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段寒成这里,他从没想过或是答应要娶秦漱。
这一点段业林是知道的。
到了见面的时间。
段寒成等到了周嘉也被带出来,在里面这一年他变了许多,起初只是眼中少了些戾气,如今则是气质从内而外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看到段寒成来,先眯了下眸子,又有些不解。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元霜呢?”不等段寒成解答,周嘉也又哼笑一声,“真是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快一年了都不来看我。”
“抱歉。”
惭愧低下头,段寒成难以启齿。
周嘉也眉心一动,不明白他的意思,“抱歉什么?”
段寒成将沉默持续了下去,掐着手指,仿佛是有难言之隐一般。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元霜出什么事情了?”
周苍樊云去世后,周嘉也跟元霜便成了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哪怕吵过闹过,可血缘断不了,他很珍视这个妹妹,进来前才将她交给了段寒成。
可段寒成的表情神态,就好像元霜出事了。
他不可能不着急,“你说话行不行,哑巴了?”
“我们分开了。”这是段寒成竭尽全力能说出口的了,隔着玻璃,看向周嘉也的眼神小心而自责,却又是死寂的,“是我对不起元霜,抱歉,我辜负了你的嘱托。”
没有回声。
周嘉也眼眸沉着,面色中的焦急逐渐冷了、僵了。
中途有怒火闪过,最后却都一一压了下去,良久后也只是开口问了句:“元霜呢,她怎么样了?”
在监狱里,他改了很多,不光是性格。
如今他只要元霜活着,活着等到她出去,有他这个哥哥护着她,他不要她在为段寒成这种男人伤心落泪,这就够了。
将这些告诉了周嘉也。
段寒成却没有松口气,心中更沉了,如同漫天的雪都压在了心里,又冰又重,叫他再也无法安然入眠。
走出了监狱,铺天盖地的雪里无边无际,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都是白雪皑皑。
雪里却站着一个人。
看到段寒成,元霜同样是一愣,他站在远处没有走近,眉宇里有阴霾,有悲痛,这次懦弱的人是他,走向他的人是元霜。
她走到他面前,将伞撑到了段寒成头顶,替他遮风挡雨。
想必是看到了他瞳底的无助,一叹气,主动宽慰道:“景南让我来的,他说你还是自责,所以让我来见一见你。”
第765章
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天冷。
他们两人身体都不好。
元霜要了杯热可可捧在掌心,喝了两口,身子回暖了不少。
“你见到周嘉也了,跟他说什么了?”
她问这话时没有看段寒成的眼睛。
段寒成只喝了口温水,坐在元霜对面,浑身都是不自在的,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是没有资格跟元霜坐在一起的,他早就失去了匹配她的资格和身份。
元霜愿意来见他,愿意跟他说话。
对他而言都是受宠若惊的。
“……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们分开了。”
回来后元霜没有来见周嘉也,更不存在告诉他自己跟段寒成的事情,可段寒成却先一步将这些告诉了周嘉也。
元霜唇角展露一丝笑,那笑意复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里面是何种滋味,“他什么反应?没有骂你吧,他那个人就是那样。”
“没有。”
想到周嘉也,段寒成更是无颜,掌心轻缩,指尖仿佛连接着心脏在疼痛,“他说,他早就料到了。”
这一点倒是元霜也没想到的。
不过也是。
她跟段寒成之间的阻碍实在是太多了,勉强在一起也不曾幸福,不是误会就是被段家人阻拦。
如今分开了,两人也并没有痛苦到活不下去。
一个如旧生活,一个连孩子都有了。
“对了,还没有恭喜你。”元霜已经可以不痛不痒对着段寒成笑,甚至恭喜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秦漱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快六个月了吧。”
原来他们已经分开了这么久。
这不是段寒成想要回答的问题。
他莫名看着元霜,眸子里尽显悲伤。
那个眼神元霜认得。
他无助的,想要向她求助时,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那个时候两人还在一起,元霜看不得他痛苦难受,总会拥着他,摸摸他的头发或是下巴,像是对待小动物。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元霜装作没看到段寒成的眼神,低头喝了口水,轻抿了抿唇,努力措辞安慰段寒成。
“其实你不用紧张,等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知道怎么当爸爸了。”她的样子是温柔的,言语宽容,可对段寒成而言,却是一种温柔的伤害。
他不知该哭还是笑,只能贪婪地多看元霜几眼,“是吗?可我一点也不想当爸爸。”
“不要这样想。”元霜像是真的放下了,不再爱了,“你这样想,要是让秦秘书知道了,会多伤心……或许你不爱她,但那个孩子呢,你终归是要爱的。”
“这是你想跟我说的,还是景南让你跟我说的。”
这对段寒成而言至关重要。
元霜却哑火了,不知该怎么解释才是对,“如果我说是我自己想说的呢?”
“那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些话挂在心上的。”
段寒成的笑容那样柔和,却又附带另一种冷漠敷衍的因素。
让元霜摸不透,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今天是要回柏林了吗?”元霜将包里装着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只扎着蝴蝶结的礼盒,“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俞思,新年礼物,之前她结婚,我都没来得及送礼物。”
她的行径愈是自在,段寒成便愈是心痛。
是不是从分开后,在元霜这里,他就已经成了一个陌路,一个朋友。
甚至可以让他转送礼物。
心中千疮百孔,面上还是将礼物拿了过来,“好,可你怎么不让俞淮送?”
“他不回去,说是要留在这里,等年过了才走。”
段寒成指尖轻轻蜷缩,“跟你一起过?”
触目所及,是段寒成眸底转瞬即逝的试探,元霜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放下,可他就要当父亲了,不放下,她也必须逼着段寒成放下,这是为了他好。
“嗯,我们一起过。”
而逼着段寒成放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她就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元霜走了很久,段寒成坐着未动。
半年以来,身体里始终紧绷着一根弦,在看到元霜,跟元霜坐下来共聊起俞淮时,又目睹了她在提起俞淮面上那不易觉察的笑,这根弦轰然断裂了。
弦断,余痛迟迟未消除。
直到秦和找过来。
天色很晚了。
他匆匆跑过来,“段总,你怎么还在这里,马上要误机了。”
段寒成却像是听不见,满脑子只有元霜就要跟俞淮在一起这件事,痛苦与欢愉都被这个女人支配着,在真正失去她时,崩溃也随之抵达。
秦和的手刚搭上来,他轻拍段寒成后背。
段寒成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而咳嗽了起来,咳声剧烈,起伏太大。
秦和弯下腰,“段总,你怎么了?”
猛咳了一口,腥甜的滋味从喉咙上涌了出来,一丝血溢出了嘴角,止都止不住。
秦和瞪大眸子,慌忙替段寒成擦拭鲜血,“段总,到底怎么了,走,快去医院。”
段寒成知道自己没事。
失去元霜后身子便越来越糟糕了。
这不算什么。
不过就是悲伤太过,才会忍不住咳血。
等情绪下去了,什么事都不会有,可失去的人,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秦和将段寒成扶上车,急着要赶去医院,段寒成坐在副驾驶上,样子奄奄一息,像是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离开。
“段总,你忍一忍,到了医院就好了。”
段寒成不打算去医院,“回家吧,我没事,把机票改签。”
“可是。”
“回去。”
他是固执的,并且早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就算是早亡都算是他的福报了,只不过还是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一看元霜。
争不过段寒成,秦和还是将他送了回去,扶着段寒成想要送他进去,他却挥手躲开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好。”
关上了门。
几乎快要撑不住跌倒。
段寒成又走了几步,才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了下来,房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连那抹身影都找不到了。
昏厥之际,段寒成抬起手,在空气中虚无地抓了一把,口中呢喃着元霜的名字,可空气寂冷,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眼前一阵黑,他失去了最后一口气,倒在了地上。
第766章
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你真的跟段寒成那么说了?”
俞淮手上的刀叉还未放下,嘴巴没有合拢,不可思议浮现在面上,“你这么说,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我有说过要跟你一起过这个年吗?”
他这人便是如此。
分明来睦州,就是为了元霜而来,可他要面子,不肯低头承认。
“那只是骗他的说法,不是真的。”
元霜又太过迟钝,就算看破了俞淮的心思,也说破了,但并不打算应承他的这份感情,“只有这样说,他才可以一心回到柏林去当爸爸和丈夫,我不想看他内疚放不下的样子。”
“你还真是为他考虑。”
这话里醋意是浓的。
俞淮顿时没了胃口,“所以你就用我当挡箭牌,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对你比较介意,只有这样说,他才会真的死心。”
“可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跟你一起过这个年看来是不行了。”他又得了便宜卖乖,哪怕这不是元霜所想的。
元霜无言,沉默地盯着俞淮的眼睛,“你早点回去吧,我不需要任何人留下来陪我。”
她都这么赶人了。
俞淮还是不死心,“不需要任何人,那那个付清叙呢?”
他之前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
却从没见过。
这些天去等元霜,见到过付清叙从她家里出来,那个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实则未必是个省油的灯。
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俞淮都会警惕着。
“那是我的朋友。”
听了这话,俞淮只会更不悦,“他是朋友,我是什么?”
答案就在唇边呼之欲出了。
突然打进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交谈。
元霜先一步接了电话,跟俞淮对视着,话筒里却是安静的,她不解疑惑,“你好,哪位?”
俞淮跟着压低了声音,“谁啊?”
他话语落下,电话里才有了声音。
“方小姐。”
竟然是秦漱。
这个语气和说话方式,无需辨别便知道是秦漱了。
“你好。”元霜起身前看了俞淮一眼,拉开了椅子,她走向了餐厅外的露台。
猜到了秦漱这个电话必然不是来跟她闲聊的。
走到露台,元霜做好了心理准备,“请问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有了孩子,马上就要成为段太太了,秦漱完全不再需要在元霜面前低声下气,冷笑声毫不掩饰落了出来,“你说呢,你在睦州,寒成也在睦州,你们见面了是不是?”
“是。”
“跟你见了面他回来的时间就推迟了一天,方小姐,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懂得礼义廉耻的女人。”秦漱半点不客气,憋屈了大半年的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寒成就要跟我结婚了,我们也有孩子了。”
元霜深吸了一口气,看在段寒成的面子上还是忍了忍她。
“我知道,所以呢。”
“所以你如果要脸,就别勾引寒成了,行吗?”秦漱太知道元霜的痛点在哪里了。
用段寒成攻击她还不够,又加上了孩子,“你不能因为自己生不了,就憎恨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吧,当初段董让你选,你清高,不肯让别人生,现在是后悔了?”
不等元霜反击回去,手机突然被抢走了。
俞淮不知从哪里赶了过来,伸手便拿走了元霜的手机,贴到耳边,他一字一句骂了回去。
“秦秘书,你不会以为全天下所有女人都爱死了段寒成吧?你捡到的不过是元霜不要的男人。”
秦漱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的性子决定了他是忍不下去的。
替元霜委屈,也替她心酸,知道她不会骂回去,便自己代劳,“说白了不过就个给段寒成生孩子的工具,怎么,你们领证了?结婚了?如果没有,还请你摆清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