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迟非晚无从反驳。
“我知道了,你比我考虑得更多,是我太狭隘了。”
“这怎么是狭隘?”
景南对她微笑,虽然生疏,可却不会让迟非晚不舒服,毕竟他的微笑表情和言语,都只是掌控在了最好的分寸而已,“之前我那么对你,又害你被家里责怪,你讨厌我都是情有可原的。”
“我没有……”迟非晚低下头。
那是景南是为了杜挽干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她是理解的,毕竟他心中有那么爱的一个人,如果换做是她自己,一样也会义无反顾的。
可她心里的那个人已经算得上是有家庭的了。
她是有道德廉耻心的。
做不到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换言之,就算去了,段寒成又怎么可能接受她,景南说得对,他心里只有方元霜一个,这点自知之明,迟非晚是要有的。
“好了,你拿着药回去,还是要我送你?”景南看了眼时间,“只不过我还要去寒成那里给他复查。”
“不用送我。”
思来想去都是段寒成更重要。
迟非晚不再逗留,拿上药就走。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景南也猜得到她的心思了,可惜她来晚了,如果早两年,像她这样赤诚的女人,未必没有机会。-
坐在车里没有走,迟非晚看着景南驱车离开,心中的酸无止境地蔓延了出来。
上一次见段寒成已经是年前了。
听到他生了病,旧疾又犯了,她失眠多梦,替他担心,多想看一眼,可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加上之前的事情,让她连去探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小姐,还不走吗?”
迟非晚闭了闭眼睛,“走,回去吧。”
一路上的雪已经融化了许多,可空气里的肃冷却是半点没有减少,打开车窗,灌进领口的冷风足以让迟非晚皮肤跟着凝结上一层霜似的。
她往窗外看去,空气很凉,街道上行人很少。
遮了遮领口,迟非晚正要关上窗户,余光却撇到了对面街道餐厅里的一道侧影。
那道影子是方元霜。
坐在她对面是个陌生男人,可两人有说有笑,像是很熟悉的样子,她似乎忘记了家里的段寒成,刚平复下去的心情被这一幕又掀起了波澜,迟非晚突然开口。
“等下,停车。”
“小姐,怎么了?”
没有回答。
迟非晚直接下了车,不知被哪里来的一股怒气催动,竟然迈动了步伐朝着餐厅的位置走去,可到了门口又突然止住,理智逐渐又回到了身体里。
耳畔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自己在干什么?
方元霜跟谁在一起,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跟元霜和段寒成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会又资格来管他们的是非?
这太可笑了。
转身正要走时,窗边的元霜像是看到了她,抬起手,朝着她挥了挥,表情是亲切的,像是没有了隔阂,也忘记了她曾经妄想纠缠段寒成的事情。
既然被看见了,不进去才不对。
迟非晚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过去,却是有些无颜去看元霜的,甚至想起自己的行为都不由觉得荒谬,她是谁?想以什么身份替段寒成质问她?
“迟小姐。”
元霜浅笑唤了声,“你怎么在这里,坐吧。”
“不了。”迟非晚应声抬了抬眼睛,目光落在了坐在元霜对面的男人脸上,那是一张好看的脸,兴许是她眼神里的好奇被元霜察觉了。
她还没开口问。
元霜便先回答了,“这是寒成的……”
想要介绍关系,可她却一下子有些茫然,看向了俞淮轻声问:“你跟寒成谁年龄大一些?”
俞淮笑了下,主动抬头看向迟非晚,“算起来,我应该是寒成表弟吧,只不过他从来不认,这位小姐好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是景南未婚妻,你怎么会见过?”
“是吗?”俞淮声音一瞬间有些惊讶,他起身将身边的位置让出来,“快坐。”
“不了不了。”
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迟非晚更觉得自己将元霜想得太糟糕了,这完全是在误解别人,好在她没有冲进来替段寒成兴师问罪,那样就太丢人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没说几句话便快步走了出去。
俞淮收回了目光,语气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愕然,“她喜欢寒成。”
元霜怔了下,几秒后才笑了声,“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景南未婚妻,到底是我耳背还是你?”
“我不是用听的,是用看的。”
他向来看人很准,何况是迟非晚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她把心思都放在脸上了,他不想看到也难,“不过好在她要跟景南结婚了,你少了个情敌。”
“什么情敌不情敌的,她顶多算是有好感而已,如果她也算情敌,我岂不是有太多要提防的女人?”
俞思没找到,俞淮年后只好再来一趟,之前来先见的是睦州的俞家人,这次却成了元霜,跟她也熟了不少,聊天都随意了许多,“谁说不是呢?跟寒成这种男人在一起,很辛苦吧?”
“不辛苦。”元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看似软绵绵的反击着,“起码比跟你这种心计深沉的人在一起好得多。”
“我有心计?”
这点俞淮不否认,他是有心计,“我再有心计也比不上寒成,元霜,我把你当朋友才好心提醒你,没有心计的人是坐不到这个位置的,你如果想跟寒成在一起,就尽早结婚。”
“少管我们的事。”
“你可以不听。”俞淮只是不想看到他们以后分崩离析,元霜伤心欲绝的样子,“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让你们分开吗?”
第699章
怎么,不想看见我?
屋檐上的积雪在日光照耀下融化成雪水。
一大早楼下打扫花草的保姆便清理了院子里的雪,小道上的鹅卵石被晒得有些热,雪落在上面便立刻融化了,段寒成吃了药,想要下楼走走,却被元霜拦住了。
可她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下去。
“你小心点,忘了上次有多疼了?”
段寒成努力想要走得更快一些,最好是像普通人那样,可他的腿是出国治疗过的,那时都没治好,现在更不可能好了。
元霜察觉了他的疲惫,“要不上去吧?”
工作已经堆积如山,考虑到了段寒成的身体,段皎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了睦州,打算帮段寒成再处理一段时间的工作,可这样下去总也不是个办法。
他才会这么急着要恢复。
“不了,我再走走。”
“好了。”
元霜拉住段寒成,不让他再多走一步,“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急着康复……”
何止是着急,这个冬天,段寒成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残废的滋味,他不想以如此糟糕的心态和状况面对元霜,才会急着想要康复,“我没关系,我可以再走一走。”
看到段寒成这个样子,元霜感同身受的心疼,她伤过耳朵,知道被当成异类是什么滋味,“好,我扶着你,你慢慢走。”
可才走一步。
段寒成整个人便往前倒了一下,好在被元霜及时拉住了,“你没事吧?”
他怎么会没事,额头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段寒成咬牙强撑着摇头。
没等再坚持着往前走,崔姨从里面走出来,“寒成,段董那边来电话了,让你去接。”
“走吧。”元霜轻言细语,眸中的心疼溢了出来,“你爸爸的电话,先去接个电话。”
这么说才让段寒成好受了些,点头答应下来,在元霜的搀扶下走进了书房,上楼的过程几乎算得上是在针尖上行走,脚底沾了院子里的湿气,有些打滑,好几次跌倒。
被扶着坐下时,灵魂才像是回到了身体里。
元霜忙给段寒成倒水,擦掉了他额头的冷汗,轻声细语,又担忧不已,“你先缓口气再接,是不是很疼,要不我给你拿药?”
“别去。”
段寒成握住了元霜的手抵在唇上,轻轻吻了两下,只要元霜还在身边,他就是可以忍耐的,“我没事,你在我身边我就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元霜却急得快要哭了。
“吃点药,我不想你一直疼着。”
“好。”段寒成扯了扯唇,色彩全无,整个人憔悴又无神,“都听你的。”
抽出了手,元霜忙跑出去拿药。
趁着她不在,段寒成才接了段业林的电话,电话一直是接通的状况,他们的声音他都听到了,“我早让你不要管那里的事情回来养病,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
“您打电话来,只是为了斥责我?”
“当然不是。”
父子分隔两地,这么多年的隔阂也从未消除,现在又为了孩子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这不是段业林想要的,他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些罪责都怪在了方元霜身上。
要不是这个女人,这些年也不会出这么多事情。
他也清楚,他拆散不了他们,所求不过是一个孩子,“你姑姑跟我说你身体不好,可这里也有她的工作,她不能在那里久留,我会另外派我的助理过去帮你。”
“不用,我有江誉。”
“他总不能一个顶三个用。”
段业林叹气,“其他事情你都可以不听我的,可这件事没得商量,就这样。”
他才不会尊重段寒成如何想。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当年娶了项柳,让段东平成了他的大哥,又进入了段氏,日日对他虎视眈眈,这些都是他的纵容,可段寒成再没了当年跟他抗争的精神气,“随你。”
只是一个助理,他应付得过来,便没有多想,答应了段业林。
“她最近就会过去。”段业林欲言又止,话没说完就收了回去,“你……注意身体,方元霜在,就让她好好照顾你。”-
段业林派来的助理由秦和去接。
段寒成并没有出面。
他有些怨气无处发,只能当着江誉的面说些有的没的,“你说段董是不是不相信我们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派一个他的人来?”
“不是不相信我们,是心疼儿子。”
这么简单的道理,秦和却不明白。
可江誉这次也的确是想得过于简单了一些,“段总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一周后。”
一周后无论好坏,段寒成都要回来了。
秦和看了看时间,就要去机场了,拿上了一旁挂着的西服外套穿上,面上的怨气已经充盈在了空气里,更是念叨了一路,直到在出关口见到了段业林派来的人。
不近不远处,在攒动的人群里看到了那道身影,窈窕明媚,穿着黑白职业装,发丝干净利索地挽了起来,温柔又锐利,她推着行李箱,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寻人。
秦和这才反应过来,将心头的震惊往下压了压小跑过去。
“秦……秦助理,怎么会是你?”
秦淑挽过耳际碎发,笑得人畜无害,“怎么,不想看见我?”-
天色很晚了,月光薄弱,空气里有霜,冷风刺骨。
刚用过晚餐,元霜陪着段寒成在楼下走动,他比前几天好了许多,痛感渐消,这都要归功于他的主治医师。
晚间虽然有些冷,可氛围却是暖的。
秦和这个不速之客却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祥和。
“段总……”
声音被卷带在风里,还没看到秦和,声音就先进入了元霜的耳朵里,她回头找人,却只有灯光下几片难以捕捉的飞雪,“是秦和吗?”
正纳闷。
秦和便从小路跑了过来,气喘吁吁,脚步却飞快,看到段寒成时面上闪过一抹喜色,又掠见了一旁的元霜,急忙抿了抿唇,像是怕什么事情被元霜知道。
“你怎么来了?”段寒成看见他来是不悦的。
秦和靠近了一步,凑到了段寒成耳畔,眸光却悄悄放在了元霜身上,“段总,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出什么事了?”
“段董派来的助理到了。”
元霜瞳底的不解被快速掩盖,发觉了秦和不想让他的话被自己听见,于是识趣找借口走来,“我去看看药熬好没有,你们聊。”
“好好。”秦和忙点头,踮脚望着元霜的背影被黑暗吞噬了,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口气,“段总,不好了……你知道段董派了谁来吗?”
段寒成眉心狠狠一沉,“谁?”
“秦漱。”秦和比段寒成要急得多,他找江誉商量,江誉不以为然,他不得已,才找来段寒成这里,“现在可怎么办?”
第700章
不用你的承诺
“是秦助理来了吗?”
崔姨倒了温水给元霜,将医生给段寒成配好的药拿给她,“这下寒成又要去忙了,这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可元霜拦不住。
段寒成也不是不负责任的那类人,总不能因为他病了,就累着江誉跟秦和揽下所有事情。
崔姨走近了些,靠近元霜耳边,“不过我听皎皎小姐说,段董派了身边的助理来帮寒成,看来这人是到了?”
“是吗?”
元霜像是有所耳闻,却没当回事,在崔姨这里坐了会儿,猜测秦和的正事该是要聊完了,拿着药和水,一步一小心地走向了后院。
中间不过隔了十分钟。
秦和却已经走了。
“秦和走了?”元霜左右看了看,的确没有了秦和的身影,“他来得这么着急,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黑暗模糊了段寒成面上的严肃,在看到元霜时,他恢复如常,给了个浅浅微笑,他坐在长椅上,抬头将元霜拉到了身边,“管他做什么,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不要紧。”
“真的没事?”
元霜还是有些不信的,可段寒成不应该会撒谎,但既然他不愿意多说,便是不想元霜知道。
他们之间早就形成了天然的默契。
既然段寒成不说,那她不问就是了,“来,吃药,吃了药才能快点好。”
“你这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段寒成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将分装好的小药盒拿了过来,当着元霜的面,一粒接着一粒,所有苦药都吃完了,却脸色不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