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周遭安静下来。
盛相思怔怔的,靠在沙发上,正对着玻璃墙的方向,看着里面的一切……
因为傅寒江是躺着的,她并看不到他的脸。
但能看到他戴着呼吸机,他严重到,不能自主呼吸了吗?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盛相思抬头,看向身边的保镖,“他怎么了?”
保镖冷冷的扫她一眼,“你不知道?我们九爷,为了你弟弟,被银环蛇咬了两口,背着你弟弟,在山里走了两个多小时……”
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毒素入体,血液里毒素浓度太高,导致全身肌肉和呼吸麻痹。
“!!”
盛相思一凛,脸色唰的苍白……竟然,这么严重!
突然。
傅寒江从病床上弹坐了起来!
“呕……”
喷射状的呕吐,护士急急忙忙拿垃圾桶给他接住,同时摁响了呼救器。
“主任,您过来一趟!”
他的意识并没有恢复,吐过之后,又直直倒了回去。
很快,病房门被推开,医生进来了,径直去了里间。
隔着隔音玻璃墙,盛相思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到医生的嘴巴开开合合。“……”
“……”护士在一旁听着,不时点点头,然后从旁边的治疗车里拿出药物,给傅寒江换上。
过了会儿,大概是情况暂时控制住了。
医生出来了。
“医生!”
盛相思薄唇开合,叫住了他。
“?”医生回头,看着她,又看看那两个保镖,不太明白她是陆家的什么人。
客观的解释了句,“毒素未清,是会发生呕吐现象,呕吐也是在排毒。”
“那……”
盛相思记起陆鹤卿的话……傅寒江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他会有事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轻颤着。
医生皱着眉,摇了摇头,“现在没法保证,得看毒素排出的情况。”
“……这样。”
盛相思怔了怔,嗓子眼像是黏在了一起。
发声困难,“谢谢。”
“不客气,我们会尽力……”
医生走了。
盛相思直直的看着里面,突然,去问保镖,“我想进去看看他,行吗?”
“……”俩保镖对视一眼,点点头,“行,你进去吧。”
她反正是被绑着,即便没有被绑,她一个女孩子,能对九爷怎么样?
何况,还有他们看着。
盛相思上半身被绑的严严实实,站起来时着实费了些劲。
保镖替她开了门,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在床边站定。
垂着眼帘,静静的看着他……
好半天,才低低开口,喃喃着,“傅寒江……”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盛相思一闭眼,终于,泪水从眼角溢出。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要把泪水给逼回去,但是,没能做到。
“呵。”
她勾了唇,笑意凉薄,蓄着满满的嘲讽。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样做,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伟大?嗯?”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感动?会感谢你?啊?”
一字一句,是在反问,质问!
胸廓起伏着,眼眶越来越红,泪水簌簌往下落,笑意也越来越深。
低低嗤笑着,“你这个人,真的是很有意思。不在意的时候,一别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却又可以连命都不要!”
她忘不了,他让她差点死在费城!
可是,现在,他真真实实的躺在这里,命悬一线!
怎么会有这么样一个人,对她的坏与好,分明到了极端?
喉头哽咽的厉害。
从心尖到指尖,尖锐的疼痛,密密麻麻!
恨意和担忧,在眼底交织着!
“生死有命,你要是死了,不要赖我!”
嘀嘀嘀!
忽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护士一看,立即上前来,从治疗车上拿起支注射器,握住他的胳膊。
给他手上的留置针消了毒,推注进去。
一分钟不到,警报声消除了。
护士看她一眼,“暂时没事了!”
“……”
盛相思早已呆住,微张着唇,喘息的厉害。
听了这话,忽然,膝盖一弯,跪倒在地。
额头抵在床沿,双唇颤抖着。
带着气音,低低喃喃。
“傅寒江,我……过去……都过去了……”
盛相思紧闭着双眸。
脑子里闪过在费城的那四年,梦魇一般,将她缠绕至今!
积累和压抑的情绪决堤般涌出,泪水无声无息的落下来。
“我恨你,是真的恨你……”
“恨你不爱而娶,恨你四年不闻不问……”
情绪泡在泪水里,又酸又涨。
盛相思吃力的抬起头,看着傅寒江昏睡的侧脸,嗓音低沉又沙哑。
“我问自己……”
她深吸口气,细数着桩桩件件。
“没有你,我能不能从费城的爆炸中全身而退?”
“会不会,还在接受调查,在和齐云佳打官司?”
“这次,承志又会不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君君的手术,能不能如期进行……?”
一句一顿,哽咽难言。
“傅寒江,我相信你了,相信你对君君好,对我好……是真的,我相信你了……”
盛相思吸着气,努力把眼泪给压下去些。
“宁康医生说,君君的手术,会如期进行……等到君君平安从手术室出来,等你醒来,我,我……”
几度哽咽,缓慢的,继续道。
“我会放下过去,原谅你……”
“原谅你,曾经的不爱,还有因为不爱而生的冷漠绝情……”
泪水凝在眼角。
盛相思扬唇,挤出抹笑意,“我不再恨你,不恨你了。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长长吸口气,肺里面隐隐作痛。
“所以,你一定要醒来!你得活着,我的原谅和放下才有意义,是不是?”
外面。
陆鹤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了盛相思这番哭泣的模样……
浓眉皱了皱,看向老卢。
“老爷?”
陆鹤卿眼波微动,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默了默才开口,吩咐道,“你去把姚乐怡带来。”
“老爷……”老卢愣了下,往里面看了眼,不解的道,“可是,您不是知道吗?九爷喜欢的是里面这位。”
“喜欢?”
陆鹤卿冷哼,“有时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九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就只有这么个像样的儿子了,我还盼着他长命百岁呢。”
朝老卢挥挥手,“让你去就去!”
“是,老爷。”老卢没再多问,答应着去了。
陆鹤卿望着里面,眯了眯眼。
他和小九的父子关系实在糟糕,经不起磋磨。盛相思这件事,他就不要出手了。

盛相思被保镖从里面带了出来,依旧摁在外间的沙发上坐着。
静静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盛相思渐渐焦灼起来,老卢去病房找她,走的匆忙,她没带手机。
甚至,也没跟许春交代一句。
他们见不到她,会着急的。
盛相思看向保镖,“我想打个电话,行吗?”
“不行。”保镖拒绝了她。“卢先生吩咐,你只能在病房待着,不许和外界联系。”
想打电话?叫人来帮忙吗?
虽然保镖们并不惧怕,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们……”盛相思气结,还想要争取。“我女儿……”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姚乐怡。
盛相思抬头看去,视线撞上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
“你……”
姚乐怡皱了眉,刚要开口,发现了不对劲……盛相思怎么被绑着?
她推着轮椅,到了盛相思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又看看边上的保镖。
眼波流转,忽而笑了,“盛相思,你别告诉我,你不是自愿来的,你是被陆鹤卿绑来的?”
眸光一沉,口口声声的质问。
“寒江因为你弄成这样,你连来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盛相思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收回视线,往沙发上一靠,闭上了眼。
她和姚乐怡,从来不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关系。
只要一开口,势必会吵起来。
而这里是病房,傅寒江还在里面躺着,没有度过危险期……
她这是被无视了?姚乐怡愣了下,咬牙轻嗤,“我是来看寒江的,跟你计较什么呢?”
转动轮椅,去了里面。
正好,护士从里面拉开门。
环视了一圈,最终看向保镖,“陆先生醒了!”
保镖一喜,对视一眼,“知道了!”
其中一个,立即去打电话,通知陆鹤卿。
姚乐怡推着轮椅,径直上前,“我是他女朋友,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护士一听,既然是女朋友,便没有阻拦,“可以……不过,他还比较虚弱。”
“我知道了。”姚乐怡等不及了,“我有分寸的!”
沙发上,盛相思怔怔的,透过玻璃墙,往里看着……
“寒江!”
姚乐怡推着轮椅,到了病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