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锦食记 > 第12章
既然是打牙祭了就得做足全套,小碟和甜点也是不能少的。出于膳食均衡的考虑,小碟准备了芝麻嫩笋。挑的是笋尖最幼嫩的部分,氽熟了切丝凉拌。至于甜点呢倒不是重点,随便一个地瓜汤对付一下啦。一个人要享用完这些菜其实是蛮挑战的,不过她要的份量不多,慢慢吃还是吃得完的。
她把鱼肉菜蛋什么地端上桌子时发现平常吃饭很快的男人居然还端坐在餐桌的一端,正在用蜗牛的速度进食着。
对的,极蜗牛的速度。
她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给他的汤的高度,现在目测一下也不过比上桌时下降了1CM。除去豆皮金针菇外,其他的菜也都留下七八成。甚至他的饭碗里的饭也剩了大半。
她心里犯了嘀咕,难道是自己菜的味道做差了,他不喜欢?不对,他要是不喜欢肯定会直接提出来,才不会勉强自己吃掉。左想右想只有一个可能,这男人正等着对比她的饭,为自己被偷工减料的晚餐做最后的确认。
她迅速地在心里比对了一下双方的菜量及花样还有碗碟数量。他是四菜一汤,碗碟一共是五个。自己是三菜一小碟一甜点,碗碟也是五个。再看看菜的份量,明显的……她比较多。可这有什么,他不是先吃了么。只要给她十分钟,这些菜的份量至少会减少一半。
她盛好了饭,眼珠转转,心怀鬼胎地地问了句,“你还要饭吗?”
他摇摇头,“你倒是能折腾,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她深呼吸一口,郑重地点头,“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煮了,就肯定吃得完!”
姐的人生信念里从来就没有浪费粮食这一条!
她满足地抿了一口牛肉汤,浑身畅快。接着是一筷子味噌煮秋刀,哦哦,多么地脂香四溢啊。最后是鸡蛋羹,蛤蜊汁的味道太赞了,柔软的蛤蜊肉在舌尖舞动着,鲜甜得令人发指。
她正准备不顾形象地甩开膀子痛快享受之际,门铃很突兀地响了起来。她有些奇怪,这个时间会有谁来呢?是送货员么?还是物业公司的人?再不然是……季风吗?不,不太可能,自从上次被吓倒后她再没上来过了,大概血值还没补完毕。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丧气,怎么说季风也是她在这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而且也照顾过自己,得了空她真得去看看她才行。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年纪大约是十六七岁,他的容貌清秀,五官俊朗,一双眼睛非常有神采,嘴边含着一朵温润的笑花。这种孩子放在学校里应该就是属于那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师一眼就会喜欢上的乖乖牌的型。
“你好。”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拘谨,“我叫井言,就住在你楼下的2201。”
“哦,你好你好,”他住楼下的2201?那不就是和季风住一起的?“嗯,你是季风的……”
“她是我姐姐,我最近才搬来和她住的。”
“啊啊,是嘛,你姐姐还好吗?我好久没见她了。”她有些激动,季风怎么从没说过她有个这个漂亮可爱的弟弟呐,这种型的孩子是最能激发宅女母□的。
“她很好,只不过……”少年顿了顿,“她最近胃口不太好,人瘦了不少。我听她提过说你做的饭很好吃,所以想能不能麻烦你做点什么给她,她一直不愿意吃正餐。”
“可以啊,可以啊,”她忙不迭地,“刚好我做好饭的,你带点下去给她。”她转身就要去打包,“你等一下,我去洗几个碗。”
“不用了,我有带碗来。”井言像是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自带打包用品,端出最诚恳最温和的笑容,“麻烦你了。”
“那真是太——————”
太瞎了!
这怎么会是碗,明明是盆啊!
把这两只盆填满估计她打牙祭的菜就片甲不留了!雅晓默默地看着两只盆,心中是一片的惊涛骇浪。然,自己答应人家了,总不能反悔。而且,想想快饿到干化的季风吧,想想她是怎么样热情地对待自己。现在有机会回报人家一顿饭你还犹豫什么?她深呼吸一口,伸手接过两只盆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稍等一下哦。”
转到餐桌前搬菜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妖孽开口了,“是谁?”
“是邻居。”
“哦。”他居然也没多问。
她默黙地装好一盆子汤和半盆子菜,想了想又从冰箱里翻出自己腌的泡菜装了一袋子。
井言站在门外接过东西,笑容满面,“谢谢,你可真是个好人。”
她的确是个好人呐,把自己难得一次的牙祭奉送大半了,真是个有够给力的好人。坐回餐桌边,雅晓舀起一勺已经变凉的蛋羹,蛤蜊的鲜味还是有的,只是蛋腥味也变得重了。牛肉汤已经见底了,除了小块的牛肉外只剩下些萝卜,煮秋刀也只剩下两条尾巴,小菜只留下几根。她黙然地拔弄了几下米饭,幽怨的目光停留在地瓜汤——难道要用地瓜汤配饭?这时坐在对面的妖孽站了起来,顺带着将自己面前的碟子推到桌子中央,“我好了,这些你吃吧。”
“嗯?”他的菜居然还剩下大半。
“你煮得太多了。”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像是吃撑了,“下次掌握好份量,不要浪费食物。”
骗鬼,她又不是第一次煮他的饭,该用的份量多少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明明就是他自己胃口不好吃不完,还借口说她手抖煮多了让她吃他的剩菜。她很矛盾,明知道这男人的行为是种变相的剩倾销,可她还真没胆子梗着脖子和他说:姐不爱吃剩菜。
她只得伸出手指勾有些不甘不愿地把碟子勾近一些,用筷子在里面戳来戳去,很是挑剔的样子。眼看那双痞性十足的筷子都快把可怜的豆皮金针菇戳到走光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怎么,怕有口水?”
她的手僵了僵,太阳穴地某处神经止不住地抽跳了起来。光滑如镜的桌面上映出他的倒影,她2.0的视力清楚地看到他嘴边含着的戏谑凝聚出一漩小小的笑涡。真是奇怪,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发现他脸上有个小笑涡……看起来还蛮可爱的,不过那表情就真是可恶了,分明是想看她出糗。
如果是在前一阵子或许他的诡计能得逞——她极有可能会被噎住或是面红耳赤。但是在经历了几次贴身大雷后,她的抗雷能力和反应神经已经迅速地成熟起来,不但能抗雷,还能反雷。
于是,她仰起头来,笑靥如花,
“你的口水,姐又不是没尝过。”——
作者有话要说:==,妖孽的剩菜不是谁都能吃得到的,想要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剩。
金主表示对付妖孽的雷已经完全无压力了,没什么决窍,只要比他更雷就行了。
这种搪瓷盆,MO家有个缩小版的,装半锅子牛肉汤完全不是问题!
见盆震惊的金主:
太瞎了,这怎么可能是碗?
被口水雷给囧倒的妖孽:
…………
  有只纸虎
  很小的时候她便常听奶奶说故事,记得曾听过一个故事是说森林里有一天来了一只老虎,可怕的样子吓得小动物们都不敢上前,甚至多看两眼也不敢。突然有一天呢下了大雨,哗啦啦的一阵浇下来,结果威风凛凛的老虎一下子就软塌了。小动物上去围观时才发现这原来是只纸老虎!
  这个故事让年幼的她明白,被表相所欺骗只会让自己越发的怯懦胆小。而在十数年后的今天,当她重新想起这个故事时,便很自然地将那只被雨水泡到软塌的纸老虎和单衍修联系起来——他们实在太像了。
  倒不是说单衍修是只一动不动的纸老虎,在他们初识的时候那男人的凶悍着实是让她心生恐惧,直到现在还留有余悸。她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原来刻划分明的界线开始慢慢地模糊起来。
  他的需索是凌厉而又克制的,情绪举止收放自如,总是能停顿在他想要的地方,哪怕很想要,可也决不再进一步。她曾经认定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近乎病态的隐忍,一直用坚韧的意志力在削磨着自己的基本欲求。她觉得这样的人是可以冷静客观甚至是冷酷决然地旁观着一切,看尽生死悲欢而从不干涉参与其中——他之前的表现也确实是如此。
  所有的转变似乎就是从医院开始的,不,可以往前推一推,或许是在她压抑得受不了踢打他的时候开始的。当时她依然以为他是一只老虎,只想着大不了与他同归于尽,可从没想到过这只老虎是纸做的。当然,基于这只老虎软化的时间来看,更可能是硬纸板或是瓦愣纸箱做的——总归是比纸结实一点的东西就是了。
  妖孽不是不可战胜的,只是她一直用错了方法。
  开始的时候她一直将自己摆在受害受压迫的一方,有过不遗余力的奋起反抗,不管明的还是暗的,从来都是与他硬碰硬的来。期间也曾学乖了,懂得装小绵羊了,可一味的装乖扮柔顺也只是哄得了他一时,她那点小心思从来都被他牢牢地捏在手里逃脱不得。她总觉得自己是只道行不到位的悟空,被他这冷面黑心的如来给捏得死死得。
  但是直到昨天,在那一句猥琐厚脸至极的玩笑话之后,她竟然看到那妖孽的脸慢慢地慢慢地涨红,到后来甚至连耳根都红透了。
  雅晓在单妖孽顶着蕃茄脑袋气极摔门离去的那个夜晚抱着被子团在床上想了一个晚上,从疑惑不解到霍然开朗,从怅然若失到鸡血连连,原来妖孽不吃软不吃硬却是会吃瘪,天不怕地不怕地只怕被调戏!也不能怪她悟得晚,老人家一直说,这人软硬不吃便是无计可施,而且从她来这里开始那妖孽就和她同床而眠并且时不时还表现得很兽性,有好几次她都以为会擦枪走火(话说,这也是乃们期待的吧口胡!给姐等着!~),在这种前提下谁会想到他怕调戏啊?
  妖孽被调戏气得一夜未归,她也在客房捂嘴吃吃地傻笑了一夜。次日一早照镜子里脸上却没有熬夜人的疲态,因为精神太过于愉悦了。但是黑眼圈还是无可避免的框在眼睛上,这倒也不怕,冰俩个勺子贴一贴就成。
  从冰箱里翻出吐司面包切片微烘再抹上自制的草莓酱就着大麦茶便是健康一天的开始,她一手茶一手面包地慢踱到阳台深呼吸一口,趴在阳台的玻璃围栏上,踩着拖鞋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子。她心里默默得祈祷着那颗蕃茄脑袋的茄红素的释放能持久些,好让她的好心情可以持续得更久。
  多美好的早晨啊,有好茶,有香喷喷的面包,酸甜可口的自制草莓酱,还有清新的空气,还有……楼下健壮的肌肉男。
  自从上次偷看肌肉男被单衍修发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她一走到阳台边上,不管单衍修在干什么——看电视也好,看杂志也好甚至是在书房做事也好,总是能抓到她即将越界的那刻扫来一道骇人目光。她当时内外皆弱,被他的无敌目光扫视得犹如蜂巢蛋糕。
  今天恰逢她心情好,单衍修也不在,她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让眼睛痛快吃冰淇淋。
  雅晓将身体往边上挪了挪,目光毒辣地扫下对面楼下正在做扩胸运动的肌肉男。早上的光线老好的,肌肉男也很配合地站到了靠近她这边的方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剃着板寸头的肌肉男是标准的宽肩窄腰,她啜了口茶,目光含蓄却全方位地扫过对方的臀部和腿肌,啧,绷得可真够紧的……
  就在她起劲地欣赏着肌肉之际,却隐约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还杂夹着含混不清地怒骂。她怔了怔,楼下住的不是季风么?她赶紧放下面包和茶扒着栏杆努力伸长脑袋往外看,可在这个角度,她只有长得长颈鹿的脑袋才能看清楼下的局势。她张嘴想叫季风,可碍于楼高声音传递实在是有限。她灵机一动,赶紧回头去看肌肉男,他处的位子与季风的阳台是一个水平的,应该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
  果然,肌肉男此时已经停下扩胸了动作,开始扩起眼睛来而且有越扩越大之势。看着肌肉男把眼睛扩到极限后,又开始扩起了嘴巴,像是被惊吓过了头。雅晓在几番引他不注意的情况下忍不住一跺脚,转身就准备下去看看。哪料到门刚打开便见单衍修站在门口,看他悬在半空的手似乎正要按指纹锁。他的面色阴郁,目带血丝。任傻子也看得出来,现在的妖孽说是会吃人也不为过。她在猝不及防下只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捂着心口让到一边。怎么搞的,出去时还是新鲜可爱的小蕃茄,回来就变成火爆又惨绿的老泡椒了?她警惕地看着他,他也很凶地瞪了回来。她自觉不妙,手下意识地往后掐着门板上凹凸起伏的花纹,指甲亦不自觉在刮擦着。
  “你要去哪里?”在恶狠狠地瞪了她许久后,他阴森森地开口。
  她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干巴巴地应道,“给,给你开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靠调戏他而躲过一劫吗?
  “撒谎。”他咄咄逼近,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冰冷而生硬,“你想跑,是不是!”他的力道很大,掐得她整张脸都疼了。她突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的他哪儿也不会让她去,马上反应过来,“我没想跑,我只是,只是想打开门用穿堂风清新一下空气……”
  “撒谎撒谎。”他的声音越发逼仄,俨然有几分的气急败坏。
  “没撒谎没撒谎!”她越是心虚嚷得越大声,下颚传来的痛楚抵不上心头的恐惧。身体被他一个用力掼压在门上,门板因为重压而弹在墙上,门板上的雕花硌得她的背生疼。他的手从她的下颚移到了脖颈处,慢慢地收紧。
  他失控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可是很快的脖子上的束缚却缓缓地松开来。感觉到他手上冰冷正慢慢地褪去,可他的脸却离得她那么近,近到纤毫毕露,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蒙蒙的一片水雾,像是砚台上冻住了霜结出了细小的冰花,晶莹却模糊,可依然会闪烁着结晶体特有的光亮,并且将投射而来的光线一并地集中反射,反射出来的光芒是锐利而刺目的,从她眼里扎进去,一直扎到心里,尔后一举贯穿。
  她忘了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唇舌交缠的,只知道他的索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一个饥饿至极的人在饕餮着美食飨宴。从镀着玫瑰金色的门框后她能清楚地看着他背部往上微拱起,完全是一只猛禽在发动致命进攻前的姿势。他的手指深深地埋入她的发间,力度透骨地禁锢着她不得动弹。他似乎完全丧失了对于情绪和行为的控制,近乎贪婪地啃啮着自己的猎物。很快她便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唇上也是火辣辣地痛,很明显是被他咬破了。如果不是尚存着一丝理智,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他活活地吞掉。而到了这份上他还是没有一点放松,依然强悍又毫无节制地索取着。她忍无可忍之下反咬了他一口,这一口咬得狠,几乎是在一瞬间她满嘴都是咸腥的铁锈味道。他终于松开她,急促的呼吸渐渐被抚平,只是嘴角明显的血痕混合着唾液浅浅地抹开一道,有种诡异的美感。
  分不清是他在颤抖还得自己在颤抖,她能听见雕花大门上方的弹簧发出几声压抑的吱吱声。他离她很近,气息的交缠在所难免,身体上的接触也更为直截了当,加上那添乱地嘎嘎吱吱的声音……好在隔壁没有住人,要不然但凡有人走过路过,只消看上一眼或是听上几秒就很容易地联想出一连串必须打上三重马赛克的猥琐场景。
  “你要去哪里?”他贴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我想下楼啊——嗷嗷……”好痛,耳朵要掉了,她痛得大叫,“我要去看邻居,看季风!”
  明显能听到磨牙的声音,“然后呢,跑吗?”
  她咝咝地倒吸着冷气,被他咬破的舌吸肿的嘴巴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火气也跟上来了,“跑跑跑,跑你妹!把相片和底片还我我就跑!”麻痹地,她要跑的话早就跑了,大把的时间和机会供她跑路来着。再说了,就算她想逃,她再蠢也不会挑在大白天跑路。
  “你做梦,”他总算放开她,尖齿犹上下相对地对磨了几下,颇有些示威的意思。他的脸此时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模样,眼里也一片清明,仿佛先前她所看到全是海市蜃楼一般。
  她也顾不上辩解,捂着耳朵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耳朵要咬掉了!”五官被他摧残了两处,磨损率更高达70%。
  “不听话的耳朵留着干什么?”
  她气极便要嚷嚷,却听着阳台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她惊得跳起来,脱口而出,“季风!”立刻冲了过去,他蹙起眉稍加迟疑后也跟着过去。到了阳台上,两个人难得动作一致地趴到阳台边上俯首往下看——
  依然是看不到楼下的场景,但是楼下对面的场景却是看得一清二楚。雅晓只瞄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炸——我勒个去的,肌肉男居然被攻倒在地了!
  攻他的不是别人,却是……井言?!
  妖孽醉酒
  井言满面凶狠地扑压在肌肉男身上,拳头干脆利落地起落,一拳一拳很是生猛。而每一拳就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似地落在肌肉男的头面部,出拳的力道与下力点都毫无偏差,全集中在要紧处。即使隔着一定距离,雅晓都能听得到骨肉间相碰撞的声音和肌肉男嗷嗷讨饶求救的声音。
  “靠,太没用了。”她喃喃着,“白长一身的肌肉有个毛用啊,就看看还行。居然被个小孩子打成这样。”旁边的男人耳朵动了动,从善如流地撩起眼角掼给她一颗白眼。
  很快肌肉男被打得像团软烂的面条,一身铜色的肌肉此时也像扁了的气球一样黯淡了下去。雅晓虽然怒其不争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此时很是不忍地扭过头去,喃喃地,“太狠了太狠了,就算是拖欠房租也不用打这么狠啊!”她想着或许这姐弟俩都是靠房租过活的,想着季风上次不过两个月房租没收到就饿得和干尸一样,这再加上一个正处在青春发育期的弟弟,肯定是吃得更多用得更多。再加上孤姐寡弟的极有可能被人欺负,被人刻意拖欠房租。这么一样,雅晓却也不太同情肌肉男了。但是转念想要是把外强中干的肌肉男打伤了,岂不是还要赔医药费,她忍不住张口刚要吼着提醒井言,冷不丁得听着井言的咆哮声从楼下传来,如雷贯耳,
  “草泥马的,一天到晚炼炼炼炼你妹啊!有肌肉了不起啊,还扩胸缩腹还下蹲扎马玩什么肌肉诱惑啊!麻痹的,老子没肌肉一样能把你打得烂泥!……我擦……还穿紧身衣抹护肤油……把屁股包紧得和出炉的寿桃包一样TMD想勾引谁啊你丫的!”
  斯文俊秀气质阳光的少年嘴里吐出一长串不雅的言词,其猥琐下流的程度极大地震撼了杨雅晓先前的认知。但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将她已经震惊到有些碎裂的神经彻底地敲碎——井言竟然一脚将肌肉男踢翻,然后……他开始动手剥肌肉男的紧身裤。
  雅晓此时的嘴巴装下自己的拳头已经是毫无难度了,她只恨自己的心脏承受力太弱且肝火过盛,因为她发觉自己的鼻子开始发痒发烫,恐怕是要流出什么有颜色的东西来了。但即使是如此她还是很勇敢地睁着眼,誓要将这场八卦围观到底!
  楼下,井言小弟弟也丝毫不含糊,动作熟练地将打算手脚并用爬走的肌肉男先生往后一拖。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纤细瘦弱的身材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拖得肌肉男的脸上是绝望又内牛。她眼见肌肉男张着嘴嚎了几声,赶紧抓住机会把脑袋伸出,耳朵拔得老长,终于听见几句关键片断,“……是你姐先偷看我洗澡……我对那种干巴巴的宅女才没……”
  偷看洗澡?!
  季风偷看肌肉男洗澡?!
  雅晓被这个超级八卦震撼得四分五裂,喉咙里不自觉地发现一声,“呃啊!”她抓着阳台栏杆的手指泛白,更努力地探出头打算再听肌肉男说些什么,但天不遂人愿,许是肌肉男说了什么刺激到了井言,只见井言清雅俊秀的脸蛋瞬间黑沉了下来,脸上闪现出与其年纪极不相符的阴狠毒辣,他轻轻地跳起来用膝盖顶住倒霉肌肉男的后背,将右手手掌蜷起后弓起手腕,极快地在其后颈下方敲了一下。方才还有余力挣扎的肌肉男此时完全就像是死过去一样,趴在地上再不能动弹。虽然这一场打斗从一开始就是一面倒的,但那少年的雷霆手段和近乎冷血的杀招还是惊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惊肉跳之余不禁哑声问身边人,“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死不了人。”单衍修冷冷地说道,少年暴戾地动作全数落在他眼底,那近乎致命的一击和躁进冲动的攻击方式是那么地眼熟,眼熟到他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抽弹了几下,“没什么好看的,进去。”
  她这才注意到他变得冷厉的神色,心中的疑惑更甚,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关上阳台的落地窗,又拉上了窗帘。骤然变暗的光线让她一下子看不见他的脸,模糊糊得只看到他一边扯着领扯一边往酒柜的方向走去。她觉得脑袋有些晕,一方面是因为光线的强烈变化,一方面也是因为一大早的就碰上这么多的事有些消化不能。
  酒柜位于客厅的左侧,原木色的储酒格子里存放着不少的酒。不同的地区和品牌,唯一相同的是全都原封不动。她当时只觉得这男人真是臭显摆的,明明不喝酒还搞个什么酒柜子,奢侈又浪费。
  他半倚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姿势松散。原本烫浆笔挺的衬衫袖口已经卷到手臂中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过来。”
  他在暗处发出了邀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喉咙一阵地发紧,有些抵触地回应道,“我不喝酒的。”
  “你会喝。”
  是呃,他们的初遇是在夜店里。再说了,怎么看她也不是那种喝两杯就倒的人。她的肩膀一下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像只泄气皮球一样坐到他面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一只空着的酒杯往中间推了推。酒水从细窄的瓶口缓缓倒入矮墩墩的玻璃杯里,潺潺有声。暗金色的酒液在杯里漾了几漾后慢慢地平伏下来,像一块完美的膏脂琥珀静静地凝在杯里。他的拇指在瓶口转了一圈,酒瓶在半空中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在旁边,不容拒绝地,“试试。”
  她低着头嘟哝着,“我戒酒了。”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从她唇上滑过、没入。指腹抵着她的舌尖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才撤出。微微的辛辣味道瞬间侵袭了她的味蕾,可她却闻得到一股清冷甘冽的香气,像是堆积在厚厚松针上的雪的气味。
  “怎么样?”
  她舔舔有些干涩的唇,死也不承认被他勾起了酒瘾,“太烈了,大早上喝的伤胃。”见他脸上表情淡淡地竟然有些失望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地补充了一句,“要不要我弄点东西给你垫一下肚子,煎蛋行不行?”
  他看了看她,摇头。
  她这才记起他是不吃鸡蛋和牛奶之类的东西的,见他已经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净,不由有些悻悻然。感觉像是把一捧好心埋进了狗屎堆里,那狗还管狗屎里多刨了两腿。
  虽然不清楚他的酒量如何,但她看得出他的精神是不太好的,在饮完一瓶的烈酒后走路竟然有些摇晃的样子。她发誓在他拖着步伐走进卧室时差一点撞了上门框,她是咬着舌头才忍住没叫出声来。他扶着门框稳了稳,背部隐约看得出紧张的肌肉轮廓,如同他今天的情绪,压抑阴郁,躁动不安。
  她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你紧张我吗?”他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问道。
  她一时语塞,知道有些人喝醉了酒并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口齿清晰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虽然条理分明,但依然是醉话——就像眼前的单衍修,现在就睁着眼睛说醉话。
  “你喝醉了。”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她总结道。
  同样的,被认定醉酒的男人很干脆地给出千篇一律的反驳,“我没醉。”
  “通常人说我没醉的时候就是醉了。”
  他顿了顿,湿润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那我醉了。”
  “你的确醉了。”她点头。
  他拧起眉毛,弓起手指敲着门框咚咚响,“胡说八道。”说没醉是醉了,说醉了也是醉了,什么鬼逻辑。
  和醉了酒的人争执其实是件蠢事,她很快便妥协了,“好吧,你没醉,赶紧去休息吧。”
  “我没醉为什么要去休息?”
  她噎了噎,险些没吐血,“好好,那不休息,你就站着好了。”转身去收拾酒瓶和酒杯,收拾完后又将窗帘和落地窗拉开透气。外面此时已经是阳光灿烂,她往下看了看,肌肉男和井言已经不在了,楼下一片寂静。
  于是,肌肉男还活着吗?
  她的八卦之火尚未熄灭,RP是轰轰地往外冒。正打算偷溜下楼去探个究竟,未料扭头却看见单衍修竟然还半闭着眼倚在卧室的门边,身体依然是摇摇晃晃的。
  “你干嘛不进卧室啊?”
  “你不是让我站着吗?”
  完蛋了,这不止是醉到脑袋不清醒,连人格都醉得分裂了。雅晓大着胆子上前戳戳他的肩膀,“嗳,那现在我让你你进去睡觉好不好?到床上去睡。”
  “好。”
  见他乖乖转身进去了躺下了,她才过去替他盖好毯子退了出来。想想有些不放心,又进去把床头灯拧亮。他想来是醉得厉害了,手抬起半遮着眼很是疲累的样子。就着灯光她这才看见他的手心里有一道半长不短的血痕,像是利刃划出来的,伤口并不深,血液也已经凝固了。她没有考虑太久,转到储物间拿了小药箱出来,药箱里放的多是口服类药物,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小包棉签与半瓶药用酒精。简单的清洗消毒了伤口,没有外敷用的药粉药膏也没有见惯的邦迪。只好将止痛片磨碎了敷在上面,管它有没有用。
  在这过程中他依然是沉沉地睡着,呼吸细密而均匀。这个男人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放松,眉峰习惯性地拢聚起来,仿佛睡眠也是件不太痛快的事。她不自觉地抬手虚敷在他眼上,掌心正对着他的眉心,慢慢地贴合上。
  她不喜欢他的眼睛,太犀利尖锐,这让她从来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掩饰些什么。在某些时候他从不掩饰锋芒,他看透世故却不圆滑,行事从容却总是带着刚硬和强势,她觉得他几乎就是个从不懂得退让的人。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块切割方正的石头,有着绝不妥协的棱角。
  她觉得自己最近的心思有些乱,像是一团没有头绪的毛线球似地满地打滚绕圈。有时会觉得很烦燥,如同上学的时候某天睡到半夜突然醒来想起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目,便这么一直思考着直到天亮。她隐约感到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有种未知的东西正缓慢而坚定地侵袭着她的理智,时不时搅乱她的思绪,甚至会影响她的判断,让她做出一些莫名奇妙的举动来。就好似刚才问他要不要吃煎蛋,没事找事地替他上药。其实这些她可以不必去做,他也从没要求她做过,显然是她鸡婆了。莫非真是因为长期被他压迫,就这么被驯养习惯了自发自觉地当M吗?
  不,应该不是。
  正当她心潮翻搅之际,熟睡中的男人突然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
  “啪!”
  平白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让她当场呆愣了几秒,旋即腾一下站了起来。如果单衍修是爬行动物类,那他现在会是只刺猬。如果他是鱼类,那现在便会是条胀气的河豚。但,或许茹素的妖孽会更喜欢板栗或是红毛丹这样的形容吧。总之熟睡中的单衍修是被雅晓的目光给扎得一身是洞,她气得发抖可又无处纾解,四下张望了一下,伸手捞过一颗大枕头砸在他脸上,
  “王八蛋!”
  刚才就不该给他上药,让他就这么破伤风死了算了!
  一盒黄瓜
  把土豆削干净切成小块煮熟后捞起晾凉,用勺子压成泥后分成两份;一份用滤勺滤出,准备做冷汤。冷汤原来是要放牛奶的,她改了方子加入蕃茄炖汁慢慢地搅开来。味道闻起来还可以,她舔了舔调味勺子,唔,好像酸了一点,凑和凑和啦。另一份的土豆泥是加入面粉、红萝卜丝和洋葱末做成饼下锅煎,煎之前她还撒了把蒜末进去爆香。
  “今天就是这些了,”她主食和汤分好小份各自摆好,“送货公司的打电话来说送货员半路上出事骨折了,人安排不过来。冰箱里就剩土豆和一点零碎了,将就一下吧。”
  “你脸怎么了?”他看着她,“被烫了?”
  她抬起眼皮甩给他一个白眼,“你打的,忘了?”
  他脸上难得地浮现出诧异的表情,“胡说八道。”
  她把筷子啪一声压在桌面了,怒气冲冲地,“你如果还没醒酒的话就再给我滚去冲个澡。”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没醉。”
  她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上下不下,过了老半天才抖着唇说道,“是,是,你没醉,你大爷的没醉。”
  “杨雅晓!”
  “干嘛!”她现在和点着的炮仗没什么两样,蹬蹬蹬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你把手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