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也,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周苍咬牙切齿,急得捂着心脏。
周嘉也举着照片嗤笑一声,“妈重病在楼下,你有多看过一眼吗?元霜不肯原谅她,在这个时候也不来瞧她又是因为谁?结果闹了这么久,是因为你跟向笛的私情?”
“别再胡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你倒是说啊!”
什么都不信了。
周嘉也当着周苍的面抬手撕碎了照片,在他错愕的眸光下将照片洒了一地,“元霜说得对,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她爸爸,也不配当我爸爸。”—
楼上像是在吵架,却不是第一次了。
杜挽握着樊云的手,给她喂水,擦拭嘴角,她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了,总是将杜挽认成元霜,握着她的手,说着一大堆胡话。
“霜霜,妈妈给你买漂亮的裙子,明天就要开学了,想梳什么头发?”
“公主头?”
“……好,再带小发卡好不好?”
杜挽很无奈,却又觉得樊云可怜,樊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思念中快要熬尽了自己的生命,“妈,我不是霜霜,我是杜挽。”
“你说什么?”樊云迟缓地将耳朵凑过去,“你说不喜欢吃栗子蛋糕了,那想吃什么?”
周嘉也站在门口,眼睛酸痛得不行,揉了揉眉心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当初要不是他也被蒙蔽,怎么会让元霜被送走,又吃了那么多的苦。
送杜挽回去的路上,她不住地叹息,“医生说樊姨最多只有三个月了,真的不要去求求元霜去看看吗?我每次去,樊姨叫的都是元霜的名字。”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该不来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周嘉也口是心非着,“她不想去谁能逼她,随她。”
可送走了杜挽,他又调头去了段家,在门口等了元霜很久,段寒成才开车带着她一起回来,弄清楚了有关向笛的真相,周嘉也更加愧对元霜,已经没脸见她了。
可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思索片刻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元霜。”
元霜与段寒成双双驻足,回过头,周嘉也神色颓废,没有即将当新郎官的喜悦,站在元霜面前,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元霜,你去看看妈好不好?医生说她这两个月就要走了,你真的……”
“我说过了,有关周家人的事情不要来找我,周叔叔亲自将我赶走,亲自验血,我现在姓方,是一个赌鬼酒鬼的女儿。”元霜拨开眼前被风吹起的头发,昂起了头,语气冷冰冰的,“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我现在没有父母。”
言罢。
周嘉也突然跪了下来,元霜给他跪过,被他欺辱过,风水轮流转,这次转到了他的身上,“元霜,算我求你,去看看妈,一次也好,你要我给你磕头下跪都没问题,只要你肯过去。”
第270章
看到周嘉也跪下来的双膝,元霜并没有太痛快,只觉得被纠缠的厌烦了。
周家人的纠缠是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
元霜的眸子是冷,冷冷看着面前跪下的人,当时回到周家,她只不过想要生存下来,却被周嘉也当作垃圾一样戏弄欺凌。
现在轮到了他下跪。
“一定要我去吗?”元霜甚感不解,“之前那几年,怎么没有找我去呢?”
究竟是要她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放过。
周嘉也自认下跪就是他的底线了,可元霜还是这么铁石心肠,他就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元霜,你分明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是被误导了,你是过了三年不好的日子,但又有谁是好过的?”
这就又受不了。
元霜忍不住嗤笑,“你不好过吗?他不好过吗?”
这个他,指的则是身旁的段寒成,段寒成神色复杂,他实在无辜,难得最近跟元霜关系好了些,周嘉也又跑来旧事重提。
“你有完没完,说完了就走。”段寒成想要打断周嘉也。
他却有些心灰意冷了,看着元霜的眼睛都几近寒凉的,像这个寒夜一样,冷得没什么温度,“元霜,这次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妈没多少日子了,你恨我们,我可以接受,但是妈对你是掏心掏肺。”
既然他找来了,那就一次说清楚好了。
方元霜没什么意见,正好,也可以将她憋在心中多日的怨气分散出来,“掏心掏肺?明知道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十月怀胎唯一的女儿,却联合爸爸一起赶走我,就因为绑匪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不相信自己的女儿?”
“……”周嘉也张开了嘴,却被元霜斩钉截铁地打断。
“我可以理解他们觉得我犯了错,我给家里丢了人赶我走,但我怎么也不接受他们可以用我不是亲生女儿这一套来蒙蔽我。”
那三年里,元霜不仅日子过得不好,并且每分每秒都在对他们口中高烧去世的“亲生女儿”感到愧疚,她没有一天不内疚、不去想是她抢走了她的富裕生活,才导致她早早离世。
元霜情绪一激动,身上的旧伤就开始疼痛起来,耳蜗里像是有东西在钻,钻得心脏疼,“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都是周叔叔为了向笛姐对我的报复。”
周嘉也一滞,面色僵冷,“你都知道了吗?”
段寒成还在一旁,他理解元霜的情绪发泄,却不理解他们口中向笛的事情,“周叔叔为什么要为了向笛报复元霜?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在这件事上,周嘉也是难为情又愤恨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得不到的那一抹白月光,竟然早就跟自己的父亲不清不楚,不仅如此,还因为这样的女人误会了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这是他生命中最严重的错误了。
“你知道什么了?”段寒成上前一步,元霜其实挺乐意看到他们二人为向笛争风吃醋的模样的。
这跟以前看到的心境大不一样了。
现在是有趣。
周嘉也没打算告诉段寒成,无视了他的话,继续看向元霜,“我跟妈都是被骗了,我们不知道向笛跟爸的关系。”
“周嘉也,不知道的人只有你。”
樊云是知道的,只因反抗不了丈夫,就眼睁睁看着周苍送走了她,这些年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反过头来却要元霜原谅。
“向笛跟周叔叔是什么关系?”
什么都听到了,却知道的不清楚,段寒成疾言厉色,追问时不免激动。
周嘉也只冷冷瞥去,“跟你无关,我在跟元霜解释。”
“向笛的事情怎么跟我无关?”段寒成上前拽住了周嘉也的衣领,眉头紧锁,“说清楚。”
周嘉也像是得逞了似的,意味深长看向元霜,“怎么,你都跟元霜结婚了,还是放不下向笛吗?”
第271章
一句话,周嘉也便成功挑拨离间了。
上楼时段寒成跟在元霜身后,他手上拿着二人的大衣,材料柔软,就算被抓一把,也不会有什么褶皱。
“元霜?”
段寒成声音微弱,唤了一声。
元霜站在楼梯上回头,“怎么了?”
自己的丈夫为前女友的事情紧张,元霜却半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段寒成想要的,他想看到元霜跟以前一样,会因为他的事情慌乱吃醋。
可现在终归不是以前了。
“我只是好奇,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跟向笛没什么关系。”段寒成明白自己的解释有多苍白,“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过去了,你这样解释,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这样说,段寒成面上是不好看的,他没有露难堪的神色,只不冷不淡一笑,“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心里的确还有向笛,毕竟她是我没得到过的女人,又在我最爱她的时候死了,你会怎么想?”
“替你感到遗憾,没了。”
元霜说完就要上楼,腰却猛地被段寒成托起抱住,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臂弯中,他脸色阴沉,没说半句废话,抱着元霜就进了房间。
将人扔在柔软床褥中,段寒成欺身上去,单手扣住了元霜的手腕,不知哪句话点着了他的引线,让他怒火烧起,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
“你除了会用力气压制女人,还会用什么?”
元霜不怕段寒成,她早就不怯他了,昂着雪白的脖颈,眼睛里所流露的只有不屈,她其实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可以非段寒成不可,爱他爱的死心塌地。
可真的同床共枕了,所带来的只有厌恶。
“对你,我又能怎么样?”
打不得,骂不得,又要哄着,可段寒成也有自己的情绪,就连元霜不吃醋了,他都要气上好一阵子,从上至下看着元霜,眼睛赤红,像是在强忍着。
元霜却像什么都看不到,“分明是你说还在意向笛姐,我并不干预你想着谁,这样也不行吗?”
“可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这个样子。”
“你要什么样我就要做出什么样子来吗?”这太可笑了,元霜偏头,脸颊压在床单上,“段寒成,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明白,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奴隶。”
自从上次见了元霜。
非但没有劝动她去看樊云,反倒被段寒成纠缠上了,为向笛的事情,他已经来了很多次,或是在聚会上提起这件事,让周嘉也难堪。
就连杜挽都听出了什么小声在周嘉也耳边问着,“段寒成说的是什么,向笛又是谁?”
有关元霜的那段往事她是知晓一些的,但并不知道其中另一个女主角的名字是什么,这次听段寒成提起,有了些怀疑。
周嘉也的反应却很大。
“跟你有关系吗?”
他没有这样跟杜挽说过话,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却也懒得道歉,起身道了句,“我出去一下。”
走之前给了段寒成一个眼神,他紧跟着走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杜挽跟景南了,她表情有些不太好看,显然是被周嘉也的态度吓到了,却架不住好奇心太强烈。
“景南,你知道向笛是谁吗?”
这个名字太敏感,景南轻咳了一声,想起当初段寒成与周嘉也为她前赴后继的样子,可不能让杜挽知道,不然多少会有些膈应,“没谁,就是元霜以前的一个老师,不怎么重要的。”
景南喝了口茶,“你跟嘉也的婚期近了吧?”
“就下个月。”
近在眼前了,杜挽却有些不安,“景南,你说嘉也是真的喜欢我吗?”
第272章
一同走出了包间,周嘉也忍无可忍,猛推了段寒成一把,特意压着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才满意是吗?”
段寒成拍了拍领口的位置,垂着的眸子缓缓抬了起来,“不是我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是你藏着事,我当然要不择手段弄明白。”
“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周嘉也很是不屑一顾,像是瞧不上段寒成似的,在向笛这件事情上,曾经他们是统一战线,为此冤枉了元霜,欺辱了她。
但现在不同了。
段寒成娶了元霜,还问这件事就是他的不对了。
“那是你的事情吗?那是向笛的事情。”段寒成义正言辞,仿佛忘记了方元霜是自己的妻子。
“你这么千方百计想要知道向笛的事,在意过元霜的感受吗?”
元霜不在意,段寒成又能说什么好,总之他在这段婚姻里是不被在乎的那个,“这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向笛跟周叔叔是什么关系。”
“寒成,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非要这么不领情吗?”
“我不需要这份情。”
周嘉也耸了耸肩膀,“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不是江誉查不到半点消息,段寒成也不会来找周嘉也,“你说就是,没什么好准备的。”
前进一步。
周嘉也侧耳过去,在段寒成耳边低声了几句,还没解释清楚,一拳就直直砸到了脸上,鼻尖一股温热瞬间流淌了出来。
摸了一把,是鲜红的血。
“段寒成,你是不是疯了?”
门外的声音杜挽听见了,她一愣,忙跑了出去,景南立马跟了过去,周嘉也被打了一拳,捂着流血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寒成。
段寒成却不后悔打出这一拳,“你再胡说八道造向笛的谣,下次就不是这一拳这么简单了。”
“谁造谣了,我亲眼在我爸爸书里看到的照片,亲自质问的,你的承受力既然这么弱,就别来问我这些,都告诉你了你又不信,真有意思。”
杜挽跑到周嘉也身边,拿出了湿纸巾给他,为了他,亲自跟段寒成理论,“寒成,无论怎么样动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吗?”段寒成鲜少骂脏,“就凭他这张胡编乱造的嘴,我动手又怎么了?”
“我胡编乱造?你大可以去我家,去问我父亲。”
周嘉也说的,段寒成怎么也不信,他转身就走,看那架势的确是去找周苍了,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弄明白的。
“你没事吧?”杜挽心疼,不嫌弃地替周嘉也擦掉血,“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
“去一下吧。”
这伤不重,杜挽是太在意他了。
景南在一旁看着,像是隐形的旁观者,杜挽带着周嘉也离开时才想到他,驻足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坐我们的车一起走?”
“不了。”景南笑着摇头,回声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周嘉也撇眸多看了一眼,随即拉着杜挽快步离开。
靠在座椅上,他仰着头,简单止住了血,闷着声气道:“景南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你自己没发觉吗?”
“怎么会,你多想了吧?”杜挽不以为意的。
周嘉也是最了解男人了,他按着鼻尖哼笑一声,“我是不会看错的,总之你注意一点。”
第273章
在琴行里接到了周家的电话,元霜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她走到一旁,避开了周厅,话筒里是周苍的声音,“元霜,马上回家,来把你丈夫带走。”
“段寒成?”
元霜听不懂周苍的话,“段寒成怎么在周家?”
“他是为了向笛来的,你嫁给了他,却连自己的丈夫都看不住,到今天还在为了别的女人来找我的不是?”周苍只是想想都觉得荒谬了,何况这事已经真实发生了,段寒成就在眼前,这不是假的。
元霜还是不明白,但听出了周苍的训斥,她已经不叫他爸爸了,他没资格教育自己。
“是夫妻又怎么样,樊姨不还是看不住您吗?”元霜不是柔弱的,之前那个样子,是活怕了,挨打也挨够了,留下了后遗症才会那样,可她骨子里是倔强锐利的。
原先感激周苍的养育之恩,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自认不怕说出来的话会得罪他,惹他不快。
“我是看不住段寒成,他的事情您也不用打电话给我,没那个必要,我还有事,挂了。”
不给周苍回嘴的机会,元霜挂了电话,回到周厅身边,好气色又浮了出来,“怎么样,挑好了吗?”
这次是一起来买送给田田的生日礼物。
周厅特意选了一架钢琴,“田田的小提琴很多了,这次就送点别的,谁给你打电话,出事了吗?”
“没事。”
周家,或是段寒成,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周厅填着单子,垂着眼睫,状似无意地跟元霜聊起盛初远,“你上次跟初远聊的不好吗?他回去之后生了很大的气,时不时还要冲我发脾气,我可是冤枉的很。”
“不算愉快。”
元霜的用词很精准,“他太年轻气盛,想要带我走,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
“结婚这段时间怎么样,过得还好吗?”周厅问得轻描淡写,神色却是凝重的,他跟元霜都知道,想要段寒成放弃没那么容易,“如果有什么计划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实施的。”
“好。”
元霜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却明白,这次她不会再借助外力的帮忙了,她要自己挣脱段寒成布下的牢笼。
跟周厅分别时,周嘉也又打来了电话,元霜挂断了一次,坐在车里询问着周厅,“所以这次你是要回去陪田田过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