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见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一切都是安好的。
只不过他隐瞒良久的谎言被拆穿了,才会有今天这一幕。
“他妹妹和母亲打你,这是小事情吗?”杜挽是打心底里将元霜当成了妹妹看待,看不得她受一点苦和委屈,说着便有了哭腔,眼睛里也浮出了泪。
这就是元霜最怕的,“杜挽姐,我真的没事,付黛打我欺负我的时候,清叙都为我出气了,他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
至于离不离婚,她的确还在考虑。
“如果他不糟糕,如果他有话语权,哪怕是为了他的面子,他家里人都不该那么对你。”
“没关系的。”
元霜叹着气,“是谁告诉周嘉也的?我不记得有其他人知道,是段寒成吗?”
他这样的行为是不光明磊落的,甚至是小人行径。
杜挽没有作声,元霜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些天段寒成都在养病,闭门不见客。
可元霜来,他就算是只剩最后一口气,都是要见上一见的。
下楼跟她见面时是有期待的,可站在楼梯上,入目的她冷冰冰的脸色,段寒成便料到了,她来想必不是为了探病,苦涩一笑,也是,他的死活她早就不在意了。
撑着拐杖,段寒成步履维艰走到元霜面前坐下,由保姆搀扶。
元霜没想到段寒成弱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了?病得很严重吗?”
哪怕她只是询问了一句,段寒成便心满意足了,接下来无论她说怎样过分的,不近人情的话,他都可以接受,“不算严重,感冒发烧而已,养几天就好,死不了。”
听他这么说,元霜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来应该不只是问我病得严不严重吧?”
“当然不是。”
果然,她又换上了那张决绝的面孔,眼瞳里没有半分感情流露,所有的只是无尽的森森寒意,“段先生,有些话我必须要再说一遍,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事情也请你不要再插手。”
哪怕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无法不痛起来,“你的事情……你是指我告诉了周嘉也你在付家过得并不好的事?”
“你知道就好。”
元霜不想多说,更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被人误会,“我不希望我下次会来重复同样的话,也请你自重。”
“如果我不答应呢?”
段寒成像是陷入了一个出不去的环里,“如果我说,我就是看不下去自己心里的人过得不好,所以一定要插手呢?元霜,我这样说了,你要拿我怎么样?”
他这个样子简直跟无赖没什么两样。
元霜站着,分外不解,“我已经被你毁了一大半了,连最后那一小半你也不愿意留下吗?”
“我是在救你。”段寒成掏心掏肺,元霜弃若敝屣,还嫌脏,“你真的愿意跟一个欺骗你,又护不住你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吗?那才是真的被毁。”
背着身,元霜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握着包带,极力忍耐了,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转过身时眼泪缓缓流下。
“难道你就没有欺骗我,就没有护不住我的时候吗?既然都是这样,是你或者他,又有什么分别?”
第491章
身家性命都赌上去
原来她对他是有恨的,也有怨。
这泪也是在为他流。
段寒成一下子被元霜的眼泪弄得六神无主,想要伸手给她擦泪,却又记起自己是没有资格的,他的无助更重,自责也更重,“……元霜,你是说绑架的事情吗?”
他猜中了。
在她最害怕,最恐惧,又是旧事重演的时候,她多希望眼罩取下,她看到的是段寒成,如果是她,她这么多年的心结才可以被打开。
才能证明,她是有人爱着的。
她不是弃子。
可冥冥之中,她就是被抛弃的那样,无论段寒成如何努力,结局摆在这里,无法被更改了。
“不是。”元霜否认了。
她心中的缺口那样大,大到每天都在撕裂她的身体,她又怎么会让外人知晓她的痛处,“总之你以后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是离婚还是继续,都跟你无关。”
转身要走,她大步跨了出去。
段寒成着急跟上去,忘了用拐杖,这对他而言不是必需品,可身体的虚弱和心境的急躁导致他没站稳,直直跪了下去,手打到了茶几上的水杯。
杯子残渣碎了一地,他下意识去扶,被碎片扎到手,鲜血蔓延了出来。
元霜闻声去看,被触目的鲜红血液刺到了神经,顾不上那么多回头去扶段寒成,“怎么弄的?先起来,要不要紧?”
段寒成不动,被元霜扯了两下袖子,还是跪在地上,手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袖口,他抬头望着元霜,眸子里尽显悲伤,“元霜,是不是一定要我受了伤,你才肯回头看看我?”
“你起来。”
元霜拧着眉,“还是不嫌疼?那你继续跪着,我没意见。”
段寒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那样卑微,跪在地上,身上染血,腿也残疾了,现在连跟都跟不上元霜了,他还能做些什么?
除了看着她,祝福她,他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年以来我一直很自责没有救到你,我什么都做了,报警,派人在外接应,连条件我都谈好了。”
这好像是第一次,段寒成如此认真地跟元霜谈起当时的状况,他呕心沥血,绞尽脑汁,把一切都抛了出去,就为了元霜平安,最后却让付清叙捡了个大好的机会。
“我不断地想,是不是注定的?”段寒成的脸部轮廓清晰了很多,也清瘦了,眼睛里闪烁的光像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薄弱又惶恐,“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上去了,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场荒唐的骗局。”
“别这么说……”
元霜像是被打动了,也有所动摇了,“我还是感激你的,如果没有你,付清叙也不可能找得到我。”
“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段寒成想,或许蒋成的动作没有那么快,元霜还不知道那次绑架的真相,他话到这里了,便自然而然出口了,“那次绑架,不止是段东平一个人策划的。”
“什么意思?”元霜不懂,狐疑的眼睛是漂亮的,却也是段寒成最后的赌注了。
这件事告诉元霜了,就证明他手中没有底牌了。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元霜还是要原谅付清叙,那他的确无计可施了,“是谁约你出来的,你还记得吗?你以为段东平是怎么那么巧同时绑了你跟付黛的。”
“不可能。”
恐慌之下,元霜挣脱了段寒成的手后退,这个真相是会击溃她脆弱的防线的,“不可能是付黛,她也受了伤,还差点死了,比我严重多了。”
“……所以我说,他们绑错了人。”段寒成不假思索,直截了当道:“当年,付黛的计划就是杀了你,只不过临到动手时,段东平的手下才发现绑错了人。”
第492章
我换回了什么?
知道得越多,元霜心坠得越是厉害。
她一直以为付黛是受害者,所以心疼她,她跟段寒成有矛盾,她甚至从中调解,她的巴掌与羞辱,她一一忍耐下来了,却没想到她才是那只幕后黑手。
失魂落魄回了住处。
元霜打着伞下了车,神思游离在外,手在口袋里掏着钥匙,没等找到,便听见了大雨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元霜。”
循声看去。
付清叙拿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屋檐下,手撑着伞,像是段寒成的拐杖,元霜不该想起他的,可就是无端想到了他落魄的、行动不便的样子,如果下了雨,他是不是连独自撑伞的能力都没有。
这是为了她。
她失神在回想,等付清叙走到了面前才回过了神,可给他的表情却不是欢喜的,反而透着太多戒备,“你怎么来了?”
元霜不由地想,付黛策划了绑架,身为她的哥哥,付清叙不会不知道吧?
这对兄妹一个恶毒,一个伪善,就这么骗了她一年。
付清叙那段时间的照顾,恐怕有一半是要为了付黛赎罪吧,亏她还以为他是真心的,竟然还嫁给了这样的人,好在还没办手续领证,现在说后悔还来得及。
“我来看看你。”付清叙上前一步,屋檐上的水落在了鞋子上,他没在意,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元霜相处,“也来接你,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撒谎骗你,是我鬼迷心窍。”
很假。
元霜看着那张面孔,都不得不说一个假字了,“清叙,我不会再回去了,上次付阿姨来找我,让我跟你离婚,我想是应该的,我配不上你。”
比起付家,元霜已经足够体面了。
可付清叙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分明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跟元霜正式成为夫妻了,那天她还抱着他说是她的丈夫,这才多久,就因为一个谎言要分崩离析了吗?
他是绝不接受的。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欺骗了你?”付清叙认错了,这件事也压在了他的心上,这么久以来没有一天好过过,可这罪还不足以判他死刑。
起码在他看来不至于。
可对元霜来说,走到这里足够了,“你可以不把段寒成的话告诉我,毕竟是我拜托你传话的,你有私心我可以理解,可是付黛呢?她的事情,你为什么欺骗我?”
她太累了,走到今天,经历了多少伤痛与骗局,又看过了多少张丑恶的嘴脸。
可付黛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欠谁都不欠付黛。
付清叙僵住不动,雨还在下,元霜那一眼像是雨季的潮湿,很暗,很深沉,“怎么?想不到我会知道吗?其实刚听到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为什么呢?我哪里对不起她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元霜……”
“现在我知道了。”元霜打断了付清叙,“是嫉妒,是误会,误会我跟段寒成藕断丝连,可你呢?我的丈夫,付先生,从答应跟你结婚那一天起,你母亲妹妹的刁难我没有一次反抗过,付黛任性,我也忍了,可我换回了什么?”
“不是这样的。”
付清叙像是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失态了,上前抓住了元霜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的时候我们快要结婚了,我不想让她影响我们……”
“付清叙。”元霜将手抽走了,眼睛冷冰冰的,“你比她更可恶,你是我的丈夫,可你干了什么?欺骗我,包庇罪犯,付黛是一个犯人你知道吗?她应该跟段东平一样坐牢。”
他彻底慌了,上手想要抱住元霜,却被她狠狠挣开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跟助纣为虐有什么分别?”
第493章
一次机会都不给他
那四个字脱口而出时就像将罪犯二字也打在了付清叙身上。
他半响没有回过神,紧攥着元霜的手,像是没听明白她的话,不解地凝视着她,逐渐眼眶也红了,多少情绪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才促成了爆发。
“我助纣为虐?”付清叙低头嗤笑,再抬头时眼里的神色变了,“元霜,你这么义正言辞在我面前指责付黛,究竟是对绑架耿耿于怀,还是因为付黛害段寒成成了残疾?”
他仿佛将自己当成了一个什么都看透了的聪明人。
却全然忘记了元霜的阴影与心病。
“元霜,你必须要承认,你在指责我,指责付黛时,很大部分是在为了段寒成控诉。”付清叙忍不住笑,或者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心里就明白,自己跟元霜再无可能了,“可他早就知道了,不还是娶了付黛?”
“他娶谁,不怪谁,又为谁伤了腿跟我都没关系。”
元霜一点不客气,也不打算再留情面了,她无法接受曾经当作妹妹的女人是害自己的幕后黑手,“可我伤了耳朵你还记得吗?我最害怕那种状况,我甚至以为付黛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这一年来都对她很愧疚,可结果呢?”
“元霜……”
付清叙无言时总是喜欢叫她的名字,好似这样就可以唤回她的一些柔情,但已经找不回来了。
元霜死心了,也是失望了,“这些你都忘了对不对,现在你跟付黛又有什么区别,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择手段,甚至失去了自我,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
说完。
她多一句废话都没有了,侧身就要走进庭院里,付清叙像是穷途末路的人,再次堵住了元霜的路,他的姿态很低,就差在她面前跪下了,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却是滑稽的。
分明一路在操控的人都是他,现在求元霜别走的人也是他。
说白了,就是失去了主控权而已。
“别走,我跟你道歉,我让付黛跟你道歉。”付清叙无法接受失去她的后果,为了元霜,付清叙留在了睦州,哪怕没有名分,他都要跟她在一起,他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她连一次机会都不给他吗?
元霜察觉到他快要掉眼泪了,她不想看到那一面,那会让她将自己当作一个残忍的人,“别说了,道歉能换来什么?耽误了一年,是时候结束了。”
在这种时候,她反而尤为坚定。
坚定地认为付清叙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我知道了付黛的所作所为,要的不止是她的道歉,段东平得到了什么惩罚,付黛也一样要得到惩罚。”
“你真的要这样狠心?”
“这是狠心吗?”
元霜从没这么认为,公事公办而已,算什么狠心。
可她却在付清叙脸上看到了类似下了决心的表情,“那好,我会提供证据,元霜,在我心里,你早就比我的家人更重要了。”
付清叙的回答是元霜没想到的,可想明白后又忍不住笑了,有毛毛细雨落在脸上,“清叙,你帮我不只是真的想帮我,不是觉得付黛真的做错了,而是想要通过她,得到些什么。”
甩开了付清叙的手。
元霜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看错了人,“别再来找我了,看到你,我就会想到你们全家人是怎么对我的。”
第494章
都是受害者
付清叙没有就此放弃,他去找周嘉也,去找杜挽,甚至去见了周苍。
能见的都见了,该求的人也都求了。
有没有用的办法他都试了,看不得自己的儿子这么挫败下去,付母亲自找了过去,给他带了家里熬的鸡汤,她疼女儿,也疼儿子。
“起来,吃点东西。”
付母盛了一碗鸡汤出来,付清叙的表情是不耐烦的,他掐灭了烟,敷衍性地喝了一口汤,“吃了,出去吧,我不想看见您,也不想看见付黛,最近你们都别来。”
“你就为了那个女人就要跟家里决裂?”
这是付母无论如何都不理解的,“她到底有什么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妹妹也是,为了寒成竟然真的去打了胎,结果还是被人赶了出来。”
说起段寒成。
付清叙的眼睛里像是有了什么光彩,该求的人还差一个,段寒成。
他才是事情的根源。
随手拿起了一旁的西服,付清叙二话不说走了出去,付母在后站了起来,“你去哪儿?又怎么了?”
付清叙没有回声快速上了车,目的地是段寒成家中。
可来得不巧。
段寒成不在家里。
付清叙在客厅等着,没有焦急,反而很淡然,走到这一步,不管能不能成,都不会更糟糕了。
等到了黄昏,暮色降临。
段家的保姆给付清叙换了茶,他不得不多问一句,“段寒成呢?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
敷衍完他,保姆便退了下去。
有车子引擎声在停车坪上响起,付清叙眼皮动了动,意识到是段寒成回来了,将准备了一下午的措辞挤到了唇边,段寒成进来看到付清叙,并没有太多诧异。
但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付黛。
有些不耐烦道:“如果是因为付黛的事情,那你走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付黛。”付清叙起身走到了段寒成身边,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那不是善意的,中间夹着元霜,他没办法对段寒成善意,可这种时候,来硬的是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