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蚀骨 > 第73章
第265章
  每早有例会,段寒成一走,元霜便穿戴好要离开段家,通过周厅跟盛初远约好要见上一面,趁着段寒成不在,要及时赶过去。
  一下楼,老太爷坐在楼下,闻声只是抬了下眸子,“这是要去哪儿?”
  “见一个朋友。”
  这样说也不算撒谎。
  老太爷半信半疑,“来,先坐下吃点东西。”
  元霜想要推辞,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她在老太爷对面做坐下,不免有些感慨,当年被赶走,与老太爷在酒店相遇,她遭难,他看在眼中。
  事后却派身边的助理给她送去了一笔钱。
  一千块而已。
  不多。
  可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上次寒成是不是吓到你了?”老太爷语气还算和气,他不是刻薄的老人,这一点元霜从小就知道,“寒成这些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所以才会易怒暴躁,我希望作为他的妻子,你可以多体谅体谅他。”
  “他的精神怎么会差?”
  段寒成的精神很好,好到基本上是不需要睡眠的。
  老太爷接过保姆送来的眼镜戴上,沉叹了一口气,“他是人,也不是铁打的,当年冤枉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他也有很自责,很想弥补你。”
  “娶我,就是弥补我的方式吗?”
  “元霜,你是善良的孩子,我知道。”
  他们总是用善良来约束元霜,因为她是善良的,所以她不可以怨恨、不可以悲观、更不可以耿耿于怀。
  就连不原谅都是不被允许的。
  元霜喝了口牛奶,摇了摇头,“我是善良,但不代表要一直无止境的被欺负。”
  “你现在是段太太,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放下牛奶杯,元霜起身,“欺负我的人就是您的重孙子,这您不知道吗?”—
  在老太爷那里耽搁了时间,到时已经有些晚了。
  盛初远还在等。
  等元霜的一个答案。
  元霜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误了。”
  盛初远态度不好,“段太太当然忙,肯抽出空来跟我见面,我都要谢天谢地了吧?”
  他没必要这样。
  来之前元霜已经想到了,她没太多的诧异,还是笑着坐了下来,“你把我当段太太吗?可我从没这么觉得。”
  “你觉不觉得,你都已经是了。”盛初远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自轻自贱嫁给段寒成,他曾经对你的伤害你都忘了?”
  “我没忘,就是没忘才要嫁给他。”元霜知道自己这样很多人理解不了,盛初远当然也是,“我嫁给任何人,换来的都是段寒成的破坏,那不如嫁给他,彻底清除他这个祸患。”
  “牺牲自己换来的胜利不是胜利。”
  “我还有什么可牺牲的吗?”
  她有的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自己。
  盛初远突然砸下水杯,因为愤怒,额角的青筋在凸起,五官也都紧绷了起来,“你分明可以跟周厅回去结婚的,哪怕他也不是个好人,但起码不会像段寒成那样伤害你。”
  “是我不想跟他结婚吗?”
  元霜红着眼睛反问,“我最想要的就是跟他结婚,好好回都柏林,我喜欢那里,我想在那里生活,跟周厅跟田田在一起,可段寒成在一天,我就不可能真的安稳生活。”
  “他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盛初远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深刻地看着元霜,“三年前我可以带你走,今天也一样,我不是周厅那种无能的人,元霜,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第266章
  办公室的门关着。
  段寒成靠在座椅上,耳边是元霜和盛初远的声音。
  他不想这样。
  可宋止婚礼上发生了太多,让他不得不对元霜有些提起些戒心,悄悄在手机里安装了窃听,她那里在聊什么,说些什么,段寒成都可以听得到。
  元霜骂他,设计他,还向往跟周厅在一起,这些他都一字不落听进心里了,没什么好伤心的,像是已经习惯了。
  元霜不恨他,他才觉得奇怪呢。
  关掉了窃听。
  段寒成离开了公司,江誉在楼下的车子里等着他,“段总。”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江誉办这些事是快的,不过花了一晚上就找到了昨晚闹事的男人,男人骨折了,受了伤跑不了,一下子就被控制住了。
  驱车到达了目的地。
  段寒成一个人进去了,江誉在外面等着,他知道这些事都是为了元霜做的,想要劝段寒成及时停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段寒成现在心里只有元霜一个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进了房间,江誉已经收拾了那人,他倒在地上,身上带着点伤。
  段寒成拿起柜子上放的一杯水,慢步过去,迎面浇在了男人脸上,他咳嗽了两声,突然清醒,一醒来就忙着求饶。
  “不是我,不是我去找方小姐的麻烦的,真的,”男人翻了个身,拼命抓住了段寒成的裤角,“是昨天的新郎,是他给我钱让我去的……”
  段寒成抬脚将男人踢开,面露嫌恶,鞋底踩在他的脸上狠狠压了下去,“有没有清醒一点,要是清醒了好好跟我说说,方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
  耳朵被磨得生疼。
  男人捂着头,“清醒了,清醒了,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高抬贵脚。”
  段寒成猛踹了一脚,将男人踹开,“说吧,你跟方小姐是什么关系,在哪儿认识的?”
  残忍的这一面是段寒成生在骨子里的变不了,尤其是在元霜的事情上,他可以更极端,更偏执一些,他要知道,当年因为自己的错误,元霜受了多少苦。—
  告别盛初远,元霜没有立刻回段家。
  杜挽跟周嘉也就要结婚了,她对杜挽是有好感的,送一份新婚礼物,算是她的一份心意,挑了一条项链,正等着柜员打包时,鼻尖一股香气冲进嗅觉里。
  随即是有些娇俏的女人声音。
  “请问是方小姐吗?”
  循声看去,元霜认得她,是孟宝琼,她点头,“你好。”
  “真的是你。”孟宝琼像是有些惊喜,分明是不熟又尴尬的关系,却主动拉住了元霜的手,“宋止经常跟我提起你,你果然比照片里还要漂亮。”
  元霜已经学会了要防备女人,尤其是她跟孟宝琼之间还有个宋止在,这女人究竟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元霜分不清。
  将手抽了出来,元霜给了个不轻不重的笑,“你也很漂亮。”
  “比你差远了。”孟宝琼不知是耿直还是真心的,“不然宋止怎么会那么喜欢你,还忘不掉你?”
  心脏紧了紧。
  元霜更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个孟宝琼了,好在柜员及时将项链包装好送了过来,元霜接过,礼貌跟她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下。”
  孟宝琼走到元霜身前,那一抹笑意味深长,接着她倾身靠近元霜耳畔,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元霜面色突然白了白,连步子也迈不动了。
第267章
  一回到段家,得知元霜没出过房门,段寒成特地从保姆了那里拿来了花茶,亲自端上楼。
  开了门。
  元霜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很薄的毯子,头发在风里飞舞着,她瘦得有些过头了,每次被养好没多久又会遭逢巨变,接着又暴瘦下来。
  得知了元霜那三年一些遭遇,段寒成心脏像是被刨出来了一块,血淋淋的,跟她一起疼着。
  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上来。
  元霜侧眸看去,是段寒成,她今天可没心思跟他勾心斗角什么,整个人都陷入了很深的阴霾中,要缓和好一阵才行。
  “这里冷,怎么不进去坐?”
  元霜看着无尽的黑夜,“你让我在这里待会儿行吗?”
  算是渴求的语气了。
  “我没说不让,这是关心你。”段寒成将花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跟着元霜一起坐下,望着她清瘦却坚韧的面庞,想象不到过去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坚持着活下来、等到周家人来接她的。
  可偏偏最应该弥补她的时间段,段寒成却用来了伤害。
  掌心盖住了元霜的手背,段寒成轻搓着,给她暖意,“元霜,你以前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向笛的死也跟你无关,是我们误会了你,真的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吗?”
  “我以前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元霜漫不经心地说着,从桌上拿来了烟,那是她自己的,抽起来苦味很重,很好麻痹自己的情绪,“你总是喜欢翻来覆去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我见了昨天宋止婚礼上的男人,他跟我说了很多。”
  例如元霜干了什么,又遭遇了怎样非人的对待,方安邦是怎么让她忍饥挨饿,最苦的时候,元霜被关在屋子里饿了三天,滴水未进,险些脱水死亡。
  元霜吐出一口烟,清冷的面容被白烟覆盖,眼神迷离,透着些不解,“怎么,知道我的悲惨过去可以让你更快乐吗?这比亲自折磨我还省事对吧?”
  “元霜,如果你不扎我那一刀,我怎么可能这样对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娶我,我怎么会想要杀你?”
  一环套一环,都不是平白无故的。
  “我不娶你,你就是别人的了。”段寒成靠近元霜,手指拢着她的头发丝,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抽烟,就算烟丝掉在身上也不生气,他自问从没对哪个女人这样温柔过,元霜是头一个。
  就连向笛都没有。
  元霜不气恼,不激动,倒真的有些适应他这个肩膀了,分明动作上是最亲昵的,可言语里却透出了恶寒,“段寒成,为什么我最信任,喜欢过的人,一个两个都要背叛我?他们都该死对不对?”
  “谁?”
  段寒成心如明镜,却又装傻充愣,“谁欺负你了?”
  “谁最欺负我你不知道吗?”元霜可不想看他装腔作势,但这一次她说的的确不是段寒成,“不过有一天我一定会跟你同归于尽的,跟你同床共枕,最想做的事就是趁你睡着的时候捅死你,我想这点你是知道的。”
  多狠毒的女人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段寒成哀叹了两声,“谁都要死,如果会死在最心爱的女人手里,也是一种福气,你说是不是?”
  元霜抬起自己的眸子,喷洒出一口白色烟雾,手指还夹着烟,却抚着段寒成的脸,用那双明媚与冷感并具的眼睛勾着他。
  接着突然主动吻住他的唇,撬开唇舌,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桌子上的花茶洒了,洒在了元霜的身上,晚风很凉,身体的热感却在上涨。
第268章
  对元霜,段寒成最容易心软。
  她要去祭拜向笛,他不同意,冷战了好些天,她一个好脸色也没给他,连同桌吃饭都成了奢望,他忍无可忍,只好答应了她。
  “我买了花,不用在墓园外面买了。”
  元霜接过段寒成递来的花,全是白菊,“向笛姐姐不喜欢这个花。”
  “祭拜死人都是这个花。”
  向笛喜欢什么花,段寒成早就忘记了,实际上他本就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爱上向笛的时候可以为了她伤害元霜,爱上了元霜,可以完全忘了向笛这个人。
  元霜正要下车,段寒成蓦然抓住她,“正好,我有些有关向笛的事情要问你,上次你跟周叔叔说向笛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无关。”
  哪怕还是不会原谅周家所有人,但元霜潜意识里说的却是“我们家”。
  “我问的是向笛,跟周家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段寒成时候有让江誉去弄清楚,可半点眉目都没有,向笛是孤儿院出来的,楚皎也是,楚皎被领养走了,她却在孤儿院一直到长大,后来自学了小提琴,天赋很高,逐渐有了名气,才被找来当了元霜的小提琴老师。
  关于她的身世,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段寒成眉尖一蹙,忍不住猜测道:“是不是周叔叔跟向笛有什么关系?”
  回想起曾经,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乱,但向笛好像谁都不喜欢,反而最喜欢元霜,有什么好的都要拿去送给她。
  连拒绝段寒成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元霜喜欢他。
  “是周叔叔威胁了向笛,还是……”
  “别乱猜了。”
  元霜知道的很模糊,但八九不离十了,她不怪向笛,在真相里,向笛也是个可怜人,“只要你知道,向笛姐很好,很善良,而且……楚皎不是她妹妹,你们搞错了。”
  “怎么可能?”
  段寒成拉着元霜的手不放,“楚皎是江誉亲自去找回来的,她们在一个孤儿院长大。”
  元霜甩开他:“信不信随你,我要去看向笛姐了。”—
  带着杜挽去周家吃晚餐,她去楼上看樊云,周嘉也去了周苍那里。
  将元霜嫁给段寒成之后,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周苍还没回来,周嘉也百无聊赖,在书房里踱步走动,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翻阅了一页,眸光蓦然一僵,看到了书页里夹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向笛的照片。
  要不看到向笛,周嘉也都快要忘记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了,照片里她正在演奏小提琴,场景是周家后院的阳伞下,照片是裁剪过的,另一半像是元霜在坐着,被剪掉了。
  另一半属于向笛的,却被藏在书里。
  这是周苍藏的。
  周嘉也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向笛在照片里只是个侧脸,但岁月静好的模样很深刻,印象里她就是这个样子,不冷不淡,尤其是对周嘉也和段寒成。
  就是她这个样子,才会吸引他们。
  可是现在周嘉也知道为什么向笛会不喜欢他们了,要不是看到这张照片,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跟自己的父亲有关。
  门突然被打开。
  周苍一只脚踏了进来,怔愣地看着周嘉也手上的照片,开口便是怒斥,“谁让你乱拿我的东西,给我放好。”
  “爸,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周嘉也举着照片,“难怪以前我就觉得你对向笛好的有些过了头,我以为你是在帮我争取,没想到是在帮你自己争取。”
  周苍面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向笛死了,你才要把元霜赶走?她是你女儿!”周嘉也大喊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你这样做对的起妈妈,对的起元霜吗?”
第269章
  迈步走进书房,周苍关上了身后那扇门,面上是百感交集的神色。
  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嘉也,把照片给我。”
  “这照片里不是一个人吧?”周嘉也将照片捏的一角皱了起来,“元霜也在这张照片里,你为什么把她裁掉,还有当初那场绑架究竟是谁策划的,是不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
  周苍倍感迷茫,却对那张照片感到可惜,那是他身边最后一张向笛的照片了,“先把照片放下,行吗?”
  “这张照片对你就这么重要?”
  如果说看到照片还不确认向笛跟周苍的关系,那么看到他这个反应,周嘉也基本可以确认了,向笛一边把他跟段寒成耍得团团转,一边想要代替樊云当这个家的女主人,才会尽可能的想要跟元霜搞好关系。
  曾经的一抹白月光如今落进了泥潭,成了回忆起来就肮脏不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