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秀彤两眼剜着她,开口淬着冰,“理亏了?那就赶紧的,给我死了心,打消让承志捐骨髓的念头!”
盛相思垂着眸,依旧沉默。
“你倒是说话啊!”
乔秀彤知道口说无凭,“你现在,马上给医院打电话,就说手术不做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
“手机呢?把手机拿出来,现在就打!”
盛相思站着没动,眉心拧成个川字,“乔秀彤!你别闹了!我不可能答应你!”
“你说什么?”
乔秀彤一怔,眸色狰狞。
“你不答应?
你居然敢不答应?”
“是。”
盛相思点了点头,“不论你怎么闹都没用,手术的事,已经定了,不会改变。”
“!!”
乔秀彤一凛,像是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呆怔了片刻,突然疯起来,冲向盛相思,“你的脸皮是什么做的?这么厚?”
说话的同时,双手扯住了盛相思的脸颊,死命的撕扯着。
“我倒是要撕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是不是比城墙还厚!我好好的儿子,容不得你这么祸害!”
“啊……”
许春乍着手,又怕又慌,这是什么情况啊?
上前想要拉来乔秀彤,“这位太太,你松手……”
“许姐!”盛相思喝止住她,“你别插手!”
公寓的门是敞开着的,没来得及关上,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对了!傅先生!”
许春想,这次应该是傅寒江回来了,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是傅寒江没错。
玩儿了一整天,君君累了,趴在他怀里睡的香甜。
“傅先生!”
许春一见他,心里定了定,“你快去看看吧,又有人来闹事了!”
敞开的公寓门里,传来女人尖锐刺耳的嘶喊声。
傅寒江神色一紧,“许姐。”
生怕吵醒了君君,傅寒江小心翼翼,把君君递给了许春。
“你抱着君君,到楼下晃一晃。”
“欸,好!”
许春知道他是怕吓着君君,抱着君君答应着下了楼。
傅寒江拧眉,快步进了公寓。
“啊!”
盛相思怒喝着,一个翻身,把乔秀彤压在了身下。
掌心扣住她的脸颊,死命的摁住,乔秀彤动弹不得,脸颊严丝合缝的贴在地板上。
“乔秀彤!”
盛相思眼底窜着幽蓝的火,“我不动手,你是不是以为,我打不过你!乔秀彤,你已经老了!我不打你,是看在承志的面子上!”
“你这样的烂人,怎么会生出承志这么好的孩子?”
她不能接受了承志的骨髓捐助,却动手打他的母亲!
手一松,低喝道,“警告你别再动手,否则,你是承志的妈,我也不会再客气!”
“你还敢打我?”
一得到喘息,乔秀彤立即爬了起来,双眸赤红,“我跟你拼了!”
傅寒江刚好进来,怒火如岩浆般冲出来,一把拉开了乔秀彤。
目眦欲裂,“你们母女俩,是野人吗?没进化好,滚回山洞去!狗都比你们文明!”
“什么?”
乔秀彤愕然,怒不可遏,“你是哪里来的小子,嘴巴不干不净……”
视线一顿,认出了他。
“你,你是傅寒江……?”
傅寒江根本不屑回答,腕上一甩,把乔秀彤甩出去老远。
乔秀彤踉跄着,差点没摔倒在地。
狼狈的瞪红了眼,“傅二爷胆子挺大啊!连这种女人都敢要!”
指着盛相思,“她就是个扫把星,谁靠近她,谁就离死不远了!”
“乔秀彤,你说什么!”盛相思浑身一震,攥紧了双手,眸底隐隐泛红。
“说什么你听不懂?”
乔秀彤昂着下颌,睨着盛相思,“你先是害死了你妈,接着,害死了你外婆!现在呢?又想来祸害我的承志!哦,对了,你还有个女儿,得了要死的病,是不是?”
忽而大笑起来,“哈哈……盛相思,你就是个扫把星!扫把星!呸!”
“你……”
盛相思杏眼圆睁,嘴唇微张,肌张力过高,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相思?”
傅寒江就在她身边,立时察觉到了。
眸光横向乔秀彤,扣住她的胳膊,把人拽出了公寓门。“出去!”
“啊!”
乔秀彤吃痛,揉着胳膊。
傅寒江咬紧后槽牙,警告道,“滚!再不走,你是女人,我也照样动手!”
觑着眼前这张黢黑的满是杀气的俊脸,乔秀彤心知这男人不是善茬,不好惹。
“走就走!你不怕死,我还怕呢!”
但是,嘴巴却硬的很。
“我不会让承志捐骨髓的!告诉盛相思,让她别做梦了!”
撂下狠话,乔秀彤抱着胳膊跑了。
傅寒江担心相思,返身急急回了公寓。
里面,盛相思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浑身僵硬,抖的越来越厉害。
“相思?”
傅寒江心上发紧,过去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发现她双手冰凉。
越发心惊,“相思,你还好吗?”
盛相思呆怔怔的看着他,目光游离。
喃喃着,“我是扫把星……”
傅寒江心疼的包住她的手,“那老巫婆胡说的……”
“是吗?”
盛相思神思恍惚,眼角拓红,嘴角勾着抹苦笑。
摇了摇头,开口轻又缓,更像是自言自语。
“那一年,爸妈离婚后,妈妈带着我回了老家平溪镇。我啊,不肯相信爸爸不要我们了,我……一次次的,偷跑出去,要去找爸爸。”
傅寒江蹲在她面前,仰望着她。
盛相思微微笑着,眼泪无声掉下来。
“我不见了,妈妈就去找我……那一次,我被外婆找回来了,但是,妈妈却一夜都没有回来……”
蓦地,傅寒江预感到什么,“相思……别说了!”
“呵呵。”
盛相思却像是没听见般,自顾自往下说。
“第二天,妈妈也没回来……再后来,过了好几天,外婆接到消息,说妈妈找到了……”
盛相思哽咽难言,泪水从眼眶汹涌而出。
“妈妈,妈妈啊……她,她……”
“她沿着山路找我,天太黑,她从山上摔下去……摔下去了啊!”
盛相思的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最后见到母亲的那一幕。
“妈妈她浑身都是血,都是血啊……啊……”
“相思!”
傅寒江挺直了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摁进了怀里。
“是我,是我。”
盛相思毫无感知,木木的靠在他肩头,“是我害死了妈妈!我为什么要去找那个男人?他不要我们了,我却为了找他,害死了妈妈……啊……”
她张着嘴,哭的不大声,但悲伤却好似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
“相思……”
傅寒江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
“对不起。”
他不知道,她的童年,这么苦!
他认识她十年,却不知道,她的心底有这样一道深的伤痕!
“哭吧,想哭就哭。”
“啊……”
盛相思压抑的哽咽着,“乔秀彤说的没错,外婆也是因为我,外婆那么大年纪了,要不是为了养我,哪里还用得着四处奔波?还有君君……”
她下意识的揪住傅寒江的衣襟,“别的孩子都能有健康的身体,可是,我连这个都给不了她……我是扫把星,我是……”
“不,不是!”
傅寒江心疼的无以复加。
捧住她的脸,“你母亲和外婆的不幸,是齐家造的孽!君君,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没照顾好你们母女俩,对不起……”
“?”
盛相思愣住,紧盯着傅寒江的脸。
她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泪水凝住,突然发狠,“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和君君,我们母女俩,是怎么过来吗?”
“相思……”
傅寒江捧着她脸的手还没松开,“那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那些年,虽然有傅家给的生活费,但是,相思一个女孩,自己还是个孩子,就给他生了孩子……
君君的身体,又不好。
她有没有哭?有没有想过他?
“……不好!”
愣了两秒,盛相思怒喝道,“告诉你有什么?你能让时光倒流,回到过去吗?”
那么多年的不闻不问,现在才问,又有什么意义?
她受过的苦难,刻在回忆里,不会减少半分!
猛然推开他,“傅寒江,我恨你!我好恨你!出去!你马上给我出去!”
“相思……”
“相思!”
门外,钟霈刚刚赶到,发现门没关,又听见盛相思哭喊的声音。
冲进来一看,相思正在推搡着傅寒江。
钟霈一皱眉,上前拉开了傅寒江。“傅二哥,你别欺负相思。”
“钟霈!”
盛相思求助的拉住了钟霈,“让他出去,我不要看见他!”
“好!”
钟霈无有不应,把相思护在了身后,“傅二哥,相思这么说了……你还是出去吧。”
傅寒江不舍得,往后看了眼。
相思偏过脸,抗拒的姿态那样明显。
“好。”傅寒江喉结滚了滚,瞬间清醒了,“我这就走。”
蓦然转身,出了公寓,满心满嘴都是苦的。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忘了,早就承诺过相思,不会再纠缠她了?
他本来忍的挺好。
一看到相思的眼泪,就克制不住了……
回转身,透过公寓虚掩的门往里瞄。
依稀能看到,钟霈扶着相思在沙发上坐下,抬起手,轻轻拂开她的鬓发,抚上她的脸……
心脏狠狠绞了下,傅寒江仓皇的移开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

车子开出和煦苑,傅寒江给许春打了电话。
通知她,“是我,已经没事了,可以带君君回去了,好。”
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给傅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