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了开饭,我身边的椅子突然就被拉开了。我扭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林栩?!
显然这小子的出现是重量级的,连林湛都略略变了下脸色,林戬更不用说了,“你怎么下来了?”
林栩低着头,挺小媳妇的样子,“我,我肚子饿了。”
明显听到对面的人松了口气,“肚子饿了就让人送上去给你,今晚的菜口味重了些,让厨房给你做清淡的。”
林栩轻声细气地,“不用了,我,我可以吃的。我就在这里吃好了。”说话间他还抬头笑了笑,只不过朝向挺诡异的——这小子居然在冲着我笑。
唔
这是什么样的情况?
当你面对着一桌子好菜和一桌子好男人时,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说可以嘴巴吃菜,眼睛吃冰淇淋。看看,这一桌子的男人,年长的有气质,年轻的有皮相。腹黑款,MAN款,温柔款,还有日系美少年款。
但此时的我却是想拔腿就走。无奈,这次我不是单枪匹马来的,我还带了个吃货。都上餐桌了,拖走未免难看。我只得一个劲地往嘴里填东西,早吃完早走。范卡看我那吃法都有些尴尬了,但碍着人面前不好说,只得在桌下踩了踩我的脚,顺便瞪了我一眼。
我毫不以为意地咧开嘴冲他笑,继续埋头苦吃。这次林家的菜做得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换厨子了,居然是很正的川菜。只不过吃的时候有些顾忌,因为坐在我身边的林栩是左撇子,他挨得我很近,我动作又大,时不时就撞上了。
我瞟了林栩一眼,这孩子和触电似地站了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挪挪开,再坐下,不忘露出一个挺讨好的笑容。这笑容看在我眼里,总觉得不是滋味。而在林栩站起来挪位子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林戬目光灼灼地瞪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郝小姐,今晚的菜色还合口味吗?”林湛突然开口,脸上笑意盈盈。我相信这副模样他的下属是鲜少看见的,因为姚正已经两眼发直了。我也微笑地回应道,“很不错啊,味道很正。”
林湛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不忘推荐新上的菜,“试试这个汽锅鸡,是经过改良的。”
我还没来得及附和一声,鸡腿已经被撕下来放到我碗里了。我习惯性地扭头要和范卡道谢,没想到他却咬着一片鸡翅膀呆呆地看着我,准确的说应该是看向我后面。
那鸡腿,是林栩夹的。
这灾孩子,他想干嘛?
林栩的这一鸡腿算是赚足了眼球,一桌子男人的脸都变了颜色。虽然不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我还是很淡定地冲他点头微笑,然后面不改色地吃掉了那支鸡腿。
早点吃完,早点走人啊。
但,事总与愿违。我才把鸡腿啃成骨头,一旁的林栩又夹过来一支鸡腿。这次的鸡腿还连了片鸡胸,巨大无比的一块。我已经很饱了,刚才那支鸡腿也是勉强吃下的。现在这块,真的无能为力。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它转手,“饭哥,给你。”
我这动作做得很顺溜,很自然。坐首座的林湛微微皱了下眉,尔后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坐在对面的林戬脸色就很臭了,那目光凶狠地,就好像我刨了他家祖坟似的。我嘴里还嚼着一颗灯笼椒,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目光在餐桌上方交汇,噼里啪啦地一阵火光四溅。
桌底下范卡的脚又踩了过来,轻轻重重地压着,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消停点,但我真是气不过嘛。
就在我和林戬眼交和范卡踩交的时候,林栩突然就站了起来,低垂着头声音幽幽地,“我吃饱了,先上楼去。”
我松了口气,心想着你小子可算是走了。但,就在他临走前,他转向我,脸突然就红了,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郝姐姐,那你慢慢吃。”
郝……郝姐姐……
这小子,他是宝弟弟托生么……
我的筷子掉在桌子上,叮叮咚咚地。
林栩很羞涩很脸红很无压力地离开了,可恶的是他离开就离开,直接走就成了,居然还敢一步三回头。从餐厅到楼楼口都扭了不下二十次脖子了,他怎么还不落枕呢?
再看看满桌子的人,估计都被雷得不轻。连林湛都扭过头轻咳,林戬是满脸乌青,简直就是发亮了。姚正两只眼睛也快瞪得脱眶而出了,白医生年纪最大,也最见过识广,这个时候还能比较从容地捻菜吃,不过菜到碗里,他把海参挟出来,把葱吃了。范卡是最没形象的一个,这家伙居然还叼着那根鸡翅膀,半天没动。
整个餐桌上陷入了一种令人恐慌的沉默中。
最后还是林家的大家长先开口,重复地问今天的饭菜是否还合口味。这话题虽然陈旧又没新意,但大家都不想在尴尬的气氛里继续沉默,居然都争先恐后地回答。这一次餐后没有上甜点,我有些小失望,不知道是不是林戬故意在报复。因为在撤餐具时我略有吃惊,林戬在对面冲着我眯了眯眼。
照着惯例,在林家吃完饭后都得再喝一泡茶。和林家三兄弟中的不论哪一个同处一室都会让我痛苦得抓心挠肺。不得已,我出了个贱招——在林湛开始泡茶的时候我悄悄地把手机音乐打开,装做来电,然后接起来夸张地叫了一声,“真的吗?好,好,我知道了,我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有些语无伦次的说家里有紧急状况,我要马上回去。在那当口眼泪都在眶里打着转,冲着这演技,观众们也激动起来了。最激动地莫过于范卡,他火烧屁股似地蹦了起来,“出什么事了?我马上让我爸去看看。”说着就要掏手机,我一把按住他的手。饱含泪水的眼睛望着他,声音都颤抖了,“别,范叔身体也不好……这事,这事还是我回去处理吧。”我一边说一边把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手背,光屁股长大的交情,这点默契与觉悟还是有的。范卡含着忍痛的热泪,声音发抖,“知道了,我陪你回去。”
两个人的热泪赚足了一屋子人的同情心,只林湛与林戬例外。一个太过精明,揣着明白装糊涂。另一个毫无同情心,巴不得我倒霉。当然,除去他们不算,人间真情还是有的。比如白医生,很关心地问是否有需要他的帮助,我满怀感激地拒绝了。而姚正很关切地问要不要他开车送我们回去,他说关心则乱,而且纸糊的BYD开快了容易飘。
姚正是个好人,他很好心。不过有时,好心真是挺误事的。就在我费尽口舌解释的时候,范卡也接了通手机。这次换他脸色大变,我看着他表情严肃地冲我招招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果然,褶子来了。
城南出了持械伤人案,案犯现在持有重械在逃,恐怕全城的警力都调用了。刚才所里打电话,要分派人到各路口设卡盘查,不管什么人都得到,而且是立刻。我就算再怎么想把戏演也去也得顾及到他的工作使命,于是咬紧牙根含着热泪目送他上了BYD,风一样地飘走了。
没关系,饭哥走了,还有正哥。但是等我回头找正哥的时候,管家以一种很遗憾的表情告诉我,姚助理突然腹泄,恐怕是没办法送我了。我不再惊讶了,经过刚才的突发状况,现在就算突然出现一位凹凸曼来跳舞我也不会惊讶。
但是——注意,很多事就是出现了但是才酿成了后来的杯洗具——管家又用一种极轻快的口吻说林二公子要回市区,可以送我回去。而且为了尽快送你回家,他还将许久不用的宝贝杀器祭了出来。
站在林家的车库外,我看着林戬坐在一辆好似踩扁蟑螂模样的车子里冲我笑。
这厮黑脸白牙,很是狰狞……
呕~
我上了车,正扣着安全带。林戬斜睨了过来,“你胆子倒不小。”
到了这一步,我反而不那么紧张了。横竖都是上他的车,那还装个什么装?我昂起头来,用下巴指着他,“麻烦你,我赶时间。”
林戬嗤笑一声,明显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家伙鄙视人的模样很可恶,可恶到我压根不想和他同处一车,“如果林先生没打算这么快走,那我只能麻烦令兄安排司机送我回去了。”
林戬一把按住我正欲解开的安全带扣,似笑非笑地,“司机是我哥专属的,从不接送外人。”面对这种挑衅,我也毫不留情地反击,“哦,那您就是公用的哇。啧啧,还真看不出来。”
林戬斜睨着我,笑容很阴险,“郝小姐,坐稳了。”
鉴于上次的惨痛经历,我早早地就扣牢了安全带,双手紧紧地掐住身侧的坐垫。只是这次我又失算了——我忘了这家伙换了辆车,这车实在太给力,开着开着就飞起来了。我紧紧咬着唇,用尽所有的自尊才把嘴巴胶紧,把尖叫全吞在肚子里。我就知道这混蛋载我回家只是个借口,他想整我才是真的。
这次他只花了二十分钟左右就把我送到家楼下,我也花了近十分钟才从他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时还是软的,只能扶着车门勉强站住。林戬似乎对于我的虚弱表现非常满意,他下车绕了过来,抄着手站在我面前,慢悠悠地问道,“郝小姐,你还好吧。”
我嘴唇哆嗦得不像话,刚才的浮光掠影从脑中闪过,一阵地晕眩。但最后的一点尊严支撑着我站着,没有因为过度的惊吓而瘫软。要软,也得等这三只眼走了以后再软。
可是他依然不善罢甘休,看似很关心状地上前来,不厌其烦地问道,“你脸色不太好,要我陪你上去吗?”
他挨得近,身上飘着股车载香水的味道,刚上车的时候觉得尚是清新,现在闻着却很不是滋味。我抿紧唇,用力摆手示意他让开。纵然双腿抖得和筛糠一样,我也绝不需要他帮扶一下!可我忘了,林戬这家伙就是以整我开心,看我痛苦而倍觉欢乐。我越是不想要什么,他就越是要给什么。就在我一个劲地挥手赶他走的时候,他带着贱贱的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往前带,嘴里还说着什么送佛送到西,送人送到底。我腿软得和棉花似的,本来就只靠着车门支撑。被他这么一拖,重心一转移,我整个人就扑到他的身上去。零距离的接触让我越发头晕眼花,满鼻子都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这么……这么这么恶心呢?
酸水涌上喉头的时候我尚有意识要避开,但是有时生理反应是快过大脑反应的。纵然看到他那惊恐又带着杀意的目光,我还是克制不住地张口,‘哇’一声地吐在他身上。
让你犯贱,这下可欢乐了吧……
吐吐果然是舒服多了,我抹了抹嘴角,冲已经面无血色的林戬笑笑,“林先生,你还好吗?”
他的脸惨白得像加多萤光剂的卫生纸,就那双眼睛还凶巴巴地瞪着。
我以手掩口轻咳了一声,关切道,“林先生,你还好吧。”
“……”这家伙显然是愤怒得说不出话来了。
酸臭的味道一阵阵地从他身上飘过来,我退后一步,翻过手背贴在鼻子上,
“真不好意思,嗯,我到家里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吧。或是,你要纸巾?”我这纯粹是出于客气,完全不是出于愧疚。明明就是他开快车把我整得翻江倒海的,最后这因果报应就到他头上了,老天有眼啊。
他一点也不领情,恶狠狠地指责,“郝炯,你故意的。”
“我现在说不是故意的你肯定不相信,但这确实是意外么。”我又往后退了一步,重复道,“你要毛巾还是纸巾?”
他垂在身侧的手重复捏紧又放松了好几次,目光也在自己的鞋面与衬衫下摆回巡了数次。我猜他很想把衣服扒下来,宁可打赤膊穿内衣回家。但这毕竟是在公共场合,他丢不起这个脸。在脸色白青绿红黑之间变化了几次后,他终于回答我,“两个都要。”
“行,你等着。”能等上个把小时就行了。我心情大好地扭头就走,但是——注意,又是个但是,但是这货出来就没好事——迎面来了一个很眼熟的女人。
“郝炯,你今天下午到哪儿去了?”老郝媳妇的口气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店都不开,去哪里野——”
想挡住林戬已经来不及了,我心里莫名地恐慌。这种恐慌在老郝媳妇开口的时候化成了一股悲摧,“炯啊,这位是?”
当‘炯啊,XXX’这种句型出来时,表示着我很快就会杯具。
“我今天和饭哥出去办点事儿。”我尽力简化模糊介绍,“这是饭哥的朋友,呃,顺路送我回来。”
老郝媳妇一听是饭哥的朋友,当下就投来放心的目光,挺真诚地道谢,“真是麻烦你了。……啧,这是什么味道?哪家垃圾又没放好?”
我噗地笑了出来,老郝媳妇这才注意到林戬的尴尬处境。她真不愧是生我养我的妈,一下就猜到这是我干的好事。当时那眼刀子就戳过来了,若不是林戬在场,她八成会刨个坑把我填进去。
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误,老郝媳妇盛情邀请林戬到家里的卫生间里清理一下,最好是洗个澡换身衣服。看得出来林戬是相当地不愿意,但他又没办法粘着一身秽物到车里去,到了半封闭的空间里,那味道是会毒死人的。
我万分不情愿地把他带到家。
老郝正在刷牙,一看我居然领了个陌生的臭男人回来,直接就呛了口牙膏沫子。当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时,很抱歉地说刚才洗澡时发现公用卫生间的淋浴房地漏堵了,所以暂时不能使用。
我眼前一黑,莫不是这家伙得到我的房间里去洗澡?
林戬进了我的房间,拉开卫生间的门再反手关上。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挑衅还有嘴角的冷笑。我心口堵着气,差点就呼吸不过来了。这个时候老郝媳妇掐了我一把,指着大开的房门低吼,“你这个孩子,怎么早上起来都不收拾床的?和狗窝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邋塌货!快给我去把衣服被子收拾收拾!”
我咬紧牙根,头重脚轻地收拾起凌乱的床铺。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我突地回过神,顿时触电似地跳起来。
我擦,浴室里还挂着我准备换洗的内衣内裤呢!
不知道有钱人洗澡是不是都这么磨蹭,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林戬才从浴室里出来。发臭发酸的那套已埋在浴室里的垃圾桶,他现在穿的是老郝媳妇给他的休闲装。
这套休闲装是老郝前几年买的,当时他的身材还没像现在这样发福。老郝身材中等,所以这件衣服穿在林戬身上明显是小了许多,手啊脚啊都有些绷,走起路来都束手束脚的模样。好在是晚上,就这么下去估计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但他可能不这么想,不过几分钟我就看他拉了不下二十次的衣摆裤角。
嫌短?嫌短就把自己锯了吧!
我恶毒地想着,冷不防目光就和他撞到了一起,噼里啪啦的一阵火花四溅,直到老郝媳妇端了点心过来才消停。
林戬对于老郝和他媳妇还算客气,这种客气其实是客套。看着老郝媳妇热情地劝他吃点心,我心里极不是滋味。老郝家的夜宵花样很多,今晚上的是珍珠小汤圆,就健康饮食的角度来说并不是好选择。但,架不住好吃啊!
我恨恨地看着林戬舀着汤圆一口几个地吃下去,牙根都气疼了。他必定是注意到了,慢慢地他就停了下来,舀了几个汤圆在勺子里左看右看,然后抬起头看看我,接着低下头看看汤圆,再抬起头来看看我,哧地一声笑出来。
纯洁如我,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比大小。
无耻!
那一小碗汤圆他吃了有大半小时,直到十一点多他才起身告辞。我暗自松了口气,这瘟货总算是要走了。但是——又来个但是,一个晚上但是太多会出人命的——但是就在林戬一脚跨出门槛的时候,又扭过头来问道,“郝小姐,你家的急事处理好了吗”
我头皮发炸,一旁老郝媳妇已经开口问,“什么急事?”
“郝小姐说家里有急事要赶回来,我这才用最快的速度送她回家。”他着重强调‘最快’,“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她晕车晕得这么厉害,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三眼哥,你还可以再自我吹嘘兼多踩我几脚……
老郝媳妇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一下把我刺了个对穿,“郝炯,家里有什么急事?你非让人这么赶回来,还吐了人一身都是。”
我急得满头大汗,要是说我骗人,我会被老郝夫妻打残,被林戬鄙视惨。要是说有事,可又能有什么事呢?
俗话说人有急智
,也是逼得急了我一下就脱口而出,“时间到了,我得赶回来收菜啊!”
哼
收菜的事扯得太离谱了,我终于是惹得老郝媳妇大发雷霆。好在她还念着点母女情,在林戬走后才开始发威。我自知理亏,只得任她数落,半句嘴也不敢还。
范卡在消失几天后满脸倦容地出现在我店里,也不多说话,一屁股就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睡着了。我知道那天的案子闹得很大,也听说是要限期破案的。但这城市的警察这么多,难道每一个都像他这么累?
早上店里的人不多,但不管是生客或是熟客都不免会对睡在角落的大活人瞄去几眼。楼上的小季姐就更直白了,“囧神,这是你男朋友哇。”
她是个大近视,偏偏好奇心又重。趁着我低头记书号的空档凑近些看了看还在熟睡的范卡,“很阳光很帅哥啊。”
我只是笑笑,即不摇头,也不点头。
“年轻真好啊……好羡慕……”小季姐抱着厚厚的一叠书离开前不忘喟叹着。
扭头看看睡得正香的范卡,我苦笑了一下。再年轻的人都会有老去的时候,再执着的坚持如果得不到回应,也会有冷下的一天,一厢情愿的爱能坚持多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范卡这一觉睡到了中午,我叫了两份麻辣豆腐套餐。他很满意,一边把饭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道谢。我免不了问他那轰动小半个城市的械斗事件,他啜着汤,“你还真是爱打听,就是俩小帮派抢地盘打架呗。都是小年轻,血气方刚的受不了气。挂了一个,重伤轻伤十来个人。最近风声会很紧,你没事也早点关门回家。”我默默地点头,每逢重大治安案件发生后社会风气总会间歇性地好转,这和突然加强的社会治安脱不了关系。但过了风头,又会松懈下来。莫怪有人说,做好一件事不难,难的是要把它一直好好做下去。
“郝妞,店最近怎么样,还行么?”
“还行,至少能养活我自己。”我颇为得意,“对了,你这么累了怎么不回家睡?我店里的沙发特别软么?”
“啧,我家楼下把房子卖了,最近都在装修,吵死了。”他习惯性地扬起手要弹我的额头,但突然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目光凝聚在我身后,“那是不是……”
我扭过头去,顿时大惊失色。
林栩!
林栩比起前几天见到时候更精神了。他穿着一套浅蓝色的运动服,上衣的拉链拉到了顶,半张脸埋在了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到我扭过头来他的头便扬起,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此时正值中午,阳光投映在他身上竟然创造出了金色射线的效果来,简直要刺瞎吾等路人的狗眼。
“你怎么来了?”我还处于半震惊的状态,连起身都忘了。
林栩的声音很轻,“我来看看你,还有你的店。”
他虽然样子羞涩,但眼睛却是好奇地东看西看,“这店很……很好找。”
我点点头,这生来就任性娇宠长大的小子不说我店又小又破就已经挺好的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林栩慢慢地挪过来,“这几次你都没来,我有点担心,所以就从姚秘书那里打听了一下。”他挪到漫画区,指了其中一本,“我可看看吗?”
我撇了一眼,差点没咬到舌头。瞧瞧这小子,真是人不可貌相,这眼光毒辣的,一下就挑中了耽美漫画的经典之作,绝爱。扪着心说,我是很想点头。但想想万一这小子真被我掰弯了,林湛且不必说,林戬肯定是会要我命的。
“那书不合适你,看这边的吧。”我把他拉到武侠修真类,抽了一本出来“这本还不错。”
范卡把最后一口麻辣豆腐拌饭扒进嘴里,紧接着开始收拾餐盒。我知道这家伙准备遁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低吼道,“你去哪儿?不准走!”他很无奈地摊手,“时间到了,我得赶去交班的。”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林栩,压低声音,“这孩子和小白兔似的,挺安静的,就让他呆在这里呗。”说完就毫不留情地甩开手,骑着他的破俩轮车一溜烟地走了。
我气得干瞪眼。
林栩是小白兔没错,但问题在于这只小白兔会招来老虎和狮子!
“郝姐——”
“打住,叫郝炯就行了!”我强忍着恶心,“我叫郝炯。”
“郝炯。”林栩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声线很优美,听起来就很舒服。但这个时候我满心烦燥,只觉得林栩就是个导火线,后面拖着一堆的雷管和火药,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林栩挑了几本书坐到堂中的小沙发上,“我可以坐在这里看吗?”他虽然问得小心,但是行事姿态从容而潇洒,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纵然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得点头,可免不了好奇,“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林栩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家里人知道你来这里吗?”
林栩沉默了一下,“我和管家说了要出门。”
既然那个鸡婆管家都知道了,他的家人应该也是清楚的。不过这么个精致小少爷出门来没个人跟着倒是反常,我留了个心眼,抽空打了姚正的电话。可不知道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打了几通都是不在服务区内。
林栩在我的店里坐了一个下午,这个下午店里是空前的热闹。坐店看书的人是无比的多,到了傍晚附近几个学校放学的时候,简直就插不下脚了。
我不傻,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种反常的情况是因何而起。眼看着林栩淹没在一堆狂蜂浪蝶中,不免有些不安。姚正说过林栩性格很内向,再加上从小被娇宠惯了,长这么大从未单独出行。当然,上次被人下药是例外,也是从那件事后他的性格也越发孤僻,在我去配合做心理治疗前,他根本连门也不出的。就这么个孩子,在这样一个下午独自前来,可见他是用了多大的勇气。
我看了看时间不早,就打电话叫了汉堡和奶茶。再把林栩从人堆里拔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人多空气不流通的关系,他的脸色有些红涨。边上有大胆的女孩子吹起了口哨,“囧神,不带你这样的,只招待小帅哥可不行哦。”
“你们吃了一下午的冰淇淋也够了,”我笑眯眯地,“这孩子是我家亲戚,饭点到了也不能饿着不是?”说着把林栩推到了一边,把汉堡和奶茶往他怀里一塞,“吃吧,吃完叫你家司机来接。”
林栩看了看奶茶和汉堡,秀气的眉峰微拢了起来。我知道他肯定是极少或是根本没吃过这种东西,不过买都买了,只要他不提意见,我就视而不见。现在物价飞涨,民生聊困,有吃就不错了。
在林家吃饭的时候就知道林家的规矩多,饭要吃得慢条斯理,一点一点地磨碎吞下,这才不伤胃。一口饭菜得嚼上几十下才进肚子,制式到变态的地步。现在看林栩光吃个汉堡和奶茶就吃了快四十分钟,我都替他着急。
“我打电话给姚助理了,他很快就会来接你。”刚才总算接通了姚正的电话,他知道林栩跑到我这里来吓得声音都变了,“你和我撒谎了,你根本没和管家说要出门,连纸条也没留就跑出来了。现在你家都乱了套了。”
林栩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姚秘书真多嘴。”
我没好气地,“他这是对你负责。对了,姚正是助理吧,不是秘书。”
林栩纤长的手指卷着书页的边缘,似是漫不经心,“在我哥哥降了他的职之前,他的确是总裁助理。”
“为什么要降他的职?他有工作失误吗?”我很好奇,姚正的工作能力很强,不然也不会被重金挖角来。
林栩的声音依然是轻轻地,“嗯,哥哥说他肯定是态度不好,所以打你电话你都不肯接。”
我愣住了。从上次被林戬送回来后,我又托辞了不去林家。难道就因为这样他就要被削薪降职?我不过两次没去而已他就从总裁助理降到了秘书,再这么削下去他会不会被发配去刷马桶?想起那个喜欢看漫画的宅男海龟,我确实于心不忍。但,更让我发毛的却是眼前的林栩。
他提起姚正时的说话姿态与口吻和林湛像极了,有种骄矜的傲慢,这种傲慢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但这种感觉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很快林栩就抬起头来冲我笑,“你还会来我家来吧。
嗳~
历史上血淋淋的教训都告诉我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圣母绝对是个自取灭亡的职业。我是看着坑爹的尼罗河女儿长大的,对里面的圣母傻凯印象尤为恶劣。没事爱找事,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别人。说说,做这么多事有什么用?上天会因为你做多了好事而特别恩赐个光圈给你么?
但这一次,我却没办法袖手旁观任凭姚正去刷马桶。
人生在世,总得圣母上几回。
坐公车到终点站,我又挥手拦下一辆的士,报上了地址。司机张嘴就是“一百,不打票。”
“从这里过去哪里要一百?还不能打票?凭什么呀?”
“那里是别墅区,接不到生意,你得付来回的钱。”
“那你还负责接我回来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