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使劲的闭上了眼睛。
  “醒了?”沈云疏放下手中的书册,缓缓来到她的身侧。
  尹湄继续装睡,
沈云疏却不会饶了她,
她已经一天两夜未吃东西,再这样下去,
即便没有生病,也要饿死了。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苍松赶紧进来问道。
  他与桃花达成一致,互相配合,轮换休息,如今刚好轮到他。
  “去小厨房将煮好的小米粥端来。”
  “是!”
  尹湄听到这些,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沈云疏转过身来,正好与她对视,二人目光接触,尹湄心中一颤。
  “好些了吗?”沈云疏问。
  “嗯……”尹湄声音有气无力,她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子软得连坐起来都没有办法,下一秒,她只觉得沈云疏的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轻而易举的扶了起来,然后搂着她,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尹湄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实在是无力再折腾,便只好靠在他怀里,享受着他怀中舒适的温度。
  “大人,我……睡了多久
?”
  “两夜,和一整个白日。”沈云疏缓缓道,“抱歉。”
  尹湄疑惑的看着他。
  “是我太放肆。”沈云疏道。
  尹湄想起那些荒唐的事,耳根微微泛红,可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滚烫的很,头也晕乎乎的,便知道自己此时并不只是疲惫这一点问题而已,恐怕是在那凉水中浸的久了,染上了风寒。
  “大人不必道歉,这也不是大人能控制的。”尹湄轻声道,“我身子平日里都还好,这风寒无妨,恐怕很快便能好。”
  沈云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欲言又止,尹湄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唇上。
  只见沈云疏的下嘴唇像是破了个血口子,结了痂,看起来红红的,在他如玉的面容之上,十分显眼。
  “大人,您的嘴怎么破了?”尹湄惊异的问。
  沈云疏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缓缓道,“你咬的,忘了吗?”
  尹湄惊愕的看着他,“什么时候?”
  “不久前。”
  苍松端着小米粥和新熬的药一同进了书房,东西放下之后立刻就走,却被沈云疏叫住。
  “备车,一会儿要去宫里。”
  “什么?大人,您一天一夜未休息,这……”
  沈云疏冷冷看了他一眼,苍松立刻噤声,低头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
  沈云疏单手端着小米粥
,放在尹湄面前,“自己能喝吗?”
  尹湄试着伸手,抓起那白瓷勺子,可她就连手指都失了力气,刚抓起那勺子,便有些支撑不住,勺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沈云疏让她靠在自己怀中,然后开始一勺一勺的喂她。
  尹湄红了脸,本就有些发热的脑子更加冒着热气,脑子也嗡嗡乱响,她听到沈云疏怀中的心跳声,靠着她那么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十分有力。
  尹湄眼前仿佛浮现了什么场景,她眼前一花,便是一个风雪夜,她趴在什么人的背上,听到的也是同样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跳得越来越快。
  那小米粥炖的十分粘稠软糯,易入口,补充气力也是极好,尹湄喝了大半便有些喝不下,然后沈云疏拿来另一个碗,里头是黑乎乎的药汁。
  尹湄呼吸一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最怕苦。
  从小她就不爱喝药,想着办法逃开喝药的机会,没想到事到如今,她还是逃不开喝药的命运。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沈云疏问。
  “劳烦大人,喂我……”尹湄清澈的眼睛看了沈云疏一眼,声音绵软的说。
  没办法,她的手根本捧不动碗。
  沈云疏拿起勺……
  “等等……”
  尹湄呼吸一窒,央求道,“能不能,换种办法喂……”
  她可不是沈云疏,可以忍受那一勺又一勺持续不断的苦味,那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最可恶的极刑!
  她宁愿捏着鼻子一口气将那药喝下去,也好过被缓慢“凌迟”。
  “换种办法?”沈云疏看了她一眼。
  “嗯……”尹湄艰难地舔了舔唇,那药现在距离她较远,她都已经闻到了那碗药散发出的苦味,甚至还有一股诡异的香气,两者交织在一起,是一种令她闻着都要皱眉头的诡异味道。
  “药真的很苦,所以……”她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沈云疏端起碗,喝了一口药。
  “大人……唔……”
  尹湄刚开口,便被沈云疏吻了下去,尹湄死死揪住他的胳膊,抗拒着他的动作,宛如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扑腾了没两下,便被迫咽下了那些苦滋滋的药汁。
  沈云疏缓缓抬起头,尹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被苦得皱起了眉头,小脸跟个苦瓜似的。
  “知道我的伤口怎么来的了吗?”沈云疏看她一脸难言的痛苦表情,差点没忍住笑意。
  尹湄后悔不迭,刚刚唇齿纠缠,苦味在她口中彻底蔓延开来,比勺子喝还要痛苦百倍。
  “大人,还是用勺子行吗?”尹湄眼角含泪,快要被这药苦得哭出来,声音颤抖着央求道,“这样更苦了……”
  沈云疏终究还是被她这生动的表情逗笑了,他已许久没看到尹湄这幅样子,着实是可爱极了。
  “大人!”尹湄急哭了,她宁愿快些将药喝了,再吃喝些水压一压,而不是任这些苦味留在她的嘴里。
  “不要换种方法了?”沈云疏问。
  “不要了不要了!”尹湄道。
  沈云疏可算是饶了她,开始用瓷勺一口口的喂她,尹湄苦着脸一口口的喝药,眼中对着药的嫌弃已经要溢出眼眶了。
  一碗药终于喝完,尹湄缓缓松了口气,急切问道,“大人,有水吗?”
  “没有。”
  “……”尹湄窒息得看着他。
  “但是有这个。”沈云疏从一旁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顶市酥,轻笑一声,“如何?”
  “谢谢大人……”尹湄伸手要拿。
  沈云疏却好整以暇的将手举高,然后缓缓落下,道,“才改的口,怎么醒来又不认账了?”
  沈云疏当着她的面,缓缓拨开了顶市酥外头缠绕的红纸,“还记得让你叫我什么吗?”
  “……沈,沈矜严。”尹湄磕磕巴巴的说出了口

  “乖。”
  尹湄瞬间想到沈云疏那晚咬住她脚踝的场景,她身子一颤,原本一直被她无意中忽视的,身下的怪异感和酸软感开始叫嚣着占领她的感官,她脸微红,感觉到沈云疏已将顶市酥塞进了她的嘴里。
  一片细细密密的甜,松缓了她的神经,她总算是松了口气,任那股甜味缓缓彻底占领她的嘴巴。
  喝了药,沈云疏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亲自抱去平日里的房间之中,那边的床榻更加舒适宽松,便于她好好休息。
  在此之后,沈云疏便赶忙去宫中忙起这几日耽误的事务,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了桃花。
  沈大人走后,桃花见尹湄身上衣裳不仅破了,而且是前几日穿的那身衣裳的里衣,心疼极了,赶紧翻出干净的衣裳,要给她换掉。
  已经是春日,可为了驱寒保暖,苍松还是拿了些碳火过来。
  尹湄感觉温度合适,便脱下了原来的那身衣裳,让桃花帮自己将干净衣裳换上。
  可她脱了衣裳之后,却听到背后的桃花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怎么?”尹湄有气无力的问。
  “夫人,你身上……”桃花此番是彻底被吓到了。
  尹湄身上确实容易留下痕迹,桃花很清楚,尹湄皮肤比寻常人似乎要薄一些似的,又白净,稍稍一碰就容易青紫泛红,可之前桃花注意过,尹湄身上都还好好的,一般只是有些红痕罢了,几日便能消下去。
  可如今却与之前不同了,尹湄身上青青紫紫一片,看着便如同受了什么虐待似的。
  不光是胳膊上,还有脖颈上,背脊上,腰上,甚至连脚踝上也……
  “沈大人……也太过分了!”桃花又气又心疼,几乎要哭出来,“沈大人怎么能这样,娶进门以后便不珍惜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太过分了!生气!
第六十六章
(一更)
  桃花的反应让尹湄一怔,
她低头一看,也有些被吓到了。
  之前她倒是没注意,谁知道,
这次留下的痕迹竟是这样吓人,四处青青红红,
全是他肆虐过的地方。
  尹湄想到那些羞人的场景心直跳,也不知道如何跟桃花解释,赶紧说,
“快把衣裳给我……冷。”
  桃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尹湄披上了衣裳。
  尹湄四肢无力,手上动作相当费劲。
  平日里她并不依赖桃花,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来,
可今日她只穿了一只袖子,便觉得胳膊酸得不行,
求助般的看向桃花。
  桃花见此情状,眼睛里含着的泪便直接“啪嗒”掉了下来。
  “夫人……”桃花上前去,
一面帮她束好衣带,一面流泪,“这可怎么是好,
我原本以为,
夫人到了沈府,便能过上好日子了,
没成想这沈大人也是个没轻没重的,竟如此对夫人。”
  “桃花……”尹湄见她流泪,
赶紧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般。”
  尹湄艰难地伸出手,替桃花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
轻轻笑了笑,“真的不疼,其实……沈大人对我不错。”
  “夫人,你……”桃花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的笑容,眼眶里的泪也凝住了,“你在刚来沈府时,还不是这样的。”
  “是吗?”
  经桃花提醒,尹湄想起自己在那时说过的话,她依旧记得,那时她对沈云疏还有些不信任,更多的是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和因流言扰乱的心绪。
  可如今,日复一日,她能感觉到,沈云疏他……至少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那酒中的药,若是太子下的,那么应当与自己之前喝过的药出于同源,那药尹湄再清楚不过那种无望的感觉——从一开始的百爪挠心,到了最后便是完全失去理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霸道的很,任你自控力多强,都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在那种情况之下,沈云疏他宁愿去泡凉水……
  当时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尹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有些触动。
  从此事尹湄也能看出,平日里的沈云疏,可以说是相当收敛。
  尹湄不由得想起沈云疏与自己道歉的话语。
  “是我太放肆。”
  尹湄耳根泛红……他失去理智以后,确实相当的放肆。
  “夫人?”桃花见尹湄莫名开始发起呆来,不由得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我在想,之前是不是与他见外了些。”尹湄缓缓道,“下意识里,我不敢将他当做夫君对待,依旧是当做沈大人,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沈大人不在意就好。”桃花轻声道,“但他也不能这样对你……”
  “不妨事的,其实不疼。”尹湄安慰桃花,“痕迹看着显眼罢了。”
  “真的吗?“桃花将信将疑。
  “真的。”尹湄点了点头。
  “那我便稍稍放心了些,夫人,大人他若是欺负你,你千万不要忍着,大不了我们一起回徽州去。”桃花说。
  “嗯。”尹湄笑道。
  “或者我们雇人,将沈大人拖到小巷闷头打一顿。”
  沈云疏坐在马车上,觉得鼻子有些痒,然后打了个喷嚏。
  “应当是夫人在府中想您了。”苍松在外头笑道。
  沈云疏身体底子好,极少感染风寒,更是很少打喷嚏,上次染了风寒,实在是在皇陵夙兴夜寐劳累许久,那皇陵冷似冰窟窿,实在不是个活人呆的地方导致。
  苍松打着趣儿,便停下了马车,朝里头说,“大人,到了。”
  沈云疏单手掀开车帘,外头阳光正好,他眯了眯眼,缓缓下了车。
  苍松注视着他,却忽然一愣,开口问道,“大人,您……您的嘴……磕着了?“
  沈云疏动作一僵,摸了摸唇边的伤口,忽然不知所以的笑了笑,那笑容看得苍松是毛骨悚然,总觉得沈大人肚子里又在酿什么坏水儿。
  破天荒的,沈云疏轻轻扫了车上的苍松一眼,缓缓道,“被人咬的。”
  嘶……
  苍松作为一个二十四岁还未成婚的大龄男子,在这一刻只觉得沈大人直接在他的脸上和心上各踹了一脚。
  浏览话本无数的他瞬间便能从沈大人这四个字中,联想出一整本郎才女貌风花雪月爱恨情仇交加的话本小册子来,主角自然是眼前的大人和家中那位貌美如花的娇羞夫人。
  夫人竟会咬人?
  沈大人还乐在其中?
  这是给人听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