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谢谢你。”老奶奶没说国语。
元霜一笑,“我是华人。”
“是吗?”或许是见到了同国籍的人,倍感亲切,老奶奶眯着眼眸微笑,“在这里没见过你,你找人?”
元霜往楼上看了眼,“是,我找一位叫秦漱的小姐。”
知道秦漱不在这里,可只能这么问,才知道她家里具体住在哪一户。
赔了她的钱,可给她带来的终身损伤却是赔偿不了的,元霜想要弄清楚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这个孩子没了,究竟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
只有弄明白了,元霜才知道要怎么赔偿秦漱。
否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心安的。
“你找小漱啊?”老太太停下脚步,仔细地看了元霜几眼,“你是小漱的朋友,她怎么没跟我们提起过呢,这个孩子就是这样,对家里一向不亲昵,很是孤僻,现在又不知道怎么闯了祸,人也找不到了。”
听说秦漱是孤儿,如今的家不过是段业林给她找的养父养母。
可这对养父母待她并不好。
她很早便还清了抚养金,跟他们解除了领养关系。
“闯了祸,她出了事吗?”元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不在柏林吗?”
老奶奶转而抓住了元霜,“你真的是她的朋友?她不知道怎么惹了段先生,搞得段先生将我们从原先的房子里赶了出来,还说是小漱在外乱搞。”
“乱搞?”
“是啊,那个男人小漱根本不认识的。”
总算问到了重点上,元霜忙接道:“什么男人,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得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元霜不敢松懈片刻,忙要去找那个男人。
只要见到了他。
就能知道江誉那番话是不是真的。
过去的路上接到了俞思的电话,她的哭声通过话筒进了元霜耳中,“方姐姐,你快来医院好不好?我爸爸跟大哥因为你的事情吵起来了,还说要哥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
“现在只有你能拦住哥哥了,你快来。”
元霜咬咬唇,“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临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秦漱怀孕的真相只能暂时往后推一推了。—
医院里是不容喧哗的,护士在旁劝着,实在劝不住了只好将门关上在旁守着。
里面逐渐安静了下来。
俞淮仔细阅读了俞父快速找律师拟出来的合同。
这是在逼他抉择。
是选择元霜,还是选择俞家。
看完合同,俞淮干笑了几声,“爸,你一定要这样?”
“不是我一定要这样,是你一定要这样吗?”俞父一激动起来便咳嗽,俞思在旁帮他顺气却被他推开,“你也是,早就知道你哥哥跟那个女人的事情,竟然一点风声也不透露给我,怎么,都当我是死的?”
范和昀扶着俞思替她说话,“爸,您别这样,这事思思也是才知道……”
“就是,有话好好说,您别怪思思啊。”俞淮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是不是这份合同我签了,你就答应让我娶元霜?”
“不是我答应,是如果你签了,我就不会再管你,你也不是俞家的人。”
不知道这里的状况如何。
元霜小跑出电梯,在走廊上寻找着俞父是病房,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咳嗽声,条件反射看去,里面有护士正在照顾病人,护士拍着病人的脊背,眉头紧锁,那人像是病得很严重。
咳嗽中伴着咳出的鲜血。
“快去,去叫姜医生过来。”
其中一名护士忙开门跑出来,门被打开一条缝,借着那条缝,元霜看到了正在咳血的人。
他骨瘦嶙峋,面白如纸,半个身子垂在床边,嘴角的血被护士擦去了,留下了模模糊糊的痕迹,好不容易咳嗽停止了被扶着躺下,他眨了眨空洞的眼睛,虚弱万分下,还有力气跟护士道谢。
“又辛苦你们了。”
“段先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护士一脸愁容,“你也是,这两天的药怎么能藏着不吃呢,你知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严重。”
段寒成不以为然地笑着,“太苦了,吃不下。”
“你真是……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站在门外。
元霜完全忘记了俞淮的事情,她看到了段寒成的苦与伤,病与痛,腐朽的快要坏死的身体,和那抹朝着医护人员的微笑,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萦绕在心中,还未找到答案。
俞思从病房中出来,远远看到了元霜,“方姐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啊?”
这一声太响亮。
不只是元霜,段寒成也听到了。
他瞳孔里的神采熄灭,脖颈好似僵住了,不敢再动,更怕转过脸,会看到元霜。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这里。
那他刚才的狼狈残弱,岂不是都被她看到了?
不可以。
“段先生,你怎么了?”护士发觉了段寒成的异样,弯腰查看,他的一口气却突然撞击到了心脏般,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开始疼,是碎了,在燃烧着。
他弯腰咳嗽,又不管不顾想要下床躲起来,一下子忘记了腿上的伤还没好,直直摔倒了下去,连着手背上的针被扯开,房间里一时混乱不堪。
而他,只是想要躲起来不被元霜看到而已。
“段先生,你怎么样,不可以下床的,你怎么了?”
“……姐姐,快过去啊。”
里面乱,外面乱,元霜的心也是一样的乱如麻,望着段寒成情急之下躲藏的慌乱模样,两行清泪从眼眶滑落,俞思跑过来,“方姐姐,你怎么了……”
她循着元霜的目光望向那间病房中,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令自己难以忘怀的一幕。
第790章
他不要的女人
或许是太想要遮掩自己,更不想自己的狼狈被元霜看到。
段寒成拼了命想要躲藏,可护士哪里知道这些,在他们眼中段寒成这是不镇定的表现,叫来了医生想要给他注射镇定剂。
他被众人按住,失去了往日的光辉与高傲,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病人。
身上的刀伤还没好,腿上的残疾更严重。
几双手分别按在了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越是如此,他越是不镇定,拼了命的嘶吼着,想要摆脱束缚。
针就快扎进了皮肤里,那些药物就快要控制住他了。
元霜挣脱了俞思的手冲进去。
不管跟段寒成有多少仇,或是爱消失后有多少怨,她都不愿意看着段寒成如此痛苦。
打开了房门,在医生的针头将要落下时,元霜猛地推开了对方,“他不要打针,他不想打针。”
护在段寒成身前,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天。
以一己之力挡住段氏所有人,给段寒成争取了时间,为他最后夺回段氏而奉献。
哪怕今时今日他们已经不在一起,早已经分道扬镳。
可看到他如此悲苦,病痛加身,元霜还是做不到一走了之,哪怕隔壁房间的俞淮正在等着她,为了她正在跟家里决裂。
她眼里此刻也只有段寒成所受的苦痛。
“这位小姐,麻烦你出去。”
护士上前拉人,元霜试图躲开,身后的段寒成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他不是疯子,只是在看到元霜时短暂的失去了理智,他不要元霜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他可以失去段寒成的光环,可以不要骄傲的身份,但绝不想要让元霜看到自己的狼狈和伤痛。
“出去,把她赶出去。”段寒成扶着床边的护栏,一声声重复着。
护士上手去驱赶元霜,元霜瞳孔眼眶里却溢满了泪水,出去前的最后一眼望着段寒成,像是有无尽的话想要说,可段寒成却没有看她一眼。
她知道他的意思。
他不想要她留在这里。
更不需要她护着他。
只要她走远点就好。
被推出了病房,房门关上,护士顺带将帘子也拉了上去。
俞思在外陪着元霜站住脚,她不动声色挽住了元霜的手,生怕她再次冲进去,“……元霜姐姐,表哥身体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会有人照顾他的,我们走吧。”
如今在所有人眼里段寒成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就连俞思也不再是真的在关心他。
这些元霜都明白,却没有戳穿,“你哥哥呢?”
回过了神来,想要透过窗口的位置去看段寒成一眼,却再也看不到他了。
元霜明白自己这趟来是为了俞淮,撞见段寒成只是意外,现在的她是俞淮名义上的女朋友,当着他妹妹的面这么冲进去护着自己的前夫,于情于理都是不合适的。
清醒过来,也该冷静了。
“还在里面跟我爸爸在吵呢,现在恐怕只有你才能劝住他,我们快过去吧。”
到底跟俞淮才是真正的兄妹。
俞思究竟是向着俞淮的,拉着元霜过去,生怕她再冲进去。
到了俞父的病房门口,里面的争吵声愈演愈烈,“你最好今天就给我一个答复,我可不要我的儿子是个没眼光的,放着好姑娘不要,非要一个段寒成不要的女人!”
他又在侮辱元霜了。
其实这种话元霜听得太多了,早已经麻木也伤不到她了。
可对俞淮而言却是无法接受的,他站起来,为了元霜跟自己的父亲据理力争,“爸,元霜就是好姑娘,你看不上她那是你对她有偏见,是你的问题,不是她,她是跟段寒成在一起过,可离婚也是因为段寒成自己有问题。”
“你是被她鬼迷了心窍!”
俞父一边骂一边咳嗽着,范和昀在旁劝着,“大哥,你少说两句,不如过几天再谈这些事,先让爸爸休息休息。”
“不用。”俞父一副今天必定要跟俞淮争个你死我活,“你想好了,你要是签了你就不再是俞家的人,你想跟那个方元霜结婚也好我都管不着,反正我有俞思有和昀,不是非要你,你要是不签,就立刻去给我结婚!”
今天都在争这件事。
俞思拉着元霜的手,“方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叫哥哥出来,我爸爸在里面,你不方便进去的。”
“我知道,你去吧。”元霜没那么傻,也没那么不自量力。
她没想到自己跟俞淮在一起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更没想到会让他闹到跟家里决裂这么严重。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自己是不会跟俞淮在一起的。
想着这些,思绪又被引到了段寒成身上。
段寒成病成那个样子,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还有……他怎么会病成那样,分明在睦州见最后一面时人还是好好的。
正胡思乱想着。
俞淮便被俞思带了过来。
看到元霜在,俞淮下意识便要责怪俞思,他一个眼神元霜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的话还没出口时便打断了他,“是我自己要来的,听说你跟俞叔叔在为了我吵架,我总不能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
“您们聊,我先进去劝劝爸爸。”
俞思溜进了病房中,关上了房门。
元霜生怕他们的声音会被俞父听到,主动拉着俞淮走开,“我们去楼下聊,要是让俞叔叔知道我在这里,岂不是要更生气?”
刚才那些话元霜都听到了,她却半点不气。
带着俞思到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坐下,她从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水,递给俞淮一瓶,在他身边坐下,“说了那么多话,肯定口渴了吧?”
元霜可以不生气,可俞淮不能不解释,“我爸爸就是刚知道这件事,有点心急,你别把他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没有,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些话算得了什么?
更难听的元霜都听到过。
俞淮却是不信的,那种话在他听来都如此刺耳,元霜的心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当成什么都发生,“可我不能不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会劝我爸爸接受你的。”
不知怎么。
好似所有男人跟她在一起后都会变得天真许多。
元霜的笑容中掺杂着残忍的成分,“不,不用的,如果你家里不接受我们,我们可以和平分开的。”
第791章
别去打扰他
直到今天,他们在一起再到俞淮坚持要跟她结婚,好像都是俞淮的一厢情愿。
元霜不需要坚持,更没有要坚持的意思。
在她看来,不被接受那就分开。
她不用任何人为了自己忤逆家庭。
俞淮哪里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是好不容易才让元霜跟自己在一起的,为了今天,俞淮付出了多少,又做了多少?
如果就这样轻言放弃,那他的感情算得了什么?
握住了元霜的手,俞淮惨淡微笑着,“我知道你还是生气的对不对,你生气爸爸那样骂你,以后我会让他跟你道歉的。”
柏林的天气很好,没有睦州那样的寒冷和整日下不完的大雪。
医院后的花园里微风拂动,卷动着花香,春暖花开里,阳光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元霜的笑容要比俞淮的温柔多了,也自然许多,“你想多了,我真的没有怪你爸爸的意思,他说的其实很有道理,更何况他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俞淮没有打断元霜,而是选择静静倾听着。
“以前我追着段寒成,不被他喜欢,所有人都说我非他不可,说我是个烦人精,后来出了事情,段寒成不愿意帮我,他们又说我是活该。”
再到几次结婚又离婚。
方元霜这个名字好像跟段寒成脱离不开了,他们绑定在了一起,终身都成了彼此的另一半,就算名义上已经分开,可提起其中一个,便会令人想起另一个。
所以俞父说的是没错的。
在所有人眼里,元霜就是段寒成不要的那个。
因为秦漱分开时,连元霜自己都这么觉得。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跟别人在一起,付清叙曾经跟你一样为了我跟家里决裂,甚至跟自己的妹妹反目,可是后来呢?”
结果都是一样不那么让人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