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其他。
吃了药便要出去见人。
快步走到门口,刚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布满了泪痕的面容。
元霜在哭,眼眶通红,瞳孔如同碎裂的玻璃珠,里面所映衬的悲伤,不是段寒成可以承受的。
“……你怎么来了?”段寒成想要保持距离和冷漠,这样之后私底下帮元霜时,才不会被怀疑上,“现在你应该在家里等着,或许今天就会有警察找上门,知道吗?”
他足够好声好气了,可元霜听不到,“俞淮一个人报案了,段寒成,我并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你有了孩子或许马上就要有了新家,我很高兴,我不知道会弄成这个样子,秦漱是冲着我来的,俞淮是无辜的。”
说白了,这是为了俞淮而来。
段寒成没想到元霜会这样在意俞淮,他不在乎什么孩子,什么新家,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元霜,原本马上就要成功了,就能看到希望了,可现在他的希望又生生破灭了。
他的所有苦衷和难言之隐,再也无法宣泄出口让元霜知道。
还要看着她哭,看着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来求他。
“只要他动了手,他就不无辜。”段寒成态度强硬,如果是俞淮,他是不会救的。
他的所有心软和主动,只建立在对方是元霜的基础上。
听了段寒成的话,元霜心底的希望再次破灭,“你明知道这件事他是最无辜的人,我可以去坐牢,去道歉,但俞淮绝对不行。”
“这件事自然由法律判定,等秦漱醒来,她如果让你坐牢,你一样跑不掉。”段寒成身姿板正,直视着元霜的眸子,分明心底里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却还要努力维持姿态,“到时候就算是你,我也帮不了。”
“你这样,算是公报私仇吗?”
这话等同于将段寒成钉在了耻辱柱上,他没有恼怒,反而更加平静了,“公报什么私仇,要说我跟俞淮的私仇不过就是当初股权分割的争夺,那一战我打赢了,我没有什么可记恨他的。”
段寒成的理智冷静,严谨措辞,对元霜而言都是致命性的。
“如果非要说记恨他的地方,无非就是在我跟你离婚后,他第一时间试图跟我的前妻在一起。”段寒成说完自己便展露了笑容,垂首时面上却是苦涩的,“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我为什么要记恨他?”
外面的风太冷了。
冷霜仿佛覆盖在了元霜的后背上,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你的意思是,我对你还念念不忘?”
总算说到了重点上。
可元霜一张嘴,又被段寒成用话语给堵住了,“方元霜,现在是我的孩子没了,我才是最应该哭,最应该流泪的那个人,可我没有,所以你就猜到了我对你还有感情,想用这份感情,让我放过俞淮?”
元霜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女人。
可在段寒成面前,她的聪明总是多了那么几分的拙劣。
“如果你今天不来求我,我或许会试着不去计较这件事,因为你知道,我没那么爱这个孩子,”段寒成看出了元霜冷,便想要尽快结束对话,“可现在,我必须让他坐牢。”
“段寒成。”
元霜沉沉吐露了几个字,她叫他的名字,眼泪如注流淌而下,“从我们分开时开时,我就应该知道,你早就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了。”
“谁是你心里的人,俞淮?”段寒成眼眶跟着发酸了,他忘不了当初自己病重车祸,段氏危机,元霜是怎么站在他面前,独当一面,争取到他醒来。
那个时候,俞淮是他们的敌人。
转眼间。
他成了元霜跟俞淮的敌人。
“你回去等通知吧,总之这件事上,我帮不了任何人。”段寒成看了眼时间,“我还要去医院看望秦漱,她才是最该流泪的人。”
他生在骨子里的无情再一次击垮了元霜,在擦肩而过时,她拉住了他,“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不管是坐牢还是别的,我都愿意承担。”
握住了元霜的手推开,段寒成的心思再一次克制不住倾吐,“可我不想让你承担,那个孩子,没你重要,因为孩子……”
不是他的。
可最终,他还是没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
第774章
孩子不是我的
还没走到病房,只是在走廊上便能够听到秦漱的哭声和闹声。
段寒成停在前,不怎么想要进去,更不想安抚秦漱。
能有今天,秦漱也是活该。
醒来面对自己失去孩子又再也无法生育的事实,换谁都要崩溃,更何况那个孩子便是她在段家的底牌,底牌没了,她就毁了。
秦漱起不来床,便挥落了床头柜上所有的东西,发疯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又哭又喊,嘴里叫嚣着要杀了方元霜,秦和在旁按住了她,叫来了护士和医生。
她刚动了大手术,不能这么激动。
等里面镇静了下来,动静小了下来,段寒成才进去。
秦漱目光空洞,一场手术下去,好似瘦削了不少。
见段寒成来。
秦和主动走了出去带上门。
段寒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了地上捡起来的橘子,慢条斯理剥开,那张清俊的面孔上不见半点失去孩子的悲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你很高兴是吗?”
秦漱不是蠢女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哭泣搏同情,她很清楚,这都是无用功了,她唯一的筹码没了,现在只有撕破脸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方元霜的,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也别想得到。”
“是她推了你?”
“她跟俞淮。”
段寒成听后便笑了,“猜到了,那你想要追谁的责?”
他太平静了,就好像这个孩子跟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可亲眼看到时,还是痛彻心扉的。
秦漱眼眶蓄满了眼泪,望着段寒成时,还是想到了年少的他。
那时他起码是赤诚的,不会凉薄到这个地步。
“如果我说,我要追方元霜的责任呢。”秦漱指甲掐紧了肉里,血溢了出来,“我要她给我跪下,给我道歉,我要她坐牢,要你们永远无法在一起。”
“我们本来就不在一起了。”
秦漱流着泪,这些泪一部分是因为失去的孩子,另一部分是因为失去的权力和将来,“段寒成,我知道你恨我设法拆散了你跟方元霜,可这个孩子是你的,他六个月了,现在没了,你就一点都不伤心?”
那一瞬段寒成面上一闪而过的是轻蔑,秦漱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狠心。
她接受他对她狠心,却不接受他对这个孩子狠心。
“伤心什么,这个孩子原本也就不是我想要的。”
这就是段寒成的全部想法,他不怕让秦漱知道,没了孩子,她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就连段业林也不会再用她了,这一点秦漱也是知道的。
到了这种时候,段寒成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你要什么补偿,我可以跟父亲商量,可前提是方元霜那里,你无权再追责。”
“什么补偿,我还能要什么补偿?”秦漱眼眸里满溢着恨劲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要什么补偿,我只要跟方元霜鱼死网破。”
这是最愚蠢的选择。
段寒成不想真的走到最后一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执意要护着方元霜,你觉得你能落到好?”
“段寒成,是她害死了你的孩子,你就一点不恨她是吗?”秦漱精神状态太过糟糕,好似下一秒就要疯掉,“你就那么喜欢她?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你骂够了没有?”
“没有,你试试突然没了再也生不了孩子是什么样滋味?”
在秦漱这里,段寒成当然体会不到失去孩子的滋味,可当初元霜那个孩子没有的时候,段寒成是知道撕心裂肺过的,可如今他只是无动于衷,“别再说这些了,没有意义,你考虑考虑,再给我答复。”
“我不考虑,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不再跟她纠缠。
段寒成点头,起身,不多停留一眼在秦漱身上,放下了橘子,走时带着无奈的笑容,“我曾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仗着曾经我们的那点情谊挑战我的底线,可你还是不听我的。”—
见段寒成出来,秦和迎上去,面容严肃,不知道这件事段寒成打算怎么处理。
“段总。”
段寒成表情掉了下来,“你立刻去俞淮那里看看是什么状况,如果他要自首,要把罪都揽在身上,那就让他揽,先让他拖住,我去跟父亲谈。”
“您……不打算追究方小姐的责任吗?”
“不追究。”
他怎么可能舍得追究元霜的责任,要是让元霜坐牢,那他这么久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成了白搭。
在秦和面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眼神,段寒成不打算再隐瞒,毕竟出了这种事情,如果再拖延下去,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这样会失去周围人的心,何况孩子已经没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没了也没什么不好。”段寒成面无表情,说这话时半点温度都没有,“你只要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好,尤其是秦漱这里,要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看住她了。”
“不是你的?”
秦和一瞬好似听错了,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反应过来后忙追上去,“段总,您说什么呢,什么叫孩子不是你的?”
“字面意思,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段寒成不想多解释,但秦和到底是心腹,让他稀里糊涂的不行,“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她生孩子,她诬陷我,联合父亲一起,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这半年段寒成都在柏林,秦和不知道,他竟然变得这样狠。
“……我是明白了。”
秦和走在段寒成身边,多看了他两眼,有元霜在他身边,他便会柔软很多,没有了元霜,他便是冷血的人,“可是段董那里,万一不答应呢?”
“你告诉他,如果一定要元霜坐牢,那么我会退出,回到睦州。”段寒成是舍弃了所有,断送了这段时间的筹谋,甚至放弃了前途也要保住元霜,只因他知道段业林的怒火有多盛。
如果不拿把柄牵制住他,这一关元霜太难过。
“他会答应的。”段寒成笃定,“如果保不住元霜,那就算我得到了段家的所有,也是没有意义的。”
第775章
不是你哥哥推的
得知俞淮出了事,俞思连夜赶到了睦州。
范和昀拿上大衣披在俞思身上,走出机场,将围巾围在了俞思脖颈上,掖好了领口才出去上了车,“睦州怎么这么冷,不知道带的厚衣服够不够,我要找人去多买几件。”
“不要紧,我不冷。”
上了车,俞思焦急万分,“师傅,麻烦开快点。”
范和昀握住她的手,尽力安抚,“别着急,不管什么问题我都会尽力帮大哥的,别急。”
“怎么能不急?”
跟范和昀结婚以来,是真的将他当成了自家人,当成了丈夫,俞思才会显露自己真实的一面,“我哥哥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坐过牢?”
“不是坐牢,现在还没开庭,大概是在看守所。”
“那也不行。”
俞思越说越着急,急得快要落泪。
范和昀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眼泪,“你放心,我来了一定不会让大哥坐牢,不管怎么样,哪怕是私了,段家那里不给俞家面子,我的面子总要给的。”
范家在睦州不算什么,可他跟段业林一样,这些年都在柏林发展。
如果不是家世好,俞父怎么会费尽心思也要让俞思嫁给范和昀,如今这段婚姻,范家背后的权力,才算是真正派上了用场。
收起了无用的眼泪。
俞思想起了元霜。
“对了,我要给方姐姐打个电话,她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俞思忙不迭将电话打了过去,轻吸了吸鼻腔的气,“方姐姐,我哥哥怎么样了,现在状况还好吗?”
元霜这些天东奔西走,为俞淮请律师,自己也去坦白了那天的状况。
可跟俞淮的口供对不上,加之秦漱那里还没见警察。
她身上暂时没有被定罪,哪怕想要见俞淮都做不到。
警察也开始去她的住处旁寻找街道的监控,力求还原当晚发生的一切,有了最直接的证据,才能定罪。
等在了看守所门口,元霜看到俞思的车,忙走过去,急躁不已,“你们来了,先跟我进去吧。”
俞思撇下了范和昀追上去。
两人并肩走进去。
俞思嘴巴不停问着,“所以真的是哥哥把秦漱推倒了吗?这可怎么办,段叔叔那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谁都知道自从段东平死了,段寒成娶了元霜,段业林那里便为段氏的将来着急,急着想要一个孩子,好不容易真的有了孩子,眼看就要生了,却在这个节骨眼没了。
任谁都是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气的。
“不是你哥哥推的,是我推的,他为了不让我坐牢,才会去承担一切责任。”在元霜心中,便是如此。
不管真正致使秦漱流产的人是谁,追根究底,秦漱都是来找她的。
如果不是她。
他们也不会发生争执。
俞淮更不会为了她动手。
这个因果关系,元霜很清楚。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俞淮因为自己去坐牢的。
俞思是俞淮的妹妹。
由她出面申请,才得到了见俞淮一面的机会。
进去前,元霜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嘱咐,“你帮我带话给俞淮,我不要他代替我坐牢,如果他真的坐牢了,我也不会安心的,是谁的罪就是谁的,我不要他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方姐姐……我相信我哥哥有自己的判断。”俞思不知道这番话该不该带进去,她的私心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坐牢。
可这段时间,俞淮的心思,他的所思所想。
他的奉献和牺牲。
她这个妹妹都看在眼里。
他有多在意元霜,在意到可以不管不顾坐牢。
俞思身为妹妹,阻挡不了他的感情。
“我不要他的判断,我只要各自为各自的罪行负责,”元霜坚持自我,也恳求俞思,“如果换作是你,让别人替你坐牢,你能安心吗?”
比起坐牢,元霜更无法承受带着如复一日的愧疚过日子。
这么说,俞思好似才明白了些,“方姐姐,我会想办法跟哥哥谈的,你别急。”
望向范和昀。
他才走过来。
“你帮我照顾好方姐姐,我进去了。”
范和昀点点头,伸手扶住了元霜,“你快进去吧,这里有我,放心。”
扶着元霜过去坐下。
范和昀给她倒了杯水,“方小姐,你先喝点水,相信思思会把你的话带到,别着急。”
面对这两个女人,范和昀只能让她们别着急。
元霜接过了水杯,“谢谢你。”
“我知道你们都很着急,秦小姐那里我已经派人去沟通了,还有段叔叔那里,”范和昀已经尽力去摆平这件事,如果只是元霜牵涉其中,他不会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