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霜用力摇着头,似乎她此刻的示弱能挽留凌耀文离去的脚步。
凌耀文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那天我跟你说,如果我们能平安回国,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的!”
叶寒霜用脸颊贴着他的手,泪水洗净了上面的血迹:“耀文,我们结婚吧。”
凌耀文愣了一下,缓慢地勾起一个笑容来:“好啊,奉日月为盟,昭天地为鉴,我凌耀文与叶寒霜下辈子定结为夫妻,盟愿发誓,百年不分......”
话音缓缓消散,他的眼睛也闭了起来,仿佛累极了一般,靠着床头睡着了。
叶寒霜感觉心跳也与凌耀文一同离去了,身体呼啦啦吹进一阵寒风,她愣愣地凑过去,在凌耀文唇上印下一吻。
“凌耀文,下辈子早点跟我相识,好不好?”
一阵微风将营长吹得呼啦作响,仿佛代替某人应下相约。
这场内战持续了一年多,随着国际呼唤和平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以及派遣的维和部队不断扩大,两方领导人终于迫于压力走上了谈判桌。
叶寒霜长达两年的维和任务也正式结束,踏上了回国的归途。
飞机如同来时那样升至高空,叶寒霜望着那片被战火焚烧的大地,有痛苦也有怀念。
这里有她与爱人相知交心的回忆,也是葬送了她爱人性命的地狱。
“寒霜,你还好吗?”坐在一旁的谢翊阳递了一杯水给她,眼中隐隐担忧。
自从凌耀文死在了叶寒霜的怀中,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此生再也无法与叶寒霜在一起,如今只能用战友的身份,给予她点到为止的关怀。
叶寒霜侧了侧头,说:“来的那日,他就坐在我的旁边。”
谢翊阳垂下眼眸,不再与凌耀文相争:“他现在也在。”
“他会永远活在你的心中。”
第25章
回国之后,叶寒霜和谢翊阳等人作为第一批维和军人圆满完成任务,受到军部的表彰。
在表彰大会那天,沈明也坐在会场,满眼殷切地看着舞台上英姿飒爽的叶寒霜,可看到叶寒霜扫视过来的陌生神情时,心中又不断翻涌着悔恨和难过。
等到大会结束,叶寒霜走出会场就瞥见了沈明的身影。
“小霜,看到你安全回来,爸爸就放心了。”
沈明依旧是一身军装,可身形已经没有以前威武挺拔。
两年不见,他两鬓已经斑白,像是老了十几岁。
“沈首长,好久不见。”
叶寒霜本不想理,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不得不依据礼数停下寒暄。
“小霜,过去的事情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瞎眼错认了人委屈了你,原谅爸爸一次,好不好?”沈明身居高位已久,头一次如此卑微,连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叶寒霜抬眸看向这位迟到了二十年的父亲,心中毫无波动。
“沈首长,我曾经也很希望能有个父亲从天而降,救我出苦海。”
她淡淡的话语让沈明倏地红了眼睛,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
“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早就已经不需要父亲了。”
沈明苍老的面孔流露出痛苦:“小霜......再给爸爸一个机会吧。”
叶寒霜沉默摇头,转身离去。
有些伤痛,时间与亲缘都不是解药。
叶寒霜从维和部队退役后,被调至华南军区做团长,并将外婆、母亲和凌耀文的坟都迁到了一个能望见海的山头,几乎每周休假都会过来与三人说话。
在跟长辈们聊完近况后,她蹭到凌耀文身边抱怨:“耀文,我前段时间把我们俩的结婚报告提交上去,被长官驳回了,还被骂了一顿。”
她想起那位被自己吓得不轻的长官,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她是西南军区的蒋排长,当年我顶了她的名额,后来她顺利结婚生子,如今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她说你肯定不介意这辈子没有与我缔结婚约,甚至还衷心的希望我能够得到幸福......”
“我知道你肯定也这么想,但是凌耀文,我只爱你,这一生都不会变的。”
她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俊脸,笑得比春风还温柔。
四十岁那年,军区为叶寒霜派了一名新警卫员。
那男孩年轻英俊,朝气蓬勃,看到叶寒霜那一霎眼睛迸发出明亮的光:“叶阿姨,我终于见到您了。”
叶寒霜愣了一下,看着他陌生的眉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
那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眼眶却带着湿润:“当年在非洲,是您给我接生的。”
“是你啊!”叶寒霜恍然大悟。
记忆中那个柔软幼小的生命,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她眼底不知为何忽然涌现一股热潮。
“叶阿姨,我爸给我取名叫陈霜耀。”
“他跟我说,是叶阿姨和凌叔叔给了我生命,我们一家会用生命记住一份恩情。”
窗外一阵微风吹拂过两人的头发,像是给了一个温柔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