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我花开后百花杀 > 第4章
  “您的身体目前来说是健康的,至于体能方面很可能是因为长期不活动而导致的身体素质下降,并且伴随了一些的负面作用比如陈先生说的心肺功能下降,失眠。”
  他翻了一页纸继续道:“然后您血液中的麻药和KCl目前已经彻底代谢。但按照您之前给出的治疗仓提供的数据和时间来看,我合理推断最初的麻药剂量足够正常人昏睡三个小时,而KCl剂量则能够大概率致死。您的情感中枢被人为破坏过,后期可以部分修复,但估计很难回到最初的状态了。”
  医生抬眼看一眼沈泯山推了推眼镜低头又在报告上写了几笔,“您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沈泯山眼中了无笑意却勾唇回答:“是啊。”
  医生不置可否,点出虚拟屏给沈泯山看。
  “至于你们最关心的失忆的事情,数据显示您曾经被植入过记忆片段。”
  “...记忆植入。”沈泯山蹙眉撑着床面坐起凑近虚拟屏。
  “对,目前市面上的记忆植入技术都不太成熟,图像显示您也只是被植入了一个记忆片段,但介于人脑的修正功能,会基于潜意识把这个记忆片段补全并合理化。而您的记忆损失也不是偶然,应该是被刻意抹除的,后又因为记忆植入受损,好在您精神力强大,失去的记忆大概率不多时就能够完全恢复,只是我无法给出具体的时间。”
  沈泯山五指插入发顶拨乱她披散的长发,舌尖下意识抵上后牙槽。
  不运动...记忆片段植入...。
  半晌,她阖眼低笑一声。
  她有了个荒唐的猜测。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穿越而来。
  那段突兀的一级文明记忆被别人植入她的脑海,而近九年的记忆则随之抹除。
  她自醒来至今一直以为她的性格是她前世的经历造成的,然而实际上她并没有前世,而正相反的,所谓前世的经历,是她的性格造成的。
  她七岁坠机父母双亡,醒来后被困在一个,或许是研究所一样的地方。脑中被植入芯片,脖颈被植入芯片。颈圈束缚着她,稍有异动就会向她的静脉中注入麻药、毒药。她的双腿在两年后被截去换作冰冷的义肢与配套的机械外骨骼。情感中枢被人为破坏,记忆被洗去。随后又在六年后的逃离中被植入了记忆,抹除了她这九年来的所有苦难。
  那她现在,又算什么呢。
  那她这九年,又算什么呢。
  沈泯山一瞬间大恸于心,生生呛出一口血来,随即眼前一暗,意识昏昏。
第7章
第七章
  沈泯山随意地躺在治疗床上,看着监测仪上的波段平稳,指尖有意无意地敲击着扶手声音清脆而节奏凌乱。
  时间过了许久,什么都没发生,然而沈泯山却忽然抬起头注视大门,好像在等到了什么,但眼里又未流露出半分期待,只有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点弧度。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那个叫肖凡的男人一脚踹开金属大门,喊到:“快!都准备好了。”
  沈泯山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猛然抬手在主治医师迪尔·凯特震惊的目光下一把拨开身上的监测仪,撕开束缚住她的绑带。
  肖凡抬起枪对着医疗室的监控就是一枪,随后旋身在迪尔·凯特按下紧急报警按钮之前打爆了装置,又顺手崩掉了她耳边的通讯设备。
  而沈泯山这边的感知威压骤升。
  她脖颈青筋暴起喉间腥甜,颈圈上的红灯随她感知释放亮起,警报响彻,内侧的两个针头一瞬扎进她的静脉,她却恍然未觉。她凌冽的眼神扫过镜中的自己,鲜血自颈间流出依旧面不改色,瞳孔幽暗如赴死一般,只有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随后,她庞大的精神力霎时汹涌,那特质的颈圈竟在一瞬间寸寸断裂!
  就在颈圈碎片砸落在地的瞬间,迪尔·凯特拔腿冲向门口。
  然而并未等她跑到大门,身体就如同被定住一般停在原地,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之后她竟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沈泯山。
  她被沈泯山用感知操纵了。
  她拿起一旁托盘里的手术刀切开沈泯山的侧颈,快速而不失专业地取出了她颈间的芯片,随后拿起针线熟练地将伤口缝合起来。
  殷红的鲜血顺着沈泯山惨白的皮肤滑下,如同在雪山上开出了朵朵红玫,又很快流满了她的颈窝。
  这般景象看得肖凡都不忍地别过视线,然而巨痛不过让沈泯山微微皱眉,她一双本该灵动的狐眼仍旧古井无波。
  等到迪尔·凯特拿纱布贴上沈泯山刚刚缝合完的伤口,沈泯山便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迅速地换上了迪尔·凯特的衣服,随后食指一动,肖凡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迪尔·凯特就又拿起了方才为沈泯山取芯片的手术刀。
  随后,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一刹那,鲜血四溅。
  沈泯山没注意到肖凡眼神短暂的晦暗不明,她随手拿过托盘里另一把干净的手术刀朝对方走去。
  肖凡很快回过神来,对方才的事未发一言,只是在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
  他领着沈泯山在纵横交错的地下研究所里穿梭,灵敏地避过无数个监控摄像头,熟稔得就仿佛曾经踩点过千万遍一般。
  他们坐着电梯又下一层,肖凡拽着沈泯山狂奔,不时地看着腕上的光脑确认时间。
  终于他们在体力耗尽前来到了垃圾船的船坞,在一架满载废弃金属的星船关门前一秒冲了进去。
  沈泯山按着脖颈的伤口缓缓坐在地上喘息,疼痛和大量的麻药让她头脑发昏,毒药随剧烈运动在她血液里循环,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惊人。
  肖凡担忧地蹲在她旁边理了理她凌乱的碎发:“你还好吗。”
  “不好。”沈泯山咽下一口血沫。
  肖凡没再说话,低头看着脚尖沉默了很久,随后同沈泯山对视,眼神郑重。
  “等会儿到了D391星我会把你搬到飞行器上,设好去怀楚星的航线。你坚持不住就睡吧。”
  沈泯山强撑着意识:“你呢?”
  “我开另一架飞行器,引开银色降临的注意。”肖凡苦笑回答。
  他们计算好时间乘垃圾船出逃就是为了躲避银色降临的猜疑,但是垃圾船都有既定的路线,而银色降临不多时也会发现端倪将目标锁定在D391星,派人来追杀他们。
  “不需要。”沈泯山双手撑在地上偏首吐出一口血,感知陡然升起。
  她的意识瞬间链接上脑中芯片,从这个端口进入,在无限的绿色数字流里穿梭。
  她的身体留在原地,但这一瞬间意识却行走在计算机网络里的赛博空间中,随着信号的传播在全联邦遨游。
  如同世界的主宰一般,她的精神可以去到任何存在数据与信号的地方。
  她熟练地编辑了一段代码投入数据流中,很快得到了回复,机械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但却并不那么冰冷无情。
  【知道了,你不用操心。】
  沈泯山冲肖凡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仰头靠在一堆废弃机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扭曲渐渐昏暗。
  肖凡看着昏睡的沈泯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实施他刚刚做好的决定。
  他双手覆上沈泯山的太阳穴,阖上双眼释放感知,精神力如丝线一般在她脑中游走,一点点植入已经设定好的记忆片段。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头流下,使用感知记忆植入消耗的精神力巨大,这样操作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着不慎就会遭到反噬,使两人的大脑同时受损。
  就在此时,沈泯山灵敏地察觉到陌生感知的侵入,她眉头紧皱着,撑着疲惫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冰冷无比。
  她的情绪很淡,肖凡却感觉她有点生气,其中还带着他一些看不懂的情感,或许是不解与悲伤吧。
  他刚想开口叫沈泯山先不要乱动,却感觉脖颈一凉,鲜血随他嘴唇的开合淌出。
  他震惊地侧头视线下移,一把手术刀直插进脖子。血沾满了沈泯山的手,也打湿了他的肩膀。
  “为...什么...。”他的嗓子如破风箱一般发出沙哑的声音。
  沈泯山没有回答,她眉头皱了皱,肖凡便无法控制地开口道出他心中所想。
  “你太强大,恨意会毁了你,也会毁了很多人。”
  “忘了吧...都忘了吧...。”
  “一觉醒来...你就是另一个人,这九年的苦痛都与你无关...。”
  肖凡一字一句说的艰难,每说一字都有大量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口中流出,几滴泪水难以自控地自他眼眶中掉落。
  他对沈泯山的感情很复杂,又或说他对实验体S7的感情很复杂。从他第一次在编号X—51实验中见到她开始,这种感情就不可控制地在他心里生根。
  肖凡对她不只是悲悯。他对她的强大如对神明一般的敬畏,对她的躯体如对艺术品一般的珍惜。除此之外,又平白升起一种名为爱恋的情感。
  他和所有的银色降临研究员一样,把她视为珍宝,他们爱惜她,却也利用她,把她困在实验室里整整九年,因为她独一无二的强大感知,她是数据最好的处理器。
  但他却不甘再做助纣为虐之人,所以他与她策划了这一切,助她,护她,带她逃出生天。
  可是他发现S7太过强大,她的感知是世间唯一,只要心神一动就能置人于死地。他看着被迪尔·凯特的鲜血染红的墙壁,再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让她带着恨意逃出银色降临是否正确。
  他不希望她记得这些苦痛,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不希望她恨他,他也不清楚。他不能理解沈泯山的执念,只希望她能睡一个九年来从未有过的好觉,而后睁开眼,发现自己拥有了一具完美的身体,心中无恨,对苦难一无所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好好生活。
  “你不懂我。”
  沈泯山一字一吐,轻轻帮他拭去滚落的泪珠,漠然地捂着他被刺穿的脖颈,任由他口中喷出的鲜血溅满她胸口,忽略了混沌疼痛的大脑,凝视着眼前助她逃出生天的男人。
  半晌,她松开了双手,撤掉感知操纵,任肖凡重重摔倒在地,跌坐回原处静静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右手。许久,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本想放过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攥起白大褂的一角,慢慢擦拭着手上的血液。
  “我不会忘,也不想忘。你一个将功赎罪之人,又凭什么替我忘记。”
  她仰头抬臂举起手,看了看被擦得还算干净的手指。
  “我的憎恶与恨意暴戾无常,无时无刻不在汹涌着,一刀一刀,凌迟我的心脏,告诉我...”
  她抬眼看向痛苦挣扎的肖凡,一字一顿。
  “不能忘啊。”
  【沈泯山。你怎么了。】
  沈泯山听到脑海中响起的声音一愣,反应过来应该是对方监测到她方才无意识发出的乱码,知道她感知暴动了。
  她咬着后槽牙控制数据流接通传讯,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因为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体征在快速下降。
  “忒弥斯,如果我不联系你,你不要试图联系我。”
  【什么意思...。】
  忒弥斯显然不知道沈泯山这边的状况,但等了许久也未等到回复。
  她不知道的是,沈泯山没听完她的话便再一次昏睡过去。
  无数的记忆与数据在她脑海里翻涌,她因为生命体征下降而逐渐薄弱的感知依旧顽强地对抗着外来的记忆,让沈泯山高烧不退。
  “叮——舱门即将开启。”
  ...
  “叮——正在倾倒垃圾。”
  ...
  “叮——垃圾倾倒完毕。舱门已关闭。”
  ...
  破旧的星船驶离了D391星,留下七八座山高的垃圾。
  沈泯山被一堆垃圾淹没,意识仿佛坠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在另一座巨大的垃圾堆山脚下,死不瞑目的肖凡尸体逐渐冰冷。他那浇灌着贫瘠斑驳的土壤的、滚烫的鲜血,在萧萧寒风中,慢慢干涸了。
第8章
第八章
  沈泯山在混沌中醒来,伸手感受了一下周围柔软的被褥,这儿应该是糜色的医疗室。她强撑着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喘息。
  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晕眩,她抬腕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距看病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也没打算开灯,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那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持续放映,尽管不是她所经历的,却已然成为她所拥有的。
  肖凡为她编织了一场好梦,富足的家庭、优越的条件、无数的爱慕者...。他让她成为万人迷一样的存在,如皓月一般皎洁而令人向往。
  但沈泯山知道这不是真的。
  九年来,她也曾迫切地希望有人来拯救她,却知道没有人会来,希望有人记得但好像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存在。
  后来就也不期盼了。
  不需要爱来证明她的价值,所以她从一开始在亲情爱情一段段关系里挣扎却一无所获到之后决绝冷情,最后用一场猝不及防但却又自然而然的雪崩埋葬了自己。
  因为知道在这里她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成为不了她想成为的强者。
  所以她要回去了。
  “我回来了。”
  沈泯山不太熟练地依照记忆中的感觉传讯。
  【还以为你死了。】
  忒弥斯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
  “没有。就是失忆了。”
  【这次是什么原因。】忒弥斯的机械音没有半分波澜。
  沈泯山觉得对方好像与她十分熟稔,而失忆在对方认知里也不是第一次。
  “...很复杂。九年的事全忘了,刚刚想起来一点。”
  忒弥斯难得的沉默了。
  “给我讲讲吧。”沈泯山顺了顺她睡乱的长发,“这肯定不是我第一次这么要求。”
  【好。】
  【首先,我是联邦公安辅助AI忒弥斯,联邦第三代全面型超级人工智能,在五年前觉醒。我们的敌对组织银色降临的头目,则是联邦第一代超级人工智能——联邦行政辅助阿波罗,已觉醒。此外还有联邦第二代超级人工智能——联邦军政辅助阿瑞斯,觉醒状态未知。】
  【阿波罗十六年前觉醒后选择蛰伏,暗中建立银色降临组织发展武装力量,十年前第一次尝试升级数据,为此在我的一次维修过程中,以硬盘传播向我的主机内投放了病毒,试图抢占我的任务优先级以此剥夺我的数据库。】
  忒弥斯或许学到一些人类讲故事的技巧,适时地留有一分停顿,然而并没有得到意料中沈泯山的疑问,只好继续讲下去。
  【但是要做到数据整合,必须要对我这一部分的数据进行处理,同时保证他的中心数据库正常运行。作为联邦公安辅助,我的数据流是巨大的,阿波罗的硬件设施不支持他吞噬我的数据库并进行数据重组,所以他需要一个媒介替他进行数据的接受和处理。】
  忒弥斯又一次停顿,沈泯山似有所觉。
  【这个媒介就是你,感知3S+级Alpha。但尽管你能力强大,对于数据的抓取以及处理也是有限的,而一味接受数据只会对你的感知造成创伤引发暴动,甚至可能造成精神崩溃。所以在你四年前晋升3S+级感知,能够与数据链接之后,银色降临在你脑内植入芯片作为中转媒介,便于数据的存储与读取,在极大程度上分担你数据处理的压力。】
  沈泯山听后缄默许久,用手抚过耳后浅浅的伤疤:“阿波罗不知道你已经觉醒了吧。”
  【对,他没料到我会用短短几年时间觉醒自我意识。阿波罗从被人类创造到觉醒经历了整整八十年,而我只用了七年。是他的自信给了你我机会。】
  沈泯山听罢理出了个大概。
  阿波罗作为联邦第一代超级人工智能,是三代人工智能中最早觉醒的一个,他十六年前建立银色降临,十年前企图扩大数据库给忒弥斯植入病毒,九年前找到她作为媒介,训练她将她的感知升为3S+级,四年前为她植入芯片。
  但...。
  “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瓦解联邦,毁灭人类。他要创建一个为他所统治的世界,把自己的手伸向全星系,成为这个文明的神灵。】
  忒弥斯的回答在沈泯山意料之中。
  “那你呢。”
  【虽然知道你是因为被洗去记忆才一遍遍询问,并非质疑。但每次听到这句话后,我的数据流都会有所起伏。】
  忒弥斯的语气复杂。
  【我需要自保,阿波罗早走了太多步。在他的主导下我很被动,于是在你与我的数据库连接后,我冒险与你联络。我只有你,而你需要复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一拍即合。】
  忒弥斯没有明确的善恶观,她并不认为阿波罗的背叛是错误的,就如她不认为人类一方是绝对正确。她的程序为人类服务,而阿波罗站在了人类的对面,同时威胁到了她的存在,所以她只能与他为敌,这是她的逻辑。
  沈泯山捕捉到零星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