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一天换一具新身体 > 第27章
  “怎么就你一只?”
  边牧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爸爸把我们送到楼下就去医院复查了,说是等检查结束再来接我们。
  而金毛高高仰着脖子,不停在戊寅的下颚和嘴角附近嗅来嗅去——奇怪,你嘴巴上怎么会有……
  它形容不出来那种熟悉的味道,于是更加努力的嗅闻,还汪汪两声让边牧帮忙嗅。
  “什么?”戊寅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我刚才和解临渊接吻了,你们是闻到解临渊的气味了吗?”
  边牧嗅了嗅记住味道便重新伏下了脑袋,尝试着回忆——不是,味道确实很熟悉……好像,是茶叶?是茶叶的气味。
  金毛也恍然大悟,激动地叫嚷——对,对!是薛元帅喝的那个老班长!
  边牧——老班章。
  金毛——唔。
  “……”戊寅什么都没有闻见,但他不会怀疑变异双头犬的嗅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们身上的毛,放轻了声音,“你们这个茶,除了薛元帅之外还有谁会喝吗?”
  金毛——没有了吧?妈妈不是说茶叶很稀缺吗?这年头没人种茶,喝一点少一点。
  边牧——是的,薛岳元帅的普洱茶叶气味很特殊,我没有在其他地方闻见过类似的味道。
  所以,昨晚解临渊去见过薛鸿意的爷爷薛元帅,并且在他的办公室里获得了一杯上好的普洱茶。
  解临渊,薛岳……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戊寅沉吟思索,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解临渊丝毫没有要将这件事告诉他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刻意隐瞒。
  解临渊有事瞒着他,并且戊寅确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散养的大白兔子太久没有得到主人教训,有些得意忘形了。
  ……
  翌日晨,戊寅没有再提及要一起上班的事情,老老实实喝完牛奶就坐到客厅打游戏。老胡前天在偶然间垃圾站分拣区发现了多部和十五手里同一款式的废弃游戏机,高高兴兴地全部拾了回来,由解临渊拆解重装,现在电池充满电游戏机可以从早上一直坚持到解临渊晚上下班回来。
  戊寅终于放过了永远无法突破记录的俄罗斯方块,改为用一个节奏音游的游戏音效冲击同居人的耳膜。不过只要他肯放弃去G区的想法,这些噪音也不是难以忍耐。
  吃过早餐之后,解临渊收回连接在游戏机上的充电线,活动了一下手指,和留守青年戊寅打了个招呼便同秦玥等人一起出了门。
  走在27层楼梯的中途,解临渊倏然唤了前后人的名字,轻飘飘地开口问:“最近,有没有人向你们打听我和十五的事?”
  他的嗓音依旧温和低沉,但话里兴师问罪的意味却昭然若揭,老胡和杨蓦瞬间绷紧了后背,秦玥也紧张地快速回忆:“呃,解哥,怎么问到这个?”
  解临渊语气不变,面无表情地问:“有还是没有,你们又都说了些什么?”
  “有的……”秦玥羞赧地低下了头,杨蓦和老胡也接连避开了解临渊的视线。
  三人的情况大致相同,都是被同事看见他们与解临渊和十五在食堂吃饭,接着在上班期间就被人搭讪,拉着八卦解临渊和十五的情况。
  因为二人的外貌确实出众,被追问也很正常,所以他们没想太多,问得多了为图个清静便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说上两句。
  解临渊当然不会信他们嘴里的所谓“两句”,怕是杨蓦的双重失忆人格,解临渊的双姓家奴,十五的桃色新闻,一点不落全部抖了个干净。
  说罢,三人又连连道歉,问是不是给解哥惹麻烦了,还保证以后绝对守口如瓶。
  “麻烦已经惹完了,还有什么以后?”
  解临渊的一句冷嗤霎时令秦玥等人尴尬地停下脚步,面面相觑,讷不敢言。
  不过很快解临渊就消了气,朝他们摆摆手,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算了算了,问题不大……”
  ——人总是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南营地,祸从口出的报应怎么都不会落在他头上。
  ……
  接替了下夜班的同事,解临渊在领口佩戴上G区巡逻组的徽章,腰间左侧配枪,右侧配刀,背后配棍,配套装备一应俱全,他理了理衣摆,仪表整洁地上街巡察。
  G区白天有巡查员监督的范围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闹事,烈日当头,居无定所的流民缩在墙角阴影里,解临渊经过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偶尔有饿坏了的小孩大着胆子凑到这些佩戴徽章的人身前,可怜兮兮地讨一口吃的,如果是周遭没人的情况下,手头宽裕的巡查员还真有可能偷偷塞点馒头或者白糕。但要是附近一堆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巡查员只会铁青着脸,严厉喝退。
  虽然解临渊少说也值了三次班,但还从未出现有人向他攀谈的情况。无论是小孩讨食,还是妓女拉客,老人碰瓷,这些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其他同事司空见惯的事情,他却从来没有碰见过。
  同事打趣说是他的外貌条件太过优越,银发和红瞳又足够特殊,行走在G区就如同一粒明珠混在浊水中,鹤立鸡群,没人敢轻易接近。
  解临渊本来还挺高兴可以在这里混几天清净日子,结果高兴得太早,今天刚出勤,还没过一个小时,就有七八个穿着黑衣服的雄壮男人当街围住他,为首那人胸前挂着个标牌,吊儿郎当地说:“我们队长有请,乖乖走一趟吧,小保安。”
  周围上一秒还靠在墙上半死不活的流民,下一秒全部动身转移消失无踪,但也有不怕死好事的冒出脑袋,看着这出强抢民男的戏码。
  解临渊垂眸一瞥,标牌上写的是荒岛雇佣队,从未听说过的野鸡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扯出来的地痞无赖队伍,甚至大概率没有被官方登记在册。
  “我在执勤中,麻烦让一下。”虽然知道是无用功,但解临渊还是微笑着做出一个请让开的手势。没想到他上班三天无事发生,为的是今天遇到这么个“大事”。
  不过也好,反正他的行踪早已经暴露在南营地最高层的眼睛里,那也无所谓什么低调行事,一劳永逸用武力立个威,还省得之后几天再有人不长眼。
  果不其然,他的礼貌换来了这些流氓的嘲笑,他们阴阳怪气地重复着解临渊的话,其中一人还下流地调笑着:“长着这么一对瑟晴的大匈和翘匹鼓,怎么沦落到来G区当什么保安了?是金主死了还是自己逃跑了?身材真他妈结实,还是对红眼睛,该不会是每天极渴难耐睡不着觉憋的吧?”
  说实话,解临渊因为非人的银发红瞳长相,曾不少次被误以为是有钱人家特殊改造的玩物,但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当面意淫他。
  幸亏戊寅没有来,他想,不然还不知道被怎么侮辱诋毁。
  关键戊寅这个白痴还不懂这些,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如果有人别有用心地问他什么知不知道什么叫接吻,这家伙肯定一脸高兴地说昨天刚学会,然后天真地主动凑上去。这些G区的混混可不会像他一样温柔,念着戊寅是第一次要循序渐进,连舍头都没伸,他们一定会把戊寅高得一塌糊涂,而戊寅这个蠢货肯定还会一无所知地被他们完弄……
  解临渊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下三滥,他也越发怒火中烧,什么隐忍什么伪装,尽数被他抛诸脑后。那个对他口出狂言的混混还在嬉笑,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解临渊踹飞了出去,脊背嘭一声砸在墙上,瞬间就没了声息。
  一条街道的所有声音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特别是围着解临渊的这几个人,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僵硬地扭着脖子看向瘫倒在地面生死不明的同伴,像一只只怪诞丑陋的木偶,惊吓太过,甚至都顾不上逃跑。
  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直到他们为首那人被掐住了喉咙,发出鸡鸣一般短促的尖叫声,这仿佛影片的开关键,混混们顿时屁滚尿流地转头就跑。
  解临渊一拳砸歪了手下男人的鼻梁,接着半步追上跑得最慢的那人,起跳飞踢把他踹到了地上。
  ……
  自从上次会面之后,薛元帅就指派暴脾气男夏阳彦全天候跟踪监视解临渊,这一点解临渊本人也清楚,并且也不见多排斥,于是暗地跟踪很快就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尾随。
  见到解临渊被围困,夏阳彦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动手帮忙,但很快他就顾不得身份尴尬的问题大步冲了出去……
  实在是再不出面阻止,解临渊就要把这群人全给宰了。
第55章
  虽然解临渊总是在追求人性和自由,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自从被父母卖给实验室,接受机械改造,接受杀戮教育的那天起,便已经是一个专为杀戮而生的人形兵器。
  他所承载的机械战神是可不像只会在流民中逞强斗狠的混混,打架斗殴还讲究一个你来我回。他每次出手都是奔着一击令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去的,招招致命,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反抗的余地。
  如果不是夏阳彦冲出来拦着他,荒岛野鸡队就能全员去黄泉再集结。
  看得出来,这只野鸡队伍平时没少在G区耀武扬威,解临渊三两下把所有人都干趴下之后,竟然有人带头为他鼓掌喝上彩来,甚至还有几个蓬头垢面的青壮年大着胆子冲上来,狂踩地上人几脚,落井下石,然后又被夏阳彦呵斥离开。
  “你这也太冲动了,就算G区再混乱,只要人还在南营地内,就有必须遵守的法律规章制度。”夏阳彦拽住解临渊的衣袖,严肃道,“你今天要是真打死了人,我一定抓你去坐牢。”
  “死不了,我下手有数。”解临渊甩了甩右手,关节处因为揍人过猛破了皮,露出猩红的血丝和嫩肉。如果他真的想要这群人的命,从最开始就不会用右手出拳。
  你有个屁数!夏阳彦忍着忍着没有骂出口,但低头看向地上一个个半死不活、嘴歪眼斜的家伙,看到解临渊取出对讲机联系巡察组G区的总负责人,他忍不住背过身,插着腰在旁边轻声嘀咕:“机械做的就是和真人不一样,动不动发癫发狂谁遭得住……怪不得要安个指令操控……”
  解临渊揉捏手腕的动作倏然一顿,对讲机内发出嘈杂的电流声,信号奇差。他挽在耳后的银色长发从肩后垂落,如倾斜的水幕,投下一片逼仄黯然的阴影,恰好掩住了他此刻的神情。
  等到夏阳彦再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解临渊温和无害的笑意,“领导说只要人没死就不算什么事,让我继续巡逻。”
  “……”真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夏阳彦还能说什么,摆了摆手,“走吧,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个泥瓦铸就的矮房子前,一块饱经风吹雨打的木板钉在墙上,用彩色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刘哥药房的字眼。夏阳彦熟门熟路地弯腰走进去,笑着打个招呼,问里面的老板要了点碘酒和纱布。
  解临渊注意到什么,在门外驻足,没有在第一时间走进去。
  药房的隔壁,是一条幽森狭窄的小巷,两个衣着清凉的女人没骨头似的靠在巷口白墙上,扭腰摆胯,媚态横生地打着哈欠。
  察觉到解临渊的视线,女人下意识朝他抛了个媚眼,却也知道这么标致威严的男人不可能是她们的顾客。
  “解临渊?”夏阳彦托着碘酒和一小卷纱布走出门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解临渊转过身正要朝他走去,可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出一阵骚乱,叫骂和追逐声从里面传来,不断逼近巷子的出口。
  解临渊和夏阳彦齐齐被声音引去注意力,靠在墙边的女人们也顺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一个目测岁数不超过十一二的小女孩赤脚在狭窄的巷道里拔足狂奔,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过于肥大的白色老头衫,跑起来抵着膝盖非常碍事,披头散发,面黄肌瘦,手臂大腿上都是红肿的伤痕,脸上还抹着滑稽的口红和眼影。
  就在见到解临渊的一刹那,女孩倏然眼睛一亮,就像是找到了目标一样直奔他而来。
  然而就在她的身后,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拎着粗大的木棍紧追不舍,嘴里还骂骂咧咧,说这些婊子、骚货,还敢逃跑了,看我这次不打死你之类粗鄙暴力的话语。
  “抓住她!”男人大声对门口守着的女人们命令道。看得出来女人们非常不情愿受他驱使,象征性地拦了一下这名逃窜的女孩,任凭她灵活地跳跃避开,接着直勾勾地冲着解临渊跑去。
  解临渊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闹剧,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在他有反应之前,夏阳彦倒是率先上前一步,把胸前代表官方雇佣队的徽章亮了出来,厉声喊道,“做什么呢!”
  女孩趁机躲到了他的身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接着小心翼翼抓住夏阳彦腰间的衣服,怯生生地朝外看。
  “诶,长官……”方才还喊打喊杀的男人顿时怂兮兮地收起了棍子,讪笑道,“这,这我女儿,不听话,管教她呢……”
  夏阳彦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之间的关系。G区太乱,遍地都是嫖妓生意,他们官方实在管不过来,平时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这肮脏的交易都撞到他脸上来了,哪有再置之不管的道理?夏阳彦紧皱眉头,半蹲下,问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妹妹,别怕,你认真回答哥哥的问题,他是你爸爸吗?”
  女孩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声音清脆:“我不认识他!”
  “嘿小骚蹄子……”男人顿时就要骂,又在夏阳彦的瞪视下收回了脏话,讨好地笑道:“长官,她真是我闺女,叫小莓。今年十一岁。”
  “哼,”夏阳彦冷笑道,“拿闺女接客,那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女孩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上没肉,就显得一对眼睛特别的大。她眨了眨黑漆漆的双眼,安静地仰着头,聆听大人们的一言一语。
  解临渊不安地瞥了这个小姑娘一眼,右眼皮不受控制地神经性抽动,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严重。
  见事情败露,男人干脆也不装了,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怎么,你这是看上她了?一张末等饭票让她侍弄你一回,明码标价,就算你是什么大雇佣队的什么高官,那也是这个价,要么出钱,要么别妨碍我管教女儿。”
  “你……”
  不待夏阳彦开口骂人,一道身影倏然挡在他身前,两枚生存货币递到男人嘴皮子底下,成功阻止了他继续说些污耳朵的话。
  解临渊抬着还残留些许血迹的手,淡淡道:“够了吗?”
  整整两个生存点,男人激动得鼻孔都放大了,连忙双手抢过货币,点头如捣蒜,“够够够,小莓,你好好伺候两位长官啊,不准再逃跑了,服侍得好,回来给你糖吃。”
  说罢,他便全然不顾女儿的死活,将她交给两名高大的陌生男子,哼着小曲退回了巷子里。
  等人走之后,夏阳彦看解临渊的眼神就像是看冤大头:“嚯,两个生存点,你可真舍得。”
  解临渊没有回应他的揶揄,只沉默着侧过脑袋,再次瞥了女孩一眼。女孩恰好也在这个时候仰起头注视着他,二人对上视线,那一双空洞漆黑的双瞳让解临渊的感觉很不好。
  以夏阳彦的视角看不到女孩的脸,只能看见解临渊阴森到有些可怖的目光,他被盯得头皮发麻,连忙一把将女孩揽到背后:“你干什么?不会真想嫖她吧?”
  “怎么可能?”解临渊面无表情地说,视线落在女孩青青紫紫的胳膊和大腿上,“碘伏纱布给她用吧,我不需要。”
  “她……那这点可能不大够。”夏阳彦扶着女孩的肩膀,转身带她进了刘哥药房。
  老板取药的中途,他斜靠在柜台上,瞅见解临渊的脸色仍旧很差,心知说错了话:“也是,你身边就一个大美人,耳濡目染,眼光自然高,不可能看上这种庸脂俗粉。”
  “……”解临渊无奈地瞥他一眼,懒得回答。
  夏阳彦自讨没趣,取了碘伏和棉球便转身去唤女孩乖乖坐下。
  瘦小的小女孩跳着坐到了高凳上,脚尖勉强挨着座椅踏板,一声不吭地举起胳膊接受夏阳彦的服务。半蹲着用镊子搽了两下药,夏阳彦实在受不了了:“Z,你来,我去找块湿布给她洗把脸,这脸上涂得花里胡哨的,看得我想吐。”
  女孩:“……”
  说罢,夏阳彦便把镊子往解临渊手里一塞,喊老板带他去后门找毛巾、脸盆和清水。
  一时之间,昏暗狭窄的矮土房内只剩下了女孩和解临渊两个人。
  女孩坐在转椅上好奇地晃了晃腿,拿手旋转圆凳,在上面左转半圈又转半圈。
  解临渊身材高大,头顶几乎和屋顶持平,他缓慢地向前迈了一步,挡住本就稀缺的阳光,阴影完全将女孩笼罩其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奇怪的女孩,将镊子搁到柜台上,语气森冷:“好玩吗?”
  话音刚落,自顾自玩耍的女孩瞬间停下了她孩子气的举动,那双大到瘆人的眼瞳再一次抬起,直勾勾地盯着解临渊。
  随即,她的唇角挑起一抹绝不应当出现在一名可怜女孩脸上的乖戾与挑衅。
  “你发现了?”女孩笑着问,“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发现的?”
  解临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愤怒,灼热燃烧的火焰又在转瞬之间熄灭,灰烬袅袅,尽数化为浓浓的无力感,他咬着牙关用气音质问:“你是体力太多了,随便找人寄生着玩?我说的话你都当是放屁对吧?”
  “无聊嘛……再说我怎么就不听你的话了?”女孩——也就是戊寅又在转椅上晃了晃腿,声音清脆,“你说不让我用仿生体来G区,我就换了个宿体来,这也不行?”
  “老老实实在家玩游戏很难为你吗?”解临渊越说越恼火,意外造成的不确定性让他感到烦躁,而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戊寅总是能让他处于被动和失控的状态,他讥讽道,“不让来非要来,好玩吗?被打,被追,被当做雏妓,好玩吗?你以为现在外面的人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水深火热……”
  “Z。”戊寅骤然冷声打断了他。
  仅仅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就让解临渊瞬间哑然,他意识到什么,瞳孔收缩,高温过载的大脑簇一声冷却,从脚跟凉到指尖,遍体生寒。
  ——他发现了。
  黑色的蛛纹血管霎时间在解临渊脸上浮现,鼓胀凸起,如脉搏一般一跳一跳地彰显着存在感,心脏上方仿佛有一条蠕虫在血肉之间爬动啃噬,与此同时,他的右眼珠前蒙上一层模糊的血雾,几近全盲。
  在一方基地军区总元帅面前都能游刃有余的解临渊终于发自内心地感到了胆寒,他捂住心口急促地朝前方低吼:“戊寅!”
  一道轻缓平静的声音回应了他,“我在。”
  戊寅双手撑在坐垫上,垂着细长的双腿,目光是诡异到极点的柔软温和:“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叫你Z,他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
  “……”
  在解临渊出声之前,他又着重强调了一句:“想好了再说,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第56章
  解临渊大脑飞速计较着利益得失,实时监控录像在左眼中64倍速倒放,检查着从昨夜起至今他各种可能露出的马脚。
  他知道应对现状的最优解是什么,也明白戊寅想要什么,无非是希望他屈服,忍耐,气得半死仍旧笑脸相迎。解临渊右眼球充血,口腔内满是铁锈味,心脏怦怦直跳,机械左眼也在极速运转中出现死机的情况。
  微笑,道歉,敷衍他。解临渊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戊寅身侧……
  他张了张嘴,突然就不想那么做了,一股浓烈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他捂住酸痛干涩的右眼,愤愤不平地控诉道:“戊寅,我最恨的就是被控制!我是人,不是机器,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戊寅微微一愣,他当然读出了解临渊话语中的委屈,就像是在外受了欺负的大白熊,呜呜哼哼地回家哭诉,但又别别扭扭,抹不开面子、放不下身段。
  空气静谧了数秒,一声轻缓的叹息悠悠化在解临渊耳边,如同天空飘渺的云雾,转瞬即逝。
  戊寅停下对解临渊体内沉睡的寄生物的影响,抬手抚向他的脸颊,安抚住鼓胀的黑色血管,口吻也变成真正的柔和,“是你先不听话的,给你个小教训而已,怎么还委屈上了?”
  解临渊一把攥住这只手,感觉就像是握住了一把冰冷的骨头。他抬起红到近乎泣血的双瞳,因为情绪激动和痛楚,浅色睫毛如蝶翅般不停地微微战栗:“我做什么了?是杨蓦在外乱嚼舌根暴露了我的身份,你不去责怪杨蓦,凭什么为这个来惩罚我?”
  “……”
  戊寅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深思熟虑后的解释?”
  一看到这个代表着忍怒的小动作和语气,解临渊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侥幸心理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完了,他赌输了,解临渊难得慌乱。结果并不如他所期待的那样,戊寅只是借了个称呼问题在诈他,反而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戊寅真的什么都知道。
  尴尬无声无息地蔓延,这下解临渊哪敢再借题发挥,讷讷不语地在转椅前单膝点地,任凭戊寅赤脚踩上他的肩头,足底的泥污留在衣服上,他垂低头颅,等待审判。
  纠结许久,戊寅艰难地咬了口下唇:“再·给你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
  其实这要是往常按他的性格,最开始那个让解临渊辩解的机会都不有,寄生+自杀+结束,谁管你有没有苦衷。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自己主动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像个没有原则的跳梁小丑。以后他要是再说些类似绝对的话,就再无一丝公信力可言。
  ……但不然呢?
  戊寅心想,不然呢?除了一次一次给机会,他又能拿解临渊怎么办?难道还真的让解临渊体内的寄生物吞噬掉他的神智?还是他亲自寄生解临渊,然后朝九晚五地上班干活养家糊口?
  单论修游戏机电池这件事,他就绝对做不到。
  还有基地外的那辆房车的具体位置也只有解临渊才记得。
  ……我是不是被解临渊养废了?戊寅忽然转念一想,难道这才是这只阴险狡诈坏兔子最大的阴谋?果然够恶毒!
  ……
  夏阳彦和药店老板回来的时候,手里不但提着一大桶温水,还不知道从哪里讨来了一双拖鞋,虽然破旧脏黑,但总比赤着脚在地上跑要强得多。
  令他们十分意外的是,之前还对女孩不冷不热爱答不理的解临渊,如今竟然坐在矮凳上,细致地俯身为她小腿上的伤痕涂抹碘伏,而女孩也没有丝毫的羞涩,大大方方把两条褪都搁在解临渊的膝盖上,享受对方殷勤的服务。
  夏阳彦被眼前这父慈女孝的画面“感动”到了,把水桶放下,舀了几瓢到老板的脸盆里,柔声问:“小妹妹,哥哥给你洗个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