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傅寒江微一颔首。
钟霈没多说什么,径直进了病房。
病房里。
盛相思正在和君君通话。
“妈妈,昨晚没回来哇。”
“对不起,君君,妈妈忙呢。”
她被掳劫陷身火海死里逃生的事,自然不能告诉君君,只能对女儿说,她是跟着剧组在拍戏,所以这两天没法回去。
“君君乖乖在家,等到妈妈哦。妈妈白白。”
“君君白白。”
挂了电话,盛相思抬头,朝钟霈笑笑。“是我女儿。”
“听出来了。”
钟霈微笑点头,他刚进来,刚好听到母女俩在通话。
细细打量着盛相思,“看起来好多了。”
“是。”
盛相思点点头,“刚才做了次氧舱治疗,下午再做一次,医生说,再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了。”
不幸中的万幸,她没有发生脑水肿的情况。
急症凶险,没有器质性损伤,恢复起来也很快。
“谢谢你。”盛相思看着钟霈,郑重的道谢,“要不是你,我怕是再见不到君君了。”
她欠了他一条命,这份天大恩情,要怎么才能还得清?
她不是傻子。
虽然之前,她已经明确的拒绝了钟霈,他当时似乎也接受了。
但是,他不顾危险为她冲进火海,足以说明,他对她,还没有放下……
“在想什么?”
钟霈立在那里,一双墨色的眼睛深深的望着她,“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会借此纠缠你?”
盛相思讶然,没料到他这样直接。
“别瞎想了。”
钟霈侧脸英俊,笑意有些无奈,“我是救了你,但是,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顿了顿,喟叹着道,“你别有什么负担,之前,我妈对你做的那些事……是我亏欠了你,这次我救了你,算是扯平了。怎么样?”
救命之恩,他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这样好的机会,他却没有趁人之危、携恩以报!
但这就是钟霈啊,清清正正、坦坦荡荡的钟霈。
“……好。”盛相思点点头,嗓音淡淡的沙哑,漾出抹笑。
“对了。”盛相思想起什么,指指钟霈的胳膊,“你的胳膊怎么样?”
“小伤。”
钟霈抬起胳膊,撸起袖子给她看了看,“没伤着筋骨,就是好些天不能碰水,定期换药,还要忌口,怪麻烦的。”
听他这么说,盛相思皱了皱眉,“不要怕麻烦,不然感染发炎,可就糟了。”
“嗯。”钟霈看她一脸肃然,不觉扬了扬唇,“我会小心的。”
放下胳膊,看了看时间,“我得去公司了。”
“好。”盛相思更加过意不去,忙道,“你快去忙吧。”
因为她,耽误他多少时间了?
“那我走了。”
钟霈又嘱咐了两句,起身出去。
出了病房,傅寒江双腿笔直的立在原地,不进不退,看到他出来,瞳孔缩了下。
钟霈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啊?”
护士端着治疗盘,要去给盛相思做治疗。
看了眼杵在门口的傅寒江,“她已经醒了,现在可以探视了。”
“嗯。”傅寒江喉结滚了滚,“她好点了吗?”
“好多了。”护士道,“急症是这样,凶险是一时的,抢救过来就没事了。”
“嗯。”
傅寒江越过护士的肩膀,往里面瞄了瞄,有些紧张,“那你帮我问问,我能见见她么?”
“行,你等着。”
“谢谢。”
护士推开病房门,进去了。
朝着盛相思笑笑,“看起来好多了。”
一面给盛相思把治疗上上。
指指门口,“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先生,在门口守了一整夜,他想见见你,见吗?”
守了一夜么?
盛相思微怔,小弧度的点了点头,“嗯。”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择日不如撞日吧。
“那好,我去叫他进来。”
护士转身去叫傅寒江。
“可以了,你进去吧。”
傅寒江心头狂跳,说不上是喜悦更多,还是慌张更多,“谢谢。”
“不客气。”
傅寒江举步往里走,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越是靠近床边,心跳越是急促。
终于,他在床边站定。
盛相思半靠在床头,还在吸氧,但精神和脸色都比昨晚好了很多。
“相思。”傅寒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来了。”
盛相思朝他笑笑,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坐吧。”
“好。”
傅寒江忐忑的点点头,依言拉开椅子坐下。
“抱歉。”盛相思的嗓子还有些疼,声音低低哑哑的。
“说话不太方便,你凑合听?”
她这样客气,傅寒江心弦瞬间拉紧了,口干的厉害,手心却在出汗。
“我听着呢,你慢慢说,不着急。”
语调轻缓又温和,好像她是什么易碎品,大声点她都能碎了一样。
盛相思直视着他,缓缓开口,“我是想和你商量下,君君的事……液氮冷冻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傅寒江眸色一暗,“这事,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到时候……”
“我能等的。”盛相思倒是也不紧逼,“但是,你得承诺我,到时候,愿意配合我。”
“我怎么会不愿意配合你?”傅寒江蹙了眉,“君君也是我的女儿。”
“那好。”盛相思点点头,“我信你,会信守承诺的。”
弯唇笑了笑。
“君君的事,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如果你想见君君,可以联系许春……”
“相思?!”
傅寒江心口咚的一下,那根紧绷的心弦险些没登时拉断!
“你这是,不打算再见我了?”
“嗯,是。”盛相思轻蹙着眉,捂了捂喉咙,点了点头。“除非必要,我确实不想再见到你。”
“相思!”
傅寒江眉头皱起,声音也冷了几分。来了!陆鹤卿给他挖的坑!
“昨晚的事……”
“我都知道了……”
盛相思睫毛细细密密的颤动着,并不需要他多说,“昨晚,除了我之外,姚乐怡也被绑架了。”
盛相思澄澈的眼底,一片清明,不怒不悲,“我不但知道,我们都被绑了,我还知道,你选择去了姚乐怡那里……”
“不是!”
傅寒江倏地起身,黑沉的眼底,通红的一片,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相思,并不是这样!”
“不是么?”
相较下,盛相思依旧淡定平静。
“别遮掩了,遮不住的……我和姚乐怡见个面,当面对质,就知道事实是不是这样了。”
挑挑眉,问道,“怎么样?要对质么?”
“……”
傅寒江语滞,张口结舌,哑然失声。
因为,根本没法对质!
“相思。”傅寒江薄唇轻启,苍白而又无力的道歉,“对不起……”
“你的歉意我收下了,毕竟我是因为你才会涉险。”
盛相思眉梢动了动,挂着浅薄的笑意。
“不过,任谁在那种时候,都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人之常情……”
“相思!”
傅寒江瞳孔焦距聚集,膝盖一弯,就这么跪在了床边,跪在了她面前!
双手紧握住她的手,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了!
他会失去她!
他能感觉到,这次和以往不一样,相思是真的不会再要他了!
傅寒江抬起头,近乎卑微又虔诚的看着她,“我求求你,别这样!别不要我!”
盛相思看着他。
一向坚韧又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竟然泛了红,隐约蒙着层水汽。
“你好奇怪啊。”
盛相思理解不了,匪夷所思的直摇头。
“你是怎么做到的,心里明明没有我,却能对着我,做出这么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
说着,不由笑了起来。
“别说,看着就像真的一样,还挺感人的。”
“相思,盛相思!”
她这番戏谑的话语,简直就是往傅寒江血肉模糊的心上撒了把盐!
傅寒江从未觉得这样痛过,连吸口气,心尖都在抽抽。
“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行了。”
盛相思摇了摇头,有些不耐烦了。
“这么久了,你一直这样骗我,有意思吗?你不累,可我真的累了。”
握着一把破锣嗓子,盯着他,有种别样的决绝。
“我不过是你闲暇时,说两句甜言蜜语逗弄的对象。而姚乐怡,才是你奋不顾身至死不渝的真爱。”
“哎。”
盛相思蹙着眉,轻叹口气,“我实在不理解你,你好好和她在一起,不是挺好?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
语调陡然加重,“我是什么很下贱的人吗?要被你这样对待?”
“不是,不是这样!”
傅寒江握着她的手在颤抖,喉结猛烈滚动着,“相思,你可以恨我怪我,但你别不要我!”
“你还不明白吗?”
盛相思定定的看着他,深吸口气,“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只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缓了缓,继续道。
“我现在躺在这里,因你而起,是你牵连了我……就当是补偿,你放过我吧。”
“相思!”傅寒江瞳眸清晰可见的震了下。
“你走吧,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累了,需要休息……”
盛相思闭了闭眼,偏过脸,拒绝再交流。
“……好。”
傅寒江艰难的点了点头,盯着她比之前略显苍白的脸,薄唇动了动,满腔的不甘只能吞下。
“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盛相思静静的躺着,充耳不闻,直到他起身离开,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说,他还要来?
她刚才说了那么多,白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