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蚀骨 > 第86章
  这祸端在于周苍。
  是他的一己私欲,赶走了元霜,替向笛出气,不仅将她送走,还让她跟着方安邦那样的人渣,毁了她二十岁以后的人生。
  在床边坐下,段寒成握住了元霜的手。
  下一秒,元霜便好似在梦到了噩梦,突然紧紧抓住了段寒成的手,身体温度急速降了下去,嘴巴里呢喃着,“别……不要,是我不对,再也不会了,别打我。”
  心口猛烈一酸。
  段寒成想要安抚,却又听见元霜哭着喊了句:“爸爸,别打我,别不要我……”
  她被抛弃太多次了,才会在梦里都害怕惊恐。
  这个爸爸叫的究竟是周苍还是方安邦,段寒成分不清。
  他唯独知道一点,自己绝不会放弃元霜。
  *
  病房里入目尽是一片惨白,里面很安静,段寒成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耐心等着元霜醒来,就算她那样对自己,就算她联合宋止陷害他,他也欣然接受了。
  看在她受伤的份上,他暂且不跟她计较。
  这份平静被盛初远的推门声打破,他怀着愠怒进来,猛地拽了段寒成一把,将他推离了元霜身边。
  段寒成站稳了,面无表情很是淡然,食指往唇中抵了下,“安静,元霜在休息,有什么要聊的出去聊,别吵醒她。”
  走出去带上了门。
  盛初远眉心紧拧着,“我已经问过了,是你让人欺负了元霜,你知道她有多害怕暴力,还这么对她?”
  这件事是段寒成不对。
  可如果是盛初远来问,他是不屑解释的,“元霜跟宋止一起污蔑我,让我被拘留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这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
  “你这个畜生!”
  盛初远的拳头差点就挥了出去,关键时刻被段寒成抓住了胳膊,“你有完没完,别告诉我你跟周嘉也那个头脑简单又莽撞的家伙一样,遇事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那样的话你跟不配当我的对手。”
  “对手?”
  这简直不可理喻。
  “你觉得元霜是物品,是你做生意的项目?有人跟你争抢就是你的对手?”
  这太荒谬了。
  盛初远摇摇头,耐人寻味地说了句,“难怪元霜死都不会再爱上你了,以前是她年纪小,幼稚,现在她长大了,看透了你的本质。”
  “你觉得自己很懂她?”
  “至少比你懂,”盛初远信誓旦旦的,“不然你怎么会不珍惜她,她变成这个样子后才知道她的好?”
  这话倒是说对了。
  段寒成反驳不了,沉默了片刻,病房中传来了元霜的咳嗽声,他侧身躲开了盛初远进去,盛初远正要从后跟上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照顾田田的保姆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盛初远先一步接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眉心逐渐拧在了一起,又望了眼病房的位置,再三斟酌之下,做了决定,“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先安抚好田田。”
第317章
  打翻了段寒成端来的水,元霜分明很虚弱了,却还可以拨出些恨给段寒成,眼神都是夹杂着憎恶的。
  “你不喝,那就渴死算了。”
  对女人,段寒成一贯是不惯着的。
  他自问对元霜已经足够纵容了,当初对向笛有好感时,他都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毕竟对他而言,女人只是附属品。
  “出去。”
  元霜撑着床沿,就快要忍不住再倒下了,却还不忘驱赶段寒成。
  “我出去,还有人管你吗?”
  最近段寒成要回睦州一趟了,他是要将元霜带走的,这点没得商量,她是他的妻子,凭什么让她留在别的男人身边,这怎么说都是不合理的。
  元霜肩膀很疼,在拘留时撞到过玻璃上,像是没处理干净,有碎片留在了里面,只要动作稍一大,里面就在隐隐作痛,“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管。”
  “可你是我的妻子。”
  段寒成打定了注意不放过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明白吗?”
  元霜拿起枕头往段寒成身上砸去,他稳稳接住,走到了元霜身边,又扮作斯文儒雅的样子将枕头垫在元霜腰后,“好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我到底是你的丈夫,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现在这样是在折磨自己。”
  他搂住了元霜的腰,想要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没有挣扎,下巴垫在了段寒成肩膀上,可下一秒,沉重挤压的痛感在瞬间落下,隔着衬衫,疼在了肩头上。
  “元霜……”
  段寒成忍着疼,也没推开元霜,她想咬就咬好了,只要她可以解气。
  这次的确是段寒成不对,他也认了。
  “咬够了吗?”
  元霜在颤抖着,身上没有力气,便全部落在唇齿间,直到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道,视线中段寒成的衬衫被染红了一小块,她才往后退,不再撕咬他。
  但在心中已经默默崩溃了一次,空洞涣散的眼睛里像是装不下什么了,“你到底要怎么样,要我死给你看是吗?”
  “我说过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要死我没意见,不过死之后的坟都要在我旁边。”
  脸上挨了一巴掌。
  段寒成习惯了,“还有另一边,要不要再打?”
  她累了,往后倒了倒,侧身躲开了段寒成,看着别处,“你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
  “下周我就要回睦州,到时你跟我一起。”
  这是绝不可能的。
  元霜沉默着,没心思争辩了,她要等,等周厅的消息。
  这次如果不成,她也绝不会跟段寒成回去,哪怕死在这里。
  *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出国找过医生,都没查出田田是什么病,她太过虚弱,这次直接在学校里晕倒过去。
  周厅远在异地,田田这里只有盛初远这个舅舅了。
  在外等了很久,医生才走了出来,表情太过沉重,压得盛初远心底凉了一瞬,“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
  医生是周家的近亲,是周厅信赖的人,不然也不会将田田送到这里来了。
  “周厅不在吗?这事比较严重,最好是他本人亲自到场。”
  “他不在,您直接告诉我就好。”
  无论是什么病。
  盛初远与周厅都可以花钱治好田田,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这点,他叹了口气,好似明白盛初远的想法,“初远,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病都可以花钱治好的,还是等周厅来了,我一起告诉你们吧。”
  “可是……”
  盛初远心脏越跳越快,几乎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医生转过身,脸上尽显惋惜,“还有,最近把跟田田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带来一下,我做下化验。”
  “化验什么?”
  盛初远没法子不多想。
  “化验骨髓,田田这病需要骨髓捐献。”医生摇摇头,给了盛初远爱莫能助的表情,“你尽快通知周厅回来吧,事态紧急。”
第318章
  回都柏林的航班上,周厅坐立不安,心绪忐忑。
  一边是田田,一边是元霜。
  段寒成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好,田田又出了问题,周厅头疼欲裂,强烈的失控感让他没了方向,分明就快找到段寒成的把柄与弱点了。
  就差一点。
  飞机落地,周厅没有先去看田田,转而去了元霜家里。
  她被段寒成纠缠着,房门紧闭,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屋子里的光。
  怀着愧疚的心思按下了门铃。
  元霜过了很久才来开门。
  “快进来。”
  关门前,她探眸左右看了看,生怕附近有段寒成的监视。
  确保安全,这才松了口气。
  背着身,元霜将茶叶泡了一小杯,唇角的弧度很轻柔,就连言语上都是婉转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很舒服,“这几天累坏了吧,我知道段寒成那个人不好对付,我给你的东西其实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周厅跟段寒成那些人不同。
  他很少抽烟喝酒,打小身体就比同龄人差上许多。
  将茶端过去,元霜放下,轻声道了句:“小心烫。”
  “抱歉,你被拘留的时候我没帮上忙,更没料到段寒成会……”
  “没关系。”
  元霜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周厅与盛初远肯帮她已经是她幸运的了,他们是没必要为了他招惹上段寒成的,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元霜知道。
  这其中多多少少是为了感情,可无论是周厅还是盛初远,她都没有接受的打算,所以这份距离感,也是应该保留的,“那点痛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相比方安邦用皮带抽打她,将她关在阳台度过零下五度的夜晚,拘留所里那些都是小问题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磨练,元霜才可以挺过来。
  面向周厅时,她眼中还是有光彩的,“不管你这次过去这么久,进展的怎么样了,段寒成说这段日子要回睦州,是因为工作出了问题吗?”
  “已经在办了,但田田那里出事了,我才临时回来的。”
  这事元霜并不知情,“田田出事了,她怎么了?”
  周厅啜了口茶,手放在膝盖上,垂下眸子,像是很哀愁,“其实田田妈妈身体就不好,怀孕的时候情绪也差,田田体弱多病,我也带她查过,只是这次好像很严重。”
  “在哪个医院?”
  元霜没多想,拿上外套直接站起来,“田田都生病了,你怎么不直接过去?”
  没料到元霜会是这么个反应,周厅愣了下,下一秒直接被她拽了起来,“还愣什么,走啊,田田的事情要紧,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放。”
  一同走了出去,周厅跟在后,看着元霜匆忙的步伐与背影,忽而笑了笑。
  如果可以跟她结婚该有多好。
  田田需要这个母亲,他一样需要元霜。
  可她的爱早就死了,不会再给任何一个人了,他不想勉强她,他可以等下去,多久都可以。
  *
  都柏林与国内有时差。
  病房中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樊云是真的不行了,只差吊着的那口气了,在弥留之际,她紧紧抓住周嘉也的手,嘴里虚无地呢喃着元霜的名字,“元霜……元霜,我的女儿。”
  周嘉也眼泪掉在樊云手上,“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将过去那些亏欠都弥补回来,这次再也不背叛元霜,抛弃元霜。
  这是樊云用命换来的。
  樊云抬起手,氧气面罩中的白气一浮一散,最后死死抓住了周嘉也,靠近他耳边,用极度嘶哑的声音说了句:“向笛……是向笛,绑架是她。”
  还没说清楚,手便垂了下去,失去了呼吸。
第319章
  医生只将盛初远与周厅叫进去聊田田的病情了。
  元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来时特地去给田田买了她喜欢的洋娃娃,要不是护士的驱赶,她这会儿正在里面陪田田玩呢。
  一通电话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是周嘉也的电话。
  想了想,元霜还是心平气和地接了起来,“什么事?”
  那端有嘈杂的哭声,有死一般的沉默,周嘉也还没开口,元霜就猜到了,哪怕在心中做过了预想,可当樊云真正离世的这一刻,元霜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樊云总是第一个等在幼儿园门口,第一个接到她,将她抱起来,路上会备好酸奶和坚果哄着她吃。
  后来她爱上了段寒成。
  为他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却被他拒之门外,连生日礼物都是用来羞辱她的。
  她躲在屋子里哭,不肯吃东西。
  过了很久以后元霜才知道,樊云为了她去求段寒成,求他来跟她说两句好话,起码要她吃点东西。
  她那个溺爱女儿,却又平白放弃女儿的母亲,死在了一个白雪纷飞的严寒。
  身为她的女儿,元霜并未到场。
  “母亲身体早就不行了,这你是知道的。”周嘉也收起了悲伤,语气恢复正常,“我打电话来是想要告诉你,母亲临死前告诉我,当年的绑架案跟向笛有关,这才是我要告诉你的。”
  元霜没有太过诧异,或许潜意识里早就觉察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而已,“我猜到了,但是没有证据。”
  换言之。
  就算有证据了又能怎么样?
  她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所吃的苦就可以磨灭了吗?
  还向笛会活过来跟她道歉,段寒成与周嘉也的对不起她也不需要了,所以这件事,她始终没有真正去追究。
  看了眼田田病房的方向,元霜走开了些,低声询问周嘉也,“樊姨走的痛苦吗?”
  “身体上不痛苦,但心灵上一定是痛苦的。”
  死之前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她一定到死都沉浸在对元霜的愧疚中,难以摆脱了。
  “绑架案究竟是谁策划的我不想追究了。”
  元霜叹了口气,“我只想知道向笛姐的身份,她跟周叔叔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有消息了,麻烦告诉我。”
  这件事恐怕只有周苍与向笛会知道了。
  周苍咬死了不说,向笛已经去世,这件事会成为永久的谜团,难以解开。
  蓦然。
  周嘉也想到了一个人,“元霜,如果我帮你弄清楚了,你可以再叫我一声哥哥,或者回来去母亲的墓祭拜一次吗?”
  这样小的要求对周嘉也而言足够卑微了。
  可他忘记了,当年元霜回来,是他不允许元霜叫他哥哥,他骂她是贱骨头,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让她跪在自己脚下,元霜在他那里受到的伤害不比在方安邦、段寒成那里受到的少。
  她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