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锦食记 > 第17章
“不,冬至的话各地吃的东西都不一样,南方吃汤团甜饭,北方吃饺子馄饨什么的,还有羊肉狗肉之类的。”她懒懒地答道,“你问这个干嘛,想过冬至?”
“是的。”他倒是坦白,“听起来蛮有意思的。”
雅晓对于单衍修想要过传统节日的想法感到有些奇怪,怎么说呢,这男人平常看起来很是冷淡,薄情寡性地。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亲戚什么的更是听也没听过。平日是里也宅得要命,看起来就是那种不爱凑热闹更讨厌跟风赶趟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传统节日这么热衷?难道是因为香蕉人的关系,因为没过过所以要一个一个尝试?
基于他的心血来潮,她不得不出门去采购一些过冬至用的食品。妖孽放话说南方北方的都要试试,再加上家里已经有不少物品短缺了,因此有必要将一般性采购升级为大采购。
她习惯性地将双手缩到羽绒服口袋里,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她是个很怕冷的人,一到冬天就把自己裹得和一颗球似的。再看看站在前面的男人,这么冷的天就一件毛衣一件翻领夹克倒是很休闲自在。
啧,要风度不要温度神马的最讨厌了。
她正在默默腹诽之际电梯门突然开了,季风和井言一前一后地进来。季风走在前头,看到电梯里是他们后着实有些惊吓。但很快就掩过,打招呼之余随口问他们去哪儿。雅晓刚要回答,身边的男人就抢先一步,“冬至,出去买点过节的东西。”他不着痕迹地将她的一只手从口袋里拖出来牵到自己的夹克口袋里,十指交握。
她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显然季风也发现了,表情很是诧异,但随即呵呵便地笑,“原来你们是出去买东西啊,呵呵,很好很和谐。”
雅晓汗了,他们这样看起来不像是去买东西的话那看起来像是去干啥的?还有,那很好很和谐是什么意思?
季风未觉她脸色有变,兀自说道,“冬至的话我觉得吃汤圆是最舒服的,特别是黑芝麻馅的,超级香的。还有还有,这种时候晚上可以炖点羊肉汤喝了,加点枸杞真是太美了。”
“还羊肉加枸杞,你当心虚不受补流鼻血。”一旁的井言出言毒辣,目光扫过另外两人,讽刺意味十足。
季风眼睛一瞪,“关你屁事,你这个吃白食的给我闭嘴!”
井言眼角上吊,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
雅晓知道这对异父异母姐弟的关系并不好,季风一心认定井言是来抢家产的,而井言又任性霸道,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僵。平常他们是各过各的,怎么今天就一起出来了?雅晓在想着这个问题的却完全忘了自己和单衍修一齐出现并外出的情况在平常也是属于异常状态的。
在很多年后,每当她过冬至的时候她都不免想起当时的情况。有很多事情是上天已经安排好的,或是扔元宝让你拣或是挖个坑给你跳。是好是坏总是经历过才知道,但就像是所有的事即使是注定的也会有一些隐约的预兆。
不管是她与单衍修或是季风与井言,都曾经有过与对方斗得你死我活的经历。原本该是仇人的,该是冤家路窄相见相厌的。但偏偏是这样的四人两对,挑在同一天同一时刻进了同一部电梯,这或许就是上天的示警,一个反常的开始。
那天他们连地下车库都没出去。
车子才启动刚要滑出车位时,从斜侧里突然冲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角度精准地冲撞着轿车车头。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的安全气囊全部弹出来,碎裂的玻璃渣子喷到车里。在一阵头晕目眩的旋转下她发出了一连串的尖叫,感觉整个人似乎要被强大的离心力给甩出去了。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激烈的碰撞声和高鸣的喇叭警报器的声音震耳欲聋。
慌乱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紧紧地抱住,像是要揉进身体一样周全地护卫着。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在剧烈的撞击下昏迷。
当她睁开眼时顿时被面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已经全部碎裂,车头早已经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和橡胶摩擦后产生的胶臭味,好像下一秒就有可能爆炸似的。她呻吟想要从车里爬出,却发现自己身体被人牢牢地按住。就像她在冲撞的那一刻所感觉的那样,他在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保护了她,没有犹豫和迟疑,比安全气囊更快一步地反应。
她只是呆滞了片刻后就将五味杂陈的心思抛到脑后,使尽全身的力气从座椅上挣脱出来,接着去拽已经昏迷过去的单衍修。她叫他的名字而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当她完全把他从车里拽出来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惊恐和愤怒凝成了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他的左腹腹侧赫然插着一块尖锐的玻璃,从露在伤口外的形状来看是呈倒三角状的。她不知道它所造成的伤口有多深,她只看见伤口周围的暗蓝色毛衣已经被血给浸透了,深深的黑色。
情急之下她慌乱地拍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回应,可他却是一动不动的。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求救,但号码才刚拔出眼睛便被不远处突然亮起的车灯给刺得生疼。她惊恐地发现黑色的越野车正在缓缓地后退,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一样,准备发现第二轮的致命攻击。
做梦吧,这肯定是在做梦吧。
明明他们只是出去要采购东西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就像是从一出家庭伦理剧突然变成了火爆动作片。
她多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做梦,可梦里体验不到这样的真实。逐渐冰冷的脸颊,温热的血液,撕裂的伤口还有步步紧逼的杀意。
黑色的越野车已经退到数十米外,车灯蓦地一闪,听得见发动机强劲咆哮的声音,就像是野兽的咆哮。轮胎滑擦过地面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连骨头与血液都为之震颤。
她一边护住早已没有知觉的单衍修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他往后面的立柱躲,她已经清楚这次的攻击是冲着他来的。对她来说这次是殃及池鱼的意外,根本与她无关的。但是在他做出那样的举动后,她是绝对不可能扔下他自己逃命的。
她的力气有限,再加上受了惊吓全身都有些发软,拼了命也没将他拖动出几米,而那辆车子已经越开越近了,从那速度来看冲击力是非同小可的。她咬牙半趴在他身上,紧紧地护住。
眼看车子越来越近,她紧张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可没料到到的是那辆气势汹汹的车子在冲到距离他们不过几米的地方时突然紧急刹车,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咆后停在距离他们不过半米的地方。
车门打来,再重重地关上。
少顷,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的背已经然是湿透了,但仍不忘抬头看,仅仅一眼,她便震惊地张大嘴,“你……是你?”
突然袭击
“我不好吗?”井言的脸臭臭的,举步走过去,“看到我都和看到鬼似的。”
“你别过来!”她的目光胶在那辆车上,戒备重重。
井言被她凄厉的声音给喝止住,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了她,手指往后,“人在车上,没两三个小时是醒不过来的。”见她的目光里仍然带着疑惑,他耸耸肩,“瞪我干嘛,我又不是他的仇家。”他走近蹲下,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单衍修,嘴里啧了一声,低语道,“真没想到。
她沾染着血渍的手抓紧他,“拜托你,拜托你送我们去一下医院。他一直在流血。”
井言挥开她的手,“去医院?别开玩笑了。我看你们还是先上楼,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吧。”他比划出两根手指,“你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她呆滞了半晌,蓦地吼起来,“你神经病,他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她强撑着站起来,“我们要去医院,然后报警!”
“报警?你还真以为警察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啊。”井言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聪明的话就上楼去,收拾东西跑路。”
“你神经病!”她吼道,手指在手机按键上哆嗦个不停,好不容易才拔出了救命的三个数字。可电话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手机便被抢走了,狠狠地掼在地上,电池弹出老远。她呆呆地看着摔坏的手机,母狮一样扑了上去,又踢又打,“混蛋混蛋,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了!还没天理了!保安,保安!”
井言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通捶已经是恼火至极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推开,“疯子,不可理喻!”
她摔倒在水泥地面上,手心一阵火辣辣地疼,眼睛吧哒吧哒地流,可声音还是尖锐,“混蛋,我要报警!报警把你们这群疯子都抓了!”就在她竭斯底里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呻吟声。她循声看去,原本昏迷在旁的单衍修不知何时苏醒,正扶着车门吃力地站起来,“听他的,不要报警。”
“你也被撞傻了。”她喃喃着,“你们都TMD疯了。”再不然就是她在做梦,可哪有这么真实的梦。她呆愣着,脑子里空白一片,直到肩膀上一沉,“我们先上去。”转过头看他血色尽褪的脸,可脸色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定了定心神,吃力地撑起他,视线从他的灰败的脸侧滑落,“上去后你得给我解释。”他的身材高大,压得她着实有些吃不消,不过走了几步而已她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他也觉察到了她的负重,便有意无意地转移着重心。她很快便发现了,昂起头来冲走在前面一派轻松的井言求助。
井言头也不回地,“不要,刚才揍人揍得我手疼,没力气了。再说了,我干嘛要帮忙?”她顿时气结,“不帮忙可以,把吃我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吃的时候什么样子吐出来时还得是什么样子!”
“不就吃你几只炖鸡几只烧鸭和几十串烤肉么,东西还是我买的呢。”
“井言小弟,加工不要力气吗?你试试吃生肉看看!”她吼道,“给我过来帮忙!”
雅晓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打包逃命的经验,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待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包行李后回到主卧,房间里弥漫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干呕几声。地上的凌乱地散着沾血的棉花与绷带,还有一股奇怪的药水味道。
“哎,帮我把剪刀拿过来。”井言背对着她下命令。
她颤着声音问道,“拿剪刀干什么?”从后面看他的动作,莫不是……
“剪线啊,难道让他拖着线团到处走,”井言相当不耐烦。
她抖着手递过剪刀顺带往他的伤口瞄上一眼,心脏骤然揪紧,他伤处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开,玻璃不见了。伤口经过了清洗已经能看得清楚,那是一道不小的伤口,斜刺的角度。此时井言的手正上下翻动着,进行着最后的缝合工作。
“刺得不深,没伤到内脏,所以问题不大。”井言站了起来,将手上的橡胶手套脱下往边上一扔,扭头对她说,“虽然不能跑,但走慢点还是可以的。”
她缓缓地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见他的脸更为苍白了些,而手也变得异常地冰冷。她惊觉不对,扭头质问道,“你没给他打麻药?”
“要那东西干什么,他又不是不能扛。”井言看了看从开始到现在都面无表情的男人,撇撇嘴,“放心,他又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了。”
雅晓看看两个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你们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井言双手兜在裤袋里,“我先走了,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好跑路吧。”
雅晓张开双手挡在他面前,“不行,你得帮我把他弄到车上,到车上就行,拜托帮我一下吧。”
井言更不耐烦了,“我说你过不过份,我帮你多少次了,别得寸进尺!”见她张嘴又要争辩便赶紧开口堵她,“你再啰嗦我就去马桶把吃你的东西都吐出来。”
这小子还真是犀利,都吃了多久了还能吐出来。雅晓被他无赖的样子给震住了,一时竟愣在原处。
“晓晓,让他走。”单衍修将身体坐正,双手交握置于腹部,他的脸上此时有了一些血色,不像先前苍白渗人,“谢了,井小弟。”井言看着他,脸上浮起促狭,“没想到我还能收到你的致谢,真是太难得了。”
“那怎么行,”她急吼吼吼地,万一半途上又窜出什么人来,他岂不是任人鱼肉?“我只是请你帮我把他弄到楼下,上了车就好。”
“不用,我们不必下去。”单衍修缓缓道,“呆在这里就好。”
井言挑了挑眉毛,眼底掠过一丝的诧异。她的反应却大得多,“那怎么行,他们肯定要找来的。”在这里呆着无疑是坐以待毙。
单衍修摇头,“不会的。你没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呆在这里就好,没事的。”他吐出一口气,“晓晓,你去书房,打开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有支电话,你把它拿来。”
井言冷眼看着她离开,转过头时声音变得冰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哼,她还真是好骗。”
“电视剧看多了都这样。”单衍修闭起眼,“你该走了。”
井言歪着脑袋看他,蓦地笑起来,“就这样?难道不要我帮忙弄走她?”
“不劳驾了。”他淡淡地,“如果于槿然知道你帮我的忙,他会剥了你的皮的。”
井言敛去笑意,皱眉,“对哦,我的前任上司你的同僚于槿然真的好讨厌你。话说回来你的仇家真的很多,大多是在在危机处理部的时候结下的吧,那可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你居然还能坐那么久。”
“危机处理部除了处理集团外务已经不能用正常手解决的事情处,翦除内部的垃圾也是重点工作之一。”单衍修嘴角边噙着笑,略有讽意,“比如你这样冲动好事,争勇斗狠的小子,如果落到我手里我会先关你三天禁闭,做初步的冷冻处理后再一点一点地把你修理成型。”
“到这地步你还能放这种狠话,难怪贝理会这么大费周彰地逮你。我想除了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外,还有一点,”井言耸肩,“你不是一般地欠揍。”
“过奖。”
井言定定地看着他,“集团已经彻底漂白了,他们现在只需要能从正当渠道赚钱的部门,再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所以把你架空,又放任贝理这么对你,你觉得甘心吗?他们许诺你的平静生活,干净的身份,让你以为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找个女人定下来结婚生子,你还真的相信?”
“这是我的事。”单衍修脸色不变,“你该走了。”
“于槿然说你这个人哪怕只看一眼都让人不爽,哪怕和你多话一句话都让人想自爆,果然一点都没错。”井言忿忿地转身,正好碰上拿着手机来的雅晓,粗声粗气地,“我走了。”
“嗳……”
“干嘛,”井言凶巴巴地,“有话快说,那只女色狼还在下面呢!”
她讪讪地,“我只是想说谢谢。”
井言脸色稍霁,口气还是不好,转身往门外走,喃喃地,“一对蠢蛋。”
她将电话递给他,又跑去锁门,回来时见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失去了生气,再没有一点光彩。她一步步地挪到他身边,像先前一样半蹲下,“你还好吧。”
他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笑着,“没什么,刚才和静夜联系上了。”
她精神为之一振,想起千手观音的威力,真是松了口气,“那她什么时候来?”
“她现在有事所以暂时不会过来,我这里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你得马上拿去给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巧精致的U盘,“龙安大厦七层,她就在那里。”
她不放心,“那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行?她就不能来吗?如果这里安全的话她晚点来也是可以的。”
“静夜身份上不方便,而这东西又很重要。你对他们是生面孔,所以以你送去没关系。”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我在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那好,那我现在就去,很快回来。”她不疑有它,把U盘贴身放好,抬头看他的时候目光凶狠,“你TMD最好不要骗我,要是我前脚跑你后脚溜了你也得把我的工口照放在这里还给我。
他噗地笑出来,牵得伤口一阵疼痛,“好,等你回来我就把它还你。”他抬手伸出小指,在半空中曲成一个月勾,“一言为定。”
她咬咬唇,上前一步伸手勾住,“TMD你要说谎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看着匆忙而略带慌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身体慢慢地放松直到完全贴在椅子上。走吧,去得再久一些,回来前一切都会结束的。到时候她会和以前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正常日子,打工赚钱买不良手办。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睡不着。她脸上再也不会有怯怯地神情,再不会虚伪地拧着性子笑着讨好他
是他奢望了,硬生生地把她卷到他的生活里来。现在回想起来他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愚不可及。但没关系,等结束后很快她就会忘了他这个人,忘了这段对她来说可算是恐怖的记忆,此后爱恨情仇,绝不相干……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他轻轻地叹着,“以后再不过冬至了。”
手表上的指针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突然有种诡谲的气氛。
他闭着眼,倾耳聆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因为匆忙而显得凌乱而仓促。当听到外门被打开时,他的嘴角边浮出一丝的冷笑。敢单枪匹马地进来,他还真是小看贝理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甚至闭上眼安然养神。
鞋子与地毯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坚定不移地往他的方向来。冰冷的触感如期而至,他这才慢慢地睁开眼,“我还真是小看——你?怎么是你?”
单衍修从容蛋腚的声音一下就变调了,甚至带着一丝惊慌失措,“为什么你——”他的话音未落一个黑影便往他的脑袋上狠狠砸来,重物与骨头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子随即往边上一歪,斜斜地倒下。
来人将凶器砸在地上,声音恨恨地,“死孽畜,到这时候就想把我哄走?没那么容易!”
妖孽行衰
雅晓从食品袋里掏出热乎乎的小包子往后面一递,招呼道,“香菇青菜馅,热乎的赶紧吃。这里还有热的豆浆,甜的和不甜的。”后面的人一声不吭,就这么半倚着车窗,一双眼死死地瞪着她,眨也不眨。
她也不以为意,收回包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等你想吃了就叫一声。”
后面的人隐忍地喘气,“杨雅晓,你居然敢敲我。”
“我敲你怎么了?”她喝了口豆浆,使劲地咽下包子,眼角往上吊,斜睨着他,“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敢骗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结果呢,你还不是说谎了?”
敲你是便宜你了。
“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特别能牺牲,是不是觉得你挂档了我就会记着你一辈子,然后坐立不安于心有愧接着心理变态然后一辈子嫁不出去?”她哼哼地笑了几声,怒吼,“你想得倒美!”
“我……”
“我什么?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她冷笑着,“这个时候想扮圣父,晚了!”她抖着食品袋子往后扔,“包子你爱吃不吃,不想要了就顺着窗户扔出去。浪费粮食的,雷劈不死你!”
食品袋砸在他身上,袋口松开小包子散出来顺着他的身体溜溜地往下翻滚,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将小包子一个一个地拢回食品袋后抬头见她正坐在驾驶位上扭头用杀人的目光瞪着自己,双颊泛红显得很激动。
他轻轻咳了一下,声音骤然压低,似是在呢喃,“你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她凶巴巴地,“冬至到了喊你回家吃汤圆啊!”
他愣了愣,紧接着抿抿唇,目光也慢慢地压低到脚下,像是掉了什么东西在努力找一样。少顷,他一手捂着那袋包子一手往前伸出,说道,“我要不甜的。”
男人呐,你其实不贱,只是欠压(迫)!
这是他醒来后他们的第一场争执,也是单衍修第一次被她吼得无话可说最后乖乖妥协。虽然说后面这种情况越来越常发生,但作为第一次这个值得纪念的时刻还是让她回味了很久。
事情还是得从她受命去找静夜时说起,她当时看他的模样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后来在半路上遇见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井言。对方只说句,他果然还是打算……。话未完她便反应过来了,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是想支走她然后一个人去面对强敌。这么说来什么把东西交给静夜什么龙安大厦七楼全是骗她的,他只是要她离开而已。她得知一切后便没命地往回赶,心像是被丢到滚油里,噼哩啪啦地一通地火滚油炸,痛得要爆裂开来。当她心跳如擂地回到房间里,见到一室的漆黑和安静,差点脚没软下。她不敢开灯,生怕开了灯后会看到她最害怕看到的。
幸好,幸好还来得及。
他看到她的时候满脸错愕,凝得像一块冰做的雕像。听到他说的那话,明显是一种质问的态度,听起来是在说你怎么回来了?但实际上却是不爽:你回来干什么?你顶个棒槌用啊?那一刻她是生气的,甚至是暴怒——他把她像个傻瓜一样提进他的世界,将她原来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然后再把她踢回到原来的地方。
明明就是好了,够了,我不要你陪了,哪儿凉快你往哪儿滚一路滚回你老家吧不要客气了我不送了,再见古得拜戏油奈特沙哟哪拉这样的意思。却偏偏还装得大义凛然地赶她走,看起来像是要保护她的安全,可实际上他却把一个无形的道义枷锁加在她的身上,让她一辈子也放不下。这算什么?让她记着他的这份恩情然后逢到春暖花开的日子便找个面朝大海的地方拜祭他这个圣父?
她当时那个窝火啊,想想都烧心。
知道他肯定会不择手段地赶她走,因此她听从井言的建议做了最万全的准备。反对是不是?反对可以当没听到,反正他那时候弱得一根手指能戳倒,肯定也没什么中气。
反抗是不是?没关系,折凳烟灰缸神马的随便伺候。算算吧,脑袋上多个包总比丢掉命强,哪怕他会肿如猪头哪怕他被敲坏了脑子,这些都没有关系。
人在就好。
靠着井言和季风,好歹是把这个傻大个给弄出来了。他的车子被撞坏了,剩下的两辆她也没有钥匙,就算是有也不敢开。井言给他们弄来了一辆车牌都快掉了的很旧的皮卡车,车厢里一股子的霉味,驾驶座位的夹缝里还拔拉出一根鸡毛来,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车子曾经拉过些什么。
这人一旦经历过生死,那思想境界就是和搭高速电梯似的那是急速的提升呐。所以不管是人的过去,还是车的过去,当成浮云最好。、
季风曾经问过她,要去哪儿,以后怎么办?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自己的住处肯定也不会安全到哪儿去,所以她还是听从井言的建议离开这个城市。、
不会太久的,玄静夜在的话,事情还会有还转的余地。井言这么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但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季风提到说她在某市有处旧居,问他们要不要去。她知道那个城市在他们这个省的边缘地带,是一个县级市。地方不大,经济一般,生活水平也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能拿出得手的旅游项目,也和他的过去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眼下看来倒是非常合适他们。
连夜驱车赶路,在半夜的时候听得车后座有动静,想来是他快醒了。她忖了忖是不是要让他下车去透个气,结果刚打开后车门看到他的脸她就彻底的囧了——他脸上居然起了几片小红疹,她顿时囧得不能自已。
芒果兄真是不该给力的时候随便乱给力的说,这个时候让他过敏。怎么办?她傻乎乎地站在车边,看着周围已经关门闭的商店,欲哭无泪。在那个陌生的小镇里她绕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抗敏药、药膏还有安眠药。看店的大叔直说他看店这么久很少碰到大半夜来药店真正买药的,她多嘴问了一句,那不买药买什么?大叔很深沉又猥琐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到了计生柜台,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囧得头重脚轻地回到车上,喂他吃了抗敏药,隔上半个小时又喂了片安眠药给他。药店的人说了,那种药膏很有效,缺点是涂上去会很痒。她怕他痒醒了看自己变成红豆超人会气得绷线,所以未雨绸缪地买了安眠药。果然涂了药膏后这一路上他都还安份地睡着,睡啊睡地睡到了天亮——天一亮,这男人一醒就甩脸子给她看,她买了东西还要靠吼的他才肯吃,多不识好歹啊,忒不是东西了!
“我们去哪儿?”
车子发动后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已经没有先前的那种强撑着感觉,异常地温和平静,略有放松。
“去某某市。”她专注地开着车子,“我还以为你不关心了,不会问呢。”、
“去那里做什么?”、
“井言说你惹了一身的麻烦,仇家多到每人砍你一刀你都会碎成粉末,所以让我带你跑路。”她擎着方向盘,一手往边上的格子里掏了掏,摸出一包未开封的廉价香烟来,“哎,帮我拿一支出来。”
他眉毛拧起,“做什么?你抽什么烟!”
“一个晚上没睡了困死了,提个神啊。”她嚷着,“我又不是烟鬼,一根就行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很快便抿紧,伸手抽过香烟摇下车窗扔了出去,“不准抽。要是困了就停下,我来开。”
她脑袋摇得快掉下来了,“不要,要是你一用力踩刹车绷了线我可不会缝。”她从控台上捏起昨天半夜吸剩的半根烟叼起,点上吸了一口。顿时觉得后颈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埋怨似地看眼后视镜,声音却是软的,“就这半根啦,眼瞅着就要到了,有现成的房子我才不想在车上睡呢。”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瞪着她,直到她把那半根烟抽完了才作罢。她在想这男人瞪得这么给力,会不会眼珠子习惯性翻白呢?
十一点多近十二点的时候才到了那个小城市,果然是很小很迷你的县级市,她没费多少劲儿就找到了季风的房子。那是一套座落在一个半旧的居民小区里的二居室,不到七十平米的面积,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是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家俱物什上一层厚厚的灰。她先给季风发了个短信报平安,然后根据对方的回复找到了干净的被褥和枕头。别的不管,最重要地是把床铺上美美睡一觉。她铺床的时候他站在一边,看样子似乎是想帮忙可又无从下手。她自顾自地铺好床铺然后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边上看着,扒了外套就往床铺里钻,不忘警告他,“我开车很累了,所以我要休息。你只要不出门,爱干嘛干嘛,不过要是可以的话,你最好把房间打扫一下。”
他也不接话,也不反驳,只是沉默。
她太累了,紧张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还有开了通宵的夜车,这几样加在一起消耗尽了她的体力。在她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后不久,她便开始做起梦来。
她梦见自己和单衍修在他家的露台烤着全羊吃着汤团喝着小酒聊天聊地,从周易聊到孔子,从孔子聊到了核弹制造,再从核弹制造聊到了最近的3Q大战。她表示无条件地支持小3,而他自然是习惯性地站到她的对立面,两个人越说火气越大,从口角发展到了肢体冲突,然后就开始四下寻找武器攻击对方。他砸了她一身的卤猪蹄汁,她回他一碗滚汤的汤圆,烫得他嗷嗷叫。楼下的井言和季风却是乐坏了,两个人各拿一个大网兜兜住他们扔下来的东西,一边兜还一边叫打得好继续扔,给力点把烤全羊扔下来。她一边气着单衍修,一边恼着楼下的人趁人之危,怒急攻心之下更是急吼吼地扒到露台边上探出脑袋往下吼叫。结果一个不慎脚下一滑,她一头就往下载,一路尖叫着冲破了季风和井言探出来的两个超级大网兜,直直地往下掉……
“妈啊————”她尖叫着从恶梦中把自己拔起来,大汗淋漓,心脏犹在跳个不停。可这厢她还未从惊吓中挣脱出来,外面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像是什么金属物体砸到了地上咣当咣当地。
她只略做迟疑便赶紧掀了被子循声而去,声音是从卫生间发出来的。她恶梦初醒,只想到那男人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滑倒摔昏过去了,当下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很凑巧的,门居然也没锁。于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气被突然打开的门掀走大半,顿时将隐在雾气中的人赤果果地暴露出来了
赤果果啊,真的是赤果果啊。
_
对于雅晓来说,这男人赤果果的样子她已经可以很蛋腚地直视并无压力。但是在今天,她还是被狠狠地震撼到了。只见她毫不避讳地盯着赤果果并且脸色发青的妖孽,眼睛差点一度撑到脱眶。可偏偏到了这份上,她的嘴还是又快又毒,犀利地戳向妖孽最柔软部位的同时还不忘加上个语助词以示震精,“靠,红豆冰棒!”
她怎么就忘了过敏它是全身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