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ccp71nl7b2a79e > 第37章
“小儿,好生厉害。”他恨恨地盯着陈鹤年,空有觊觎之心,却没有能力,也就这样泄愤。
他看上去没打算逃跑,因为没逃的必要,赵翠翠和陈鹤年得不到一个,他也活不了。
所以,
陈鹤年也不急着杀他,他想让这个上位者,称大多年的人多点恐惧再去死。
大巫师笑了起来,难看的人,难听的声,他手指朝着桃木枝一剥,手里的桃花瞬间枯了,木头化为白灰弥散开,它越散越密,
能钻进空气的每一个缝隙。
“烦人的死老头。”姜皖大呼一句,手一指:“阿姐!办他!”
这大巫师已是弹尽粮绝,
没有蛊和普通人无异,黑煞一掌将他掀飞,直接把他钉在了石墙上。
“把他挂着,找根鞭子一直抽好了。”姜皖说。
大巫师挣扎不下,
就瞪着双目,吼道:“无亲无情,不得好死!”
“受尽挫难,神佛不渡!”
他咒完又笑了起来,他一直笑,能把人笑糊涂。
姜皖捂住了耳朵,所有人都不太舒服,陈鹤年觉得不对,一细听,原来不是笑声,而是有规律的咒。
他这次用的不是蛊,是阴阳道法,那是哪门子法?陈鹤年有点好奇,想看看这狗一急能跳得多高。
桃木枝的白灰被他们吸进了身体里,那也许是一种引子,随着大巫师起咒,陈鹤年的眼睛跟罗盘的指针一样,转了起来,花得看不清。
陈鹤年有点头疼,他没有动,眼睛就定在一处。
但是大巫师不见了,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
不只有大巫师,陈鹤年瞥向周围,姜皖,左贺,赵翠翠,他们都不见了。
陈鹤年喊了两声,没人应,等他再多看几眼,又发现,真正消失的好像是他自己。
他并没有移动过的感觉,可他已经不在昏黑的山洞之中,地上长高的草在给他的脚挠痒,头上的天是黄昏时候,他看见了大片稻田,金黄的稻谷已经熟透了。
这是个宁静的晚午,远处的田地里还有一头吃稻杆的牛。
“这是假的。”鬼还在他身边。
这当然是假的,不是现实,而是幻境。
只是一个幻境,陈鹤年有点失望,那大巫师也没有什么新颖的手段,他大概使的是心经那类的道法,而陈鹤年本人还在山洞里。
幻境困不住鬼,鬼伸手牵住陈鹤年的手腕,说:“我带你出去。”
鬼声音令人心安,它不是幻像的陷阱,陈鹤年的手指传来热度,红绳在动,大鬼出手直接破掉这个幻境正合他的心意。
陈鹤年决定跟着它走。
刚一转身,他就听到了呼喊声。
“小年!小年呐!”
“陈小年!”
那是好陌生的声音,陌生到他需要很久才能想起那会是谁。
他没有再听见过的,在这里听到了,这几声,让他的脚再难迈出一步。
鬼回头,对他说:“这对你不好,我要带你出去。”
“不。”陈鹤年摇了摇头,一点点推开了它的手,他的表情变了,心情也变了,鬼注意到了这点,它没吭声,等着他告诉自己。
陈鹤年说:“我要自己动手,只能是我动手。”
尽管这里是假的,但他很在意,它看见了一颗隐隐震动的心,在他平静的表面下。
大鬼点头:“好。”
既然他想,那它可以等。
鬼消失了,而身后的呼喊声没有停,越来越响,人近了,声音也就近了,听得越真切。
脚步声出现在他身后,但陈鹤年没有回头。
身后人不再跟刚刚呼喊的时候那样急切,轻声问:“小年,咋还不回家咧?又跑到这里来啦,生闷气连晚饭都不吃啦?”
陈鹤年身旁有堆起来的草垛子,不高不大刚好能藏个娃娃,他看过去时,仿佛就看见了一个气呼呼的小孩,他发脾气就会扯地上的草根,拔身后的草垛子,弄得自己身上又灰又乱,这样就能报复帮他洗衣服的那个人。
再气,他都不会跑太远,也不换着的地方躲,他就是想被找到,然后等着人哄他回去,他每次都会在这里坐一个小时,无聊就睡,然后被抱回家。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陈鹤年不记得。
“是爷爷错了,爷爷再也不逼着小年吃菜根了,成不成?爷爷已经闷好了鸡蛋,就等着你去吃呢,还不原谅爷爷么?”
这是他爷爷的声音,也许只是像,但陈鹤年早已无法比对,他知道,这只是个冒充的伪劣品,是肮脏的亵渎,他愤怒的来源,所以陈鹤年决定要亲手杀死它,把刀捅进它的心脏里,狠狠拧上几圈,让它也尝尝什么是痛苦。
陈鹤年一想,他手里就多出了一把刀,真真切切地被他握在手心里。
这个幻境似乎能给他想要的,那就变得更简单了。
陈鹤年握着刀,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一转身,毫不犹豫地举起刀刃,就要插进那个假人的身体里。
“乖乖。”
那个人晒然一笑。
陈鹤年目光停住了,手也停住了。
他爷爷长什么样,其实他忘了,应该是个沧桑的老人,在田里待久了就会粗糙,这个假人栩栩如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爷爷,原来这样矮,比自己整整要矮一个头。
陈爷子现在看他,还需要抬起头看。
他是消瘦的一张脸,眼睛正眯着,扯起了两边眼梢的皱纹,额头上也有,眉头跟两簇小山似的,嘴上也有点小胡子,他咧着嘴,一口黄牙,身上还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
这不是陈鹤年的爷爷,他爷爷的衣裳从来没有干净过,他脸上的皱纹一定更多,皮肤更黑。
但这是陈鹤年心里希望看见的,能干干净净,高高兴兴的。
“乖乖,跟爷爷回家吧。”陈爷子声音里有几分笑,是哄娃娃的味道。
陈鹤年手里正拿着刀,陈爷子当没看见,上来拉住他的另一只手。
陈鹤年立即挣脱开。
陈爷子说:“爷爷又不打你,躲什么?”
陈鹤年脸上冷冷的,他只是愣了一会儿,他不该这样无所作为,他只是有点吃惊。
因为那只手,竟然是有温度的,就跟活人一样,有着粗糙的茧和厚实的重量,就跟真的一样。
陈爷子还假装吓唬着:“再不会回家,小心狼把你抓走。”
陈鹤年接了一句:“山上没有狼,只有黄皮子。”
“愣怂!”陈爷子不轻不重地说:“要是真被你碰到了,你还能见到爷爷啊?没有爷爷,就你一个人,你怕不怕?”
陈鹤年停顿了一会儿:“怕。”
他眼睛垂下去,“只是以前怕。”
陈爷子看着他笑,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脸皮挤成褶子:“小年已经长大了,都不好哄咯。”
他听上去还很欣慰:“长得好高咯,爷爷抱不动了,能吃得饱饭,日子不算苦吧?”
陈鹤年生硬地回:“别装得好像他真的在一样,你就是个捏造出来的假人,我会亲手解决你,杀了你。”
“什么假人!我是你爷!”陈爷子有些生气,伸手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出手还有点费劲,原本是朝陈鹤年脑袋上伸的,但他拍不着。
“没大没小,孙子不能说爷爷,小时候不是教过么?”陈爷子躬着腰,表情没他说得严肃,“忘咯?你把爷爷也忘光咧?”
陈鹤年没说话,陈爷子叹了口气,“那爷爷,可真有点伤心咯。”
陈鹤年听了心里不是滋味,皱着眉,反复揉捏着刀的刀柄,但他没有动手。
“好啦,甭气了,想不想爷爷做的菜啊?”陈爷子笑眯眯地说:“回家吧。”
陈鹤年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那死老头的毒,才会像现在这样傻乎乎地跟着一个假人回他们的家。
哪来的家?
他跟着这个假人,还真沿着一条路往前走。
陈鹤年看见的,正是东皮村,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的回忆,把他消失的记忆也勾了出来,他记得那块儿田,记得那条河,记得这里春夏秋冬不同的样子,田里有人正在割稻子,瞧见他们还停下打着招呼。
那人乐呵呵地说:“老爷子,接孙子回家咧。”
“是咧。”陈爷子也停下了,笑着回,“娃娃现在长大咯。”
“真高哇!以后你就能省事了!有福咯!”
“不成的。”陈爷子说道:“娃娃还要出去的,不能一直留着陪我这老骨头。”
“不在你这里孝顺,还能到哪里去?”
陈爷子熟稔地和那人说道,有模有样的,却让陈鹤年心情怪得可怕。
“闭嘴。”陈鹤年吼道:“我叫你们都闭嘴!”
他的声音扯开很尖锐,吼完自己才冷静下来,但这两个假人没有按他的意思走,田里的人怪异地看了一眼,“这娃子,咋说话咧?”
“害!娃娃是被我惹急了。”陈爷子笑着应付,“现在还生着气呢,别介意,咱先走了。”
“走吧走吧,省得让我看着,嫉妒你有个宝贝孙子。”那人笑着,回头割稻谷去了。
陈爷子不叙话了,回头儿来牵陈鹤年的手。
陈鹤年确实很生气,他眼睛还瞪着这个假人。
陈爷子想拉着他继续走,陈鹤年不肯动,扯一步,他才走一步,终于把陈爷子给逼急了,“长大了,就可以不听爷爷话咧?我这把老骨头也压不住你。”
“爷爷还不能管孙子咧?”
“你不是我爷爷。”说着,陈鹤年低下头。
“还贫,我不是你爷,哪个是?”陈爷子又笑了,“再对爷爷这样,那爷爷可就要打你屁股咧。”
第53章
桃花源(十)
这是心门,是陈鹤年的桃
陈爷子不只是口头上一说,
他说完就直接动起手,不轻不重地朝陈鹤年的屁股上拍了一掌。
陈鹤年愣愣的,都没反应过来,
就被他拉着走了。
烂叶子和泥巴,路上能闻到这股蒸气,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一点余光这洒一块儿,那洒一块儿的,经过时,闪了半张脸,陈鹤年看清了陈爷子头顶白灿灿的头发。
陈爷子把他带回了家。
他的“家。”
但是这个“家”有点假,陌生得不像是他记忆见过的。
陈鹤年踏进了一扇刷着棕色油漆的大木门,
乌黑的木檐,设了门槛,他跨进去时,却能完美地容纳下他的身高,房顶变高了,像是扩建过。
他上手往墙上一摸,干干净净地粉刷着冷白色的墙糊,连灰尘都少有,上面没有泥巴印子,
也没有细细碎碎的洞,墙角下连草都没有,
脚踩的不是黄土,地上都整齐地铺了石头砖。
他家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猪圈,里面有闹腾的三只白胖猪仔。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家,陈鹤年皱眉,
原本怀念的情绪没了,变成厌恶的冷漠。
他们家是很穷的,种的东西都只够自己吃,换不了别的东西,屋子一代代往后传,已经很旧了,房顶少瓦,下雨都要滴水,他爷爷年纪大腿脚不利索,不好踮梯子补屋顶,想找别人帮忙还得拿鸡蛋换,他家里就两只母鸡,爷爷舍不得,他们就只能在雨天时避一避,更不会养猪!
即是用来对付他的幻境,却造得如此伪劣,陈鹤年站在院子里,脸上都蒙上一层阴霾。
“哎呀”陈爷子突然一拍脑袋,他像是忘了什么事,急冲冲地跑进屋子里去,出来时拿来一个撮箕,里面装了好几把黄米皮都没剥掉的稻米,跑到拐角里的笼子外面,把鸡笼打开,抓起米往地上甩。
“我老了,都有点忘事咧。”陈爷子笑了笑。
鸡被放出来,至少有十几只,围在一起,个头又大又肥,咕咕地吃了起来。
陈鹤年看见了一只很显眼的大公鸡,鸡冠很红,它放着米不吃,抬起头眼睛看中了陈鹤年,直接提着鸡爪子就朝他冲了过去,提着嘴要啄他。
陈鹤年正巧心情不好,那鸡一冲上来,迎面就吃了他一脚,直接踹飞了,鸡毛都抖落一地,鸡灰溜溜地跑回笼子里去了。
“现在不怕鸡啦?”陈爷子瞧这一幕,直笑:“你小时候就被公鸡啄了屁股,当时哭狠了,非缠着我把它给炖了,那还是家里唯一的一只公鸡,后来还是去别人家讨了只鸡仔,后面才有鸡肉吃。”
陈鹤年听了,只是板着一张脸,他不太相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那是你三岁的时候,你当然记不住。”陈爷子笑得满脸褶子,“小年呐,你能不能答应爷爷一件事呢?”
陈鹤年问:“你想说什么?”
陈爷子弓着背,小心询问道:“以后别忘了爷爷,成不成啊?”
陈鹤年其实应该生气的,一个假人有什么资格对他说这些话?更不该是这副迁就的姿态,像是一个被抛弃了,苦苦等着孩子们回家的老人。
可陈鹤年的心却像被人揪了一下,他久久无法平静,乌黑的眼睛在陈爷子身上打转。
他大概是这世上最不孝顺的孙子,他将爷爷给抛弃了,跟了周羡之以后,他时常会生病,会做噩梦,他忘的也越来越多,哪怕是做梦,他也无法看清那张脸。
这是他十多年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清他爷爷的脸,他应该感激,哪怕这是假的,鬼使神差的,他承诺道:“我会永远记住你。”
我不会再遗忘,陈鹤年保证。
陈鹤年轻轻唤了声:“爷爷。”
陈爷子笑着应:“哎!”
陈鹤年恍惚地,有了一种心落实处的错觉,这让他变成一个沉默的呆瓜
陈爷子带着他从露天院子里走进屋,高高兴兴地上桌,“坐,坐下来吃。”
陈爷子盛了饭,拿了筷子先递给了陈鹤年。
“快尝尝。”
“爷爷啊,都没能陪你在六岁生日的时候吃一顿饭,爷爷现在补偿你,看,有鸡肉,还有甜瓜,鸡蛋,都是你爱吃的。”
“先吃个腿儿,多吃肉才能壮实哇。”陈爷子把菜往他碗里夹,苦口婆心地说,“你现在虽然长高了,但太瘦,小心大风一吹过来,你就被吹跑咯!”
“还有菜根,吃了好哇,现在肯不肯吃一口菜根?”
陈爷子不停把菜往他菜碗里夹,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陈鹤年还记得,他小时候就不喜欢这种绿油油,根又粗的青菜,他最多吃上面的细菜花,爷爷会特意挑菜花给他,但他又不想把难吃都给爷爷,也会忍着吃几口。
现在他嗓子像是哑了,不会说话,只会摇头和点头,陈爷子叫他吃,他就吃了,明明什么也没有,他也吃一股味道来,还是一样苦涩难吃。
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他们会不会就像这样?长大后能让爷爷享福,装修房子,挣钱买猪仔,每天都有肉吃。
陈鹤年其实懂了。
这就是他心里希望的,他幻想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