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动作算不上有分寸，但落在陈渡眼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文森特先生是我的朋友”，她的“朋友”二字的咬字要来的格外轻，“好好照看一下。”
陈渡闻言点头侧过身，笑着抬手，带段承铮向外走去。
等到送完人回来，陈渡直接去了办公室，沈泯山在那里等他。
“小姐有什么想法？“陈渡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
“拍卖会照常，你替我买下他。“
沈泯山没打算和对方说段承铮的身世，陈渡本身应该也不知道，因为这也是联邦的绝密档案之一。
她记得上个星期的时候陈渡告知过她糜色这周五，也就是后天6月19号，要举办一场拍卖会。
那天陈渡把拍卖标的完整目录给她让她看有没有心仪的东西，这其中一部分是糜色的藏品，一部分是糜色作为拍卖人受委托拍卖的商品，不管是哪一种，只要沈泯山要，他都可以送给她。
当时沈泯山在名单上看到了文森特的名字。
段承铮在负三层的表现实在出乎人意料，而长相又十分讨喜。糜色一开始就没打算养着他打黑赛赚钱，这种身世不太清白的alpha一般不会被买进来，真有的话，在地下积攒了一定的人气后，基本都会被拍卖出去赚个好价钱，省的留在这里麻烦。
陈渡看人很准。尽管他不知道段承铮的身份，但却直觉对方并不简单，是以他将人买了下来，在他的叮嘱下手下的人并未过分苛待段承铮，加上沈泯山之前对他表露出兴趣，在人要被拍卖前把目录给她过目，未必没有点她的意思。
那时候沈泯山没有要任何东西。现在拍卖标已经公布，没有直接要人的道理，也没必要砸了糜色的牌子。
黑党势力广布，现今未必没有人盯上段承铮。
对此沈泯山决定静观其变，就把段承铮当成饵好了。走流程买下他，让这位合作伙伴见识一下她的实力，顺便也让她看看，她下一个要杀的，是什么人。
陈渡没有多问，一口应下了。
随后他把两份报告递到沈泯山面前。
“之前您交给我的东西，白大褂上的血迹我们提取了dna却并没有在燎荒星内找到对象，而我们在全联邦内目前掌握的dna数据库中也没有与之匹配的答案。您看是否需要我们动用关系深入调查？”
沈泯山浅摇摇头，转头拿起了另一份报告。
“我们根据您给出的线索确定了D391星的定位，随后跟踪了与该星有交接的星船。该星船具有极为先进的反侦察技术，且我怀疑对方有意让该星船前往D391星，可能是巡查。在任务中一驾小型无人飞行器被对方侦察到并炸毁，另一驾则有轻微损坏。为了防止对方反追踪，在成功返还信息后已令其自动销毁。现在据有效定位推测，该星船开往撒沙星，该星距离D391星大概两个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空间钮、医疗仓与那支机械外骨骼经过搜索，我们匹配到了联邦境内的三所科技公司，其中科德技术有限公司的总部，正位于撒沙星市区。该公司的人员名单不对外显示，所以无法确定迪尔·凯特是否是其职员，对此我们还在尝试调查。”
陈渡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而忒弥斯这个行走的户口本和记事本又补全了许多信息，沈泯山在心里基本上已经理出了一条线来。
那家科德公司，并不是银色降临总部，可能只是为黑党制造武器的军工厂又或是银色降临下的一个实验基地。因为早在当年沈泯山给忒弥斯发第一次消息的时候，忒弥斯就通过定位锁定了她所在的地区，这个地方不在他已有的联邦地图内。
这个科德公司暴露在她眼前，银色降临想的应该是她没发现最好，发现了就做一个混淆视听的饵。
至于总部。
阿波罗不会让沈泯山离开他的视线，而他本身的活动范围又被联邦限制，所以极有可能银色降临总部位于联邦边境，且在忒弥斯觉醒前阿波罗已经对联邦公安这边的数据动过手脚。
“另外有一件事”，陈渡递给沈泯山一张光幕，上面映着一个男人稍显模糊的侧脸。
“我在检查治疗仓的时候发现您在五月二十七日曾经使用过它，报告上还有检查的时间与地址。
现在很多产品都会收集用户的个人信息，像治疗仓这样的设备虽然在生产的时候要求个人信息隐私化，但如今市面上大多治疗仓依旧会将用户的报告与检查时的各种信息上传到总部，只是大多数人不以为然又或相信了科技公司的说辞。
对外销售的产品尚且如此，我担心您使用的这个医疗仓也已经将您的报告乃至ip地址传到了他们公司，所以派人去了您之前住的那家旅馆蹲点。”陈渡指了指光幕，“这个男人曾多次出入旅馆，并且入住了您之前住过的301房间。”
陈渡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结合那艘可能是被故意放出的反侦察星船，沈泯山觉得银色降临已经知道了她还活着，但不知道沈泯山在实验室九年的记忆没有被他们完全洗掉，也不知道有忒弥斯这个已经觉醒的人工智能记事本存在。
他们现在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如果想要取胜，就要出其不意，就要干脆利落。
“这段时间辛苦了。”
“哪里。”陈渡举杯与沈泯山举起的杯子相碰，杯口略低几分。“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继续盯着那个男人和科德，另外我可能还需要再进一些军火。”
“明白。”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十九日，糜色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拍卖厅的主色调是温润而贵气的暖白，大厅中心的圆形展台则以纹路齐整的玉石铺就，四颗巴掌大的光球环绕着展台悬浮，在展台边缘的上方投影出巨大的屏幕，现如今正在展示本场拍卖标的拍卖预告。
贵宾们在入场时领取了各自的号码牌，随后进入自己的独立包间内，透过单向玻璃关注拍卖现场。厢房内的虚拟屏也会实时投影出展台上的状况，他们可以在上面进行应价，而给出的价格则会投影在厢房的上空。
糜色的拍卖会场在极大程度上保护了贵宾的隐私，这样的设计在取得众多好评后也被许多会场争相效仿。
沈泯山如今坐在二楼的十六号包厢内，翻看着从陈渡那边要来的贵宾名单。
“你们拍卖会场出过事吗？“沈泯山冷不丁地问了句。
陈渡顿了一下：“没有。“
“那今晚可能要有了。”
沈泯山淡言，把为了防盗取特地做的纸质名单递还给陈渡。
“主要盯紧九号包厢和二十一号包厢的人，别的包厢稍加留意。”
九号包厢内的人是那天陈渡给她看的光幕里，疑似来燎荒星调查她的人。
而二十一号包厢里的人叫段承风，看名字是段承铮的兄弟，什么目的未知，忒弥斯那边已经在查了。
“保护好文森特，其他随机应变。”
陈渡应声出门。
沈泯山看着虚拟屏上的倒计时。
——距拍卖开始还有三分钟。
第11章
第十一章
很快，在拍卖师的主持下，拍卖开始了。
场上应价得如火如荼。沈泯山作为竞买人之一，事先看过拍卖标的目录，没有将重心放在竞买上，一边和忒弥斯聊天，一边等着段承铮出场。
【段承风，段长义的儿子。段长义是段长青的弟弟，也就是段承铮的叔叔。在段长青重病在位时辅助行政，曾一度被认为是红党下任首席。】
“但他忌惮呼声越来越高的段承铮，且不受段长青重用，对此怀恨在心，后联合黑党首席狄武迫害段长青父子。”
这是段承铮的猜测，他发给沈泯山的短信里详细地讲述了他来到糜色的来龙去脉。
他是被心腹陷害逃亡，后来躲到燎荒城人口贩卖的星船上逃过一劫，流落窝棚区。有Alpha识破了他的伪装对他不怀好意，所以他杀人自保，被意外卖到了糜色。
这心腹本欲将他活捉，但段承铮在几天前便察觉到对方和自己叔叔私下来往过密，有所猜疑防备，这才找准机会逃走。
据他猜想现如今红党已经基本沦陷，如果段长义代表的部分红党目的只是享有比原先多一点的权利，已经与狄武达成合作，那黑党统治荒蛮势在必行。
除却这种可能，没有别的理由能够解释为何黑党兵力强盛而红党根深本固，二者僵持多年却未分胜负。在段长青病倒后，黑党能够如此轻易破开红党边防，大刀阔斧一路打进荒蛮北境。
【段承风来是为了把段承铮抓回去？】
“可能。但换作是我，断不会留段承铮性命。段长义没理由要活捉他。”
【或许段承铮手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要用他胁迫段长青。】
“还有一种可能。”
沈泯山看着段承铮刚刚回复的话。
“段承铮的感知是3S级，狄武是银色降临的狗，阿波罗想要他，所以留他活命。”
她回想着那日潜意识觉得熟悉的感觉，抬头却瞥见投影上段承铮的身影，只草草让忒弥斯调一下段承铮的全部生平之后给她。
这边拍卖师刚刚在读瑕疵不担保声明，沈泯山只觉得台上的段承铮面色铁青，有些好笑。
随后拍卖师给出了两万星币的起拍价，竞价幅度五千。
段承铮的脸更黑了。
“二十一号竞买人出价十万！”
沈泯山没急着应价。
“九号竞卖人出价二十万！”
在九号应价的瞬间，沈泯山就知道了这两位的目的。
——银色降临要人，段承风要命。
...
“二十一号竞买人出价八百万！”
拍卖师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九号应价，而在二十一号房中的段承风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八百万已经达到了他这边能给出的经费上限。
其实两方要买段承铮的心都没有那么迫切，段承风这边可能稍微急一点，毕竟银色降临最想要的还是沈泯山，段承铮只是顺带的，买不到就买不到了，没必要为一个“无名”Alpha那么引人注目。
“八百万一次！”
反观段承风这边能动用的资金属实有限，糜色的成交不能够分期，一定要现场付清，他自认为带够了钱。只是杀个人而已，买到手再杀是最好，否则万一真狄武那边得了，谁知道会不会生变。
“八百万两次！”
好在是拍下来了，要是没中标，那可有的好麻烦了。
段承风如是想。
段承铮转身目光如炬盯着一个方向，尽管他看不见沈泯山，但他知道她在和他对视。
“十六号竞买人出价一千万。”
总算等到约定中的一声，段承铮紧攥的手缓缓放松。
二十一号房的段承风顿时拍案而起。
...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三次！”
“成交！”
拍定锤一声清脆响彻各个厢房。
“恭喜十六号竞买人以一千万拍得文森特先生，恭喜！”
厢房的隔音很好，没有想象中的议论纷纷，但无疑每个房间的人都在猜疑为何这个普通的Alpha能够以一千万的价格成交。
沈泯山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在成交的一瞬间起身走近单向玻璃窗。
随后她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声。
“有贵宾存在疑议，竞拍暂时中止。”
段承风从二层最内的厢房走出，正在门口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神情严肃地领着沈泯山敲响她的房门。
她开门就见到段承风换上了一副急切的表情。
“小姐，我能问你为什么要买下文森特吗？”
沈泯山没理会对方在她脸上打量的视线，冷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小姐，”段承风并不确定沈泯山是段承铮一方的人，鉴于对方一口喊价一千万的行为，他觉得对方更像是什么，喜欢为小白脸Alpha一掷千金的富婆，所以打算先礼后兵，笑容礼貌而谦卑，“文森特先生是我走失的弟弟，希望您能成全。”
“你重视他的话，现在以一千万成交的应该是你。”
段承风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窘迫，“我...并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请你离开。”沈泯山拉门打算送客。
“他是个Omega！”
段承风扒着门，见沈泯山的动作停了下来，又一次重复。
“他是Omega。”
他看沈泯山了无笑意，颇为义愤填膺地点头：“这是糜色的疏忽，我已经反应过了，与您无...。”
“不是有瑕疵不担保声明吗，你没认真听吧。”沈泯山懒得应付段承风，掸了掸自己的衣角的褶皱，“无妨，我能理解。”
一旁工作人员:大小姐要是性别出错都能算在瑕疵不担保声明里我们拍卖场也不用做了啊orz。
但碍于陈渡的嘱咐以及对方是在为糜色解围，工作人员还是选择默默当一个小透明。
段承风也不知怎的，竟一瞬间被沈泯山唬住了，愣在那儿想了半晌，也不愿在这里热脸贴人冷屁股，哼地甩袖离去。没回自己的厢房，而是坐电梯径直上一楼出了糜色。
沈泯山也没继续呆在拍卖现场，而是去后台找了段承铮。
......
“别急。我还没插呢。”沈泯山蹙眉重重打了下段承铮的手背。
“你...。”段承铮有些恼，听着这别扭的话不自觉红了耳尖，Alpha身上的体香在他鼻尖萦绕，倒是没怎么在意右手手背的痛麻，一时间真的缓下动作来。
沈泯山到底是帮了他，段承铮心里明白，没再像最开始时那样浑身带刺，整个人肉眼可见得柔和了些许，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懒劲，看她的眼神再没有之前的阴鸷。
沈泯山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歧义。随着“咔嚓”一声响起，颈圈从中间分开，她把东西随手抛给一旁的陈渡，又把手炮递给段承铮防身——虽然对方赤手空拳也能打死人。
“那位段先生带了一些人在门外拐角的巷子里守着，需不需要...。”陈渡看着监控道。
“不用，一晚上不会让你砸两次招牌。”沈泯山确认了一下位置，领着段承铮就从员工通道绕了出去。
她本以为对方会直接在拍卖场上动手，比如干碎单向玻璃对着段承铮开枪之类的。毕竟段承铮说他堂哥人坏且蠢，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
没想到还稍微有点耐性，能等到出了糜色再搞事。
...
“怂货。”段承铮蹲在墙头，盯着段承风的背影拉开保险。
沈泯山没管他说什么，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随后二人猛地起跳，默契地如照镜子般落地一滚，沈泯山开启了感知干扰，对着反应迟缓的人抬枪一发一个，很快结束了战斗。
段承铮这边一个侧身避开对方的飞踢，挥拳击中人太阳穴后撤步，正躲过一片飞刃，蹬墙近身后将人踹出五米远。在身后人甩刀的一瞬间跃起，食指扣响扳机滞空一个空翻，随即枪托重甩，直接将没反应过来的段承风打晕。
沈泯山朝着刚被踹出去的人脑袋上补了一枪，打算光脑联络陈渡叫他处理一下尸体。
段承铮拽着段承风头发慢悠悠将人拖在身后走近，直接按灭了沈泯山的光脑，对上她清冷的目光，本来懒洋洋的神情却又不自在起来。
“不用管，在燎荒这很常见。”
沈泯山半信半疑问忒弥斯。
【嗯，他们治安很好。】
夭寿了，人工智能也会说反话了。
沈泯山漫不经心地放出飞行器，领着段承铮先回帝安花园。
第12章
第十二章
是夜，沈泯山和段承铮把段承风绑起来带上束能环锁进了她空空荡荡的衣帽间里。
她让段承铮随便选个房间，自己坐去沙发上查撒沙星的资料了。
撒沙星在黑党的势力范围内，科德公司大概率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外壳，其本质是为黑党产出热武器的军工厂。
沈泯山大致查了一下路线，现在黑党边防紧张，想要闯进撒沙星不太容易。
一番考虑之后，忒弥斯打算帮她做一份联邦调查员的调查令。
联邦不会强制干预他国内政，这一点人尽皆知。这些年联邦多少次派人到各国调查最后都无功而返，一开始大家还防备着联邦的人有什么动作，后来也便随他们去了，想着反正你也闹不出乱子来，不如卖你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