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收拾东西飞快,东西很快都搬上了马车,舅舅舅母原本就行李不多,加上尹湄替他们捎上的部分,搬了一会儿便也搬空了。
  尹湄还是不舍,要亲自送他们去城门口,苍松便驾了辆马车跟在了后头。
  一路前行,尹湄都握着舅母的手,依依惜别。
  “孩子,你这次帮我们太多,那些钱……”
  “那些钱你们就不必管了。”尹湄打断了舅母的话,轻声道,“母亲去世后,你们养育我这么多年,我都还没有好好孝敬你们,这些钱与舅舅舅母的情谊相比,实在是九牛一毛。”
  “傻孩子……”舅母被她说得眼眶泛红,“在京城要好好的,得闲便回去住一段时间。”
  “好。”尹湄笑了笑,“舅母,等我回去,你多准备些顶市酥。”
  “好,一定。”舅母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吃那甜的,你那倒霉哥哥尹兴,若是抢你其他东西,你都不管,若是要抢你顶市酥,那你要跟他拼命的。”
  “……”尹湄笑了笑,说,“我不记得那些了。”
  “啊,对,你……不记得那些了。”舅母这才想起,猛然闭上了嘴。
  胡明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当时我是不在,若是我在,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尹湄没有答话,只笑着点了点头。
  送他们到了城门外,尹湄便下了车,与他们道别。
  京城与徽州路途遥遥,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尹湄看着他们的马车渐渐远去,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夫人不必伤心,大人近日忙的很,若是日后得闲,定能陪夫人回去的,到时候便能与亲人团聚了。”苍松赶忙上来劝慰。
  尹湄点了点头,感激的看着苍松,“谢谢你。”
  “夫人上车吧。”苍松赶忙说,“城外人来人往杂乱的很,不如城里安全,还是早点回去为妙。”
  “好。”尹湄听话的上了马车,静静地看着窗外。
  苍松赶车飞快,马车驰骋,在街道上一路顺畅。
  只是快要到沈府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截热闹繁华的道路,十分的拥堵,马车一时间堵在了路上,没法过去。
  尹湄掀开车帘,看到外头大片的人,有些疑惑。
  “前面发生何事?”
  “像是有人吵起来了。”苍松看了看,觉得厌烦,“夫人,我们?另一条路吧,这边看着一时半会儿是散不了了。”
  “嗯。”尹湄点头。
  看热闹是人之常情,这种拥堵,越是人多,大家越是爱看,到最后便是水泄不通,最后甚至要官差过来疏通才行。
  马车拐进了小巷,尹湄听马蹄声在僻静的巷子里回荡,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苍松,要不我们还是……”尹湄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不及了。
  他们的马车一进小巷,刚一转弯,便看到了一架华丽的金镶边沉香木马车堵在了路口。
  苍松暗道不妙,立刻驱马后退,却早已有人堵住了后面的出口,将他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苍松会誓死守好夫人。”苍松轻声道,“夫人不必担忧。”
  “无妨。”尹湄死死捏住马车边沿,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前?。”
  苍松惊讶的看了尹湄一眼,临危不乱,夫人如今可以说是很沉稳了。
  苍松依言驾车往前,却见那沉香木马车缓缓掀开车帘,里头缓缓?出一个眼神阴鸷,一身华服的男子。
  是太子。BaN
  尹湄心中一咯噔,果然是他。
  他还想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然拦人。
  这赵成麟,果然还是这么胆大包天。
  “许久不见,沈夫人。”赵成麟目光如隼,死死地盯着尹湄那张柔媚无双的脸。
  尹湄今日出门匆忙,并未如何打扮,只简单做夫人髻,戴了一双珍珠耳坠。
  那耳坠衬得她一张小脸宛若明珠,为人妇的她看起来更加的娇嫩妩媚,看着他的时候,眼眸中隐隐仍旧有些惊慌和恐惧。
  可她仿佛胆子已经大了许多,如今,竟然已经可以直视他了。
  真是有趣的很。
  赵成麟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兴奋,“沈夫人,你如今……似乎变得更美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在外,明天还是十点更两章(点烟……
第五十四章
(一更)
  “沈夫人,
你如今……似乎变得更美妙了。”赵成麟的语气依旧如同往昔,他声音刻意放的有些低哑,在这沉闷的小巷之中略有些回音,
那夹带着丝丝欲念的语气让尹湄心中生出浓浓的不适感。
  不说尹湄,连苍松都有些受不了,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想要作呕的意思。
  “能冲出去吗?”尹湄轻声问苍松。
  “可以,但是主动出击比较危险。”苍松小声道,
“夫人放心,沈大人设了暗卫在您身边,不会有事。”
  尹湄听到这话,心中稍定。
  既然如此,
只能忍了。
  “怎么,如今嫁了沈大人,
连见到本宫,都不必行礼了吗?”赵成麟语调抬高,
下巴也随之抬高,眯眼看着不远处那女子,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连。
  他的目光仿佛毒蛇一般,
专往她袖口露出的细嫩手腕和脖颈里头钻,
尹湄微微蹙眉,心中不愿,
却还是缓缓下了车。
  赵成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满意的看到她的顺从,
用舌尖抵了抵上颚,
那眼神仿佛要挑破她的衣衫,一直看到里头去似的。
  赵成麟带的人不少,
周围围满了人,尹湄并不如何慌乱,只是被赵成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那种难言的眼神看着,实在是有些犯恶心。
  “见过太子殿下。”尹湄垂眸,朝他行了个礼,“不知殿下路过此处,多有打扰,还请殿下放行。”
  “哪里哪里。”赵成麟缓缓抬脚,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许久不见夫人,倒是想念的紧。”
  他说话间刻意省略了一个“沈”字,只光称她为“夫人”,话语间暧昧不已,周围太子带来的侍卫脸上都泛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尹湄深吸一口气,“殿下还请自重!”
  赵成麟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步步紧逼,一步步靠近,便要这般走到她的身侧去。
  尹湄心中一惊,敛眸后退几步,苍松适时上前,挡在了尹湄的身前。
  “好狗不挡路。”赵成麟看向苍松,声音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好狗不挡主人的路。”苍松右手扶着腰间的剑柄,态度温和,肌肉却已经紧绷,正是蓄势待发。
  “呵,你若敢动,你那好主人恐怕也活不过今晚。”赵成麟脸上露出一丝仿佛胜利在望的欣慰,他不再理苍松,而是缓缓看向尹湄。
  “今日炎热,你穿得这样多,恐怕热得很。”赵成麟满眼带笑,
“下次穿得清凉一些。”
  “……”尹湄咬住唇,心中恼怒不已,却闭口不应答。
  她知道,但凡自己开口,面前这人便会说出更加不堪入耳的话来。
  苍松气得喘如风箱,耳根通红,尹湄看他手背上已经绷起青筋,若是赵成麟想要更进一步,苍松仿佛下一秒便会将他剁成肉泥。
  赵成麟见她闭口不言,轻笑一声,缓缓道,“你如今倒是镇定,比起之前的模样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尹湄心中一震,想起梦中场景的种种,呼吸急促起来。
  “嫁与他人后,再落到我的手里,岂不是更有趣?”赵成麟的笑容愈发享受,他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就近在咫尺,近在眼前。
  “你的沈大人,斗不过我的。”
  “……”尹湄欲言又止,想要反驳,一抬头,却见赵成麟笑得意味深长,只听他开口道,“尹湄,你迟早落到我手里。”
  说完,他便要伸手,“叮当”一声,苍松猛然拔剑,尹湄抓住了苍松的胳膊,“别……”
  对太子拔剑,苍松便中了他的计了。
  苍松被尹湄一提醒,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喘着气将剑收进了剑鞘之中。
  “哼,算你识相。”赵成麟说完这句,便转身要走,可还未上马车,便侍卫急冲冲的来到他的面前,神色慌张的同他汇报。
  尹湄抬眸一看,却见太子马车的背后,又出现了一辆马车,那马车通体乌黑,周围站满了守卫,皆是一脸厉色,直接将整个巷子都围堵了起来。
  一只手五指修长,掀开车帘,里面那人神色淡淡,眼眸中暗藏着几分戾气,缓缓走下车来。
  “太子殿下,真巧。”沈云疏笑得毫无温度。
  赵成麟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模样,笑得热情,“确实巧极了。”
  “夫人怎么也在此处。”沈云疏看了尹湄一眼,朝她伸出了手,“来。”
  尹湄心中一动,朝他快步走去。
  沈云疏在那头,赵成麟在中间,尹湄走向沈云疏,经过赵成麟时,几乎能听到他的气息。
  赵成麟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香风拂过鼻尖,他手指一动,却见尹湄已经走向对面那男人。
  尹湄不想距离赵成麟太近,她加快脚步,跑到沈云疏的身边,当着?有人的面,捉住他朝着自己伸出的手。
  她原想躲在沈云疏身后,沈云疏却忽然使力,将她扯进了怀里。
  “堵在这巷子里,夫人可害怕?”沈云疏的声音温柔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尹湄被他当着?有人的面搂住,耳根瞬间红透。
  尹湄知道沈云疏大抵是在演戏,可演戏也是需要有人配合的。
  尹湄便红着脸抬起头,声音轻柔,十分不熟练的撒了个娇,“夫君怎么才来……”
  “我,我怕极了……”
  沈云疏看她眼神飘忽,耳根红的几乎要滴血,羞涩中透出几分可爱与对他的依赖和安心,他刚才满腹想要杀人般的心情,瞬间便平复了下来。
  “演得不错,还需多练练。”沈云疏在她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低声说。
  在众人的眼中,便是沈大人含笑与夫人耳语,夫人羞得满面通红的恩爱模样,夫妻俩执手相识,好一幅宜室宜家的美好画卷。
  赵成麟知道这沈云疏便是故意演给他看,牙根都要咬碎了,可这更激起他的不忿与杀意,他原本还打算让沈云疏过最后几天快活日子,如此看来,甚好!
  他沈云疏怕是活腻歪了!
  “沈大人与夫人真是一对璧人,本宫在此倒是多余了!“赵成麟眼眸中暴起血丝,死死地看着沈云疏,若是眼神能杀人,沈云疏早就被他千刀万剐。
  “殿下走好。”沈云疏淡淡应道。
  走好?怎么走!
  赵成麟上了马车才发觉不对,小巷狭窄,只能通过一辆马车,前面是尹湄来时的马车,后头是沈云疏的马车,他的马车正好被两辆马车夹在中间,前面去不得,后面过不去。
  赵成麟喘着气,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却并不见车子行进,气恼得掀开帘子准备骂人,却见驾车之人一脸难色,正准备跟他汇报情况。
  他死死地盯着沈云疏,虽然不想开这个口,可他决定计划提前,时间便不能再耽搁。
  “沈大人。”赵成麟声音中夹带着怒意,“可否让一让。”
  沈云疏抬头看着他,稍稍笑了笑。
  赵成麟看到他那几乎是挑衅般的笑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气得逆流出七窍,他一定要,一定要弄死他!
  今晚就要弄死他!
  苍松磨磨蹭蹭的将马车挪了出去,那速度要多慢有多慢,简直就比蚂蚁搬家稍稍快那么一点,尹湄看着苍松满脸“我很爽”的表情,偷偷笑了笑。
  沈云疏见尹湄在自己怀里偷笑的模样,心中一热,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
  尹湄一惊,差点如被惊扰的兔子一般逃开,她发现罪魁祸首后,才缓缓镇定下来,“大人,别乱动……好多人。”
  “演戏演到底。”沈云疏淡淡说。
  “……”尹湄感觉他灼热的手指不停地在她的耳朵边逗弄,又痒又难受,耳垂上挂的耳坠被他弄得前后摇摆,她咬着唇忍了半晌,最后终于一时脑热,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拧了一下,气恼道,“别弄了……”
  沈云疏感觉到手背上温热一瞬,小小一处火辣,如蚊子咬似的,只有些发痒,一时没忍住,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尹湄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分,咬着唇后退两步,却仍被他捞进了怀里。
  “拧得好,哪儿学来的。”他非但不恼,声音中却含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尹湄不说话,不想理他。
  太子终于离开了此地,苍松这才松了口气,上前道,“大人,此人实在是恶心透了!”
  “我知道。”沈云疏看了他一眼,“要冷静,那时你若拔剑,我们就输了。”
  苍松一怔,知道沈大人应当从暗卫那儿知道了详情,垂眸有些懊恼,“大人说的是,还好夫人及时提醒……”
  “回吧,今晚不会安宁。”沈云疏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皆是一惊,他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回府用饭”这样寻常的话一般,面不改色,“尹湄,我有事要与你说,上车。”
  尹湄心中一沉,轻轻点了点头。
  在小巷子里耽误久了,天色已经不早,尹湄上了车以后,沈云疏为她斟了一杯猴魁,放在了她的面前。
  “大人……“
  “我已派人去将尹茱接近府中。”沈云疏说,“今日舅舅舅母走了是好事。”
  尹湄睫毛一颤,担忧的看向沈云疏。
  “赵成麟要对尹洪玉下手,将证据栽赃给我,他自己好脱身,顺便让我不得安宁。”沈云疏语气平缓。
  “今日激怒他,是为了让他更加仓促,仓促之间必有疏漏,我便能一击即中。”
  尹湄想到刚才的场景,心惊不已,他沈云疏步步皆有用心,方才故意与自己当众亲密,除了气气赵成麟,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如今我想问你,尹洪玉摘不干净,以我之力,并非保不住,却……不想保。”
  尹湄垂眸,手指微颤,双手握住了那温热的白瓷杯子。
  “你若不舍,我也可以……”
  “我明白了。”尹湄打断他的话。
  沈云疏沉默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