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段业林回来了,还是要让位。
有了这样的念头,俞父才会不惜巨大的损失也要让集团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可他却算错了,段寒成也是个多疑的人。
“难怪那些人突然都倒向了俞家,原来是早就里应外合了?”景南生在一个没有太多勾心斗角的地方,生来便是为了治病救人,哪里会知道一点利益就可以令人面目全非。
段寒成靠在床头,面上的憔悴一点点褪去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昏迷够久了,就算元霜跟景南都没有刻意提起,他也猜得到外面一定乱套了。
“我身体是不是好多了,最近可以出院了?”
“以你的身体,再休息一年半载也不为过。”景南除了感到愤慨,另一方面更是无奈,“为什么不让段伯父回来,他一定能镇得住那些狼子野心的人。”
段寒成缓慢摇头,伤感之余有失望,“父亲早就想让我过去了,他不在乎太爷爷的基业,甚至更希望我早点退出,所以不会插手。”
太重感情,太念旧。
忘不了太爷爷的疼爱和栽培,段寒成才会放不开手。
“对了。”这些天段寒成清醒时给秦和打过电话,唯独给江誉打时却怎么都没人接,秦和那里也没他的消息,“江誉呢?他不是偶尔会来医院,怎么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他。”
景南原本就是要说这件事的,他深深凝望着段寒成的眼睛,表情和神色都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预料到是出了事,“到底怎么了?”
“江誉失踪了。”景南手埋在口袋中,不敢去看段寒成,“失踪好几天了,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你的状况不好……”
第620章
不会再被苦肉计骗了
秦和将仅有的人手派了出去,也报了警,可警察追踪到了江誉的车子进了没有监控的区域便消失不见了。
当时跟在车后的是俞淮。
警察去过几次,他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不过是路过而已。
失踪的天数多了,未免要引起重视。
俞淮不想摊上麻烦,打算再过两天就放江誉走,省的他帮到段寒成什么。
可他忘了俞思。
俞思不是个会心甘情愿被关起来的人,这么多天俞父还不开门,她只好用自己的方式逃了出去。
打碎窗子出去时,外面下了雨,俞思膝盖被碎玻璃划破,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忍着腿上的疼,走到后门处,便听见了雨中男人交谈的声音。
“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就可以把他放了。”
是俞淮在吩咐下属,“别让他死了,否则对我们没好处,我现在麻烦事很多,别给我找事。”
不光是警察在跟着,就连周嘉也也在给他使绊子。
他常年在国外,生意也都在那里,本就脱不开身,周嘉也还派人去抢了他的项目,弄得他必须两头兼顾。
下属拿走钥匙点了点头,“明白。”
俞淮撑着伞走了进来,俞思忙躲到了树后,等俞淮走了才跑出去,打到车在雨幕中指向了前方的车子,“跟着他,别被发现。”
看到了她腿上的伤,司机神色异常了下,“小姐,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我没事你跟着前面的车。”
俞思虽然是千金小姐,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从口袋里将钱拿出来,“我有钱,你放心好了,快跟上去。”
见到了钱他才放心。
雨势变大了,车子一路跟着,直到跟到了偏僻的郊区,前方的路很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司机像是看出了什么,“糟了,被发现了。”
车上的人就要下来了。
俞思将自己所有的钱给了司机,“这些都给您,要是他问起来您就说您走错路了。”
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
俞思率先打开门跑了出去,趁着对方还没察觉之前下了车,好在天色昏暗,这里又没什么人,附近的灯大多是坏的,这种环境下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俞思猜想江誉就在前面的房子里。
趁着车子停住,车上的人下了车,她绕了过去,等在门口,好在司机很快敷衍过去,调转车头离开了,那人走近开了门,正要进去时俞思弄出了动静。
俞淮身边的人都是多疑的。
听到声音,没有思考便走了过来,趁着个机会,俞思捂着膝盖上的伤跑了进去,血滴在了地上,好在地板颜色很深,不仔细去看根本是看不见的。
找了角落躲了起来。
亲眼看着那人去了地下室,没过一会儿便走了出来,约莫是再过一天就要放人了,他看管的不严,走的时候连地下室的门都没有关。
俞思打开门踩着楼梯走了下去,在一堆杂物和昏黄的灯光里看到了江誉,他手脚都被绑了起来,无法行动,更别说逃脱,下巴还有伤,听到有人走来,神色立刻变得警觉。
在俞思的印象中,江誉一直是一丝不苟的,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看到是俞思。
他是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更不会料到,她是来救自己的。
毕竟要不是她,俞淮不会知道元霜在哪里,更不会气急败坏到将他绑了起来。
“江誉……”俞思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这里原本是个酒窖,旁边的架上还有没有喝完的酒,她没有多考虑,跑过去打碎了酒瓶,拿上锋利的玻璃碎片,跑来替江誉割断了绳子。
碎片太锋利,绳子又太粗,必须要用更多的力气才能割开。
江誉看着她因为用力割破了自己的手,她却像是不知道疼似的,可江誉心如止水,半点反应也没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不追究你们家的事情了,你来放我出去,走出这扇门,我就会报警。”
“我知道。”
俞思只是顿了下,“绑架你本来就是我哥哥的不对,你报警无可厚非,也是我骗了你,才让你被绑架,你怎么样我都没有意见。”
江誉冷笑了声,他可不是段寒成,不会太过儿女情长。
董事会那天去送俞思,又被俞思骗出了元霜的位置,这已经是过界,江誉不会再被她这出苦肉计给骗了。—
天一亮便有警察围在了俞家门外。
不光是因为俞父再段氏内部恶意竞争,更多是因为俞淮的绑架行为。
江誉出去的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秦和,两人一个报绑架,一个将这段时间所搜集到的所有有关俞父恶意竞争、金融犯罪的证据交了上去。
俞思回来时,父亲跟俞淮都不在了。
保姆哭着跑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没了主意,急得直跺脚,“小姐,这下可怎么办,先生被抓走了……你去哪了,他们本来还要去找你的。”
“抓走了?”
这原本就在俞思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那我哥哥呢?也被带走了吗?”
“是啊,要不你去找段先生求求情,就放过他们吧。”
这下没了人看管。
俞思是自由的,她腿上的伤泡了雨水,还没来得及处理便又赶往了医院,景南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进去,她也没有硬闯,只是等在外面,等一个见面的机会。
段寒成没有出来,元霜得到消息才出来见了她一面。
她淋了雨,来的时候衣服都没有换,裤腿上晕开了一大片血迹,低着头坐在座椅上,冷得直打寒颤,看到元霜过来,直接朝着元霜跪了下去,刚好跪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她疼得脸色一白,却咬牙忍着泪没有哭出来。
“方姐姐,你替我求求表哥,我让我爸爸出国,再也不回来了……”俞思连铺垫都没有,一开腔便哭了出来,不知是因为疼得还是真的害怕,“我知道是他不对,可他年纪大了,不能坐牢……”
“你先起来。”
元霜看到了她的伤,她一跪下,血都蹭在了地板上,鲜红夺目,“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这么跪着我,我想帮你也帮不了。”
第621章
他是记仇的
找来护士给俞思处理了膝盖上的伤。
玻璃划开的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因为雨水泡的有些发白发胀了,用酒精棉签消了毒,又包扎了手上的伤,元霜陪在她身边,只是看着也觉得疼了。
可俞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不像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元霜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不好好在家里待着,现在外面那么乱,你不该出来乱跑的。”
“方姐姐,我爸爸跟我哥哥都被抓了,跟我爸爸一个阵营的那些叔叔伯伯都找来了,家里待不下去了。”俞思要不是走投无路,是不会走到这里来求方元霜的。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让她为难。
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求你了,这次我爸爸肯定吃了苦头就不会再痴心妄想了……”
这些跟元霜说的没用的。
她能做的只有转达,可在俞家住过,跟俞思也不是没有感情,在她面前缓缓半蹲了下来,她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一样,就像是当初向笛对自己那样。
充满了无限的包容心跟怜惜。
“俞思,你听我的,最近你就找个酒店先躲一阵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里,你爸爸的事情我会转告段寒成,让他拿主意。”
这是元霜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做到的。
俞思明白她的为难,眼泪从面颊上滚落了下来,抽着鼻腔里的哭腔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哪怕别人觉得我厚颜无耻也没关系,我也知道是我爸爸对不起表哥,可看在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分……”
“我明白,该说我都会转述的,你等我消息。”
元霜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知道她掌心有伤,所以没有用力,只是想给她一些温度,“可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坦然接受。”—
送走了俞思,元霜回到病房中。
段寒成醒着,最近大多时间他都是清醒的,元霜面上的忧愁是掩饰不住的,走到了段寒成身边坐下,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道,段寒成明白了什么。
“俞思受伤了?那边来消息不是只带走了俞叔跟俞淮吗?”
想到俞思那个样子,元霜不禁辛酸,俞家的没落最无辜的是俞思,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面对家破人亡的结局,还因为帮了家里人被心上人恨上。
元霜当然为她难过。
“她爸爸跟哥哥都不会坐牢的,那不过是想吓唬一下他们,顺代给那些在背后支持俞家吞并集团的人一个警告。”
这话的力量是巨大的,元霜愣了下,是打心眼里替俞思高兴的,“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
元霜心头的阴霾被驱散了,她靠近段寒成,吻了下他的额头,“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的,俞思也说了,毕竟小时候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段寒成可不吃这一套,他的冷血是与生俱来的,后来是因为元霜才变得有了些温度,“她小时候可没少仗着年纪小抢我的东西。”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记仇?”
“看不出来吗?”
他记仇是人尽皆知的。
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元霜回来时还因为向笛的死肆意报复她。
也是这份记仇,让元霜吃了不少的苦,想到这里,她脸色跟着变了变,忍不住叹息,“看来我不该来这里,我就应该让你自生自灭好了。”
也只有在元霜面前,段寒成才会服软认错,他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好吗?”
吻了下元霜的掌心。
段寒成心中有着无限感慨,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一天,别说是跟元霜在一起一天了,就算是献出生命换来那么片刻,他也是愿意的。
可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的,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明天我要出院了。”段寒成握着元霜的五指,忍不住感叹,“出院之后麻烦不会比现在少,你能躲就躲。”
“不能躲呢?”
明天刚好是期限的最后一天。
俞父被抓了,他们正是内讧又一团乱的时候,段寒成是可以拖延几天的,可他不想再这么下去了,秦和跟江誉在集团不知承受了多少压力,江誉更是因为他被绑架。
秦和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可段寒成知道,江誉一定受了不少伤。
他们都是老太爷留给他的人,他是当成发小和心腹看待的,而不是推出去给他挡灾的。
段寒成从来就不是个当懦夫的材料,看着元霜的掌心,掌纹很浅,皮肤白皙细腻,如果可以,他是绝不会放开她的手的,“如果躲不了,你记得跟我撇清干系。”
“撇不清了怎么办?”
元霜跟景南没有告诉段寒成那天俞淮带人闯进来的事情,段寒成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自己是他的妻子。
这关系是撇不干净的。
元霜也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那些人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了。”
“什么妻子?”段寒成眼睫轻颤,又眨动了下,以为自己没清醒过来,或者是幻听了,“妻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那天,董事会的人来了,要求见你。”
“然后呢?”
窗外薄云散开了,晨光流进了屋子里,落在地板上,金色的,像是一块在发光的宝藏,瞬间照亮了屋子里的昏暗。
可对段寒成来说,照亮他的是元霜,“然后我就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妻子,如果五天后你没有出面,所有事情由我负责。”
段寒成猛地坐了起来,拉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疼得捂住了伤处,嘴巴却没忘记去责怪元霜,“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人吗?我父亲都应付不过来,他都在躲……”
“所以我才要出面,我不能让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很荒唐,要知道段寒成曾经是她的仇人,她巴不得他去死,栽赃他是杀人犯,亲手将匕首插进他的胸膛,可那又怎样?
哪怕她做了这么多,哪怕她跟他势不两立。
可在薛邢的事情上,段寒成付出的又何止是时间和精力,他这么看重声誉的人,亲口承认自己是个私生子,就为了多一份筹码,多一个证人。
元霜抬手触碰段寒成瘦削的面容,她眼睛是笑着的,可里面却有泪花,“你都可以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第622章
站在不同的立场
相比俞父,俞淮的罪责更轻一点,他在对江誉动手之前就伪造好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不怕被带走调查。
脱罪回到俞家。
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站在俞思的房间,俞淮打电话给了俞思,得知她在酒店,立刻赶了过去。
如今俞父因为金融犯罪被捕,董事会他都参加不了,段寒成会怎么在会上蛊惑人心,谁也不知道。
俞淮的计划破灭。
当着俞思的面,他点了一根烟,努力克制自己不对俞思发脾气,她不过是感情用事才会放走了江誉,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你准备一下出国吧,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俞思坐在他面前,羞愤到抬不起头来,可又想到了家里那些所作作为,心情更是复杂,“哥,我已经去求了方姐姐了,她答应会转告表哥,爸爸会没事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闻声。
俞淮抬起了眸子,他本是不打算掺和这里的事情的,要不是俞父强烈要求他回来,他现在应该安稳在国外,更不会落到进局子的下场。
“你看到段寒成了?他伤好了?”
“没有。”
俞思就不是个会撒谎的,她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掺杂任何的虚假,“我只见到了方姐姐,她答应我会告诉表哥,表哥也不是那么心狠的人,我原先以为是表哥对不住爸爸,可现在不是……”
“在利益面前,没有谁对不住谁。”
这是俞淮学会的规则,“总之你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是有我跟父亲。”
“我不走,要走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走,我不能看着你们再错下去了。”
俞淮是疼这个妹妹的,也尊重她的选择,他起身时灭了烟,眸子睨着俞思,“你一定要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跟心上人为敌,我不反对,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