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系上纽扣,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一心只想着家里的妻子,“是,她怀孕了,所以我要早点回去。”
与别人打了招呼,周嘉也自罚了一杯,提前离席。
他走了。
喧闹还在继续。
林绫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在无人发现的状况下,拿起了周嘉也用过的酒杯,喝下了他杯中剩余的酒。
第433章
废人一个
定期要去医院复查耳朵的伤,付清叙一大早便带着元霜过去。
在旁等着,看着医生检查,又不停询问着,“怎么样,她的听力还有可能恢复吗?”
“难说。”
医生看着元霜的诊断报告,有些不忍心告知付清叙现实状况,“总之最好不要摘下助听器,要好好用药,不再糟糕下去就不错了,病人的心理状况也会影响到病情的。”
付清叙是想要治好元霜的,可一方面又阴暗地想过,她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有伤残在身,她会更加依附于他。
元霜要强。
可他宁愿她只是他的金丝雀。
一系列繁琐复杂的检查,让元霜更加虚弱,神色也苍白,付清叙的心疼是放在眼里的,“那些药要是还没用,下次我们换个医生,或是出国去治,都可以。”
“不了。”
元霜已经心灰意冷,她这副身躯千疮百孔,破碎不堪,难为了付清叙还喜欢,“还是说你嫌弃?如果你嫌弃……我可以想办法去治,但究竟能不能治好,我不知道……”
“胡说什么呢。”
付清叙打开了车门,垂着眸子,声嗓温柔,看着元霜,“我怎么会嫌弃你,就算有一天你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你也是我妻子。”
还没到领证的日子,付清叙就已经认定了元霜是他的妻子。
阳光正好,元霜的头发丝在光晕下飞舞,她的面庞皎洁干净,垂着的睫毛影子落在脸上,一如多年前付清叙第一次见她,那般可怜可悲,像是一朵柔弱经受不了风吹雨打的小白花。
只一眼,他就想要将她捧在掌心里呵护着。
谁也没想到,这朵小花最后会带了刺,又将他刺伤。
扶着车门,付清叙弯了弯脖子,留了一个清浅的吻在元霜额头。—
心脏里像是有无数泡沫,在一瞬间涨破了,留下了酸涩的味道。
段寒成收回了眸光,这些年他不怎么抽烟了。
看到自己的大舅子吻了自己的前妻,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平静对待的,换作两三年前,他一定冲上前拉开他们,或是跟付清叙打起来,可现在呢?
低头看看自己的腿。
废人一个了。
哪里还有资格站在元霜身边?
她值得更好的人。
合上眸子,阳光却在眼皮上跳得厉害,不一会儿有人上了车,坐上了驾驶位,他回头看了段寒成一眼,“段总,小姐交代我要你去付家给她拿一下新买的衣服,我现在送你过去?”
有关付黛的事情,段寒成所给的表情都是冷漠的,“你自己去不好吗?”
“小姐说了,一定要你亲自去。”展则说这话时多少有点酸了,眼神有意无意打量了下段寒成的腿,鄙夷掠了过去,扶住了方向盘,“谁让小姐那么喜欢你呢。”
段寒成连眼睛都不曾睁开。
这个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车子开到了付家,展则没有履行一个司机的职责下车开门,反而坐在车上,吩咐起了段寒成,“到了,小姐说是上次定的包还有两件衣服,忘记改地址就送到了这里来。”
“我记得你姓展?”
段寒成听付黛提起过,自己这条受伤的腿,有一半也是他所为,段寒成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不会放过害自己残疾的人,付黛敢让展则抛头露面,这便是一种挑衅了。
展则点点头,“没想到段总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不会忘。”
段寒成拿上了拐杖,他这一根是老太爷生前特地定做出来的,通体漆黑,手柄上做了打磨雕刻的处理,与他的气质是相配的,可这东西做得再好看,无非也就是在提醒他是一个残废的事实罢了。
隔着车窗,看着段寒成撑着拐杖走进了付家,展则表情暗下,拨通了薛邢的电话,“哥,他进去了。”
第434章
当你是陌路人
进了付家,保姆带着段寒成入内,指了指楼上的房间,“小姐的房间在左手边第二间。”
段寒成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推开门进去,在衣柜旁的位置上看到了被包装好的包跟衣服,拎着要走时看到了阳台旁的视角,大概是因为两间房是连同的,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隔壁的阳台。
上面放着一把躺椅,一块豆沙色的毯子盖在元霜身上,她身子瘦小,缩在了那把椅子上休息,看样子睡得很沉,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个小东西。
段寒成见过那个,好似是助听器。
原来这半年来,她也不好过,她在那次绑架里失去了听觉,这些日子一定过得很辛苦,好在有付清叙在,那个人会照顾好她。
都这样安慰自己了,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拎着付黛的东西,段寒成撑着拐杖,慢步走到了隔壁房间,打开了门,看向阳光明媚的阳台,以及躺椅里的那个女人,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可以看到元霜,也曾许愿梦境不要醒得太快。
时隔多年。
再度回想曾经,他最留恋、最想念的竟然是元霜的二十出头。
那时候她像是一只只对他充满爱意的猫咪,见了别人总是要弓起背,做出进攻的姿态,唯有对他,会露出自己柔软的皮毛与肚皮,盼望他可以在她身边逗留片刻。
哪怕是高抬贵手,抚摸她一下。
可那时,他的心都在向笛身上。
站在了那把躺椅旁,段寒成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吵醒了元霜,转念一想,取下了助听器,她应该什么都听不见才对。
思及此。
段寒成大胆了一些,指尖垂下,轻拨开了元霜鬓角的头发,她还是这么瘦弱,那三年的折磨是她一辈子的噩梦,那之后她连饭都没好好吃过几次。
这么近距离看到了,倒真的像是梦一场。
就连她耳垂上的棕色小痣都还在,二人还是夫妻,温存时,段寒成常常会亲吻她的耳垂,可她总是不情愿的,想要躲,却又没处是可躲。
很想要再碰一碰她的耳朵。
那个曾被他吻过千百遍的地方。
手指蠢蠢欲动了,却被突然进来的付清叙打断了,“寒成,你在干什么?”
是啊。
他在干什么?
元霜是别人的妻子了,他也是有妻子的人了,他在干什么?
送段寒成下了楼,付清叙的敌意没有消散过,看段寒成的眼中充满了戒备,“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付黛,但以后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元霜曾经是我的妻子,我承认我的感情还没有那么快转移到付黛身上。”段寒成撑着拐杖,样子有些苍白与苦楚,“但我会试着跟付黛好好生活的,也麻烦你可以好好对待元霜。”
“只要你不来打扰我们,我们就可以过得很好,而且元霜也不想要见到你。”付清叙知道用怎样的利剑才可以伤到段寒成,他不遗余力要破坏他与元霜之间的任何可能性。
“半年前你没去救她,那一刻起,元霜就已经当你是陌路了。”
“我知道。”
这件事,是段寒成一生的伤痛。
段寒成唇角挤出了一丝弧度,他走到了车旁,将付黛的东西放进了后备箱中,付清叙已经进去了,合上后备箱的盖子,段寒成没动,他撑着车身一角,呼吸渐渐发紧。
面前突然闪过了一片昏黑,又看到了元霜即将嫁人的场面,心脏猛地一窒痛,突然晕倒了过去。
听到了车后的声音,展则侧眸看去,察觉不对,这才下了车赶过去,入目便是段寒成晕倒在地的一幕。
第435章
叫了别的女人的名字
在床边陪着,灌药,付黛彻夜未眠,大骂了段家的住家医生一顿,最后还是找来了景南,段寒成的状况才有所好转。
结婚这半年他不仅是腿伤了,真正受伤的还有心。
常常高烧不退,被梦魇住,说一大堆付黛听不懂的梦话,弄得她连跟他住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
“寒成哥哥到底是怎么了?”
付黛是真心喜欢他,想要跟他做一对平凡夫妻,也是真的担心他的状况,看着他直冒冷汗又发颤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难受,“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他经常这样吗?”
景南略带着担忧,“应该是心理问题,不是身体,我建议他苏醒后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问题?”付黛不信自己的丈夫会有什么心理问题,“不是身体吗?寒成哥哥的腿留下伤残了,医生说每个月都会疼几次,也会发烧。”
景南猜到了什么。
既然段寒成这么说,那景南也就不拆穿他了,“那大概是我判断失误,等烧退了就没事了,你也不用在这里守着,他自己睡一会儿就好了。”
付黛兴许是没听见段寒成的梦话,可景南听见了。
他梦里还在叫元霜的名字,让她等他,他一定会去救她,这件事的遗憾是段寒成多少次想起来都会心痛的,所以宁愿在梦里梦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也不愿醒来。
梦里展则与段东平没有绑错人。
他如愿救了元霜,她原谅了他的所有错,跟他重归于好。
这才是段寒成要的。
可一醒来,身旁的人却是付黛,她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柔软的发丝蹭在了他的手臂上,梦醒后莫大的愧疚感袭来,他不该这样的,娶了付黛,思念元霜。
这跟当年负了元霜有什么区别?
既然娶了付黛,就应该全心全意对待她。
动了动手,付黛被惊醒,抬起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寒成哥哥,你醒了?”
不得不说。
付黛与十八岁的元霜是很像的,一样天真烂漫,义无反顾,就连眼神都是同样的纯真,段寒成心口的阴霾散开了,或许他是应该考虑忘记元霜了。
毕竟是他负了她,她也再也不会给他原谅的机会了。
“醒了,你怎么在这里?”
付黛打了个哈欠,眼角含着水汽,“在等你啊,我怕你晚上又复烧,所以就在这里等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了。”
伤了腿之后,发烧是常有的事情,每一次都住家医生陪在旁,这是第一次付黛在身边,她的心意段寒成是感受得到的,“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他的声嗓难得地温柔了下来。
付黛抿抿唇,“我不累,我喜欢陪着你。”
这个样子简直跟元霜一模一样了,段寒成有片刻的恍惚,可他又清楚,付黛就是付黛,元霜就是元霜,“我已经没事了,你回房间去睡会儿。”
“好。”付黛起身,又突然弯腰搂住了段寒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那我可去了。”
他“嗯”了声,推开了付黛,哪怕心里在强迫自己接受她了,身体还是在拒绝她的触碰与靠近。
走出了房间。
付黛带上了门,回到了自己屋子里,一关上门,立刻摔碎了一旁的花瓶,花瓶里的水跟花一起飞溅了出来,她气得捂着心口,五官扭曲了起来。
她的丈夫,却叫了别的女人的名字叫了一整晚。
这要她怎么受得了?
难怪景南不让她留下。
所有人都知道段寒成心里的人还是方元霜,只有她还抱有幻想,这么一来,心彻底碎了,也死了,她更不能让方元霜活着了。
第436章
不会娶别人了
付家二老抵达睦州后,只有付母见了元霜一面,付清叙急着要与元霜结婚,自己安排了双方长辈见面的时间,告知母亲时,却遭到了反对。
“那个女人家里不是没人了吗?”
元霜的身份背景在付家这样的大家族面前是上不得台面的,付母更是不齿,一拖再拖,“清叙,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她那样的女人,你养在外面玩玩就好了,怎么能娶了?”
付泰和对自己妻子的话却无法苟同,“只要清叙喜欢就好,何况清叙也不是那种对女人不负责任的人,你对自己的儿子还不了解吗?”
付清叙知道自己的父母,父亲是讲道理的,母亲却不是。
“可那个女人是什么货色,一看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她就是不喜欢,“靠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不知道勾引谁呢,清叙真是昏了头了,你怎么还帮着他?”
“妈。”
付清叙在旁坐着,又突然站了起来,“你不能这么说元霜,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尊重她,你也应该尊重。”
“好了,你妈不是那个意思。”付泰和在中间打着圆场,“我会去的,就算你妈妈不去我也会去。”
有了父亲的保证,付清叙才安心了些,“这一次元霜的哥哥嫂子也会去,麻烦你们不要缺席迟到,如果谈妥了我会立刻跟元霜结婚的。”
“你真的想好了?”
付母不高兴抬眸,付泰和按住了她,想要她安静下来,可她不肯,却也镇定了很多,严肃地分析权衡利弊。
“那个女人是残疾,她听不见的,要是影响了以后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付母直起腰,一字一句,很是肃穆,“还有她家里,我问过别人了,她是周家的人,但为什么不认回去?她又结过婚……你是怎么想的?”
从这些方面看来,元霜的确不是合适结婚的那个人选,但在感情上,付清叙只要她,“这些我都不在意,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娶别人了。”
丢下这句话,他不再与母亲打商量,决绝离开了。
付母站起来,捂着心口,“你看到没有……现在就为了那个女人忤逆我们了,要是真的结了婚,那还得了?”
“清叙喜欢最重要。”
跟他说不上什么,付母拿上包,“我去找小黛,我不信清叙就这么死心塌地,非那个女人不可了!”—
发觉了付清叙情绪不好,元霜是敏感的人,或许是那几年的察言观色教会了她小心翼翼。
“怎么了?”元霜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叉子喂到了付清叙唇边,“是不是因为我又跟阿姨吵架了?”
这不是元霜想看到的。
她是想要一个家,可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想要去强求什么了,有没有都是命罢了,“如果阿姨实在不喜欢我,那我们就不结婚了,你喜欢我,我们就继续在一起,你不喜欢了……”
“别胡说了,”付清叙直接打断了她,“我知道名分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重要,我一定会给你的,不管我妈妈怎么想,娶你的人是我。”
他们这番交谈周嘉也都听见了。
他不是非要把元霜嫁给付清叙的,是他一定要跟元霜在一起,他们才会走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可看现在付家的态度,周嘉也不得再深思熟虑一番。
元霜要送付清叙出去,周嘉也走了出来,给了她一个眼神,“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送送清叙,正好我有事要跟他说。”
元霜担忧看了付清叙一眼才回了房间。
走到了车旁,周嘉也站着没走,付清叙知道他有话要说,主动开口问了:“大哥,你想说什么?”
第437章
要不了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