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路人甲的春天 > 第23章
他毫不气馁,端着张无辜的笑脸拢了过来,很邪恶地上下其手。我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噼哩啪啦地一通拍打。要这说男人那啥啥劲上来了,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估计也是会眉头不皱眼睛不眨地往前冲吧。这爪子都被拍红了,脸上也挂了点小彩,竟然还性致勃勃地挨过来。
身后就是门板,再无退路。
但是——擦,这个但是来得最好的一个——就在我认为在劫难逃之际,门板是突然连着传来几声重重的叩击声。
林戬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按道理说,到他这个职位,办公室是不会随意进人的。而且,就算能进也只限于贴身秘书或是职务比较高的人。如果是这些人来敲门的话,不会用这么重的力气。
那,有可能是家人?是林湛还是林栩?
我直直盯着他,妄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些蛛丝马迹。可他表情不变,只是蹙起眉头,挺不爽地瞪着门板。如果眼刀能伤人,那敲门的现在应该已经在轮回投胎的路上了吧。
可能是见我们迟迟不开门的关系,外面的人终于失去了耐性,叩击的声音又重了几分,同时一道颇为威严的声音传来,
“开门。”
我愣了一下,投向林戬的目光里充满了惊吓与害怕。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惊愕,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但是我却看得清楚,他那唇形分明是在说,
“我妈。”
嚎~
我常混天边网。
混天边网的人都知道,天边网上的八卦区里最热衷议论三件事:小三渣男明星八卦,每每有与之相关的议题只要靠谱些的都会飘红挂榜。前阵子八卦网上热议的是一个糟糠之妻被渣男惹毛了,扯上三姑六姨去抓奸。当时还搞了个生鲜热辣的直播,另有附图,看得八卦众是群情激愤,大呼过瘾。跟贴的在一天之内把楼顶到一百多页,多少人恨不能冲到现场一起把八卦众的围观精神进行到底。
这年头,人们身上都披着层蛋腚的皮,胸腔里却默默地孕育着一颗骚动不安的心。
人,生而寂寞,故而八卦。
像是抓奸这种劲爆的事情,撂哪儿都让人热血沸腾,群情激愤。可,当这事落在自己头上,而且差不多是被当床捉到时,啥子八卦情绪都特么成了炮灰。不过,我庆幸的是林戬是未婚,咱不是小三插足捏。所以轮不上咱被天边网人肉刷个人信息祝愿全家火葬场。
可是,被林戬他妈逮到,这情况也不比那好到哪儿去。虽然说男未婚女未嫁,男女恋爱自由,419什么的状况也挺正常。但架不住咱没经验啊,OX的地点选在了办公室小套间啊尼玛的!外面就是半公共的办公区啊我擦!在这种地方OX被男方的妈逮到太特么丢人了!保不齐咱一出去就被她往脸上刷去五道杠,然后就和发鸡爪疯似地对咱又捶又打骂咱勾搭他儿子,害得他公私不分连公用小套房都拿来藏娇……
啊,不对,林夫人据说是大家闺秀的出身,伯父还是外交官来着。呃,这么淑女范的出身,应该不会打人吧。可我是这么想着,身体却先大脑一步行动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床边靠——你们表笑话我,咱是传统人,这时候只有找这种传统的地方藏起来才会觉得放心踏实!
可惜这房间的床大是大,可那床腿和我的腿肚子一样墩墩地,所以床底下压根就没多少空间。可没办法啊,衣柜什么的太窄小了,卫生间什么的太湿滑了,还就只能是床底。唉,矮一点就矮了点吧,鸡蛋都能摊成饼了,就咱这体型平铺开来了还是能凑和挤挤的,抱着这种想法我就死命往床底钻。
可惜天不从人愿,咱小半身子才钻进去呢,脚就被人拖住了。外头的敲门声还在,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拖着我。我也是急了,一抬腿踹了他一脚,低吼,“松手!”
林戬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哭笑不得啊。他双手捆住我的腿踝往外一拔,人就和萝卜似地被他给刨了出来。
“你躲什么?”他低吼着,胸膛起伏不定,“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出去。”

我整个人都是冰凉冰凉地,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只穿了条小内的身体,然后再看了看床底已 经混起来的两个人的衣服。我抖得不行的爪子把被单裹得再结实点,内牛满面地往床底深处爬去,“林老二你脑子养鲸鱼了……就咱们现在这状态……你,你这真真是要我的命啊!”
咱这泣血般地悲鸣没有引起他任何的同情心,我每往前爬一尺,他就把我往后拖一丈。顾虑着外面的人,我狠下心一脚踹在他心口,加快速度地往前爬——你们别说我小家子气,不够大方。撂平时我也是一敢作敢为的人,可是眼下这情况不比砸了人家玻璃说句对不起就行了。咱现在是生生地睡了别人的儿子还被人家娘亲给堵到门口——作为一个死老百姓,这种事几辈子才能遇上一次?随机应变都特么来不及啊!
外面的敲门声开始气急败坏起来了,几乎就是在擂了,咚咚地。这动静越大我就越紧张地把自己往床底下塞,可是林戬这混蛋死活就是不松手,最后硬是抱着我的腰把我给拖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呯地一被踢开来了。
同志们,按到哔点的时刻到来了!
门外有:疑似林老二NND贵妇一枚看起来像是私家保镖的高大男银一枚。
门内:半裸男一枚床单女一枚。
啊,忘了说了,这个时候林戬还保持着抱着我的腰往上拖起的姿势,而我呢,上半身伏在地板上,双手往前伸——单看这上半身还是不错的。可是再往下挪那几厘米,嗯,腰被揽抱着,屁股顶在男人的腹间……擦,怎么会是这种邪恶的姿势!还特么地很标准!
早知道这样,裹着床单出去也是好的。
门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彻底地杯具了。所以我很自觉地把脸贴到地板上,头发还往脸边拢了拢。
房间里变得特别地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我都听得很清楚。大概两方阵营的人都在赌谁比较沉得住气,所以两方人马都没动。可,贵妇他们站着不动没关系。我却不能一直趴着啊,这种姿势不雅不说,还很容易脑充血。
后来还是贵妇架不住脸皮薄,生硬地撂一下句,“你给我出来。”便关上了门。
谢天谢地,她只说‘你’而不是‘你们’。
我恨死了林戬,要不是他赶着打岔又拖又拔的,我怎么会如此地尴尬?想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是不可能了,还是做好被逼着分手的打算,回家让老妈安排相个经济适用男的比较妥贴实在。
我这么胡思乱想一通,林戬却是不知道的。他顺了顺我的头发,又凑过来亲了一口,安慰说没事的。看着他那柔情万分的眼睛,我就在想要是他知道咱已经都把备胎种型都挑好了,会不会一怒之下敲破落地窗把我直接扔下去。
好在他没读心术,所以以上假设不成立。
林戬从床底扒出皱成一团的衣服穿了出去。
我一次一次地平伏心情,终于能比较蛋腚地穿好衣服爬坐到门边,顺着墙贴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门板挺厚实的,只能隐约听见母子俩的声音忽大忽小,像是在争执。我悬着一颗心,满腹忐忑地想起林戬曾经和我说过的事:林湛的第一次婚姻便是在林夫人的强势安排下一手促成的,典型的商业联姻。林老大生性冷淡,妻子也是个高傲的心性,夫妻感情很淡漠。后来分开了,女方迅速地再婚,而林老大却依旧孓然一身。听起来林老大已经挺惨的了,可,惨的还在后面。林老大这结婚了快十年都没个一儿半女,大家原来也不好猜测这是男女哪一方的问题。而女方再婚后马上肚子就鼓了,打灯一照还是双黄蛋。众人再把目光调到依然处于光棍状态的林老大,强大的脑补机一开动,什么不行啊不举啊ED啊甚至连空包弹这般的流言都出来了。
男人啊,最重的行头就是面子,面子上最重的便是工作能力与X能力。但凡是个男人,他宁可当工作上的废柴也不愿意做床上淘汰郎。林老大什么方面都接近完美了,可偏偏这重中之重的那啥啥不行。而且这种悲摧的私隐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论,谁受得了?
可是,林老大的悲摧到这里还没完啊同志们!
林老大在单身后也很修身养性,一心扑在工作上面。前些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对眼的气质女,据说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捆到身边娇养起来,十分地浓情蜜意。能让一个差不多和清教徒一样的男人燃起爱欲之火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尼玛的都可以不用蓝色小药丸了有木有!
可这事儿,最后是坏在林夫人这里。
反对,坚决地反对,坚决地不同意。
林湛虽然不是在母亲身边养大的,可毕竟还孝顺,也不好逆了母亲的意思。就想拖个时间,慢慢地让家里接受。可是他沉得住气,林夫人沉不住气,找机会想不动声色地把那女人给打发了。可林夫人千算万算,没算到林老大这人向来品味独特,看上的女人那叫一个犀利,据说是一番话下来把林夫人堵得死死地。可人也气得够呛,回去就收拾东西回了老家——我就想不明白林夫人这思维,她就能狠得下这心让儿子当床上淘汰郎?!
林戬曾经说过自己的母亲有高贵优雅的一面,也有固执强硬的一面。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夫妻间每有争执也多是林夫人占了上风。他说,“母亲一生要强,所以特别容不得别人拂她的意思。”
儿子被伤了自尊的后果便是跟着别人家闺女屁股后面跑了,典型的鸡飞蛋打。据说林湛走后林氏虽然有得力内管,可也乱了一阵子。林夫人大发雷霆,却又拉不下面子找回林湛,林栩又还小,便召了林戬回家主持大局。前阵子林氏安定了,林戬一边安抚着她一边私下找寻林湛。寻找无果后林夫人很失望地飞回了国外,还撂下狠话说再不认林湛这个儿子。
我忐忑不安的原因就在于此:在对待林湛的问题上她已是如此作派,我又怎么妄想她会放林戬和我一马?
突然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用力捏住,一下一下地绞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地推了开来,我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体。人还是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进来的人。他的嘴紧抿着,脸上有一种肃穆的神色,隐约还带着些许疲累与无奈。心口像是被什么给重重地撞了一下,我张了张口,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直到双眼与我平视。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他抬手梳理着我的头发,又捏了捏我的脸颊。
鼻子突然就酸涩了起来,眼眶子热辣辣地。我抖了抖嘴唇,又很快地咬紧。我想求证一件事,可又很怕得到答案。于是在犹豫与彷徨间,恨不能立刻就消失,或是就这么继续沉默下去。
可人生是不能这样糊弄过去的,所以我还是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妈是不是不同意。他却是沉默地把我的脑袋按到了他心口,均匀的呼吸撒在头顶上方。他的心跳极有力,和着他再郑重不过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有保障,
“别怕,有我在。”

我知道自己虽然不是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也不是残到那种让人瞄一眼就掉头跑的。我得承认,林夫人的态度真是把咱那很少使用到的自尊心给刺伤了。
虽然林戬说有他在没事的,但我没办法乐观起来。综合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以及现实,我不认为林夫人会轻易接受我。就算林戬敢和她顶起来,林湛的前例也在那里摆着。
现在我考虑到几个可能性:林戬和他妈犟,他妈可能妥协,可能反脸。反脸的话林戬八成就得净身出户,一下子变成个从底层做起的打工仔。然后在经过一阵子现实与精神的折磨后,他了悟了——尼玛的男人还是得有钱有权才好啊!接着他就立马回头,回林家当他的少爷。或者,他也很争气,愿意和我就这么归隐田园,过着男耕女织的小日子。可是这么一来,我却会觉得良心不安。
就这样折折腾腾地想了好几天,纠结地连觉都没睡好。
看到我脸上挂着大黑眼圈时,他也猜到了我在苦恼什么。其实从见到林夫人到现在,他的态度是一贯地坚决,让我相信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也相信他会处理好,或者说,我是愿意相信的。可是在潜意识里却是真的很不安,在我看来,林夫人手腕强硬到连林湛都落荒而逃,他又会坚持多久?
心里背着包袱,脸色自然很沉郁。我用吸管把冰杯里的冰淇淋捅出好几个洞,又连着搅了几下。林戬坐在一旁皱着眉看着,他不喜欢一切反季节饮食,比如夏天吃火锅,冬天吃冰。但是顾虑到这几天我心情不好,他还是蛮体贴地同意了,但只允许吃一小杯。
我知道他最近的压力也很大,但是大到什么程度我是猜不出来的,因为他从来没和我抱怨过这些。大概觉得自己是个男人,所以有苦得自己咽了。这种作派放在别的方面我会欣赏,但是在这种时候却是很不妥当。我想知道他所面对的情况,有必要的时候我要和他一同面对,这样比他一个人承受压力而我却懵然不知要好。可惜有时男人的脑筋很死,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你着想,其他便不再做解释。
我有些烦躁地把冰杯一放,十指扭到一起绞啊绞的。他坐在靠街的一边,此时双眼便落在窗外的车水马龙上,一言不发。其实我和他之间相处的时候,沉默的时间很少。他话不多,但多数是有问必答的。而我呢,擅长的就是没话找话,所以像现在这样冷场的情况极少。这种难得的冷淡让我很不舒服,突然就有种委屈的感觉。
好在这种让人不快的冷场没有持续太久,他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我,用一种近乎玩笑的口吻指着窗外问道,“郝炯,你是想坐在自行车后面哭呢,还是想坐在宝马车里笑?”
这个极品的问题是从某个  火爆的相亲节目中传出来的,有阵子非常地流行。据说不少学校就此问题进行了数场的辩论,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无数。这个问题极品就极品在把爱情与现实分割又糅合,取舍间都残酷到血淋淋。
我不太愿意去想林戬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原因——不管他是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和林湛一样被赶出来,还是想隐晦地暗示些什么。我只要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我永远只要给出自己最真实的答案就行。
“非得是宝马吗?”印象里这男人就没开过宝马车,但是他的座驾比起宝马傲娇多了。
他托着腮,挺认真地看我,口气却蛮无辜地,“问题就是这么问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是宝马不可。”
我也学他的样子托起了腮,“好吧,我的答案是:我会努力赚钱,给我爱的男人买宝马。然后,我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
他脸上的表情一滞,旋即便有些不可思议,“你要给我买宝马?”
我郑重地点点头,“嗯,给我爱的男人买。”
“那不就是我了。”他的脸上染上了些许得意,牙齿也一下露出好几颗来,“直接说给我买就行了嘛。”
我切了一声,“你少来劲。”
他像是起了兴趣,人就往我这里挪来大半的身子,“买宝马,你买得起吗?”
我‘啧’了一声,“所以才问你是不是非得宝马不可啊。要我说买车不要看牌子,华而不实。过日子要实在,消耗品得买皮实点又不贵的。如果在十万以内的话,我努力点,花五六年攒攒还是可以有的。”伸手掐掐他的脸,“我相信不管我买什么车,你都会高兴。所以你也得相信我,我说有能力买,就一定会办到。”
他眼角余留的一丝阴霾顿时消散,紧接着便哈哈笑起来。一手攀上我的肩膀揽过,凑过来就是一个响吻,“我的炯啊,你真是个小宝货。啧啧啧……给我买宝马哈哈哈……如果你想给我买,嗯,皮实点又不贵的话,那我要求买个板车行吗?我一样可以坐在上面笑,当然,得辛苦你在前面拉了哈哈哈……”
他那一搂一亲加一笑引得注目纷纷,让我当场囧得满脸通红。
尼玛的大庭广众下玩亲亲,忒厚脸皮了这男人。
大概是我对于那极品问题的回答让他心情畅快,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但凡有电话来,他的口吻都是异常的欢脱。我没再从他嘴里打听到别的情况,便只好自我安慰地想,他大概真有把握把林夫人给解决掉。
而随着年关将近,天气开始骤然转冷。这时林戬突然断了消息,不要说见面,就连基本的电话与短信都断了。隐约间我知道坏菜了,致电姚正求证时,他吞吞吐吐地说自己调岗位了,换到物资管理部当经理。
姚正是我见过最最苦逼的总助了,老总发威时,他随时有可能会被发配去刷马桶。老总他妈发威时,他即刻走马上任去管卫生纸等福利品发放。
爱看漫画的宅男,总有一颗能屈能伸的心。
指望姚正是不行了,好在咱在林家还有个熟人。虽然上次被他害得有够惨,但到这时候我也顾不上颜面。林栩倒也很干脆地把他知道的情况告诉我,
“哥哥和母亲吵了起来,母亲很生气。”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被人听到,“不过,我想应该没事的。哥哥能应付的来,只是最近他……呃,不太方便和你联系。他让我告诉你,他不在的时候,你就和平常一样过。还有,不管发生任何事,都由他来解决。”
我放下电话,总算宽了些心。但他不在的那阵子,我真挺倒霉的,不是走着走着踩到臭水沟就是被人扒了钱包,连自行车也连着丢了两辆。没办法,我只好把老郝媳妇很久前给我做的辟邪小红包拿出来,放在裤子口袋里。我是这么期待着我和林戬的霉运早些过去,没想到霉运还没走干净,麻烦却找上门来了。
没错,狗血的用钱买爱情戏码终于来了哦哦来了!不过咱这版本的配置低了些,黑色大奔是有,但大奔里坐的却不是林夫人,而是一个长相老气的男人。大概是林夫人上次在林湛的情人那里碰了钉子,颜面大失,所以这次聪明地不出面。又或者,她觉得应付我这样的,还没资格让她出面。
“郝小姐,冒昧了。自我介绍一下,鄙姓邵,你叫我老邵就行。”话虽然说得客气,可脸上却满是神气,“我是受林夫人之托而来。”
我挺客气地和他打了招呼,接着问道,“您找我,有事儿?”
“郝小姐是个干脆的人,我也开门见山地说吧,请你离开小林总。”老邵轻描淡写,“我想你也很清楚,以你的条件,林夫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当然,你的委屈,林夫人也知道,她会做出补偿来。”说着就拿出了传说出的分手报酬信封。
我扫了一眼,顿时愤怒起来,“你们居然用钱侮辱我!”竟然还是用现金,太过份了,一看就知道只有三万块的厚度。还不如林湛干脆呢,人家就用支票,薄薄的一张几十万啊有木有!
老邵脸上写满嘲讽地把信封收了起来,眼里写着‘我就知道你会装清高’,嘴里却说,“郝小姐果然是重情义的,既然是这样你就更该为小林总考虑。你现在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哦,那我就是该直接和他分了,是吧。”
“郝小姐果然直爽。”
我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那怎么成?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尼玛的都被耽搁成大龄女青年了,现在说分就分,我 的损失怎么办?”
老邵的脸色微变,刚放进口袋里的分手信封又拿了出来,“所以这个……”
“擦,你们又用钱侮辱我!”我一巴掌拍在车垫上,“太过份了!”
“郝小姐,”老邵的脸色变了,口吻也变得充满不屑,“请不要自作聪明,我告诉你,林夫人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你不要以为有小林总给你撑腰就行,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顿了顿,面带得色地,“我看你还是见好就收,拿到这些就行了。自己有多少斤两,该好好地掂量掂量。”
老天做证,我从没想和这个老男人正经地打嘴仗。从开始我就是抱着调戏的心态来着,因此哪怕他说话再不客气,再难听,我也权当耳边风,吹吹就散了。但最后一句话听得着实让人不爽,有那么一瞬间我想给他一拳,让他知道花儿为神马这么红。
“我自个儿的斤两,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把辟邪小红包从裤袋里掏出来,放在手上把玩,心里嚷着恶鬼退散,嘴里慢吞吞地说道,“不过,你想不付出一点儿代价来就打发我走,那是不可能的。哎,您也别想一砖头厚钱袋砸过来了事。感情的伤口用钱是不能弥补,再说了,我要的也不过份。你看,你家夫人不是有仨儿子么?挑一个补偿给我就行了。太老太小的都不要,就要不大不小的那个。”
终于知道我在耍他了,老邵近乎是恶狠狠地说道,“郝小姐,你是个成年人,不要在我面前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哼,我告诉你吧,你以为一直缠着小林总会有用么?说不好听一些,林氏到现在也是林夫人在当家作主,由她说了算的。我想你也听过大林总的事了,以夫人的脾气,如果你一直这样纠缠着,她也不会让小林总好过。你别太乐观,夫人随时可以赶他出门。想想吧,如果她要让小林总在你和他的事业前途上选一项,你觉得他会选择哪个?”
我冷眼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心想着林夫人身边是没人还是怎么。怎么会派一个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来办这种狗血又具有一定技术含量的事,她也能放心?
耐心地等老邵口沫飞溅地说完后我才悠悠地回道,“这还用问,他当然会选择我了。”
老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想破口大骂,又像是气急败坏,总之那表情诡异得和调色板似的,“你……你,你……”
“想说我厚脸皮,说我不知所谓,说我顶不要脸是吧。”我把辟邪小红包拍在椅缝中间,坚决地隔开此邪物与我的距离,“我看林戬早就和你们摊牌了吧。嘿嘿,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选我吗?”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我就知道我真相了,于是心情越发愉快起来,“事业前途什么的的确有诱惑力不假,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把那些当人 生的最终追求。你家夫人连自己儿子的秉性都不了解,怎么谈得上投其所好?”
“我不管什么大好前途什么光辉前程。我只知道他要什么,我能给他,这就行了。”我啧了一声,“恰好呢,在居家过小日子这方面,咱毫无疑问有着最高的性价比。你滴,可懂?”
老邵阴沉地盯着我看了许久,冷笑,“好,我会把你的话转述给夫人。”
我点点头,“请便。”扭身打开了车后门,下车。兜着手踢踢踏踏地走了一小段路后,听后面的老邵在叫。
我转过身,只见老邵站在车门边,一手扶着车门,脸上的嘲鄙越发地重了,“希望郝小姐不要为今天的事情后悔。”
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我不会后悔,因为我所言即所想。我也不害怕,因为他答应过他能处理好一切。我也无惧等待,因为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我相信他,他从不让我失望。
所以,就算我会流泪,也不过是因为想他了。
老邵重重地哼了一声后伏身进了车子,不忘重重地带上车门。但是,就在车门重叩声响起的同时,车内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凄厉得都能刺破车窗玻璃。
我撇撇嘴,心想他大概是关门关得急,把脚夹到了。
到家后我挺郁闷地发现,老郝媳妇做的辟邪小红包被我落到林家的车上了。老郝媳妇一边数落着我不小心一边伸手到老郝的工具箱里摸出几枚同尺寸的铁钉,用红纸包了两层递给我。

我和林戬,大概都不得彼此的父母缘——上次我是直接裹着床单被他妈看尽春光,这一次是火辣辣的重逢之吻被郝家母大虫逮个正着。
不过,虽然上次我的处境尴尬,但好赖没和林夫人当面对上而林戬却是直接撞在郝家母大虫手里。
这次没有小套间,也没有关上门就是隔绝外界的私密空间。我们是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想跑是不可能了。如果换是我,我大概就采用可耻的尿遁术。但我想林戬是不屑用了,因为他在听了那声怒喝后,立刻抖去满脸的疲倦,换上一副精神的表情。在迎向老郝夫妻俩时他的身体却是微微向前躬着,看起来挺低眉顺眼的。就在我震惊得语言无能之际,这家伙嘴巴一张,‘叔叔阿姨’这对俗词儿蹦出来,咱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家伙,战斗力很强啊,这时候拉还能这么表情自然地套近乎,是不是想趁机借机登堂入室?
事实证明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还特么地成功了!
上楼梯的时候老郝媳妇走在最前头,老郝在中间,后面就是我和林戬这对苦逼的小鸳鸯。三楼说高不高,可就这三楼的阶梯我走得很艰难。他大概是觉查到了我的紧张,很体贴和我走在一排,轻轻地挨着。当然,这种小动作是逃不过老郝媳妇的眼睛。她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甩了一对眼刀过来,吓得我差点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你们不要笑话我,虽然我有时会和家里人耍点小脾气,而他们也让着。但是倘若我犯了重大的错误,他们收拾起我来也绝不会姑息手软。打个比方吧……比如,上初三的时候咱看A字头的超级麻辣片被逮个正着。老郝媳妇没有大叫大嚷,而是轻轻地默黙地淡定地转身出去抄了把笤帚返回。接着就反锁上房门……,那顿修理的惨烈程度是我毕生都难忘的。
不自觉地攥了攥他的手,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我看得仔细,他是在说‘别怕’。咱又一次想热泪盈眶:我不是怕自己会有事,咱是担心你啊林老二!虽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但那在一切正常的前提下。可今天是以不正常的见面时机为开场,后面的情况就很难说了。
到家后我不敢有太大动作,待林戬在客厅坐定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茶端上沏好。老郝媳妇扫了我一眼,鼻子里似乎冷哼了一声。我没敢在意,只是赔着傻笑。
和我比起来林戬却是一副的泰然自若,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后就很诚恳地道歉,说初次见面唐突失态,请长辈们不要放在心上BLABLA……。所以要不说他是见多突发状况,应付危机有一套呢。连打圆场的场面话都说得格外动听,一旁的老郝听着头都在轻轻地点。
我看着老郝的反应心下窃喜,虽然老郝是全家最好糊弄的一个,但现在是四个人,能争取一个是一个。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我趁着林戬说话的空档随了一句,“刚才真不怪他,是我——啊!”
林戬脸上的表情是纹丝不动,仿佛刚才不是他碾了我一脚。但是从他眼角泄出的讯息分析来看,我大概又说错话了。
果然,老郝媳妇犀利的目光立刻就扫过来,“别人是第一次来不清楚地方,你住这儿的能不知道楼道口往哪儿开?”
我噎了噎,心想着果然刚才不该开口。之前说话间还叫了几声小林,这下可好,直接就成了别人。林戬眼角的无奈泄露了出来,看得我恨不能扭着悔青的肠子呕出一盆血来,脑袋和眉眼一齐耷拉下去。
没人说话的时候,气氛冷得很快。在老郝媳妇如鹰隼般的目光下,我极其不自在。如果这种冷场继续维持,那后果不堪设想。所幸咱虽然有个厉害的妈,却也有个疼囡的爹。在这关键的时刻,郝家的一家之主清了清喉咙,扯开了话题,“小林,这小区还好找吧。”
我肩膀一滑,差点没歪倒在椅子上,老郝媳妇更是毫不掩饰地扔去两个白眼。这里又得表扬一下林戬,人家非但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非常好找。”
老郝‘哦’了一声,随即看了看我,挤了挤眼。我知道他是啥意思,这小区是拆迁安置的,地段不算差,但出入小区的通道却很狭窄,不是很好找,一般人来得打几个电话才能准确定位。林戬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好找,话里话外只透着一个讯息:我来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摸到了。
“林先生和我们家小炯认识多久了。”老郝媳妇撇了我一眼后,目光便紧盯着林戬,“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戬微微一笑,“我们认识两年了,正式交往也快一年。”他顿了顿,“会认识是因为我弟弟。当时他出了意外,是郝炯帮了忙。为了表示感谢,彼此间就了来往。后来来往的次数多了,就觉得俩个人挺合适的。”
林戬这番说辞中规中矩,平铺直述,没有夸大煽情。我松了口气,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老郝媳妇。可她的眉依然紧紧地皱着,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你们都交往一年多了,”不满的目光管我扫过来,“嘴巴挺严的嘛。”
我背后顿时寒气遍生,“我,我……”这时候说我忘了是找死,说找不到合适机会坦白也是找打,“我是……”
“其实我们是想等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再和您还有叔叔说。”林戬握着我的手,“很抱歉,现在看来是我考虑得不够周道。”
“准备工作?准备什么?”老郝媳妇冷哼着,“我以为你们会继续搞地下工作呢。”
老郝媳妇说话刻薄我习惯了,也习惯她刻薄我两句,但这次明显她是冲着林戬去的,我一时间就有些不忿。老郝大概也觉得不妥,于是用手肘碰了碰自家婆娘。
我攥着林戬的手不停地出汗,心跳得厉害,生怕下一秒老郝媳妇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我觉得有些委屈,年前和他断了联系到现在,好不容易见到面了,相思之苦尚未诉尽,却不得不面临着这般的尴尬处境。
我不由仰面向天:尼玛的咱一个路人甲谈个恋爱容易不?要不要整得这么苦逼啊!
“我真的很抱歉。”
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摆出这样的低姿态。有股冲动想拖着他离开这里,可我不能。现在这个时候无疑是充满了尴尬与煎熬,我惴惴不安地看看他,又看看老郝夫妻俩。
大概是我的眼神赤果果地流露出对‘别人’的保护欲,老郝轻轻地摇头,嘴巴微动,可能是在说这吃里扒外的丫头什么的,老郝媳妇却连用眼刀剜我都不屑了。
“一年多的时候说长不长,说短也真不算短。别的不说,就我这个老太婆看来,还真没办法理解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这闷一个月两个月我能理解,闷上个半年我也可以体谅,但你们一瞒就一年多……说真的,我没办法接受。郝炯是我女儿,我了解她。她虽然爱耍小聪明,但脾气却很直,有时藏不住话。”老郝媳妇锐利的目光切过来,“所以,如果她想遮着掩着什么,又能做得这么好。那她一定在顾虑什么,而且肯定不是对你所谓的那些准备工作有所顾虑。”
老姜弥辣,涕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