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盛相思心事重重。
只要一闲下来,齐承志的话,就在她耳边响起。
【姐,我可以救你。】
【姐,让我帮你。】
晚上,哄着君君睡着后,盛相思盯着女儿稚嫩的脸,终于,有了决定。
她起身,翻出了齐承志给她的名片。
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添加好友。
【姐,是你吗?】
【我是盛相思,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都可以,姐,你来定吧。】
【那好,明天下午两点,市XX医院见。】
【好,我一定准时到。】
收了手机,盛相思的神色却没有松懈一点点,时间也似乎被拉长了,过得格外缓慢……
好容易熬到第二天下午,盛相思下了戏,直奔医院。
她是心急,比约定的时间,要早到。
却没想到,齐承志比她还早。
“姐!”齐承志站在医技楼门口,笑着朝盛相思挥手,“这里!”
盛相思点点头,快步走过去。
看着他,斟酌着问道,“这件事,你家里知道吗?”
齐承志愣了下,摇摇头,“这是姐你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盛相思皱了皱眉,“他们要是知道了,能同意吗?”
“姐。”
齐承志笑了,“我早就成年了,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要做什么,我自己说了算。即便他们反对,顶多也就是嘴上说说,他们是做不了我的主的。”
但盛相思还有顾虑,“你为什么帮我?你上次车祸,我并没有……”
那次他们全家都出动了,她也没有心软,没答应割肝救他。
“姐。”
齐承志听她提起这事,收了笑,正色道,“那事是他们不对,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开得了口。”
明明他有父有母有同胞妹妹,他们却要逼着盛相思割肝给他!
他们是嫌欠她的,还不够多吗?
齐承志汗颜,苦涩的勾勾唇,“可是姐,我的家人,并由不得我来选。”
他说话的时候,盛相思始终盯着他的脸,他看起来,确实像是自责又痛苦。
“那你跟我来吧。”
盛相思停止思绪,转身往里走。
宁康医生已经帮她和化验室的医生约好了,医院里有君君的样本,只要给齐承志抽个血就好。
她并没有百分百相信齐承志,但是,事关君君的希望,即便他别有所图,她也要试一试。
进到化验室,护士来给齐承志抽了血。
“谢谢。”
齐承志道过谢,用棉球捂着针眼,问盛相思,“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
这是托了宁康医生的关系,给她走了加急通道。
“那挺快。”齐承志点点头,“结果出来,姐你给我打个电话。”
盛相思抿唇,默了两秒,“如果,我是说如果,配型合适……”
“那就安排手术啊。”
知道她要问什么,齐承志看着她笑,“这还用问吗?要是合适了不手术,那我今天来干什么来了?”
“……嗯。”
盛相思皱皱眉,点了点头。
挣扎几番,郑重的道,“谢谢你。”
“姐……”
齐承志笑意淡了几分,“你别这么说,我承受不起,我现在所有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这辈子,欠你的,是还不清了,只盼着,配型能合适。你不必感谢我,我只不过是在赎罪。”
盛相思心绪微微复杂,不置可否。
如果,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么齐承志,称得上是‘歹竹出好笋’了。
…
从医院出来,姐弟俩在医院大门口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
盛相思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依旧是干干净净……傅寒江始终没联系她。
傅寒川那边也一样没有消息。
他到底怎么了?人又在哪里?
这两天,江城一直下雨。
入了夜,雨势更大了。
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盛相思把君君给哄睡着了,起身去到客厅,想要倒杯水喝。
‘轰隆’,遥远的天际,响起道雷声。
震耳欲聋,盛相思心尖跟着一震,端着水杯的手不禁一颤,水都洒了些出来。
突然,就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盛相思蓦地放下水杯,冲到了窗户边,撩起窗帘往楼下看。楼下黑漆漆的一片,树影在风雨中摇摆。
在那一片黑沉中,盛相思仿佛看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心跳陡然加快,盛相思迅速转身,冲到玄关,去了把伞,拉开门出去了。
下到楼下,盛相思撑着伞,走到雨地里。
风声雨声里,夹着她的喊声,“傅寒江?傅寒江,是你吗?”
她四处张望着,刚才在楼上看到的一点微弱的亮光,却再也没看到。
难道,是她看错了?
“傅寒江!傅寒江……你在吗?”
盛相思又尝试着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看来,是她看错了。
“相思。”
正要转身回去,却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这声音,是傅寒江没错!
盛相思猛回头,循声看过去。
斜对着的方向,法桐树下,傅寒江长身立在那里,咧着嘴角在朝她笑。
她不是没见过他笑的样子,但此刻,却觉得,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盛相思撑着伞,上前两步。
“真的是你!”
“是我。”傅寒江笑着点头。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了,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
“这么大的雨……”
盛相思把伞举高了些,撑在了他头顶上,“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傅寒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目光似是黏在了她身上。
盛相思不明白他笑什么,“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你知道,大哥一直在找你吗?手机也打不通……”
“相思。”
在她的叽叽喳喳声中,傅寒江突然弯下腰,掌心托住她的脊背,把她摁进了怀里。
“相思,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盛相思怔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此刻抱着她的傅寒江,怎么显得这么无助、又孤独?
她张张嘴,难得心平气和的,关心的问了他一句。
“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相思。”
傅寒江更深的抱紧她,闭上眼,深吸口气,犹犹豫豫的开口。
“我……我,不是,傅寒江。”
这是什么意思?
盛相思眸光一震,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
然而,抱着她的人,却没有了回应。
“傅寒江?”
盛相思觉得不对劲,抬起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不对……
他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他发烧了吗?
“傅寒江!你快起来,得去医院!”
傅寒江已经烧的有些迷糊了,只是握住她的手,“你别走,别离开我!”
挣不开他,盛相思只能任由他牵着手不放,“那你得跟我去医院。”
“好,听你的。”
在去医院的路上,盛相思给傅寒川打了电话。
“大哥,我和二哥在一起,他发烧了,我现在送他去医院。”
挂了电话,身边的人依旧紧扣住她的手,靠在座椅背上,眉头紧皱着,嘴巴烧的都起皮了。
到了医院,傅寒川早就在急诊等着了。
他是从傅明珠那边直接过来,自然更快。
“大哥!”
“嗯。”
两人简单打了个照面,傅寒江躺在担架上,被抬进了急诊室。
急诊室的门关上,傅寒川和盛相思对视一眼,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
十几分钟后,护士从里面出来。
“患者高热,都烧成肺炎了,怎么才送来?需要住院,家属去办手续吧!这边先把治疗上上。”
傅寒川看一眼祁肆,祁肆点点头,立即去办了。
随后,傅寒江被转到了病房里。
因为高热,一直迷迷糊糊的昏睡着。
傅寒川看向盛相思,“寒江病得这样重,辛苦你多陪陪他。”
“好。”
盛相思把傅寒川送出了病房,带上门,叫住了他。
“大哥,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寒川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寒江他,跟你说什么了么?”
盛相思皱着眉,犹豫着道,“他说了些挺奇怪的话……他说不是、不是……”
傅寒川敛着眸,接着她的话,“不是‘傅寒江’?”
“?”盛相思猛抬眸,震惊铺满眼底,大哥知道?
傅寒川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恍然道,“是了,寒江告诉你了。”
“嗯?”盛相思稀里糊涂,他告诉她什么了?
他不是‘傅寒江’?她的脑子里,涌现出个荒唐的想法!难道……
“就是字面的意思。”
她刚有了猜测,傅寒川就肯定了的告诉了她,“你口中的二哥,并不是我的亲弟弟。”
傅寒川接着问她,“还记得,我们一家人,被绑架的事吗?”
“嗯。”盛相思点点头。
“就是那时候……”
傅寒川长叹口气,“在那个犯罪团伙的老巢里,我遇见了寒江,还有,乐怡。”
盛相思愕然,原来,那个时候,真正的傅寒江,就已经没了……
傅寒川看着她,低声道。
“你没被奶奶领养前,也来过傅家,见过你二哥,你看,他们俩,是不是很像?”
盛相思还陷在震惊里,迟缓的点了点头。
像,太像了!
从她的角度来看,她是没有看出来任何区别。这世上,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居然会这么像?
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傅寒川点点头,“我见到他的第一面,也很震惊,不敢相信。”
还以为失去的弟弟,又活过来了……
那个时候,他们同在犯罪团伙手里艰难求生。
吃不饱穿不暖不用说,还有逃不开的动辄打骂……
他们的情义,就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