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节课过的很快,这是一节大课,时长足有两个半小时,沉泯山来的时候这节课才刚刚开始,眨眼间易长情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课了,生生将两个多小时过成了两分钟之感。
沉泯山翻看着之前她写下来的问题,觉得很多地方已经在这堂课中得到了答案。
她从易长情的话中学到了很多。
易长情所教授的知识没有既定的框架,也不是那么学术,却正好适合沉泯山这样野路子出身,造出四不像机甲玉沙的人。
当然对于台下自小学习机甲制作的学术派,也有一些突破认知打破瓶颈的好处,就是看各人悟性如何了。
商拒温则是众多人中最为学术派的人之一,一堂课上下来冲击不可谓不大,好在他善于整合,隐隐摸到了一些原来不曾涉及的方面,写下了许多一知半解的问题,又对易长情一些地方的说法不太认同,想要同易长情讨论一番。
于是沉泯山与商拒温同时起身出门,追上了正要下楼的易长情。
商拒温忽然瞥见身后的一道身影,不经意间打眼一看发现是沉泯山,高隆的山根如小兽嫌恶外人般轻皱一瞬,嘴角不经意之间撇下,心道她最好别是来借机搭讪自己的,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写着问题的本子往易长情面前递了递,细瘦的腕骨和他修长白皙的手臂从袖中滑出,就连指甲也打磨的圆滑没有棱角,像他本人一样,第一眼看着温顺,内里却是极有攻击性的。
沉泯山自从感情中枢有所恢复后,对他人情感的察觉就稍微变得敏锐了些,自然而然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不喜,第一反应是:这个男O又怎么了。
段承铮发疯也就算了,他和段承铮一个表情又是做什么。
商拒温的外表符合所有她对男O的刻板印象,是她和这么多些豪门贵族男O相处下来的经验,只不过商拒温一定是这些男O里皮相骨相最好的那一个,气质也是世间少有。不像易长情一样闲云野鹤,也不像她一般清冷出尘,多的是因天赋而远近闻名,因家世而高贵自负,刻在骨子里的慵懒傲慢。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气质,叫没有太深印象的沉泯山一眼就知道,他绝无可能同她有过纠缠。
但她瞥见人正脸后又觉得他十分面熟,不过她从来没有和机甲系的男O
打过交道,只有商拒温被她“特别关注”过,结合对方面前那一双白净温软的、不同于机甲师伤痕累累且粗糙的手,沉泯山觉得对方就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商拒温无疑。
不得不说,沉泯山识人辨人的能力真的在与日俱增。
易长情察觉不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十分自然地从商拒温手中接过本子,任由对方朝自己这儿靠了靠,避开沉泯山的视线。
他垂眸看着本子上清秀的字迹,一眼就能看出商拒温扎实的底子,是没有天赋与努力无以到达的境界。
只是他太过墨守成规,循规蹈矩,也是他们学术派的通病,问的问题看似很有水平,实则还是被框定在了原有的认知里,很难突破,换了沉泯山来也许也能够解答。
突破瓶颈的感觉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过说清的,往往需要自己体会各种感觉,因而易长情只是简单解答了他的疑惑,指出他思路中存在的问题,提点了一下,却没有多言,只是叫他思路放宽,发散出去,不要给自己画地为牢。
商拒温听罢眸色一深,将易长情的话听进去了些许,却并不能够完全认同,自我地坚持着己见。
他本来是要同易长情论辩一番的,余光却又瞥见了身旁上前一步的沉泯山,只觉得晦气,原本快要理顺的思路不知怎的又乱了起来,干脆同易长情鞠躬道了声谢,没再多分给沉泯山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沉泯山原本对商拒温只有怀疑和欣赏,自然不会像他想的那样纠缠不清,如今又落了不太好的印象来,只会避着他走,调查商家也不急于一时,况且她在设计机甲方面的境界方有所松动,是绝无可能去管别的事的。
第45章
她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机械图纸,只在右侧下角的一小处空白写着两个问题,一个和高阶机甲系统有关,一个则针对现有的机甲类型提出了疑问。
至于其它写在左页的问题已经被她尽数划去,问题旁边零星地写着一些内容与易长情看不懂的符号,想来是沉泯山在速记情况下做的笔记。
她的字迹洒脱飘逸,凌乱却不失章法,在星际时代能有这样一手好字是十分不易的。
他以为沈泯山是特意练过,实则是她继承了工程师的那部分记忆中的写习惯,基本养成肌肉记忆,加上燎荒城治疗仓信息泄露一事过后,她觉得在星际时代最为保险的方式就是把信息实体化而不是上存到什么云端什么网盘,忒弥斯可以在这些信息中畅游,或许别人也可以,沉泯山的经历养成她谨小慎微的性子,不会图方便冒险。于是便经常使用纸笔,没有落下笔上的功夫。
然而最叫易长情惊异的,并不是沉泯山俊秀的字迹,也不是她那清晰的图纸,而是在她本子上凌乱的三言两语中透露出的,对于机甲的独到见解。
论专业的功底,沉泯山从头到脚都是比不过商拒温的,她即便是她后期勤奋,脑中又有芯片以供存储知识过目不忘,也很难再如商拒温这些练童子功的人一样知识全面,每一步走得扎实了。
她的基础限制了她只能停留在此处,但她的思维却已走的很远了。
易长情不知道这是出于沉泯山3S+感知对于机械、机甲透彻的解剖带来的优势,也不清楚她是半吊子出身,只以为沈泯山是个天赋异禀但却并不努力的机甲奇才。
他端详了一会儿她的笔记本,没有先解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沉泯山心道,这是认出她不是机甲系的了?
她没的名字好编,也没打算编,抬眸朝人浅笑:“沉泯山。”
“沉泯山…嘶…你是沈家人?”
易长情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什么傻逼问题,扶额想改,却已被沉泯山淡然应下。
“嗯。”
“你…不是今年的指挥系新生吗?”
易长情想起他那忘年交皇帝老头沉恂对他的交代,再看看眼前问他机甲专业知识的姑娘,有点恍惚。
“对。”
沉泯山不知道他一个机甲系的老师怎么会对她有印象,想着机会难得,要是叫对方觉得自己心不诚不解答,那便有些糟糕了,于是紧跟着道。
“但我原本想选机甲系。”
易长情闻言习惯性微眯的双眼总算睁大了些,几乎没有犹豫道:“那为什么不选?”
沉泯山料对方也不清楚皇室的纠葛,便实话实说了。
“家里让选指挥系。”
易长情:…?可恶的沉恂。
沉泯山看他面部有细微变化,就像AI一样套公式分析着对方的微表情代表的情绪,得到的结果是对方不太高兴。
她想不到对方是在为她拥有这样好的底子却因为身份原因不能够追求所爱而心生怜惜与叹惋,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够坚定专一,斟酌了一下平静开口。
“但我会一直学下去的。”
易长情闻言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下某沉姓皇帝,没有接着沉泯山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就沉泯山的两个问题展开。
因为他机甲基础掌握地十分全面,经常下意识地跳过一些简单的原理,也不会解释很多机甲师熟知的术语,又是会顾及着沉泯山的水平停下来重复一遍,有时候讲的高兴了便会跳过这一节。
而沉泯山对此表示,无所谓,她有芯片。
在易长情解释的时候她已经在一遍理解一遍将易长情的话转成文字录入芯片当中了,方便她这个鱼一样的记忆后续的复习工作。
相比和商拒温的谈话,易长情对于沉泯山问题的解答算的上细致入微,不是因为她是自己友人的孙女,毕竟对于易长情来说,机甲是至高无上的信仰,信仰面前人人平等。只是不愿看美玉染尘,要将璞玉细细雕琢一番,是最为纯粹的爱才之心。
只不过这场景看在旁人眼中,便有些刺眼了。
“商哥你看那个…”
随着商拒温的冷冷的视线缓缓朝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扫去,路逾一瞬噤声。
做商拒温的跟班多年,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至于对方为什么心情不太晴朗,路逾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视线有实质性的伤害,沉泯山现在应该已经被商拒温盯穿了,她敏锐的察觉到教室内朝她这儿射来的不太友善的视线,分出心神睨了回去,商拒温却在她转过头来的那刻冷哼一声,把头扭了回去。
“以后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易长情顿了一下,“虽然你不一定找得到我。”
沉泯山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问了一句。
“好,老师您叫什么?”
易长情:……
他的淡笑凝固在脸上,半晌憋出来三个字:“…易长情。”
不是,这沉恂家的姑娘怎么上个学连自家校长都认不得。
合着她之前听课的时候一直不知道他是谁?
沉泯山乍听这名字觉得熟悉,颅内检索了一下,发现眼前这老师不是普通的军校老师,而是目前联邦最远近闻名的机甲大师易长情,也是他们钟灵军校那位神出鬼没,深居简出的校长。
“您是…校长?”
好嘛,遇上了个比自己还低调的。
这一问下来,易长情确定眼前这个沈家人不是幽默,是真没认出他来了。
登时他白净俊秀、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垮了垮。
“现在才知道?”
易长情不死心。
“现在才知道。”
沉泯山诚实道。
“我记性很差。”
易·记性同样很差·长情:要命,真是同道中人。
他收敛了一下脸上玩笑的神色,把本子递还给她,同人道。
“校长室找不到我,我一般在图书馆负一楼的工作室,别忘了。”
他看了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朝着沉泯山挥挥手潇洒离去:“不早了,吃饭去。”
留下沉泯山一人捧着本子遥望他远去的背影。
许久,她唇角微弯,淡淡地笑了。
机甲系下课的晚,等过了一会儿还有一节课要上,沉泯山没打算继续蹭课下去,毕竟她的疑惑已经得到了解答。
她原本是打算回自己班级看一下刚才操纵失误引爆的书籍的,结果打开光脑才发现李如一发私信和她说那些纸片他都替她收到空间钮里去了,等她回来交给她,倒是不用着急。
然后紧接着底下跟着一堆消息跳出来,全是裴戎策在喊她。
【裴戎策:来演武场吗?
】
【裴戎策:我们结束了。
】
【裴戎策:等会儿食堂见。
】
【裴戎策:我们快到食堂了。
】
【裴戎策:你到了吗?
】
沉泯山一条一条看过去,觉得自己没打开提示铃声也许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就算以后要开铃声,也要给裴戎策开个免打扰模式才对。
“别发了,泯山要被你烦死了。”
柳二龙推搡裴戎策一把。
“不发她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在食堂了啊。”
裴戎策手上拿着一把筷子,没工夫还手。
“她不开铃声你又不是不知道。”霍骁把两个餐盘放下,其中一个放在他面前的空位上。
“要看到早看到了。”段承铮从裴戎策手中接过筷子,道了声谢。
这边裴戎策刚腾出手来,就又开始给沉泯山编辑消息:给你买好饭了,我们在进门左转的…
“本次导航已结束——。”
突兀的一声机械音想起,四人回过头去,才发现沉泯山已经到了他们旁边的桌子,正淡定地关上光脑外放的导航。
霍骁&柳二龙&裴戎策&段承铮:?
柳二龙:“泯山你…。”
沉泯山坐到他们留出空位上:“不认路。”
段承铮心说这人路痴得理直气壮。
裴戎策:“你怎么都不回消息的。”
“前面在忙,刚看到。”
沉泯山发现她面前的菜不仅和霍骁一样,还和段承铮的完全相同,不经意眯了眯眼。
柳二龙道:“你不是上午就一节课吗?”
“走错路了,去机甲系上了节课。”
众人:?这是可以的吗。
霍骁无奈感叹:“难怪来食堂也要导航。”
裴戎策道:“所以你上的几年级的机甲课?”
其他人没太上心,只有沉泯山注意到在他们提到机甲系的时候,段承铮明显对他们的谈话更加上心了一些。
“一年级一班。”
柳二龙道:“那不是商拒温他们班吗。”
“昂,你见着他了没?”裴戎策问沉泯山。
他和商拒温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比霍骁同沉泯山之间的发小情深多了,话里话外透露出十分的熟稔。
“带金框眼镜,脸很臭?”
裴戎策几人听着沉泯山的形容,不自觉笑出来:“嗯对。”
随着和沈泯山关系逐渐熟起来,几人发现她不过是看着生人勿近不好接触,实际上并不是不好说话难相处的人,便更敢同她说笑打闹了些。
第46章
“泯山,你可以和他比比谁脸更臭的。”柳二龙笑道。
“差不多,”霍骁公正道,“泯山好一点。”
裴戎策本来要反驳,仔细回想了一下改口道:“确实,拒温比较傲。”
他的傲是中性词,几人都听得明白,柳二龙弯唇:“要不然怎么叫卡俄斯第一机甲师呢。”
裴戎策霍骁听罢都是一笑,沉泯山心里觉得商拒温太过自负,也没有多言。
只有段承铮听到这个名字,蓦地愣怔了一下,双眸有些失神,随后右手缓缓收紧,攥紧了手中的筷子,眼皮掀起,抬眸定定看向柳二龙,重复人的话语。
“卡俄斯第一机甲师?”
柳二龙自然解释:“对啊,他全网的id名都是这个。”
沉泯山不知道段承铮一直以为这是她的真理遗迹id号,又或说,是把“卡俄斯第一机甲师”当成了薛悯的id
,隐隐朝段承铮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男O”
段承铮隐约记得自己今天刷学生论坛机甲系相关的时候看到的信息。
“对。”裴戎策应答。
几人都有些困惑,不知道段承铮在纠结什么。
段承铮登峰造极的表情管理在某一瞬间有些失控,眼中的错愕被沉泯山精确地捕捉。
“怎么了?”沉泯山淡淡启唇。
段承铮没有察觉到沉泯山话中的试探,深吸口气缓过神来,笑着同众人道:“没事。”
沉泯山觉得自己应该是遗落了什么细节,但是无关紧要,意味深长地看了段承铮一眼,又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漫不经心看向别处。
段承铮的感知力却比沉泯山想的还要高上一些,时常能察觉到沉泯山对他的“关照”,每次她清冷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眼前便会显出故人的影子。
卡俄斯第一机甲师是男O,不是她。
预科班的两个3S级气质骄慢,都不似她。
那如果…她不在机甲系呢
他的视线瞥过沉泯山,回想薛悯的声音与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