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也自嘲笑了笑,“行,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帮你的,谁让我欠你的。”
“等下。”
元霜舌尖僵硬,却还是动了动,艰涩开了口,“哥,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周嘉也声线里都在克制不住的激动,“只要你开口,什么都可以。”
第320章
在医院走廊上等待的时间里,元霜意识到了这次田田的病不是小病,或许周厅再也不会有空去对付段寒成了。
她再一次要被放弃了。
绝不可以。
那么用一声“哥哥”利用周嘉也去办事,也不是不可以的。
好在周嘉也还留有半分良心,他答应了下来,背过身病房里满是充盈的哭声,杜挽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不是累了?”
虽然早知道樊云会病逝,可真到这一刻时,悲伤还是在弥漫,直冲心脏。
“要不要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会儿,爸已经找人去办葬礼了,你可以不那么忙,喘口气。”杜挽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妻子。
周嘉也自问可以跟她结婚是自己的福气。
他很珍惜这份福气。
“不休息了,葬礼上有很多事要忙。”周嘉也低头吻了吻杜挽的面颊,像是在哄她,“你也累了,要不先回杜家,等这里的事结束了再回来?”
“那怎么行?”
杜挽已经是周嘉也的妻子了,周家出了任何事,她都不应该逃避,“你都说了会很忙,那我更应该帮忙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周嘉也的确是想好好跟她过日子的。
樊云的葬礼办得隆重,周家这两年不景气,周苍没有失去妻子的悲伤,甚至借着妻子的死,要给自己造势,这些周嘉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对父亲憎恨与恶寒到达了顶峰,葬礼还没结束,周嘉也就带着杜挽搬离了周家。
隔着门,杜挽听到了周嘉也在跟周苍争吵,“之前我带着杜挽住在这里,是因为母亲还在这里,我要照顾她,可母亲现在走了,我没必要留下来了。”
“你姓周,你一天姓周,就一天是周家人。”
周苍扶着额,他的年纪上去了,随着樊云的病逝,他的身体状况也逐渐糟糕了些,鬓角的黑发全部变白了,眼尾尽是皱纹,“你走到哪里,身上的血缘是变不了的。”
“或许您说的没错。”
周嘉也面孔冷漠,眼睛里是空洞的,没有半点对父亲的尊敬与爱,“我还是您的儿子,元霜在血缘上也是你的女儿,可在你为了向笛这个情人背叛儿子,惩罚女儿的时候,你就不是我们的父亲了。”
“我说过了,向笛不是我的情人。”
“那您为什么收着她的照片?”
里面又吵起来了。
又是为了向笛。
杜挽靠着墙壁,沉沉地叹了口气。
书房里的气氛太过沉闷了,不光是周嘉也喘不过气,周苍捂着心脏,面色苍白到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周嘉也没有停下,眼眸赤红,“是你让我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对不起我的亲妹妹,您让我怎么能不恨您?”
“不准这么骂她!”
周苍站了起来,情绪过于激动着,猛地拿起面前的茶杯砸在了周嘉也身上。
一听见动静,杜挽忙冲了进去,顺手将周嘉也拉开了一些,拍了拍他身上的茶水,心惊胆战地对周苍道歉,“爸……是嘉也不对,你别动气。”
“我哪里不对?”
周嘉也推开了杜挽的手,“我没有不对,向笛就是下贱,一边装模作样跟元霜好,得到她的信任却又一边去勾引她的爸爸,占有她喜欢的男人,这不只是下贱了,是恶毒吧?”
“你给我滚出去!”
周苍指着门口,食指在忍不住颤抖,“有本事再也别回来。”
“您以为我想在这个恶心的家待着吗?”杜挽怎么都拉不住周嘉也,他太过激动,克制不住,“元霜不回来是正确的,你是她的父亲,也是毁了她的人。”
“闭嘴!”
周嘉也甩开了杜挽,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顿步回头,眼神一变再变,变得晦涩难懂,“爸,你知道妈临死前在我耳边跟我说了什么吗?”
第321章
“你不该那么跟爸说话的。”
杜挽拿了套干净衣服递给周嘉也,像个贤妻良母似的替他换下脏了的衬衫,替他系上身前的每一颗纽扣,“毕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没有过去。”
周嘉也低低道了这么一句,“母亲为了这件事到死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元霜这辈子都不会再姓回周,你知道她那段时间被卖去小旅馆陪男人吗?”
那是他的妹妹,从小是家人捧在掌上的明珠。
却因为父亲的私心被毁得不成样子,满身都是伤疤,他不止只是将元霜送走,而是将她送给一个畜生收养。
杜挽系纽扣的手跟着一顿,抬头时眸光里闪着悲恸,“怎么会这样?”
“元霜聪明,没有被得逞。”
可就算如此,那些伤害是磨灭不了的。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杜挽幽幽叹了口气,“难怪元霜那么排斥回到周家,又那么讨厌寒成,就连母亲去世都……”
“我可以理解她。”
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到原谅。
葬礼结束了,周嘉也想起了元霜拜托他的事情,这事不好办,但有杜家的帮助,就好办多了,“对了,你上次说要介绍你舅舅给我,最近我安排一下时间,可以吗?”—
经过了三次全面检查,田田被确诊了是急性白血病。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了,元霜亲眼看着盛初远与周厅变得颓丧灰败,两人不知聊了多久,在房间里抽了多少烟,一天之内滴水未进。
元霜亲自煮了面,却犹豫着要不要送上去。
“你去看看吧,”保姆在旁催了一声,“现在先生跟初远大概只会听听你的话了。”
他们二人对元霜的情感复杂。
这是保姆都看得出来。
这份感情里一定有爱,可谁都不忍心打破平衡,只因他们都知道,元霜的感情早就麻木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对任何人有爱了。
元霜点点头,端着托盘上了楼,腾不出手敲门,轻声唤了唤,“在吗?快来开下门。”
门被打开,盛初远的头发是乱的,下巴有些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眼神里是疲惫与空无的,“元霜,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楼下等你们啊。”
相较而言,元霜的神色反而是轻快的,她侧过身,从盛初远面前走了进去,周厅是更累的那个,他半点力气都没有了,田田是他唯一的女儿,算是他的半条命了。
田田出了问题,别的事情他都没有心思去做了,这点元霜可以理解,但周厅却有些难以面对元霜了。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元霜将面放下,坦荡豁达,“要是把身体熬坏了,田田怎么办?她还在医院等着你们。”
他们的不冷静与慌乱是关心则乱。
元霜不一样,她明白痛苦的人是怎样的,最先想好对策,应对病痛,想办法驱除病魔,这才是最要紧的,“我听医生说了,先做化疗,再看情况进行骨髓移植,对吗?”
盛初远与周厅表情复杂。
元霜左右看了看,“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周厅始终低着头,陷入了挥散不去的阴霾里,盛初远要好上太多了,起码还可以给元霜一个惨淡到极点的微笑,“我跟周厅的骨髓没办法移植给田田。”
他们一个是亲舅舅,一个是父亲都配形不成功,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骨髓,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才是周厅真正担心的。
“我还没有做配型,让我去试试,也许可以呢?”
“不行。”
周厅第一个不答应,“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绝对不可以。”
元霜没有太过激动,她是平静的,她只是想要救活一个孩子而已,就这么简单,“我身体不好可以养,田田呢?她可以等吗?”
第322章
跟周厅与盛初远协商好了,第二天就去医院做配型,这是元霜心甘情愿的。
走到家门口,远远就嗅到了烟的味道,地上的影子是段寒成的,元霜顿了下步子,又将他当作空气般上前。
“去哪了,一整天没回来?”
这口吻就像是结婚了很多年的夫妻似的,元霜却不吃他这一套,“跟你有关吗?别站在这里,你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我后天就要回去了,顺手给你买了机票。”
段寒成将机票塞给元霜,她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扔到他脸上,“拿着你的东西滚远点,我不会跟你走,不仅是后天不会跟你走,这辈子都是一样。”
段寒成摸了摸被砸到的鼻梁,嘴角噙着一抹笑,“元霜,说话千万别太笃定,我当初还笃定自己这辈子不会爱上你呢。”
“你爱我吗?”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都柏林的月亮并没有更圆更明亮,照在元霜的身上,带来的一样是清冷感,面对她这样直白的问话,连段寒成都哑然了下,他碰了下眉毛,“我娶了你,为了你追到这里来,还不是爱吗?”
“不是。”
他做了那么多,却被元霜一句话给否认了,“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感情,就放过我,别再纠缠我了。”
“我的爱没那么无私,我的爱是狭隘的,是小气的。”段寒成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想法,“我爱,我就要得到。”
元霜头疼,实在没心思跟他诡辩了,“随你,可我绝不会跟你回去,还有我最近很累,别来烦我。”
“出什么事了?”
“你觉得我会跟你议论这些吗?”
推开了段寒成的手,元霜回了房间里,她只是表面上淡然,实则也担心田田,白血病不是感冒发烧,这病实在太难痊愈,连治愈的过程都是痛苦的。
田田还那么小,她真的可以坚持吗?
这都是问题。—
元霜身边有监视她的人,段寒成打个电话,就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白血病?”
这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秦和人在国内,可有关元霜的消息却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对,白血病,他们正在进行骨髓配型,好像方小姐也要去。”
“不行。”
就元霜的身体,连输血都困难,更别说骨髓配型了,如果真的配型成功了,那岂不是要元霜的命?
段寒成决不答应,他没直接离去,又折返了回去,敲门时元霜没有来开门,他记得这道门的锁,元霜的密码永远是同一个,她人变了,但这个习惯没变。
解开了门锁进去,元霜累到在客厅,侧躺在沙发上,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中,段寒成一肚子想说的话正瞬间都没了。
他在一旁的地毯上坐下,指尖轻划在元霜脸颊上,趁着她失去了意识,悄悄在她额头留下了一个吻。
他实在是舍不得她伤心疲累,就算对方是周厅的孩子,他都可以安然接受了。
握着元霜的手,段寒成又给秦和打了个电话,“去帮忙一起找找可以配型的骨髓,明早再帮我约一个骨髓配型。”
“段总……”
秦和太过震惊,以至于有些迟疑,“您是认真的吗?这不是一件小事,是不是应该跟老太爷汇报一声。”
骨髓移植太伤身。
需要很久才能康复。
可为了元霜,段寒成这点疼还是可以忍的,“让你去就去,别那么多废话。”
第323章
早上在沙发上醒来时元霜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不记得昨晚有盖毯子,却顾不了那么多就要赶去医院了。
预约好了去做化验。
周厅早在医院了,元霜上楼时半梦半醒,气喘吁吁。
一出电梯,却迎面遇见了段寒成,他面色不太好,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元霜怔了下,下意识想走开,却还是多嘴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
段寒成苦笑着,“有点不舒服来看医生,难得你还会关心我。”
“不是关心。”
元霜的怀疑写在眼睛里,但转念一想,就算他知道了田田的事情又怎么样,他做不了什么,更不能抢行将她绑回睦州。
“那是什么?”
段寒成多想得到一个温和的答案,可是没有,元霜的眼睛里写满了厌恶,她推开段寒成就要走,发丝从他肩头滑过,就连香味都是让他不舍的。
可睦州的工作离不开他,他必须要回去了。
没有将元霜顺利带回去不是因为没办法,而是因为舍不得对她下狠手。
“元霜。”
段寒成没忘记他们之间的夫妻关心i,“马上就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了,可以一起过吗?”
可笑、荒谬。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过这些节日吗?
生日或者是纪念日,都是他嘴里最无聊又浪费生命的东西,现在怎么又乞求似的想跟她一起度过了?
元霜给了个无奈又倍感滑稽的眼神,“我可以跟你一起过,不过要等你死了以后下地狱,我亲自去给你烧纸,这样好不好?”
“好。”段寒成也不恼怒,心平气和纵容着元霜恶毒的诅咒,“那我一定带你一起下去。”
不再理会。
元霜给了他一个触不可及的背影,大步离开。
段寒成看着她越走越远,就好像真的快抓不住了,但他不要这样的结局,就算是强求,他也要她在身边。—
化验结束已经快晌午,元霜去了趟田田的病房,周厅陪在左右,给她拿来了很多玩偶摆放在床头,就算是在医院,还是没忘记要让田田觉得温馨。
“方老师。”
一见元霜来,田田张开手臂,扑进了她怀里要她抱,忍不住又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你总算来了。”周厅的笑是很勉强的,这点田田一个小孩子看不懂,元霜却是清楚明白的,“她念了你一早上了,跟我这个爸爸都不亲了,真让人伤心呢。”
“怎么会?”
元霜将田田放下,捏了捏她的脸蛋,“田田最喜欢的就是爸爸了,对不对?”
田田是个聪明的小孩子,在小提琴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这么小的年纪,却也懂得了些许的人情世故,“如果方老师跟爸爸结婚,我会更喜欢的。”
周厅蓦然打断了她,“别胡说,我怎么教你的?”
“本来就是嘛。”田田瘪瘪嘴,有点委屈。
正逢护士进来给她配药扎针,周厅哄了哄,哄到田田答应听话了,才带着元霜出去。
幽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二人,显得很是空寂。
医院是禁烟的环境,不然周厅一定会忍不住抽烟,他低着头,实在是有些无颜面对元霜了,上一次是因为田田被绑架放弃了她,这次田田又病了。
他们之间,或许是真的没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