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说了实话,夫人跑了。”胡志安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回去恐怕要跪搓衣板了?”
  “听起来,胡尚书很有经验?”沈云疏微微挑眉。
  胡志安脸一红,骂道,“就你最会气人。”
  “彼此彼此。”
  吉时到,宫宴照常开席,众臣落座之后,皇帝才姗姗来迟,他今日似乎兴致颇高,双眸发亮,面上泛着红光,一幅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的模样,在上头坐下以后,便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如洪钟,气息十分饱满。
  沈云疏眉头一凝。
  他被宣召进宫见着皇帝的时候,他还被头疾所扰,面色泛着淡淡的黑气,说话有气无力仿佛身子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气力,这几日事情繁多,他都是如此。怎么这才一夜未见,皇帝便仿佛一夜回春,看起来仿佛年轻了许多,说话也有中气了?
  众大臣皆是惊愕不已,却不敢表露,只默默互相对视,不敢声张。
  太子跟在皇帝身后,在他身旁落座,他今日看起来异常的规矩,双眸含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反而有些弱势,只是那目光幽幽的在众臣与女眷中游荡,最后缓缓地落在了尹湄的脸上。
  尹湄便猜到会有如此情景,此前便有所准备,她坐在沈云疏身侧,身子稍稍往后一靠,她娇小的身形,便正好被沈云疏挡了个严严实实。
  太子的目光自然便落在了沈云疏的身上。
  沈云疏抬眸,朝着赵成麟缓缓地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沈云疏:(挑衅)看我吧。
第六十章
(一更)
  沈云疏笑得极少,
如今一笑正如春风骤起,俊得令人睁不开眼,一旁的宫女们看到此场景,
纷纷红了脸,可他这笑容冲的不是这些宫女们,
而是不远处的太子赵成麟,同为男子,见到沈云疏这春风得意一般嚣张的笑,
便仿佛被踩着尾巴的狗似的,几乎要跳脚而起。
  这分明就是挑衅!
  赵成麟死死捏着瓷杯,愤恨的喝下一口酒,语气阴森的对身侧的侍从道,
“帮本宫把那酒取来。”
  酒已经备好,人也已经在场,
赵成麟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今日他一定要让沈云疏知道,
什么是夺妻之痛。
  “他恐怕又要有什么动作。”尹湄轻声道,“不会有?吧?”
  虽然隔着沈云疏,但尹湄仍旧能感觉到太子那阴森可怕的眼神,
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吞进肚子里去似的。
  “放心。”沈云疏缓声道,
“大抵不过在酒中放些东西,或是想办法让人将你独自引开。”
  尹湄细细一想,
确实也是如此。
  正在此时,众人只觉得一阵檀香味渐起,
乌斯藏使臣与一众勇士带着朝贡物品几大箱子缓缓地呈了上来,
来人大多数是男子,看起来身材健硕孔武有力,
领头的使臣带着众人在皇帝面前缓缓跪下,开口道,“臣代乌斯藏第巴恭贺皇上万岁!”
  “请起。”皇帝笑道,“你是何人?”
  “臣乃第巴家臣索思赞,乌斯藏第一勇士,协其他家臣共同前来中原!”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所有勇士们同时行礼,声如洪钟,“恭贺皇上万岁!”
  “哈哈哈,好,极好,来人,赏!“
  尹湄好奇的打量那些人,这些乌斯藏的来人大多是男人,衣着发辫服饰都与中原人有极大不同,他们面貌立体,皮肤略有些黑红之色,很是粗犷。
  人群中也有些女子,那些女子看起来比男子纤细一些,面目白皙一些,半蒙着面,让人看不清晰面容。
  封赏之后,便是正式开宴,乌斯藏的人们在座位落座以后,周围的众臣们便开始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起来,聊的无非是,这次乌斯藏又进贡了些什么宝贝,是不是又带来了秘药,诸如此类。
  宴会开始后,歌舞也是少不了的部分。
  宫宴上的歌舞与外头不同,恢弘整齐,大气凛然,宫廷乐师携着乐器奏响沙场曲调,舞女一身轻纱曼舞,却毫不旖旎,只让人见之豪情万丈。
  尹湄注意着没有喝酒,只吃了些菜,宫中的菜肴到底是与外头不同,简单的白菜都能吃出鲜甜复杂的食材滋味,尹湄惊奇不已,不由得多吃了点。
  只是分菜中,尹湄所属的份例不多,她将那白菜吃完了以后,还未来得及放下筷子,便看到一只手递上来另一碟白菜。
  尹湄看向沈云疏,沈云疏神情淡淡,“品味不错,这菜还可以。”
  尹湄有些不好意思,“大人,你吃吧,我吃过了。”
  沈云疏已将碟子下,并不理会她的推拒,转眼看向乌斯藏的方向。
  按照常规,乌斯藏也有节目要献上,只是今年与往年不同,他们一行人女子不多,大抵只有三四个,这三四个女子能献上什么节目,在场的众人都有些疑惑。
  果然,不久后,那位勇士便带着手下上来了。
  “皇上,下面由我们几人为您献舞!”
  尹湄差点被噎着,周围的群臣也发出悉悉索索的笑声,在场的人们瞬间沸腾了起来。
  男人献舞,可真是闻所未闻。
  “好!”皇帝兴致正高,见此状,立刻道,“今儿正好让朕开开眼。”
  于是便见一人拿了鼓上来,一人拿了乐器,其余男子,站稳后,同时脱掉了臂膀上的衣裳。
  尹湄瞪圆了眼睛,心中有些震撼。
  好壮实的男子……
  只见他们互相搏斗般的舞步飞快,眼花缭乱,随着鼓点起起落落,竟有几分超脱于寻常舞步的美妙节奏,再衬上他们略深的皮肤,勾勒起肌肤的线条,不一会儿,汗水随着皮肤流下,陷入粗布衣料之中,鼓点戛然而止,众人皆是惊愕不已。
  在场的女眷们一开始有些羞涩,到了后来,都看得目不转睛,其中便包括尹湄。
  她原本是准备夹菜的,结果筷子才伸出去,她便忘了自己准备做什么,目光完全被那些乌斯藏的勇士们吸引去了,看到一半,还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心中生起一丝丝的……微妙欣赏感觉。
  没想到,男人跳起舞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曲舞结束,尹湄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盯着看个没完,也没有丝毫害臊的心思,一时间反而被自己震惊了。
  难道,难道自己其实好这口?
  “好看吗?”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嗯。”尹湄点了点头。
  尹湄猛然察觉刚刚那句话是谁问得,浑身僵了僵。
  “夫人喜欢,甚好。”沈云疏声音意味深长的很。
  “……”尹湄心猛地跳了一下,暗道不妙,垂着脑袋缓缓道,“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看……”
  “哦?”
  “相比之下,还是刚才我朝女子的舞蹈好看些。”尹湄道。
  “嗯,我也这么认为。”沈云疏语气平淡。
  尹湄却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生出些气恼来。
  好啊,他喜欢看女子便可以了……真是不讲理。
  沈云疏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竟从她的面色之中,看到了一丝……恼意?
  “怎么?”沈云疏心情忽然好起来。
  “没怎么。”尹湄放下了筷子,不大想继续吃饭了。
  “醋了?”沈云疏伸手,捉住了她的手。
  “没有,你别瞎说。”尹湄声音轻软,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可手却缓缓从他的手掌之中抽了出来,不愿与他相握。
  “若是喜欢看……今夜不要闭眼就是。”沈云疏依旧不依不挠的捉住她的手,声音平静的仿佛在与她商讨朝廷大?,可说出来的字字句句都让尹湄真正的羞得抬不起头,“我这儿的比他们好看,你总是闭眼,自然看不清晰。”
  “你,你……”尹湄被他弄得说不出话来,气恼的很,伸手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拧了一下,“你别说了……”
  沈云疏轻笑一声,终是放过了她。
  谁让这是宫廷宴上,若是寻常,他早就带她回府了。
  乌斯藏的勇士们曲毕,却并没有直接退下,而是上前道,“皇上,我们还有一个节目。”
  “哦?”皇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那你们继续。”
  这时便看着他们的人搬来一个等身高的木头架子放在了不远处的看台上,然后扯过一位壮汉,将他上半身的衣裳脱了,再在他的头上,放了个巴掌大的果子。
  与他正对着的,正是那勇士索思赞,手中不知何时拿来一幅弓箭,那弓箭有半人高,寻常没练过的人,只是将这弓箭拉开,便是实属不易,更别提用这弓箭来射那小小的果子。
  众人皆惊诧不已,沈云疏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勇士拧着眉头正要拉开那弓箭,他却忽然间眉头一凛,手捉住尹湄的手,将她往自己的身边飞速一拽。
  尹湄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无措的失声惊叫,“哎呀……”
  一位上来斟酒的宫女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不稳,刚好将手中的酒洒在了尹湄刚刚所在的地方。
  若不是沈云疏反应极快,即使将她拽开,那酒定会撒在尹湄的身上。
  一身湿衣裳十分狼狈,在宫宴之上显然是不合适,女眷更衣,自有其他去处,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沈云疏,最多也只能在那房间外头守着不能进去,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
  尹湄看着座位上那一滩酒水,惊魂未定,恍然看着身侧的沈云疏,却见他面色平淡,缓缓看向那宫女,目光凌厉如刀刃。
  宫女见?情失败,吓得腿脚发软,立刻弯腰替尹湄擦掉酒渍,周围的宫女也见状围了上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尹湄抬头一看,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看向了那看台上的射箭之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方向,若是偶尔有注意到的,也对宫女失手这类?情毫不在意,并不关心。
  赵成麟寻得这个机会,可谓是正正好好。
  只可惜,他碰到了沈云疏。
  “大人,你怎么知道……”尹湄喘着气,觉得自己可算是逃过一劫,缓缓问。
  “余光瞥见。”沈云疏轻声道,“接下来也不可大意。”
  “嗯。”尹湄缓了缓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远处,赵成麟看到那宫女失败的全过程,缓缓地眯起了眼。
  “没用的东西。”
  赵成麟看了一眼手边的酒壶,伸出手仔细摸了摸,开始思考起来。
  “哦!好厉害!”
  “乌斯藏的勇士真牛啊,不知道我朝能不能有拉开这弓箭的勇士。”
  “李将军一定能拉开!”
  “能拉开不一定能射中那果子啊!”
  乌斯藏勇士一箭射飞了那果子,引起满堂惊叹,众人鼓掌之余不禁议论纷纷起来,正是热闹的时候,赵成麟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澈稚嫩的童音。
  “太子哥哥
,你手上这是什么酒啊。”一旁的九皇子忽然好奇的开了口,“酒壶看起来好特别,怎么跟父皇那边的不一样呀?”
  若说刚才为止,皇帝的注意力还放在不远处的射场上,那么这个关头便正好是放松下来的时候,九皇子嗓音清脆,径直的钻入耳朵,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声音。
  “哦?太子,你那有什么好酒啊?竟然背着父皇悄悄享用?”皇帝看向赵成麟,缓缓问。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这酒最后归谁喝。
  二更十二点前。
第六十一章
(二更)
  “这……这是儿臣行宫中的厨子酿的酒,
用的新酿法,与宫中好酒不同,有些苦涩,
近日儿臣嗜苦,便特意带来用。”赵成麟立刻瞎编起来。
  这确实是他带来的酒,
也是行宫中厨子酿成,可那苦涩的口味,皆是因为放了那乌斯藏给他的秘药。
  上次他用宫女试用药效,
第一次与人成功成了那床榻之事,他欣喜若狂,将这药视为珍宝,那日的酒喝了一半,
虽早已没了酒香,可那药效却还在。
  乌斯藏的给的药不多,
赵成麟今日宫宴,便把这助兴之酒带来,
想着若是能将那尹湄弄到手……便立刻喝了这酒,将她彻底占为己有。
  此事若是能成,他便等于是狠狠扇了那耀武扬威、嚣张不已的沈云疏一巴掌,
他一想到那场景,
便觉得喜上心头,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只是没想到,
那宫女不能成事,没有将尹湄的衣裙打湿,
如今即便手头有酒,
他也不能轻易喝下去。
  他更没想到,九皇子竟会注意到自己这酒与宫宴之酒不同,
还将此事说了出来,引起皇上的注意。
  赵成麟暗暗握拳,暗恨九皇子败事有余,面上却不显,只朝着九皇子淡淡笑了笑,“九皇子心思真是细腻。”
  “我也想喝。”九皇子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眼睛清澈天真的看着赵成麟,“苦酒我还没喝过呢!”
  “你爱苦酒?”皇上也不理会九皇子,却着实对赵成麟所描绘的“苦酒”有些兴趣,他好酒喝得多了,倒也有些发腻,“拿来给朕尝尝。”
  赵成麟面色一僵,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这乌斯藏秘药阳气十足,专治他那方面的先天不足,如今皇上已经用了秘药,若是再喝下另一种,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您若是喜欢,儿臣专程让人送……”
  “不必那么麻烦,就这一壶吧,郭元礼,你去拿来。”
  “奴才遵旨。”郭元礼一看太子眼底的慌乱,便知道这壶酒定是有些问题,他拿了托盘,慢吞吞的拿了酒,趁着众人不注意,缓缓用只有赵成麟听得到的声音道,“奴才会尽力的。”
  赵成麟深深地看了郭元礼一眼,缓缓舒了口气。
  郭元礼的手段,他还是清楚的,这东西落在他手上,便没了其他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