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她的妈妈,还会有谁会这样有耐心的对她?
如果是妈妈的话,那应该是梦吧。
毕竟她的妈妈和爸爸,早在她小的时候就已经因为事故而去世了,只给她留下了大笔财产,还有一堆对财产虎视眈眈的亲戚。
虞棠小时候也和现在一样难搞,别人都会嫌弃她性格骄纵又累人,只有妈妈会不厌其烦一次次哄着她,极其有耐心地用甜甜的甜来诱惑她吃药。
妈妈的手总是很温暖……
但自从那次飞机失事,她就再也没能听到妈妈的温声细语,也再也没机会感知这份温暖。
而她面对的,则是一大堆打着“为了她好”的大旗,实则各怀鬼胎,只想着怎么从她手里捞得好处的亲戚们。
……
纪长烽拧着眉看着虞棠,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烫的厉害,皮肤也烫的厉害。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吃药才行。
可是虞棠现如今的情况,要把她扶起来吃药,怕是比登天还难。但是药也不能不吃,纪长烽思来想去,只好把大夫开的药片一点点碾碎,加了热水之后化开,准备用勺子喂给虞棠吃。
对待更加娇气的小孩子,一般家里的父母就会用这种方式哄骗孩子,哄他们只要把这口药汤喝完了就好了,之后就可以吃甜甜的糖。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虞棠,恐怕就算是用这种方式,她也不会肯吃药。那些糖果对她也不会起到什么诱惑的作用,但现如今她处于生病昏昏沉沉的状态,反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抵抗。
应该可以吧。
纪长烽试探性将化好的药片汤盛了半勺,轻轻抵到虞棠唇瓣,劝她:“虞棠,张嘴……”
他甚至没敢提喝药这两个字,生怕虞棠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也会生出抵抗的想法。
但虞棠还是没张嘴,嫣红的唇瓣紧紧抿着,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药的苦涩味道,甚至还将头偏向了一旁。
纪长烽追着把勺子凑过去,勺子顺着唇缝想要送进去,可小半勺药没进嘴里,反而大半都顺着下巴滑了下去。
幸亏纪长烽眼疾手快,匆匆用毛巾擦了一下,这才没有弄脏虞棠的衣服。
但……
纪长烽有些迟疑,他低头看着只剩下小半勺的药,试探性又盛了一下给虞棠,还是没能被她服下去。
好不容易买回来的药全被毛巾吃了,虞棠半点没吃进去。
他有点郁闷。
还能怎么办呢,对待虞棠这样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就是软硬不吃的情况,还能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虞棠的脸。越来越红。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一直高烧不退,纪长烽情急之下思索了半晌,回头重新把药片碾碎用热水冲了一下。
然后,猛地抬起碗,自己含了一口,俯下身对准虞棠的唇贴了上去。
“唔……”
即使是意识不清醒的状态,虞棠对药味还是很抵触,她挣扎着皱紧眉头,连缩在被子里的胳膊都拿了出来。
她伸出手去推搡压在她面前的纪长烽,拳头落在他肩膀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抵在她唇上的另一张微冷的唇任凭她怎么捶打都强忍着不放开,撬开她的牙齿,让虞棠被动地尝到那股让她无法忍受的药味。
如果是药片其实还好,毕竟只需要用水冲服吞下去就可以了,只有短暂的一点苦味,可以用糖的甜压制住。
但碾碎后的药片,那种苦涩的味道浓烈了不知道多少倍,此刻都在口腔内蔓延,虞棠仰着脖子不想吃,她抵触到满脸皱紧,发出破碎的音节:“唔……乌要……”
她的舌试图阻拦,抵在前面阻挡这些苦涩的药汁,可偏偏有另一条舌勾着她的舌,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搅得虞棠舌尖发麻,只能胡乱地皱着眉头抵抗。
她用牙去咬纪长烽的唇,纪长烽“嘶”了一下,虽然被她咬得眯起了眼,但还是强忍着继续给她喂药。
最后等这一次终于结束的时候,纪长烽的唇从她唇边抽离,因为被迫吞下了不少很苦涩的药汁,虞棠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头也偏向一旁,怎么都不愿意再挪过来。
可这才是刚开始,碗里的药因为怕虞棠觉得太苦,所以冲了有约摸两三口的样子。
纪长烽,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冷冽的薄唇此刻已经被虞棠咬破了皮,手指触碰到上面,沾上了点血色。
她为了抵抗不吃药,还真用了点力气。
纪长烽又想气又好笑,他舔了舔上面的伤口,上面似乎也带着药汁苦涩味道。
虞棠嫌弃药汁苦,可他又何尝不是同样喝了药,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比之前那些无用的行为强,最起码虞棠是真的喝下去了一些。
还得继续才行。
纪长烽重新如法炮制,微凉的唇带着药的苦涩味道,凑近后和虞棠嫣红的唇相贴。
即使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也能感受到那撬开她唇渡过来的冰凉液体,苦涩的要命,她口腔里之前还残留着这股味道,让她只想找块糖含着,却没有想到糖还没有含在嘴里,另一股液体又传了过来。
虞棠抵抗着,甚至想要睁开眼睛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是她的眼皮实在是太沉了,勉强睁开一条缝,也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
好苦。
她真的不想喝药。
可唇瓣被人撵磨,紧紧地和她的唇贴合着,她本身因为高烧浑身发烫,连唇瓣和舌也感觉是热的,可这股伴随着苦涩药液传递过来时,在狭小的空间内互相纠缠的舌,似乎让她的温度更高了。
因为被她抵抗而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淌了下去,她能够感受到有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帮她擦拭,虞棠下意识唇瓣微张,却又被人以一个更加猛.烈的动作在唇舌间入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发烧了,所以连对方的温度也被她传染了,虞棠只觉得对方的舌好像也越来越烫,那股苦味在口腔内久久无法消散,让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被咬破的伤口在这一次的喂药过程中再一次被啃咬,纪长烽松开时自己摸着唇,随意地擦了擦,看着只剩下最后一口的药碗终于松了口气。
最后一次。
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药汁在他们两个的唇舌间传递。
窗外此刻雨依旧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连天空的颜色都逐渐黑沉。
暴雨如注,冷风阵阵。
可屋里此刻却暖的过分,刚刚烧好的热炕让整个屋子都暖呼呼的,之前在外面淋雨后还冷得打颤,此刻却热得要命。
虞棠热,她本来就发烧皮肤滚烫,又在炕头裹着厚厚的被子。
纪长烽也热,虽然他穿的单薄,只有一件工字背心,露着两条结实粗壮的胳膊,可他的额头分明冒了汗,黑沉的眼也如墨一般,等他再次站起身时,唇角被啃咬后的伤口还带着血痕。
不过好在药终于是以这种方式被虞棠吃了下去。
纪长烽低头去看虞棠,吃完药以后,她的唇已经被药汁打湿,带着一种亮亮的光泽。虽然依旧是紧闭着眼,但似乎呼吸平稳了一些,就是眉头依旧紧紧的皱着。
纪长烽猜到是虞棠嫌苦,他抿了抿唇,同样感受到嘴里的苦涩味道挥之不去,只因为吃完药以后没有漱口的机会,口腔内会一直残留那股味道。
不过他早有准备,之前想着哄虞棠吃药时提前找好的糖,此刻被他轻轻塞在了虞棠的嘴里。
有了糖块的甜味,虞棠的表情这才一点点松动下来。
不过吃这种糖,纪长烽很担心虞棠会因为意识不清楚,而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把糖直接吞下肚,噎到呛到。
纪长烽等了一会儿,等到约摸着虞棠口中应该没什么苦味了,他把糖块夹了出来,抬手再摸摸虞棠额头的温度,此刻虽然还烫着,但是看着虞棠似乎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纪长烽松了口气。
天色还尚早,纪长烽准备收拾一下准备晚饭,让虞棠先睡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可能烧就会退一些。
同样都是淋了雨,纪长烽甚至被淋的还要更严重一些,但他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还能来照顾虞棠。
他在炉灶间烧火做饭,知道虞棠现如今病了最应该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暖胃,热了出身汗也就退烧了,于是专门去村内的小卖店买了袋平时不舍得吃的白面。
扛回家以后自己找了个盆开始和面,准备等下做碗手擀面给虞棠吃。
农村就是有一点比城里好,瓜果蔬菜这些东西出了门院子里就有,纪长烽随手去院子里摘了点小葱、青菜,又去鸡窝里摸了个鸡蛋,收拾好了一切开始揉面。
虞棠的烧吃了药以后倒是逐渐消退了一些,眯着眼睡了会儿,等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外面天色黑沉地不像话。
她恍惚了一下,睡久了之后有些懵懵的,没分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是……早晨?
等到记忆逐渐回笼,她才记起来现在是下午,想起了之前发生的那些个事情。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感觉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出了一身的汗,怪难受的,看着身上刚换好的衣服,虞棠想起自己被淋湿以后还没来得及洗个澡,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下地去穿自己的拖鞋,但因为身体还没有全好,脸蛋还是红彤彤的,踩下去的那一瞬感觉浑身都轻飘飘地,像是踩在了云朵上,整个人几乎要晕倒,幸好抓住炕沿才稳住身体。
恢复清醒后,虞棠情绪稍稍有点失落。
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之前看到了许久没梦到过的妈妈,那种真实感让她记忆深刻,但清醒以后她就知道,那是假的。
她站稳,头有些晕,甚至还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离开了被子,之前又出了一身汗的缘故。
去找了件自己的外套搭在肩头,虞棠忽地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她轻轻嗅了嗅:“好香。”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纪长烽手里端着一大碗面走了进来。
他把饭桌子搭在炕上,就放在虞棠还未叠起来的被褥旁边,把那碗热乎乎的汤面放在了桌子上。
虞棠凑过去看了眼,稍稍感觉有点意外。
纯手工擀的面看着就劲道,刚做好放在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面条裹在汤汁里,碗里放着几个小青菜点缀,上面甚至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看着卖相还挺好的。
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手艺呢,这面居然还是手擀面,他也不嫌弃费功夫。
虞棠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现成的手擀面可以售卖,所以纪长烽的手擀面必然是他自己擀的。
虞棠之前也看过人从和面开始做面条,感觉工序很费劲,毕竟她连当初弄鱼丸都弄不好,对于揉面团这种更难一点的事情更是没有丝毫的悟性。
“吃面吧,刚做好的还热乎,你要是嫌没什么滋味我这边还有醋和辣子,多吃点,锅里还有。”
纪长烽把筷子递给虞棠,看她披了一件衣服下地,挑眉问她:“你这是要出去?”
虞棠本来是想洗个澡,但是想到自己刚刚感冒发烧还没好利索不适合洗澡,她思索了会儿:“算了。”
先忍忍吧。
于是她去洗手准备吃饭。
一出门就看到炉灶间锅里那近乎小半锅的手擀面。
虞棠:“……”
这哪是锅里还有,这是相当有,简直太多了吧,纪长烽还真的是,做什么东西量都很大,生怕不够吃。
不过转念一想纪长烽的饭量,和他那健壮的全是精壮肌肉的身材,虞棠又觉得,眼前这一锅面条似乎也不算多。
毕竟平时吃饭纪长烽都能吃三碗多,面条这东西他可能还真能吃下这一小锅?
虞棠本身饭量小,但她今天早晨中午都没吃饭,一直挨到现在,只吃了点零嘴垫垫肚子,此刻还真的是饿了。
纪长烽给她盛好的这一整碗面条,虞棠慢慢地近乎吃了大半,看她的模样纪长烽都愣住了,接着笑出来:“早知道虞棠你会喜欢这个,我就早点做了,原来你喜欢面食,那我以后经常做,下次给你做卤面条。”
虞棠倒没有纪长烽想象中的那么爱吃面条,今天主要是刚好她饿了而已。
她也没辩解,反正相比别的吃的,面条她还能接受一些。
只不过……
她挑了挑眉:“纪长烽,你的嘴怎么破皮了,被蚊子咬的吗?”
虞棠用手点了点自己嘴唇的位置,给他指路,但却让纪长烽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半晌才僵硬地移开视线。
纪长烽:“……对,很大一只蚊子咬的。”
怪奇怪的,蚊子只咬纪长烽不咬她,明明她的血应该比较甜吧。
虞棠思考一瞬,也没太在意,低头认真吃自己的面,因为汤面太烫,虞棠吹了又吹,虽然动作依旧优雅,但是鼻尖还是因为吃热食而冒了一层细汗。
“出汗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纪长烽又去摸了摸虞棠的额头,果然没有之前那么烫手了。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纪长烽把桌子和盘碗都撤走,让虞棠重新回被窝躺会儿,帮着她掖了掖被子,这才帮忙闭了灯。
临走前不忘记告诉虞棠:“我就在隔壁,不管你是要起夜还是什么的,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
其实晚上本该也需要再吃一遍药的,但纪长烽心知肚明那种喂药方式也只有虞棠病重的时候才能用,虞棠清醒状态下他要是敢那么冒昧,虞棠都能打死他。
他回到自己那屋,伸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嘴角。
破了皮的嘴角并不是特别明显,伤口不算大,但只要稍微一碰,那种略微被刺痛的感觉会让纪长烽瞬间想到之前被虞棠啃咬的情景。
虞棠还真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力气也不小,下嘴还真狠。
纪长烽躺到炕上,想到今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心思多一时半会也没能入睡。
因为虞棠突然的生病,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有关李春芳突然回来的事情。
不过……
纪长烽拧眉想了想,他已经告诉了李春芳只给她交了一天的房费,要她明天就走,应该李春芳也不会在这里多呆吧。
告不告诉虞棠也没什么意义,冷不丁和她说李春芳的事情,甚至还有些怪怪的。
算了。
然而第二天,没料到的是,李春芳来了。
虞棠昨天晚上睡得很不错,半夜没有起夜过,也没有去喊纪长烽,一觉睡到了天亮。起来以后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至少没有像昨天那样严重了。
昨天烧成那样,居然也都好了大半。
出了房门一看,纪长烽一如既往早就去镇子上卖鱼丸了,家里只剩她一个,锅里有一碗面条,不是重新热过一遍的二顿面条,看样子像是刚下的。
虞棠猜测应该是纪长烽知道她的挑食,所以昨天专门留了一小把面条没放进去,专门等着给她早晨做一份新鲜的。
还挺细心的。
因为放在锅里,还有点温热,虞棠捧出来吃的时候温度正好。
她自己吃懒得去搬弄桌子,直接把面条放在了炕沿上,搬了个凳子开始吃她迟到的早饭。
吃了刚刚一半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声响。
虞棠刚开始还没在意,以为是赵玉红来给她送什么东西了,结果刚刚起身发觉不对劲,赵玉红不是已经和徐强离婚了吗,此刻应该已经在别的村子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稍微思考的这一会儿,来人已经进家门了,打开纪长烽家的门像是极其娴熟的模样,仿佛自己家一般,等打开虞棠这间屋子,她扫视虞棠一眼,露出点笑容。
“虞棠,好久不见啦。”
虞棠看她一瞬,思考了下才认得出:“李春芳?”
“对,是我。”李春芳笑了笑。
眼前的李春芳虞棠其实有点不太敢认,她和之前在回门时的模样似乎还不一样,更加精致了一些,和虞棠当初印象里的李春芳差距更大了。
最开始虞棠所见到的李春芳是皮肤黝黑,看起来眼睛很亮的很有活力的女生,而现如今李春芳那身黝黑的皮肤因为在城里养出来了变得白了许多,或许可能也有化妆的原因,头发打着卷儿披在肩头,妆容精致,挎着小包,看着很靓丽。
她的穿衣风格转变的好快。
虞棠微微侧目,歪头问她:“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上次李春芳回来还是因为回门,可现如今没什么事情,冷不丁的她自己回来,身边似乎也没跟着别人,虞棠略感意外。
听到虞棠的问话,李春芳笑了笑。
她没直截了当和虞棠说明来意,倒是抬头看了眼虞棠住着的这间屋子。
“和我当初来的时候有点区别,结婚的时候你们应该重新装修过了吧,看着干净多了。”
李春芳仰着头,露出一副很从容的笑脸:“只不过……当初没觉得,现在看来这屋子好像确实不怎样,挺破的,和江停那个大别墅差的太远了,虞棠你不觉得吗?”
她看向虞棠:“有些时候我还挺佩服你的,毕竟要是我的话,可做不到你现在这样。都说由奢入俭难,虞棠你曾经也是住过大别墅享受过别人伺候的,现在住在这个屋子里,过着这样的日子,难道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李春芳的视线落在炕上,看到虞棠吃了一半的热乎汤面,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嫌弃:“你现在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津津有味吃得下去,真有你的虞棠。”
她嫌弃的动作做的太明显,甚至抬起手来捂了捂鼻子,就好像虞棠那碗汤面有什么臭烘烘的味道似的。
可分明这就只是一碗刚做好不久还热乎着的白面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