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烽低头一扫,看到了树下不知谁家盖房子用剩下的一小堆红砖,可能虞棠之前就是踩着这些红砖,够到了树干,上了上去。
  “纪长烽,你快,把它赶走!”
  树上的虞棠声音带着颤抖,一项天不怕地不怕的她难得露出这幅模样,让纪长烽有些纳闷。
  顺着虞棠视线看过去,发现……路旁蹲着一只黑色的毛皮锃亮的大狗。
  大型犬身材很瘦,看起来矫健有力,即使是蓄势状态,看着也有些渗人。
  虞棠怕狗,她曾经去朋友家做客,被对方家里养了多年的狗咬伤,打了狂犬疫苗,从此对狗都要绕道走。
  如果不放到她面前还行,叫两声也无所谓,但冷不丁地突然窜到她面前,还是这样一条大狗,本身就有心理阴影的虞棠心情可想而知。
  她当即吓得踩着红砖跳上了树上,抱着树枝看着那只黑色的大狗还在底下打转,半天也不走,虞棠这才出声喊纪长烽。
  她真的很怕这只狗。
  狗看到来人,很快面对着纪长烽也发出戒备的状态,低吼出声。
  不怪虞棠害怕,在场的如果不是纪长烽,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怯几分,毕竟眼前这只狗看着确实是像是会咬人的样子。
  冷不丁的怎么村里有这么一只大狗,没锁起来,就这么散放?也不怕咬到别人。
  或许这狗就是那人贩子养的?人要走了,连狗也不要了?
  纪长烽刚在脑子里快速地思考这些东西,冷不丁看到那只大狗开始往后趴在树上抓挠着树皮,虎视眈眈地对着树上的虞棠“汪汪汪”地叫出声,呲着牙一副凶恶的样子。
  也许是它看出了纪长烽浑身的肌肉不太好惹,转头只想欺负好惹的虞棠。
  虞棠耳边是那只狗抓挠树干的刺耳声音,它的尖利的牙齿淌着涎水,实在是吓人,她气得要命:“怎么连狗也会专挑软柿子捏。”
  她挨个掰手边能掰下来的树枝往树下狗的脑袋上砸:“蠢狗,滚开啊!”
  可狗被砸了以后呜咽一声,反而抓挠的更起劲了,都说狗会记仇,看样子果然如此。
  纪长烽上前抄起路旁的枯树枝,对准狗身旁的空地抽了一下,发出抽击空气的凌厉声音,表情也冷冷地看着那条狗,沉声骂了一句:“滚!”
  那狗开始还犹豫着不想走,被纪长烽毫不留情地一下抽在爪子上,疼得瞬间嗷嗷叫起来,在地上打滚。
  等纪长烽再一次举起棍子时,那条黑狗知道了棍子的厉害,翻身四脚着地,谨慎防备地看了眼纪长烽,慢慢地后退,最后看了眼树上的虞棠,不甘心地夹着尾巴逃走了。
  虞棠松了口气,她勉强坐直了身体,感觉心都在发颤。
  这种大狗真的吓人,散养不戴锁链的简直是畜生。
  忽地,虞棠身下坐着的树枝发出“咔嚓”的声音,似乎是承重到了一定程度了。
  “纪,纪长烽……我这边树枝好像要断了……”
  虞棠不敢乱动,她扫了眼底下的高度,深深闭上眼,感觉心脏都在突突。
  这么高,她刚才都是怎么爬上来的,人果然是需要刺激一下,真正到了绝境的时候果然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纪长烽瞳孔微缩,下意识张开胳膊,仰起头看向树上的虞棠:“别怕虞棠,你慢点,慢点从旁边下来,踩着那边的砖,你伸腿勾到那边的红砖就好了,慢慢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不行……”
  虞棠攥紧摇摇欲坠的树枝:“我,我现在不敢动弹,稍微一活动这树就能断,而且我伸腿够不到那边的砖,离得太远了。”
  “那你直接跳下来!”
  纪长烽朝着虞棠张开了双臂,他就那样站在树下认真的看着虞棠,黑瞳深邃,踏实而有安全感:“虞棠别怕,你只要往下跳就行,不管怎样我都会把你接住的。”
  虞棠攥紧树干,红唇微抿。
  就在此时————
  “虞棠,你没事吧虞棠,怎么突然跑到树上去了!”
  不远处赵兴平和赵玉红一伙人匆匆忙忙赶过来,看到树上的虞棠和树下的纪长烽也是一愣,接着神经紧张起来。
  赵兴平急得要命,当即就要冲过去救虞棠,可也就在这个时候,树上的虞棠松开了紧攥着树枝的手,像一只翩飞的蝴蝶,从树上跳了下来。
  在他们震惊的视线中,纪长烽黑瞳紧盯着虞棠,张开的双臂一把将虞棠接住,极大的冲击力让纪长烽整个人都跟着被栽倒,后退了几步后才保持平稳状态。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搂着虞棠,脖颈抵在她的后背处,丝毫没有一点缝隙,像是要把虞棠嵌入他的身体里,融入他的骨肉。
  宽大的手掌搂住虞棠的腰身,骨节分明的手掌和纤细的腰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的胸腔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带着点庆幸和欣喜,仔细打量了虞棠几眼,确定她没有被那只狗伤到,这才放心的重新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打着虞棠的后背,柔声安抚她:“别怕别怕,已经下来了虞棠,别害怕了,狗已经赶跑了,它咬不到你的。”
  虞棠紧攥紧攥着他的衣服,趴在他的怀里,俏脸白得要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来,心神终于踏实,不再嘭嘭直跳。
  他们两个人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亲密,不远处的赵兴平和赵玉红已经看傻了眼。
  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虞棠一直是一个性格高冷矜贵的富家千金,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生人勿近,连赵玉红当初和虞棠说话都是带了点勇气的。
  赵兴平虽然追求虞棠,但他实在是不敢冒犯,可在他心里宛如高岭之花一样的虞棠,此刻却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态趴在纪长烽怀里,紧紧地抓着纪长烽的衣服,看起来亲昵的要命。
  赵兴平:“他们不是假情侣吗!”
  赵玉红:“他们不是假情侣吗!”
  那些个夜晚亲密搂抱在一起的经历,无论是虞棠还是纪长烽,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简单的肢体接触,虞棠并没有抵触,她只是在调整好情绪以后挣脱了纪长烽的怀抱,瞪着纪长烽警告他:“今天的事情不许往外乱说!”
  她明明是警告,但之前被大黑狗吓出来的泪痕还挂在眼角,嫣红的唇紧紧抿着,小脸白得过分,不让人觉得气恼,反倒是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大小姐这幅模样也可爱的过分。
  纪长烽掀了掀嘴角,顺从她的话点头:“好,我不说。”
  他跟着虞棠拍打衣服,只不过怀抱里骤然失去了虞棠的搂抱,莫名的还有些让他感觉失落。
  纪长烽整理了情绪刚想带着虞棠找赵玉红他们,结果一抬头……
  他想要找寻的那群人乌泱泱地就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个目露促狭,而赵玉红和赵兴平姐弟俩则直接懵了。
  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当初赵玉红亲眼看到那张写着合约夫妻为期一年的纸,也亲自在虞棠和纪长烽面前询问了,确定他们是真的没什么关系以后才让自家弟弟勇敢追击的。
  但是……怎么感觉虞棠和纪长烽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的要亲密啊?
  嗯,有点怪,但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刚才虞棠都在树上了,那么高的地方,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纪长烽帮助虞棠接住虞棠让她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纪长烽一贯喜欢乐于助人。
  就是如果不是夫妻的话,这个距离感是不是有点太强太近了?又是搂抱又是拍背安抚什么的。
  赵兴平不承认他是酸了。
  他连和虞棠说两句话的机会都那么难得,而纪长烽天然的可以每天都和虞棠呆在一起,还可以这样亲密的接触,可真让他羡慕又嫉妒!
  只不过想到刚才虞棠主动推开纪长烽的模样,赵兴平心里还是稍稍踏实一点点的。
  果然是他想错了,这应该就只是一个助人为乐的事情,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暧昧。
  对,没错!
  虞棠看了眼那群人,想到自己之前的糗状被这么多人看到,她瞪了眼纪长烽,佯装无事发生,看到安静站在赵玉红旁边的徐娇娇,这才松了口气。
  徐娇娇没事就好,找回来了就好。
  一群人神态各异,被赵玉红和赵兴平挨个道谢后笑眯眯地离开了,临走前一个个都拉着纪长烽说了一会儿的话。
  许久后,纪长烽神色古怪地回来了。
  虞棠问他:“怎么这么个表情,那些人和你都说什么了?”
  纪长烽低咳一声含糊着敷衍过去:“没什么。”
  虞棠深深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用说她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其实这倒是虞棠猜错了,他们只是对纪长烽说了简洁的一句话而已。
  “长烽哥,好福气啊,看你和嫂子这么恩爱的样子,离抱娃也不远了吧。”
  以前提到抱娃这种事情只是单纯的尴尬,但是现如今……
  纪长烽的视线下意识落到身旁的虞棠脸上,略微有些恍惚。
  如果是他和虞棠的话,生出来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呢,如果是女孩的话……应该是会像虞棠一样很漂亮的面孔吧,如果是男孩的话,也许会和他一眼满身力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让纪长烽的脸颊一点点泛红,幸好他本身是小麦色的皮肤,红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大家急着赶路回去,也没人注意他的面部肤色。
  只不过……
  只有赵兴平,满眼疑惑地看着纪长烽,有点纳闷。
  纪大哥怎么突然脸那么红,是太热了吗?这天气也没说突然升温啊,纪大哥穿得也不多啊。
  奇怪。
  ……
  赵玉红回去以后,扯着徐娇娇的手在院子里和徐强闹腾了很长时间,摔锅摔碗的声音不绝于耳,赵兴平也没走,就守在门口护着赵玉红,徐家的人不管是谁要动赵玉红,他都冷着脸挡在赵玉红前面。
  之前徐强和赵兴平打过架,上次的伤疤现在还疼着呢,所以徐强虽然心里冒火,被赵玉红一句句指着鼻子骂,但又不敢出声顶撞,憋屈到了极点。
  徐强和赵玉红具体结果如何虞棠和纪长烽没心思管,他俩本来上午就忙碌着去卖鱼丸,回来了又马不停蹄地去找徐娇娇,此刻腿都是酸的,尤其是虞棠,真的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懒洋洋地直接趴在了炕上,晃着两条白皙的长腿,直喊纪长烽的名字:“我累了我累了!我要睡觉!”
  纪长烽记得虞棠还没吃东西,出声喊她:“别着急睡,先搞点东西吃垫垫肚子,不然胃要被饿坏了。”
  他麻利地去给虞棠做饭,但虞棠累已经累饱了,完全不想吃了,推开碗小脸避开,任凭纪长烽怎么劝都不好使。
  纪长烽皱着眉头看着虞棠那小胳膊小腿,想起虞棠那细的过分的腰,他有点忧虑。
  虞棠太瘦了,是因为吃的不好吗?他是不是应该多给虞棠补补身体了,怎么才能让虞棠长点肉呢。
  直到第二天早晨,纪长烽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昨天虞棠实在是累到了,本身她也不准备跟着纪长烽去镇子上,昨天只是因为第一天她想看看鱼丸售卖情况而已。
  于是早晨纪长烽自己起早收拾准备好那些材料,载着马车来到了镇子上开始摆摊。
  早晨人还不多,但也有昨天的回头客主动过来找,鱼丸这种食物本身清淡不腻,不管是做早餐还是做午餐晚餐都合适,所以虽然刚刚摆摊,人流还是不断的,一会儿的工夫,纪长烽就已经忙活地浑身冒汗了。
  摊位前此刻站着的是位老太太,昨天似乎也来买鱼丸了,主动和纪长烽打招呼:“昨天在你旁边站着的是你媳妇吗小伙子。”
  纪长烽一愣,点了点头:“对。”
  老太太有些咋舌:“你那媳妇也太瘦了,风一吹都能被刮跑了,得好好养养啊,昨天我看她站一会儿都像是没力气的样,这样不行呀。”
  纪长烽心想确实是瘦,昨天虞棠跳下来他接住,搂着虞棠的腰身,真的就是细细一截,瘦的惊人,根本就不敢用力,盈盈一握的腰身仿佛他稍一用力都会断似的。
  他拧眉:“是,多吃点东西可能会好一点,她很挑食,太瘦就没有力气,有时候连很短的一段路都得我背着她才行,本身她的性格也比较娇气。”
  老太太把鱼丸接到手也没离开,反而思考一瞬开口:“你媳妇这样也不只是因为瘦吧,肯定还是因为不运动,人如果不运动不锻炼身体,又怎么能有力气呢?看得出你是比较疼媳妇的,可是有些时候一味惯着其实对她的身体并不好,你也得让她平时做点运动呀。”
  纪长烽若有所思。
  运动?有什么运动是能够让虞棠动起来,但是又不是很累的,还能够活动身体,让她能够肤色红润一些的?
52

52

  ◎真好,找到方法了。◎
  下午,
纪长烽从镇子上摆摊卖鱼丸回来后,难得没去种田或者看鱼塘,而是在家打了一大盆水开始搓洗衣服。
  想起镇子上那位老太太说的话,
纪长烽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盆里的衣服。
  说实话,
大部分都是虞棠的。
  虞棠爱美,几乎是衣服一天一件的换,很少会有重样的,衣柜打开那一排排衣服着实让人惊叹,
当初纪长烽还感慨觉得虞棠那些行李箱里可能大部分都是衣服,轮到自己洗衣服的时候就开始头疼了。
  纪长烽衣服不多,他的衣柜就那么几件,来来回回换洗,蓝色的中山装,黑白两套色的工字背心……
  和虞棠的衣服比起来,
他的衣服少的可怜,又因为经常搓洗,导致都有些掉色了。
  往常每次洗衣服的时候,
家里那根晾衣绳,
虞棠的衣服能够占据一大半,而他的衣服就可怜兮兮的挤在一旁最角落的地方。
  漂亮的各式小裙子被风吹起来,香香的,把他原本光秃秃冷冰冰的院子都带上了点人气儿。
  纪长烽之前每次搓洗虞棠衣服的时候,都得仔细询问能不能用水洗,
得到虞棠正面的回复才敢把那些漂亮的小裙子泡进水里,松了口气。
  毕竟上次没问清楚,
导致他直接把虞棠的衣服弄坏,
被迫以合约夫妻的方式来偿还虞棠裙子的五百块钱损失,
这对纪长烽来说是非常强烈的心理阴影。
  这次,纪长烽刚刚把那盆衣服打湿泡上,刚准备洗衣服,回头扫到坐在门口懒洋洋晒太阳的虞棠,忽地一动,扭头看她。
  纪长烽组织了一下语言:“虞棠,你要不要试试……来洗一下衣服?”
  或许运动……这样也可以算作运动?虞棠平时确实老是喜欢睡觉,也不怎么动弹,娇气的指挥他做这做那,还动不动就趴到他的背上,要他背着到处走。
  这样想想,她确实没什么能运动的机会。
  或许应该让虞棠稍稍做一些事情?
  虞棠睁开一只眼,漂亮的猫儿一样的眼扫向纪长烽,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
  纪长烽一滞,又好气又好笑。
  虞棠居然这么快就否决了,也是,她从小到大应该都没亲手做过这些事情吧。
  要说之前的话,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虞棠做这些事情,甚至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家务都是他应该做的。
  但听了镇子上老太太的话以后,纪长烽觉得一直这样也并不是办法,如果为了虞棠身体着想的话,怎么说也得运动运动,活动一下身体,不管是什么运动都行,只要能让她稍微出点汗……
  洗衣服,只是洗一件而已,慢慢来,虞棠应该可以的吧?
  纪长烽循循善诱:“虞棠,要是你愿意过来洗一件衣服,我就……我就去做你最喜欢吃的蘑菇干炖肉,怎么样?”
  虞棠嗤笑一声,斜瞥他一眼:“纪长烽,我不洗衣服也能吃得上蘑菇干炖肉好不好,这种对我没什么诱惑力的,除非你有什么是平时我没有的。”
  大小姐一如既往的难搞,甚至脑子活络的很,完全不接纪长烽的岔,导致纪长烽很被动,他咬着牙开始思考有什么能吸引到虞棠的。
  虞棠眨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促狭道:“要不纪长烽你给我唱首歌吧,你要是给我唱歌我就去洗两下。”
  纪长烽:“……”
  虞棠还真的是……一如既往地会折腾人。
  他咬牙,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行。”
  “哈哈。”虞棠笑了起来,饶有兴致等着纪长烽开口唱歌。
  他这么个看着粗壮的糙汉子,唱起歌是什么样子,虞棠是真的想想就觉得期待有趣,尤其是纪长烽一脸纠结的样子,她更期待了。
  “现在白天不行……晚上,晚上我给你唱。”
  纪长烽小麦色的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转移视线一样去看虞棠,喊她:“我的承诺今天晚上兑现,你答应我的现在来吧,虞棠。”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