周嘉也下了台阶,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什么事?爸,你到底瞒了什么?”
“周叔叔不肯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元霜抿了抿唇上的血,那个笑不是善意的,“因为向笛姐是你的——”
一巴掌稳稳落在元霜脸上,耳朵本就有伤,这一掌打得旧伤复发,耳朵里尽是杂声,元霜摔倒在地,樊云往楼下跑去,段寒成先一步搂住了元霜,替她擦拭掉了唇边的血。
元霜不需要这种好意,手掌撑着地,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笑,要不是听到了他跟樊云的那番话,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爸,真正犯错的不是我,也不是向笛姐,是你。”元霜的耳蜗里像是有火在烧,她抬手摸了一把,原来是血啊,又红又醒目。
跟向笛坠楼那天的血一样红。
“元霜,你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段寒成拉扯住她的手腕,她扭动了两下,将手腕挣脱。
看着段寒成的眼神,没好到哪里去,像是生根长了刺,多看一眼都会鲜血淋漓,段寒成心跳很沉,他不喜欢被元霜这样看着,这比打他骂他还让他难过。
樊云哆嗦着冲过来,担心元霜的伤势,元霜后退几步,沾了血的手指着她,“别过来,别碰我——”
声嗓尖锐,像是快喊破了。
樊云站着不敢再乱动,“好,我不过去,妈妈不过去,你冷静一点,先让医生看看你的伤好不好,你的耳朵在流血,元霜,你别伤害自己。”
元霜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看得到樊云是嘴巴在动,周苍走上来拽了她一把,像是还在指责元霜,周嘉也则更关心向笛的事情。
没人真的在意元霜的死活,仿佛她生来就是献祭品,真正的她,已经在那一天跟向笛一起死了。
她累了。
好累好累,想要离开这里,想要一辈子不见到这些人。
转身走了两步,力气却好像全部被抽走了,腿软倒下的瞬间,跌进了段寒成怀里,他握着元霜冰凉的手贴放在自己脸上,血污弄脏了脸也不在意,打横将元霜抱起,要走时袖子被樊云拽住。
“寒成,你要带元霜去哪儿?”
“医院,还是您觉得元霜这个样子还可以继续跟你们争辩下去?”段寒成怀中的人太过瘦弱了,抱在怀里轻飘的像是风,随时都会抓不住飘走。
走之前,他目光狠厉,看向了周苍,元霜真正的亲生父亲,“周叔叔,我不知道这件事跟向笛有什么关系,但元霜很虚弱,如果你下次有气,可以打我,但不要再对她动手了。”
“等下。”
周苍上前,“你这么不明不白把元霜带走算是怎么一回事,她有未婚夫,何况你是已婚身份,你要元霜的名声再臭一点吗?”
“我马上就要离婚了,我会娶元霜。”
这次元霜又成了周家人,恢复了身份,段寒成娶她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不会再错过。
更不会再允许有人伤害她。
樊云却不同意,她太了解元霜了,她宁愿死都不会跟段寒成结婚,“不行,绝对不行,元霜不会嫁给你的。”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行。”周苍自顾自做了主,“既然你想娶元霜,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元霜身上的血染红了段寒成雪白的衣领,他垂眸看着元霜憔悴疲惫又伤痕累累的模样,决心更加坚定了,“周叔叔,有什么条件你提就是了。”
第218章
找来了景南去处理元霜的伤,血流得厉害,很难止住。
景南带着助手,忙活了半天,才将元霜手里的玻璃碎片取出来,缝合了伤口,他喝了口水,指了指耳朵的位置,“方小姐的耳朵伤得更重一些,这不是我的强项,要找别的医生来。”
他只是暂时止住了血,可那一巴掌伤的是她的听力。
“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跟你在一起?”景南的疑问很多,段寒成却无心跟他解释。
“你先找医生过来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不光是元霜,段寒成一样要消化一番,元霜的身世,向笛跟元霜父亲的关系,太多太多的困惑谜题要解开,在元霜身边坐下,她的脸颊红肿着,冰敷了会才消肿了些。
段寒成指尖留恋在她的脸颊上,景南在旁看着,频频摇头,“对了,今天不是易凝的生日吗?你还在这里,是不是不好?”
景南不说,段寒成真的就要忘了。
可眼下,他哪还有心情去过什么生日,可也是为了元霜,这个生日他还是要去,去了才可以宣布离婚,这也是为之后娶元霜铺路。
看了今天她崩溃痛苦的样子,段寒成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他要娶她,这次谁也拦不住。—
耳朵在昏迷时检查了一番,时隔多年,陈静好已经从助手变成了正规的医生。
她小心为元霜清理了耳朵里的血痂,景南在旁看着,“静姐,怎么样,严重吗?”
“严重。”
陈静好摘下口罩,面容严肃,看了元霜的伤,有了些女人对女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愤概,“到底是谁动的手,这下方小姐一侧听力恐怕再也恢复不了了,这辈子都要戴着助听器了。”
“这么严重吗?”
景南不敢相信,“就是打了一巴掌而已。”
“对于听觉受损的患者来说,一巴掌已经很严重了。”陈静好收起了情绪,有条不紊,“等方小姐醒来我再来检查一遍。”
刚收起了医药箱,有人突然闯进来。
周嘉也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还是脏的,一眼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元霜,“怎么样,我妹妹怎么样了?”
家里还是一团糟,他劝不住,只好先来看看元霜的状况。
景南拉他过来,压着声音提醒,“你小声一点,方小姐还在昏迷,别这么吵吵嚷嚷的。”
“我问你元霜怎么样了?”
他急躁的性子是半点不改。
景南抬了抬下巴,指向陈静好的位置,“你去问陈医生吧,其他都是外伤,但周叔叔那一巴掌太重了,伤了方小姐的听力。”
陈静好偏过脸,周嘉也才认了出来,“陈医生是你?元霜耳朵怎么样了?”
“等她醒来再看吧,现在不好定夺。”
这些年的从医经验告诉陈静好,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说再多都是无用的,“不过最近病人所处的环境必须保持安静,不可以再让她受到噪音污染了。”
“好,我知道。”
周嘉也又看向景南,“段寒成呢,他不是要把元霜送到医院吗?怎么送到他这里来了?”
“还能为什么?”
送到医院,任何人都可以去探望。
但送到他的私宅里,就是他的地盘,叫来的医生也都是他的人,没人走漏风声,周厅就找不过来,这都是他的私心。
哪怕元霜有了未婚夫,自己结了婚,他还是蛮横独断,我行我素。
可周厅不是傻子,不会一整天了还在傻等,得知元霜回了周家,便立刻赶了过去,周家白天刚爆发了一场,好在会客区是干净的。
保姆将他带了进去,上了茶水。
没一会儿,有人下了楼,周厅寻着脚步声看去,男人迈入了中年,英气不减,面上却有些许疲惫,看上去,像是元霜的父亲。
第219章
生日是易凝自己亲自张罗的,约莫是知晓她跟段寒成就要离婚了,易家渐渐没落,段家的保姆都敢给她脸色看。
生日上的菜,大部分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这场生日来的人只有老太爷和姑妈,太过凄凉,等了半个钟头,段寒成才回来,入座到开席,他只字不言,只是带来了给易凝的礼物。
一条项链而已。
没什么新意。
易凝还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面上掩藏不住的笑意,“我很喜欢,又让你破费了。”
心中惦念着元霜。
段寒成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总要尽快断了干净,“没有下次了,这次破费一点,没什么的。”
易凝给他倒酒。
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颤,酒倒了出来,红酒染红了段寒成的袖口。
姑妈“哎呀”了一声,易凝放下酒瓶,拿餐巾给他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我去换一下。”
等会儿还要去私宅看元霜,不能穿着脏衣服去看她,会让她讨厌的。
“等下。”这次是老太爷先放下了筷子,他清了清嗓子,“寒成,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要宣布,如果是,尽快说,别再拖拖拉拉的,把人都耽误了。”
自从易凝流产,三年都没再怀孕,加之这些年易家靠着跟段家结亲,四处惹祸,老太爷早就想尽快结束这门婚事了。
段寒成要离婚,他求之不得。
“太爷爷,寒成要宣布什么?”易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看姑妈时是求助的眼神,看段寒成时更像是乞求。
乞求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跟她离婚,易家现在的状况,他要是离婚了,那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
可相比元霜的可怜,易凝的处境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婚姻可不是靠同情就可以维持下去的,他对易凝已经一忍再忍,原本早在半年前,这段婚姻关系就应该解除的。
无视了易凝,段寒成挽起染红的袖口,像是在讨论下一顿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我跟易凝已经离婚了,之前一直没有宣布,是想让大家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寒成,我们家凝凝哪里对不住你,你不要她?”姑妈一向是尖酸刻薄的,嘴巴更是厉害,“我看是周家那个小狐狸精回来了,你就急着跟凝凝离婚跟她在一起。”
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易凝霎时死心了,也冷静了下来,“姑妈,你别这样说了。”
“因为您是长辈,所以我不会反驳您什么,但跟易凝离婚后,您如果还这样羞辱元霜,我不会再给您留面子。”
段寒成的话说得不急不缓,但威慑力是在的,“凝凝,你五天之内从这里搬走,以后我不希望再有人传出我们之间的闲言碎语,我知道,你可以理解的。”
“寒成……”
“段寒成!”
姑妈又急了起来,易凝按住了她,不伤心不难过,像是早有准备,“我知道了,我明天就会搬走,不会让你为难。”
段寒成站在楼梯口,侧了下脸,“易凝,你很识趣,这是好事。”
上楼换了干净衣服,手机在一旁响起,是景南的电话,语气急急忙忙地压着,“寒成,你什么时候回来?方小姐的未婚夫找过来了。”
“他怎么会过去?”段寒成系纽扣的手停下,拿上外套就下了楼,片刻不敢耽搁,“你拦着,我现在马上过去。”
火急火燎下了楼。
易凝跟姑妈已经不在了。
老太爷还坐在餐桌前,见段寒成下来,唤住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有点急事,我必须去一趟。”
很了解他,老太爷直接问:“是跟元霜有关的事吧?”
“是。”段寒成并不隐瞒,“太爷爷,我要娶她,这次是真的要娶,我希望你可以支持我。”
第220章
房间里的血腥味道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药味和女人身上自然的体香。
元霜还没醒。
这次的打击对她实在太大了,身体上的疼加上心灵的创伤,让她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段寒成进去前预想到了周厅所在的画面,可亲眼看到他握着元霜的手,亲昵地替她拨开鬓角的碎发时,段寒成还是没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周先生,一个君子是不会趁着别人昏倒时动手动脚的。”
闻声。
周厅回了头,但手还没放开,“段先生。”
“请你把手放开。”
对周厅知之甚少,他是神秘莫测的,看似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但真正是怎样的一个人,段寒成猜不出来,他对他也算是足够客气了。
若是眼前这个是宋止那些人,段寒成怕是早就上手将他们赶走了。
“周叔叔已经把元霜的事告诉我了,我很感激你把她带到了这里,还找医生给她看病。”周厅的谢意半点不像是假的,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感谢又像是强行给段寒成发了一张好人卡。
三两句话,澄清了他与元霜之间的暧昧关系。
这个人,可要比宋止高明得多了,也要比盛初远成熟。
“元霜受伤了,我给她找医生,是我自己想的,可不是替你。”要对付这个周厅,段寒成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见了元霜的父亲,是他告诉我的。”
周苍更是两面三刀,一边拿元霜当把柄,一边又利用周厅给段寒成施压。
周家父子很像,周嘉也跟周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可以拿自己的女儿妹妹在段寒成这里换取利益。
周苍更狠一点。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要娶元霜,让你跟元霜解除婚约?”段寒成从容不迫,想到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可这次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跟元霜结婚。
分开的这三年让他明白,他过不了没有元霜的日子,一年一天,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的。
更别提看着她跟其他男人结婚。
那比要了他的命还痛苦。
周厅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与不解,“据我所知,段先生是有妻子的人,我知道你跟元霜过去那些事,可终归是过去了。”
“我几个月前就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对你而言,我们是过去式,可对我而言,我跟元霜才刚刚开始。”
段寒成走到了床边,阴影笼罩在元霜弱白的小脸上,“而且元霜告诉我,你们只是形婚,没有夫妻之实,一个对外的名号而已,你找别的女人也可以,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找。”
他足够心平气和了,还跟周厅有商有量。
可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是吃这一套的人,“元霜是这样告诉你的?她应该只是不想伤害你而已,我们订婚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很多时候都住在一起。”
“住在一间酒店,元霜睡沙发的住在一起吗?”段寒成自认很有把握,却不知成了周厅眼中的笑话。
“段先生,我是男人,如果你觉得我那么清心寡欲,那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该去寺庙剃度出家。”周厅付之一笑,起身时顺手拿走了元霜的衣物,“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帮了元霜,继续住在你这里不方便,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他弯腰去抱元霜,胳膊被段寒成握住,他有了明显的怒气,“为了逞口舌之快诋毁元霜的名誉,你算什么未婚夫?”
“诋毁?”周厅更为不解了,“段先生原来是这么传统的人,将女人的清白贞洁看得这么重要吗?何况我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诋毁。”
第221章
生怕他们在楼上打起来,景南焦急等待着,没一会儿就要抬头瞧一瞧。
周嘉也刚走不久周厅就被送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的态度实在太好,无可挑剔,景南没有不让他上去看元霜的理由。
拆了一盒烟,才抽了一口。
门口有车子停了下来,杜挽下了车跑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白色风衣在夜色中很醒目,一见她来,景南扔了烟踩灭,挥了挥空气中的烟雾。
“景南,嘉也在不在这里?”
周嘉也的行踪不定,又养着很多女人,杜挽每天都在找周嘉也。
“刚才在,现在不在了。”景南笑着答了句。
杜挽失落地“啊”了声,“我听说他们家出事了,我今天去看樊姨,周叔叔没让我进去,到底怎么了?我给嘉也打电话他也没接。”
“他妹妹的事,没什么的,别急了。”
“妹妹?”
杜挽掩了下嘴巴,想到这里是段寒成的房子,“是元霜吗?樊姨经常念叨的那个女孩儿,她在里面吗?我要去看看她,我还没见过她呢。”
再怎么样她也算是元霜的嫂子,元霜受了伤,她上去看看是应该的。
景南拉住她,“别去,这会上面说不定在打架,当心误伤你。”
“谁跟谁打?”杜挽是没心眼的,“那我更要去拦着了,元霜还在上面呢,她可是嘉也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