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食涩 > 第35章
  他才翻开第一页就想把房间砸了。
  阿沚。
  邵则喜。
  看你爱的什么男人,生的什么儿子!到头来儿子杀了老子,好一场戏!
  掂着那份DNA报告,他想笑,狠狠地笑。这纸证明足够提供他下半生的笑料,在他形单影支、孤寂清冷的时候,他可以好好品味。
  她的儿子姓邵,她没有嫁人。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离开他,她早早地香消玉殒。他的孤寂与憎恨,全没有了对象。
  只有那个流着她血脉的孩子。
  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
  秦延想自己那时魔障了,故意扣着不放,等到快过半年才吐了口。倘若不是看在他杀了那个男人的份上,他会让他多坐几年牢。
  是这个孩子困住了她。
  否则她会来找他的。
  是不是啊,阿沚。
  是不是?
  秦延按了按心口,衣服内袋的那本字帖仍安稳地贴紧心脏。前些天由人转来,秦虹的老同事收到的,最后递到他的手里。
  是阿沚的东西。
  有人又要寻他念个旧情,他反复考虑,最后答应见一面。那个年轻的后生见到他便愣了愣,目光有些鬼崇,又有些古怪。他自己都没什么头绪,循着字贴上留着的地址信息,想找秦虹。
  那个孩子又惹了官非,又想让他循私一次。
  他直接拒绝了。
  一次两次,他欠他的么?
  那年轻人犹豫着又犹豫着,最后问了句:“您没见过他吧?”秦延觉得可笑,他根本不想见阿沚和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一眼也不想见。
  那年轻人约是筋疲力尽了,说:“您看他一眼,如果仍不愿意帮忙,那我就打道回府,让我姐认命。”
  他根本不想看那个孩子,连那年的卷宗都只翻了一页。而这次似乎不好拒绝,于是匆匆一瞥。
  只是一眼,却像是生死轮回。
  邵则喜,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他简直要疯了。
  那孩子像阿沚,也像他。
  他却现在才知道。
  没有人告诉他。
  老画匠知道,秦虹也知道。
  可他们都不说。
  老画匠死了,骨头都化成灰,可秦虹还在。他得找她去,问问她为什么。
  秦虹病了好些年,从姐夫去世以后就断断续续地病着,精神状态也不稳定。他一向很顾着她情绪,只聊些生活琐事和回忆,避开他想隐藏的部分。
  可今天却要问个清楚明白。
  他的姐姐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是笑的声音却还很大,尖锐得要刺破屋顶:“你知道了啊。终于知道了啊。”
  他的姐姐欺骗了他半生。
  “……那样乖的女孩子配你,不值。再有,她是什么家世,咱们什么家世?你可是咱们秦家往后的依靠,娶个不上台面的,还要不要前程了?阿喜懂事,我一说她就通了,这就是教养,好女孩就不能死缠烂打地讨人嫌。”秦虹的笑容有些扭曲,说话也有些癫三倒四,“可是啊秦延呐秦延,你是出息了,你多出息啊你,大义灭亲。你姐夫那点事你松松手,松一松手他就过去了呀,你偏不!你什么东西呀你忘恩负义,你逼死我家老乔,你让我家梦梦没了爸爸呀!我那样求你,你怎么说,党纪国法罪不能容?我呸!你假惺惺给他保外,老乔那么爱面子的人,进去了再出来,他怎么受得了?都是你害死他的!”
  “所以呢,”秦延声音发抖,满心的愤怒,“所以你明知道阿沚给我生了孩子,你却不说。你非但不说,还在那孩子的卷宗里动手脚。那是我的儿子!”
  “邵老头打眼看着你就知道,他也不说。人家当外公的都不说,我凭什么说?”秦虹笑得眼泪也要出来,“他那次来求房子的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那老头多恨你啊,也恨你儿子。”
  秦延牙关几乎要咬碎了。
  “秦延。我给过你机会的,”秦虹说道,“那天你要是往下再翻一页,就多翻一页,你就能看到你儿子,父子早几年相认。可你没有啊,你一下就发疯了。我太知道你了,你看那页报告就要疯了,你忍不了的。以为是假儿子杀假老子,你乐得很吧。结果却是真老子把真儿子扣在牢里几个月。现在你知道,怎么个滋味?”
  秦延双目充血,恨不能掐死她。
  “秦延啊秦延。”秦虹仰头大笑,“你别想认他。你这辈子都认不回这个儿子。”
  他在胞姐的癫狂笑声中夺门而出。
  认不回来了。
  他没脸认。
  秦延按着桌子想要起来,可是他眼前一片模糊,双手绵软无力支撑。脚下打滑,他扑嗵一声倒在地上。
  疼。全身都疼。
  心脏紧紧地揪着,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像将要被烈日晒干的虾米,绝望而又无助。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着心口,狠狠地按着那本字贴,仿佛要留住些什么。
  是再也找不回的东西。
  秦延呜咽着,挣扎着,可却再无法叫出那个熟悉的、他呼唤了许多遍的名字。
  那时错过便不能回头。
  莫说。一说便是错。
  番外二
我心欢喜
  盛夏的午后最是炎热。由小窗台远眺去,无论是建筑还是植物都像是被放进蒸笼里,被蒸得热气腾腾。
  这样的时候呆在冷气房里最舒服,倘若手边还有一碗冰凉凉的酸梅汤解暑,那是再好不过呀。
  陶泓惬意地抿着酸梅汤,啊,小厨子熬的梅子卤真是好,酸酸甜甜地解渴生津。吃完了午饭,歇上一歇,喝一小碗酸梅汤,活动活动两步再去午睡,多舒服地日子呀。
  太舒服了。
  邵砚青做好了核桃软糕,试了试味道还行。他喜滋滋地切下两片,蹬蹬蹬地上楼去献宝。门一推开,还没来得及邀功就见她在躺椅上熟睡。
  她睡得真熟,他上来的动静这样大都没有醒。他走近,将滑落在地上的薄毯拣起,又去柜子里取了条新的为她盖上。嫩绿色的毯子上有个圆脸的小娃娃,脑袋上顶着一片硕大的莲叶,这时正鼓着双颊冲着他笑。
  小厨子里心里甜蜜,抬手轻轻覆上。已经进入第七个月了,很快他们就会见面。虽然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但一定很调皮。每次的胎动都活泼有劲,像条精力旺盛的小鱼,在她腹内来回划动着,引得他贪心追逐。
  不知道会像谁啊?
  邵砚青想,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像妈妈就好了。脑子聪明,又漂亮能干。希望是个女儿,陶泓喜欢女儿,他也喜欢。不过这事总得讲缘份,要是个儿子也是没办法退货的。嗯,假如是儿子的话,那个子得随他,长得高壮些,这样才能好好保护妹妹们。
  小厨子盘腿坐在躺椅边,脑袋靠在扶手上一脸地想入非非。倘若不是陶泓醒来叫他,他恐怕还陷在幻想的世界里出不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陶泓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顺手去抓水杯,“还笑得这么诡异。”
  邵砚青哪敢让她知道自己正在YY当岳父场景,见水杯空了,就说帮她去倒水。可刚一动就发现自己起不来了,……哎,坐太久腿麻了。
  陶泓见他吭哧吭哧了半天还没能好好站着,也奇怪:“怎么,腿抽筋了?”转念一想,脸色就变了,“是不是前阵子摔到的地方就疼了!”
  前阵子她苦夏,食欲不振又神经衰弱,中午被知了吵得睡也睡不好。虽然说空调房关门闭户,可孕期本来就敏感,一点小动静就闹得她心浮气躁。他看在眼里,闷不吭声地花两天时间把树上的知了清干净。
  清完了家里的还不罢休,又要去外围的树上清。靠夜市的那条街上,两旁的行道树那么多,他居然想一棵一棵地清过去。
  倘若不是几个熊孩子找上门来管他要抓到的知了,她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他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做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那烈日艳阳下汗流浃背了多少趟,甚至有一次还摔了下来。
  傻乎乎的男人。
  真是傻乎乎地。她骂他,再傻也没有你傻了,费那么大劲干嘛,你不会给我买个耳塞啊!不会给我挪里面一个房间啊。
  笨蛋。
  然而他一直都是这样笨,这样傻。在他能力所及之内,他从不向她提要求。
  小厨子终于战胜了腿脚的麻痹,好好地站起来。这时抓抓耳朵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要不要吃?有核桃软糕,我刚做好,新鲜的。”
  她多了解他呀,这时摸着肚子笑眯眯地凑过去,拿手肘拱他,一下两下:“刚才你干嘛呢?坐地上那么久,又胡思乱想啦。”
  他哪敢说自己当时在YY怎么刁难那些毛小子们,说出来恐怕她会笑得肚子疼,还会骂他精神病。
  切,他才不要当精神病。
  小厨子装傻充愣卖糊涂地糊弄过去,可是有了这次的臆想打底,他作梦都梦见陶泓生了女儿,他将她架在脖子上,任她抓着他的耳朵把自己当马骑。
  女儿长得很像陶泓,大眼睛白皮肤,小嘴巴红润润地,叫起人特别甜。撒娇起来更是腻歪得不得了。
  陶泓孕足八个月的时候,小厨子已经在梦中笑醒十来次了。
  终于到了要拆封礼物的那天。
  那天离预产期还有一周,所以当阵痛来临的时候这对年轻的父母都慌了手脚。最后邵砚青热汗裹冷汗地将陶泓有惊无险地送到了医院,原本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产房外听着爱人的嘶吼,那个揪心揪肺。
  哪知道竟这样顺利,不到半小时就顺产下一个胖小子。
  嗯,胖小子。
  带把的,肥啾啾。
  把儿子抱到手里时,小厨子还有些恍惚,怎么是个儿子呢?说好的女儿,女儿呢!他心情很复杂啊,本来岳父课都快修练毕业了,突然杀出个肥小子。之前的修业难道都要作废?
  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陶泓还不知他这时的内心活动,只让他把孩子抱近些让她看看仔细。左瞧右瞧了好一会儿,点评道:“大约眼睛像你,眉毛鼻子也像你。嗯,嘴巴像我,耳朵像我。”见他默不作声,便说道:“是不是觉得他真难看?没关系啦,刚生出来就是这样红红地丑丑地,过两天就好了。”
  小厨子呆呆地‘哦’了一声。
  陶泓抱过儿子喂奶。小家伙卯足了劲吃,小脸蛋涨红得像颗熟透的蕃茄。邵砚青这时帮不上忙,只凝神屏息地在旁看着。
  看看小家伙,再看看陶泓。
  初为人母的陶泓身上散发出一种极为柔和的气息,像软极了的羽绒,轻柔地托垫着这个新生的小小生命。哺育他、滋养他、呵护他,而这一切他也将参与,并乐在其中。
  他的妻,他的子。
  邵砚青喉头发紧,突然之间说不出来话来。他扭过头去,眼眶有些发热。虽然努力克制着,可还是有些情难自禁。
  陶泓小心地托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掌心有温暖的湿意,她笑着,仿着孩子的口吻问他:“嗨,爸爸,给宝宝取好名字了吗?”
  取好了,很早就取好了。
  怿。
  我心欢喜。
  小南瓜日记
  一月二十日
太阳
  今天吃很好吃的BAO仔饭,好多肉。
  二月二十八日

  今天吃很好吃的汤,还有用花JIAN的蛋。
  三月十三日
雨很大
  今天作卫生,很生气,妈妈作饭。
  四月七日

  爸爸炸了肉排,好大的肉排,大大的。
  五月六日

  爸爸教我炒蛋,黑了。后来我又炒了一个,只有一点点黑。
  六月十七日
中雨
  呼呼带小杉来玩,他们真能吃。我的肉串和饼都没有了。
  七月十九日

  爸爸烤了好多饼干,妈妈全吃掉了,给我吃了点沫沫。妈妈很贪吃。
  八月八日
多云
  妈妈一定是吃得太多了,连肚子肿起来了。我不能吃那么多,太胖不好。
  九月一日

  爸爸说我快要有妹妹了。呼呼说小杉很吵。小杉是弟弟。妹妹不会很吵吧。
  十月一日
大雨
  爸爸教我包饺子,我包很好。今天还帮爸爸拣菜。给表扬了。
  十月五日

  爸爸教我做雪花高。软软的不好学。爸爸说女孩子喜欢吃这个,学不会的话以后很难。为什么?
  十一月九日
小雨
  今天和爸爸一起做炸春卷,我包春卷,爸爸炸,妈妈吃。
  十二月六日

  妈妈说我做的炒蛋比爸爸做的好吃。爸爸不高兴,他这几天就让我拣菜。
  十二月二十七日

  妈妈喜欢我做的雪花糕,我做了好多好多,妈妈全吃掉了。她现在好像球啊。
  ……
  邵砚青难得绷着脸,轻声呵斥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这样冷的天,一下子吃这么多,胃都冰得不舒服。”陶泓摸摸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孩子的心意嘛。”又冲儿子招手,“小南瓜过来。”
  邵怿扁着嘴巴,却不忘抗议,“不要叫我小南瓜。”乖乖挨过去的同时,又撩起眼皮偷偷去看父亲,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见父亲没看过来,眼珠子又溜溜一转,偎到母亲身边,“妈妈你舒服点了吗?”
  陶泓搂着儿子亲了一口,“妈妈没事啦。爸爸就是大惊小怪。”又鼓励他:“小南瓜做的点心太好吃了,真棒。”
  大南瓜哼了一声,“再好吃也要看季节,什么季节吃什么东西。这都弄不清楚。”
  当妈的自然站在孩子这边:“他才多大呀,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已经很能干了呀。”说起来又很得意:“你看看和他同年纪的,都还要别人伺候吃饭穿衣,他已经会给我做点心了啊。”
  大南瓜心下忿忿:“还不都是我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