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
眉头紧蹙,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私奔了,咱们两个各自结婚以后这都多长时间了,你突然发什么疯,况且你现在也是结婚的状态,你是要抛下李春芳吗?我没理解你的意思。”
虞棠总觉得江停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以前也没发现江停是个这么奇怪的人啊,突然莫名其妙跑来柳叶村,说是要带她私奔,可从来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也没想过她的想法。
还带了这么多行李,说什么从回门回去以后就开始筹划,怪瘆人的。
虞棠摸了摸胳膊,离他远了些。
江停被她这样质问也并不生气,他仰着头看着虞棠。
虞棠的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在柳叶村这么长时间丝毫没有折损她的美貌,皮肤白皙像羊脂白玉一样,上扬的狐狸眼沁了水一般。
她只在那一站,就算皱着小脸看起来不算开心,可模样却十分惹眼,让人根本就移不开视线。
江停的眼一寸寸在虞棠脸上巡视,眼里的惊艳几乎不加掩饰。
他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平时对外都是一副冷脸的模样,在员工下属面前也是耐心有限,可在虞棠面前他却极其有耐心。
“棠棠。”
他叹了口气,把箱子合上站了起来,看虞棠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江停表情认真:“棠棠你不觉得,咱们两个的婚姻很荒唐吗?只是因为真假千金这种离谱的事情,我们两个定好的婚约就要互换。被迫要和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陌生人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现在这个年代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不觉得抵触难受吗?”
他更进一步,离虞棠又近了一些:“我一直生活在自己原先的空间内还好一些,但是棠棠,你就因为换亲这种事情,要千里迢迢跑来这种贫瘠穷困潦倒的村子里,和没见过面的农村糙汉子结婚生子过一辈子,你真的甘心吗?”
提到纪长烽,江停的表情沉了下来:“见识不同,文化不同,生活习惯和水平都不同,各种观念都不一样,说话鸡同鸭讲,对方粗鄙不堪,棠棠,你以前也是被捧在掌心的富家千金,现在过着这样的日子,天天面对这样的低劣男人,心里难道不难受吗?”
江停明明是在对虞棠说纪长烽的事情,可他何尝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和李春芳结婚以后他对这种情绪深有感受。
毕竟从小到大他所接触的都是精英氏教育,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赚钱,怎么提升自己,而李春芳只想着怎么讨好他,明明听说以前在柳叶村也是上过高中的人,可来到城里文化水平一般,举止粗鄙,他所想的所讲的李春芳通通都不懂,导致真的无法沟通。
家里的长辈不止一次的提点敲打他,让他和李春芳好好的过日子,尽快结婚生子,好更加深度绑定两家的关系。
可江停做不到,只要一想到自己枕边睡着的是这样的人,而且还要和对方过一辈子,几十年之久,他就感觉深深的烦躁郁闷。
他相信虞棠也有和他同样的感触。
毕竟只有他们两个是拥有着同样境遇的人。
江停叹了口气,表情真诚:“棠棠,你忘记咱们之前在城里的时光了吗,咱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又知根知底,你又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的,除了你以外我真的谁都不喜欢。”
“本身如果没有换亲这种事情,在一起结婚生子的人就应该是我和你两个人,难道不是吗?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换亲把我们分开了,不然我们完全可以过得很好的。”
江停在说到后面一段话的时候,情绪逐渐的变得激动起来,咬着牙,脸上带着几分愤恨。
“要不是因为换亲这种事情,拆散了咱们两个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情况,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是真的很痛苦,尤其对方和自己又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虞棠早有预感,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被猛然间朝他冲过来的江停拽住了衣袖。
江停的个子比她高得多,一米八几的个子俯下身看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起来:“棠棠,如果想要脱离现在的生活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已经准备齐全了,你只要和我走就行了,不用管什么身为假千金的义务,你已经代替李春芳来柳叶村和纪长烽结婚呆在一起这么久了,他应该知足了!只要和我走就可以了。”
他的手紧攥着虞棠的衣袖,骨节分明的冷色手指泛白。
江停个子高,冷不丁这么冲过来,挡在虞棠面前,看起来还有几分压迫感。
他再一次盯着虞棠,面带着对将来生活的期盼,祈求她:“棠棠,你和我走吧,咱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去好好的过咱们两个的日子,就算这些钱都花空了也没关系,我还有我的脑袋,这辈子肯定会让棠棠你过的舒心幸福,不会有丝毫金钱上面的压力,你可以肆意挥霍,不用像现在一样和纪长烽那个农村糙汉子过苦日子,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棠棠,你跟我走吧!”
江停一下下扯着虞棠的袖子,又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摸虞棠的脸颊,被虞棠一把拍开。
平心而论,江停身为城里的富家公子,不管是身份还是个人条件看起来都要比纪长烽要优越很多。
他携带的行李箱里确实不管是首饰、钱财还是别的东西,都准备的相当齐全,足够两个人富裕的过一辈子。
不必像现在这样住在破旧的老屋子里,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衣食住行都达不到她的满意。
尤其虞棠和纪长烽前段时间刚因为纪长烽的告白而陷入冷战,旁人对比一下他们两个人的条件,再看看江停现如今真诚的态度,可能不少人会想都不想的选择江停。
可虞棠冷笑一声,扯下了江停的手,冷声拒绝:“要想走的话,你自己走吧,别说什么私奔的话,我和你的关系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江停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棠棠……”
“别这么叫我,叫我虞棠。”
虞棠冷着脸扬着下巴瞥他一眼,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她心里心知肚明,江停确实并不如他现如今表现出来的态度这么真诚,毕竟如果真的有喜欢她到这种程度的话,在发生换亲事件的时候,江停完全可以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他和李春芳的婚事。
可江停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的默许了两家的婚约,也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保镖司机护送到乡下。
虞棠不相信江停口中说的对她的浓烈爱意。
可能他确实也喜欢她,但应该还没到那种程度,大概不过是九分的见色起意,一分的爱意。
江停是自私的。当初没有拒绝他和李春芳的婚事,极大的可能也是因为利益,现在口口声声嫌弃李春芳粗鄙,可答应两家婚约的时候他却站的笔直。
言行不一,既要又要,贪婪到得到了虞家的资金和关系,转头又想到了没有得到的她,现在说什么要带她私奔,谁知道私奔的结果是什么。
在真诚和爱意面前,十个江停也比不过一个纪长烽。
虞棠在结婚之前就已经和纪长烽签订了合同,一年过后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和纪长烽离婚,又何必和江停私奔,做这种要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依附在并不可靠的男人身上的事情。
“不虞棠,我什么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和我走就可以了,你也不要有什么别的担心,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你也是担心纪长烽那边吗?那边我也已经……”
江停颇为焦急地凑近虞棠,抓着她死活不放。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升起浓浓的黑色滚烟。
虞棠瞬间扭头去看。
站在村口的位置,远处那抹黑烟格外明显,浓烟滚滚,夹带着村子里人的呼喊声。
“着火了,着火了,快去救火呀!”
“谁家有水桶,快点拿水去救火,火势太大了!”
“都别忙活做饭了,谁家有人快出来帮忙啊,屋子着火了快灭火啊!”
“……”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在村子里发生火灾的时候,看到火苗的第一瞬间就有人喊了起来,挨家挨户张罗着人过去一起扑火。
虞棠一怔。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着火了,而且火灾发生的地方……怎么感觉像是纪长烽家的方向。
“虞棠,跟我走吧虞棠,我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江停抿了抿唇,攥着虞棠胳膊的手收紧,瞳孔紧盯着虞棠。
“松手!”
虞棠冷着脸用力拽了拽,把自己的手拽了出来,再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要去火势发生的地方救火。
“虞棠!”
江停恼怒了,他冷声开口:“你在这个村子里才待了这么短的时间,不会是真的和这个村子里的人产生了感情吧?他们着火是他们的事情,你管他们干什么,不管是房子烧了还是什么的,都和咱们无关,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跟着我离开这里虞棠,我真的什么都准备好了,保证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别管这些村子里的事情了,火不火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啪!”
回应江停的是虞棠狠狠扇到他脸上的一巴掌。虞棠这一巴掌很用力,把江停的脸直接扇得歪到了一边。
平时养尊处优的城里少爷,此刻那张白皙的面庞瞬间被扇得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掌痕。
江停难得狼狈,连平时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都被虞棠这一巴掌扇得凌乱起来。
他捂着脸,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似乎没有料到虞棠会因为他说出这段话而对他动手。
他说的话哪里有错吗?难道不对吗?
就因为他阻拦了虞棠回村,说了这些话,虞棠就要打他?!
虞棠冷着脸揉着自己的手掌,不耐烦地掀开眼皮看了眼江停:“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之前我就说过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要走你就自己走,不要来管我的事情,我的事和你无关。”
说着,她朝着村子里着火的方向赶了过去。
江停停在原地,用手捂着自己被扇的发红发烫的脸颊,脸色阴晴不定的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还是咬着牙跟着虞棠回了村里。
着火的屋子果然是纪长烽家。
虞棠走得急,小脸煞白一片,本来她体力就不好,此刻拄着自己肋骨的位置尽可能调整呼吸。
不用靠近都能闻到那股烧焦的木柴的味道,大白天的,这火烧得很旺。
纪长烽的屋子本身就是他父母在世的时候盖的老屋子了,虽然之前因为那场暴雨导致虞棠的那间屋子屋顶坍塌,重新修葺了一下,但是整体大部分还是以前老旧的砖瓦木柴组建的。
这种老物件格外容易着火,风一吹火苗格外旺盛,疯狂地往上窜。火舌一点点的舔舐木梁,滚烫的气息被风稍微一吹,把周围这些抢救扑火浇水的村民们烫得够呛。
“好好的,这怎么就着起火来了。”
“多少年了,咱们村子也没怎么引起火灾呀,这是长烽这小子在家没注意好导致的吗?”
“火好大呀,怎么烧得这么严重才被发现,这抢救都不好抢,太热了,根本进不去院子。”
“不对呀,他们家屋子上午好像没人,长烽也是刚回来的,这没人的情况下怎么突然找起回来了……”
“谁知道呢。”
“……”
本身邻居之间都有互相帮助的习惯,更何况纪长烽在村子里的人缘不错,看到火烧的这么严重,不少村子里的人都拎着水桶过来抢救。
就是有点纳闷,不知道这火怎么烧得这么严重。
杨桂华和纪长烽虞棠的关系不好,之前她很快就发现纪长烽的屋子着火了,但是她也没告诉别人,假装自己没看到,心里恨不得纪长烽的屋子烧得更严重点。
“报应,活该!”
杨桂华吐了一口唾沫,恨恨的表情怨毒。
裴青寂上午在家补觉,等到闻到烧焦味道,听到周围人喊着火了,这才惊醒,忙跟着保镖一起过来救火。
虽然他讨厌纪长烽,但毕竟纪长烽的屋子虞棠也在住着,哎等等……
裴青寂稍微顿了下,想到要是屋子烧着了虞棠没地方住说不准可以到他的屋子住……
脑子里想到这里,裴青寂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偷懒起来,看着这烧得正旺的屋子,倒恨不得烧得更严重些,这样他就有可以和虞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但偷懒一会儿,看到虞棠的身影,裴青寂又赶紧动作加快,作出一副认真抢救的样子。
可虞棠根本没关注到他。
她往周围扫视了一圈,没发现纪长烽的身影。
是没回来还是进去抢救了?
现在这个时间段,正常情况下,纪长烽应该早就已经回来准备中午的饭食了,可周围忙忙碌碌,拎着水桶来来回回的村民们那么多,哪一个都不是纪长烽。
火势越来越大,小院子稍微一进去就能感受到那股滚滚的火浪,屋子烧得很厉害。
现如今虞棠倒是希望纪长烽还没回来,毕竟这屋子眼看着是保不住了,他要是没回来的话还能安全点,屋子烧了也就烧了,就是可惜了里面的那么多东西,又得重新置办了。
可旁边人的话打消了虞棠的想法。
周围拎着水桶灭火的村民们累的满头大汗,嘴里不住的说着。
“长烽这小子钻进屋子里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他这么着急,冲进火里去找的,火这么大,可别烧坏了。”
“就是啊,我都不敢靠近,稍微近了点我都觉得脸上烤得慌。”
“到底是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啊,真的是。”
不少人摇头,忽地有人生气地开口:“你们说什么呢,长烽是去救媳妇了,长烽媳妇听说还在里面,说什么拿东西的,东西怎么能有人重要。”
被他这么一说,周围拎着水桶的村民们愣了一下后摸着后脑勺恍然大悟。
可……
“不对啊,长烽媳妇这不在这里吗!”
有人指着站在外围的虞棠,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虞棠表情严肃起来。
她想起来今天上午和何岁岁许苗苗她们去采蘑菇的事情并没有和纪长烽说,本身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以前出门也没有向纪长烽报备的习惯,但谁能想到今天会突然发生火灾。
纪长烽应该是回来以后发现屋子着火了,还以为她被困在屋子里没出来,这才跑进屋子里的吧。
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出来……
还用说吗,他根本就没找到虞棠啊!
虞棠好生生地在外面,没在屋子里,纪长烽能找到才能有鬼了,但他越是找不着越拼命的找,可能觉得虞棠趴在哪里躲火吧,所以才会冲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
绕是虞棠再怎么铁石心肠,想明白一切后也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呢喃一句:“真是个傻子。”
裴青寂跑过来擦把脸想要对虞棠邀功,刚想说自己抢救火灾有多么的劳累,就被虞棠一把拽住:“把你家门打开,我要进去。”
裴青寂受宠若惊,毕竟这还是虞棠第一次要进他的院子。
没想到虞棠进去以后二话不说,进屋拿了他屋子里的被子,出来泡在水里打湿披在身上,作势就要冲进屋子里。
江停一把拽住了虞棠。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格外黑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虞棠,你疯了?!”
从小到大在城里娇生惯养的虞棠,她连厨房都没进过,一点灾一点难都没经受过,此刻在柳叶村这么个贫瘠的村子里,为了纪长烽那么个乡下汉子,居然要冒着危险冲进火海里?!
这种事情连他都不敢做,虞棠居然敢做?
虞棠拒绝和他私奔已经让他很意外了,发现火灾后硬是要回来,现在居然还要冒着危险冲进火海里。
纪长烽他凭什么?哪里值得让虞棠这样做?!
他又是嫉妒又是担忧地伸手想要去阻拦虞棠,可虞棠硬是一点点挣脱了他的手,认真看他:“你再阻拦我一次,以后咱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江停愣住了。
他忽然露出苦笑。
……朋友,他们两个就只是朋友而已吗。
火苗旺盛,滚滚黑烟顺着屋子上空飘了出来,周围抢救扑火的人越来越多,可对于这间屋子来说,似乎已经无济于事了,就算抢救结束屋子应该也都被彻底烧毁。
江停知道纪长烽在里面,他红着眼看着这间烧着的破旧农村房子,在他的心里,阴暗地恨不得烧死纪长烽才好,可一想到等下虞棠要冲进去,他就又恨不得这火苗能够快点熄灭。
早知道……
江停略微有点后悔。
下一瞬,他眼睁睁看着虞棠披着那被泡湿了的被子兜头盖住自己,顶着周围人的惊呼声和阻拦声,直接冲进了火海。
因为过于嫉妒,江停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在肉里。
他嫉妒到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一些。
而火海里,虞棠冲进去就被烟呛了一下。
“纪长烽!”她喊。
73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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