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蚀骨 > 第63章
  正说着,楼里的人出来了。
  周厅走在后,像是有话还没说清楚,段寒成却跟他无话可说了,远远喊了景南一声,又转身警告周厅,“周先生,你要是再不走我只能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周厅不咸不淡地笑了下,“段先生,那需要我跟警察说你私自带走我的未婚妻吗?”
  景南上前,试图缓和气氛。
  毕竟眼前这个是元霜的正牌未婚夫,再怎么样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怎么了这是?”
  段寒成的好脸色用尽了,“快报警把这个人带走。”
  “在走之前,我要把元霜带走。”周厅挺直了腰板,气定神闲,他是占理的那一方,当然不怕,“段先生,我还以为你起码是讲道理的人,这么强行霸占一个女人,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杜挽站在一旁,看得傻了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骂段寒成,周嘉也也骂过,不过大都是开玩笑的口吻。
  周厅目光坚定,清薄的月光落在他肩膀上,景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段寒成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嗤笑了下,“那不如这样,我们去问问周叔叔,元霜要嫁给谁?”
  “段先生果然传统,如今这个年代,难道还要遵循父母之命吗?”周厅适时的笑充满讽刺,“元霜跟我早定下了婚约,不需要其他人的插手。”
  段寒成不再理,可胜在气势压周厅一头,“你要是不敢就趁早滚出去。”
  “别吵了。”景南想插一句嘴,楼上突然有声音响起。
  段寒成跟周厅跟着看去。
  猜得到是元霜醒了。
  一行人纷纷上去,杜挽跟在后,站在门外,踮脚才能看到卧室里的景象,元霜醒了,可她一侧耳朵失聪了,认出了这里是段寒成的住处,立刻拔掉了手上的针,套上外套,还穿着拖鞋就要走。
  不小心摔了一跤,撞翻了椅子。
  段寒成忙上去扶,元霜躲开了他,径直扑到了周厅怀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搂着他,使劲拽着他的衣角,用沙哑的声音喊着,“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快带我走好不好?”
第222章
  元霜一醒来,状况就全然变了。
  她靠在周厅怀中,像是魔怔了,嘴巴里一直呢喃着带她走,甚至有哭腔,苍白的小脸哭红了,眼眶鼻尖,下巴都落着点点的红。
  那样子太易碎。
  连站在房门外的杜挽看了都于心不忍,偷偷发了消息通知周嘉也。
  段寒成还是不愿意让元霜走,他明白,这一走,他再想找人,恐怕要到都柏林去了,那里是周厅的地方,他想要带走元霜,恐怕太畏手畏脚。
  “她身上还有伤,伤口刚缝合,今天先住在这里,明天再走。”这是段寒成最后的要求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措手不及,没准备。
  如果有一晚上的时间,也算足够了。
  周厅不是傻子,不是看不透段寒成的心思,“段先生,我想我有能力带我的未婚妻去医院,所以还是不劳你操心了。”
  段寒成很想要碰一碰她,哪怕说上一句话,可元霜不看他,一眼都不看,钻进周厅的怀里,像是在寻找安全栖身之所的鸟类,哪怕生着翅膀,也不肯去其他地方了。
  有火在烧,悲情的种子也在扩大。
  段寒成收起了自己的小心翼翼,“你要带走元霜,最起码要知会她的父母,不然我没办法将元霜交给你,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这是他穷途末路后给自己想到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周厅什么都知道,他搂着元霜的肩颈,将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跟段寒成对视,谁也不落下风,“那麻烦段先生尽快打个电话告知,元霜现在很不舒服,她很不想待在这里。”
  他说的是告知,而不是询问。
  这种文字游戏,段寒成听得出来,“必须要周叔叔跟樊姨的同意后,你才能带走元霜,明白吗?”—
  电话打了过去,周苍是在书房里接的电话,周嘉也站在他面前,刚争论了一番,这会儿面红耳赤的。
  他接电话,周嘉也低头看杜挽发来的信息。
  两人一同蹙了下眉。
  周苍忙开口,“我让嘉也去接元霜,她不能跟周厅走,她妈妈重病,她不能离开。”
  挂了电话。
  周苍忙指派周嘉也。
  “嘉也,元霜醒了你去把她接回来,周厅和段寒成在那里,元霜暂时要住在家里,不能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周嘉也下颌绷紧了,有愤怒在发酵,“是因为元霜还可以替你换来更大的利益对吗?你是打算把她卖给段寒成还是周厅,还是他们谁给你的多你就把元霜交给谁?”
  “这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爸,元霜还不够辛苦的吗?”周嘉也自认自己足够冷血势利,他也卖过元霜几次,但那都是无关痛痒的。
  可这一次,段寒成是要娶元霜。
  这是一辈子的事。
  周嘉也不敢想,要是元霜真的被困住了,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他突然后悔阻止她跟周厅结婚,先前更没想到,段寒成竟然对元霜还没死心。
  弄成今天这个状况,他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你难道真要逼死自己的女儿吗?”周嘉也这种没心的人这种时候都要心疼元霜一把了。
  下午她那个声嘶力竭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痛。
  “还有,你跟向笛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让元霜说下去?”
  “嘉也,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少问。”周苍叩响了桌子,“你到底去不去接元霜,你不去我让宋止去了?”
  “我去。”周嘉也咬咬牙,“宋止还惦记着元霜,您以后别再让他跟元霜接触了。”
  周苍眼角的皱纹挤了下,有些茫然,“怎么可能?宋止跟孟家的小女儿在一起了,还说要结婚呢。”
第223章
  赶到段寒成的私宅时,众人都还没走。
  元霜靠在周厅怀里,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这是很缠绵依赖的姿势,段寒成就在一旁看着,眼眸瞪得有些红了,却没有资格把他们分开。
  周厅轻轻拍着元霜的背,像是在安抚,下巴搁在她的发丝上,一下下摩挲着。
  周嘉也冲上楼,进房间时被杜挽拉了一下,“嘉也,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元霜呢?”
  踏进一步,看到了周厅怀里的人。
  “你干什么呢?”周嘉也上前,一把拿开了周厅的手,段寒成没资格干的事情,周嘉也却可以,“谁让你抱元霜的?”
  周厅的手松开了,元霜的手却还挂在他的脖颈上。
  除了周厅。
  她不会再信任其他人了。
  “周先生,既然你来了,那我可以带元霜走了吗?”周厅握着元霜的手,轻拍她的肩膀,小声道:“我们可以走了,还有没有力气?”
  “谁允许你带元霜走了?”
  周嘉也堵住了他们的路,元霜站了起来,可还是虚弱的,不怎么舒服,身子歪斜着,靠在周厅身上,连抬眼看周嘉也的力气都没有。
  “元霜是我们家的,我爸爸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再说了,我妈妈现在重病缠身,你带元霜回去结婚,这恐怕怎么看都不合适。”
  周嘉也头头是道,他很少有这么有条理的时候。
  段寒成等的就是有人可以来正当地阻拦周厅,终于等到了,他也可以适时站出去了,“今晚元霜先留在我这里,其他的明早再说,她很累了。”
  “不行。”
  这样说,周嘉也还是不同意,“元霜不能跟周厅走,也不能留在这里,她要跟我回家,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你是说欺骗伪造元霜身世的那对父母吗?”段寒成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这样的家人,还配当作家人吗?”
  “段寒成,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有关系吗?”
  搂抱着元霜,可以感受到她很不舒服,周厅跟着一起揪心,轻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元霜很难受,我真的要带她去下医院了,周先生,请你让开。”
  “元霜?”周嘉也半信半疑低下头,“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元霜垂着眼睛,紧抓着周厅的手,声线虚弱,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她说了什么,“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话一落。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段寒成,他眼神落在元霜身上,伤心失意,想上前又怕吓到她,那么复杂的深情,实在少有。
  “那好,那你跟我一起去医院,这样可以了吗?”
  周厅来不及考虑了,“那快走吧。”
  扶着元霜走了出去,周嘉也正要跟上,又回头看了段寒成一眼,“你不一起去吗?”
  醒来到现在,元霜一直在周厅怀里,连看都没看段寒成一眼,这哪里像是形婚?哪里像是假的?
  段寒成苦笑了下,“不去了,免得又吓到她。”
  周嘉也巴不得他快点放弃元霜,给元霜一条生路,他不去最好,杜挽跟着周嘉也走了,景南还留着。
  他同情地看着段寒成,“争来争去,结果人家一醒,眼里就只有别人,你图什么?”
  段寒成不由也笑了下,仰头看天花板,猛抽了口烟,“我怎么那么蠢,竟然会被元霜骗了,我还真以为她跟那个周厅没感情。”
  “那叫没感情?”景南忍不住想笑,“怎么一遇上方小姐的事,你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你还是段寒成吗?”
第224章
  整晚周厅都陪在元霜身边,片刻不离。
  这些是周嘉也看在眼里的,如果不是周厅就是段寒成,不如嫁给周厅。
  杜挽买了水上来,拿给周嘉也,“你也累了,快喝点水。”
  “你怎么还不回去?”
  “你还在这里,我回去也睡不着啊。”杜挽在周嘉也身边坐下了,贴心地替他捏着肩膀,“樊姨怎么样了?元霜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跟樊云给她看到的照片太不一样了。
  照片里元霜开朗鲜活,像是太阳下明媚鲜艳的花朵,可她看到的这个元霜死气沉沉,浑身是伤口,被折磨的没了人形。
  这要她怎么相信,这个元霜跟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
  “是我们不好。”
  长夜漫漫,莫大的自责充斥在身体里,周嘉也揉了一把脸,叹息声悠长,“如果我相信元霜,或者那天我选了她活命,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很活泼很爱笑的。”
  可是今天。
  身世的真相被无意捅破了。
  元霜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突然得知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出卖了自己,丢弃了自己,不是因为血缘,只是怀疑她,嫌她让周家蒙羞,就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她当然接受不了。
  会疯也是人之常情。
  “这不怪你,不是你的责任。”杜挽不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元霜所受过的那些苦楚,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误会罢了,“等元霜好起来,我可以跟你一起弥补她,元霜喜欢什么,我都送给她,这样好不好?”
  哪怕是玩笑话,对周嘉也而言也是欣慰的。
  他抬头笑了笑,掌心拍了拍杜挽的脸,弯腰靠在她肩上,“还好有你在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好了,父亲又要把元霜卖了,这让我怎么面对她?”
  “卖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中间的事太复杂了。
  周嘉也没有细说,扯了扯嘴角问:“你最近有空吗?”
  “有,”就算没空,可为了周嘉也的事情也要有空,“需要我来照顾元霜吗?我很愿意来的,谁让她是你妹妹。”
  既然是周嘉也的妹妹,那也是她妹妹。
  她会掏心掏肺地去疼的。
  周嘉也点点头,“不算是照顾,帮我看着她,别让周厅或者段寒成其中任意一个带走她,这很重要,知道吗?”
  “明白。”
  这可是周嘉也的事,杜挽哪里敢马虎。
  天一亮就从家里带了营养餐去医院看元霜,周厅坐在床边,用勺子在喂元霜吃饭,元霜手被花瓶碎片割破了很长一条口子,缝了针,最近都不能大幅度的活动。
  吃一口周厅喂的,她会不自觉地笑一下,金色的阳光洒金了屋子里,普照出了一幅很美好的画面。
  杜挽站在门口,没舍得进去破坏这一幕。
  周厅的勺子递到了元霜唇边,她没张口吃下去,眼神木然地看着门口,周厅回过头,杜挽忙打直了身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
  她拎着保温食盒进来,“……嘉也怕元霜在这里吃的不好,所以我才带了点吃的来。”
  “我不要。”元霜没有将怨气发泄在无辜的杜挽身上,“你拿走吧,顺便帮我告诉他,还有周家的所有人,我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请他们以后也不要出现打扰我。”
  “元霜,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不需要理解。”
  元霜清醒了,忍住了身上的疼,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摆脱周家,跟周厅回都柏林结婚,“请你告诉周嘉也,别再来看我了。”
  “元霜,你别这样。”杜挽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周厅站了起来,挡在元霜身前,“杜小姐是吗?我想元霜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你可以把她的话带到。”
第225章
  赶走杜挽不是元霜想的,她无意伤害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在伤害她。
  她身上的伤,是这些人一道道留下的。
  周厅收拾了餐盒,特意去冲了蜂蜜水,放进元霜手里,“我已经找了阿姨,每天会做营养一点的食物,你吃了兴许能好的快一些。”
  “不用了。”
  元霜不需要营养,她紧拽着周厅的袖口,“你快点带我回都柏林好不好,我不要在这里了,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这不是玩笑话。
  父母的伤害已经留下了阴影,元霜一闭上眼睛,都是他们筹谋她,将她送走,让她受尽折磨时的嘴脸,就连疼爱她,口口声声说思念她的樊云,都是罪魁祸首之一。
  这要她怎么承受得了?
  她想走,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这辈子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他们。
  周厅拍了拍元霜的手背,让她冷静下来,“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买机票,哪怕转机也好,我们今天就走,好吗?”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抗方元霜的眼泪。
  这是周厅确定以及肯定的事情。
  难怪盛初远曾经为了元霜三番四次求他办事,她这样哭着求人,让他怎么拒绝?—
  得知元霜被送到了医院,樊云吵着要去看她,周苍拗不过她,便让周嘉也带她去,樊云特意带上了自己烤的曲奇饼干。
  一路上不停地念叨着,“元霜最喜欢我烤的饼干,她是个好孩子,多哄哄,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她喃喃自语,更像是自欺欺人。
  周嘉也早就不期盼元霜可以原谅了,如果这种事都可以原谅,她该有多大度多慈悲,没有人可以做到的,元霜也不能。
  “妈,到了以后你别吓到元霜了,她才刚醒,而且你知道的,昨天她才……”
  才知道自己的身世,遭受到的打击是双重的,这会儿正是对周家人抵触的时候。
  樊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