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看着船舱内的气氛,尤其是柳二龙那处变不惊的脸上流露出的痛苦,倍感压抑。
而柳二龙现在读到的东西,也确实让他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柳二龙的父亲,是银色降临的工作人员,身份对外保密,主要工作是为银色降临提供各类在其本身工作的医院取得的个人信息,包括但不仅限于身份资料、血样、人体组织等。
在前年的时候,银色降临的第一批闪银在组织内部开放使用,大大提升了进出银色降临的保密性,而柳二龙父亲去往银色降临的方式,就是通过在储藏室中使用闪银开放定向通道。
初代闪银的能量级较小,可跨越距离近且持续时间短,并且只能定向。沉泯山和段承铮在科德找到的是改良版的闪银,没有特定的传送地点,但是显然,从科德所在的星球到柳二龙家的距离,要比银色降临到柳二龙家的距离远的多得多,可见银色降临这几年在这上面下的功夫。
柳二龙一直好奇父亲这些年钱从何处而来,如今才寻到一些痕迹。
他的母亲是小星球出身的暴发户,身上有大多数商人都具有的那种市侩,无利不起早,在柳家没落后就对父亲冷眼相待,对他这个天赋一般资质平平,又分化成Bet
a的儿子也是经常拳脚相向,不愿在他身上倾注心血时间与金钱。
而他的父亲在他的印象里始终都是阴郁的,他极少笑,也从不对他表达出关爱与赞美等正面的情绪。
虽然柳二龙也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会经常抱着他唱曲哄睡,对他所有的表现感到新奇并加以夸奖,如此种种,温柔得不似此间之人。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记忆中的父亲判若两人,连柳二龙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安慰自己编造出来的童年了。
不过和母亲不一样的是,他的父亲会尽力去满足他的要求,在钱上没有亏欠过他,也从未有过打骂。
柳二龙一直认为自己的降生是不被期待的,他的成就也无人分享,他的父母不在意他的荣耀,不在意他是否活得耀眼,甚至不在意他是否活着。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生出了一种自强的情感,是以发奋图强拼搏上进,将自己的感知提升至3S级,但他从未将这件事告知过父母,而是等到中学毕业,一鸣惊人。他无疑是坚韧的,不会无病呻吟,不会与人分享他的不幸,所有的自怜,只在他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才会有所显露。而在外,他独立而自强,阳光而温柔。
他其实于他的父母有厌恶、有恨,但随着时间过去,他慢慢长大,这些情绪被埋藏的很好,就也慢慢变淡了,直到几个月前他的父母死去,他才恍惚间惊觉自己已经长大。面对一屋狼藉,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收拾了残局,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在此期间他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等到所有人离去,他才缓缓跪倒在父母的墓碑面前,而后失声痛哭,这却不是崩溃,而是对他十九年的释然。
而所有的释然,又在今晚沉泯山那句话出口时凝固。
或许,他始终想错了他的父亲。
在来的路上,柳二龙始终在否定自己的想法,比起揭开谜底得到的父亲的形象,他宁愿父亲就是记忆中那个不关爱他的冷漠的陌生人。
但事实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中,有一个空间项链,存放了很多旧物还有他想要交给柳二龙的一些东西,其中有一封信,是留给他的。
但是因为和父亲之间的隔阂,柳二龙始终没有打开那枚信封,如若不是今天一事,他可能永远不会打开这封信,即便他猜测父亲的自杀是早有预谋,也不愿去探究其中缘由。
他坐在飞行器最后一排的角落,同队的五人都坐在前排休整,他犹豫着,取出了那一封信件,指腹抚摸上面那一行“二龙亲启”,出神片刻,方才打开信封,将信纸展平。
霍骁虽然一直在用光脑处理公务,但感知也在时刻关注着船舱内的动态,自然是听得见后面的动静,却没有回头看,装作不知。
柳二龙深呼吸一口,从头开始浏览。
【至我最爱的人:
我从没有给你写过信,这种感觉,挺陌生的。
我原本猜想,以你的性情,是不会读这封信的,但你能够选择打开它,我感到十分荣幸。
我猜测你是遇到了些许困难,或是因为我,或是因为别的。即便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但别担心,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为你祈福。
这些年来,我不时问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选择,但其实我别无他法。我并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我知道你会因为我的行为而埋怨我,厌恶我,甚至憎恨我,我也曾经萌生过想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的想法,但我不能,而于你而言,越早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或许你的处境,就越危险。
但是你确有知情的权利,而我只能以这种形式,在这种时候,告诉你。
你出生时便是弱胎,自小吃药长大,在医院呆的时间比在家里都长,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耗去家中不少积蓄,因此招来你母亲的偏见。你母亲斯人,不堪大用,又极为势利,同她结成伴侣,是我今生最为错误的决定之一,你以后若要同人共白首,一定记得擦亮眼睛。
在你小的时候,柳家没落,你母亲也渐渐露出本性,对你我敷衍冷淡,甚至我父母生重病住院,她也不愿出一分钱为他们救治。早些年家中的钱尽数是放在一起保管的,你母亲掌握家中财政大权,她不出钱,仅靠着我自医院赚取的微薄工资,要养活你同我父母这一家子人,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也就是在那最困难的日子里,银色降临找到了我。
银色降临是联邦人工智能建立的组织,目的是统治人类成为世界霸主。
初时,我并不清楚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只是和一个负责人商谈融洽,只要我自医院偷出一份血样,或是报告之类的信息,他们就给我一笔钱。虽然是昧着良心,但我缺钱急用,没有别的办法,就答应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负责人,不过是银色降临最底层的一个小喽喽罢了。我是做错了事,无可辩驳,却不想连累了你。
这是见不得人的事,因此银色降临要求我保密,我起初认为,签字画押就可以,却有内部的人同我说,银色降临会以人最珍视的东西作为筹码,一旦违约或是不达标,就要以此作为惩戒。这话确实不是危言耸听,而那时的我也相信了。
所以我从不敢与你表现得太过亲密,不敢将你捧在手心,也不敢对你倾注心血栽培,银色降临的眼睛无处不在,我无法在他们面前护你周全,只能对你冷淡装作不在意,以此希望他们认为你于我并不重要,在必要之时能够放过你。
但这么多年,终是我亏欠了你,我很抱歉。
时间一天天过去,低感知等级的Beta对银色降临没有任何价值,所以他们从没有将主意打到你我身上,直到你中学结业,测出3S感知,引来了不少关注。
这一次,他们要我交出你来,我做不到。
在他们看来你不过是我不在乎的一个儿子,可于我而言,你是我此生最为重要的瑰宝,即便我从未言说。
好在你争气,去了钟灵军校。我柳家同易家有故交,我便靠着这点交情将你托孤易长情先生,他许诺我会叫人看护着你,我便可以放心了。我没有做到银色降临的要求,自然要有一个交代,本就是我起的因,自然由我结束,这于我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得知这些,你无需自责。告诉你所有事情,只是我尊重你的知情权,却不想你对我感到歉疚,我知道你生性良善。
是我不好,没有能力在将你好好养大的同时,陪伴在你身边,给予你需要的爱,就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银色降临知晓。没有我与你母亲,你应该能活得更加开朗,更加耀眼。
你怨我也无妨,这本就是我应得的。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真的爱你,一直一直,很爱很爱你。
对不起,我亲爱的。
】
第111章
柳二龙的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的,迟迟不肯落下。
沉泯山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她没有睡很久,但这一觉却格外的沉,她是许久没有睡过这样的觉了,始终是浅眠的状态。
这一次昏睡,好似在梦中过了十年,无数记忆的碎片在梦中间断地出现,破碎而又朦胧,但沉泯山却已经能够凭借自己依稀的印象补全这些记忆,除去个中她不太确定的细节。
但是她并没有想象中应该具有的情感,甚至连失而复得的喜悦都没有,而她也不知道缘由。或许是因为她和银色降临、和阿波罗之间的恩怨情仇戛然而止,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将这段失去的记忆当成外来的东西,潜意识里不认为这是自己的经历,所以当她在接受这些记忆的时候,更像是在阅读别人的历史。
沉泯山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对的,却不知道如何改变。
她的右手抚上额头,中指同大拇指揉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自己的疲劳。
坐在她后排的霍骁见沉泯山醒了,便将自己刚刚从几人那儿收集到的档案交给沉泯山。
沉泯山对霍骁办事的妥当毫不感到诧异,道了声谢,便把档案转移进了自己的空间项链,随后走向驾驶座所在的头部,将商拒温的空间项链还给对方。
“你怎么样了?”
商拒温接过项链戴回自己的脖子上,下意识地开口关心。
裴戎策心道这可是稀奇,平素商拒温可从来不会率先关心别人的身体状况,更多是附和,而对于不重要的人,他压根不会开这个口白费口舌,在商拒温看来,这都是不必要的客套,可见沉泯山在商拒温心中还算是一个正面形象。
他问是这么问了,但沉泯山却没可能把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和对方细说,本来也是还完东西就往自己的位子上走,是以语气正经态度却又有些敷衍道:“没事了。”
商拒温看着沉泯山离去的背影眼神一暗心中不自觉有些苦涩,沉泯山却已走到了段承铮旁边将项链还给他。
段承铮正欲将手中自己的档案交给她并且询问她一些事情,沉泯山也直觉段承铮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他的表情沉泯山无法解读,态度也不像之前一样。就在她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柳二龙率先喊出她的名字。
“泯山——。”
沉泯山和段承铮双双回首,柳二龙见她看过来,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停顿了很久,方轻声道:“你能过来一下吗?”
沉泯山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情,犹豫了一下,同段承铮道“等下找你”,见对方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便走到了飞行器的最后排,于柳二龙身边落座,视线瞥过他手中的信封,虽然以她的感知,可以在这样的状态下清楚地知道对方信件上的内容,而换做之前的沉泯山,是绝不会放弃这个获取信息的机会的。但此时此刻,沉泯山没有这么做。
柳二龙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嘴角还是带着和煦的淡笑,但沉泯山却敏锐地察觉出对方心中的情绪,抿唇斟酌道:“你都知道了?”
“嗯。”
柳二龙从来都是一个倾听者,自始至终做着别人的树洞,心甘情愿,最多在喝醉酒的时候,才会开口朝霍骁几人说两句心里话。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家里的很多事难以启齿,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在朋友面前展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而是想成为他们的后盾,为他们提供情绪价值,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
柳二龙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很深的担忧,即便是他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也依旧关怀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沉泯山从空间项链中取出一瓶药剂,拔开盖子一饮而尽,同对方晃了晃手中的空药剂管,并没有先就柳二龙的事情细说,而是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
“这是治疗感知透支的药,不用担心,不是第一次了。”
以沉泯山的能力,她完全可以隔断空间让她和柳二龙这一处的位置独立出来,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用寻常的声音说话,这就意味着,整个飞行器内的人都能够听到她所说的话。
“我九岁时,同父母外出,被银色降临算计坠机,父母双亡,而我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被银色降临的人控制,带回了刚刚那座大楼…。”
沉泯山所学的社交学在此时展露了它的用武之地。面对情绪低落而心理防线较高的柳二龙,沉泯山选择了尊重对方,并且在这段对话中,让对方率先处于他所熟悉的、聆听者的位置上,从而静下心来,放心于她沟通。
此外沉泯山也是极有诚意,她的事情从来没有这么详尽地同别人说过,虽然沉泯山已经引去了很多细节,但所告诉柳二龙的,还是要比段承铮这么久调查下来的结果还要多,大有“我向你展示我的伤疤,也请你对我敞开心扉”的意思。
霍骁坐在前排,始终没有回头,手中的光脑屏幕界面却早已从方才的通讯切换到了备忘录,将沉泯山所说全部记录下来。
霍骁做这件事并没有瞒着沉泯山,而沉泯山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他们之间已经达到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沉泯山知道霍骁不会害她,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霍骁会站在她这一边,但是他仍旧需要和沈非、沉恂交差,作为他侍卫长的责任。所以沉泯山从来都是配合他的工作的,而霍骁在沈泯山的安全之外,守得住那一份边界感,对沈泯山完全尊重,支持她的决定,也给予她所需要的全部自由。
而沉泯山已经和几个月前大不相同了,从她和柳二龙有策略地对话中就可以得知,叫霍骁十分欣慰,她已然学会了这个世界上的一些生存法则,情感同记忆又在逐渐恢复,依照她的能力,终有一天会成为大才,而霍骁也坚信她会成为天命帝国的一位贤王。
“最后我逃了出来,但是我…”
沉泯山原本是连贯地说着她的经历,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唯独在此时卡了壳。
她原本要向对方讲述自己从银色降临逃出来后,被肖凡强制删去记忆的那一端经历,但因为她刚刚恢复的那段记忆,她好像突然没有办法平静地将这段话说出口了,只是用手扶住自己的脖颈,不是那一处位于右边,曾经被植入芯片的刀口,而是不存在任何伤口的右边。
——那是她当初将手术刀刺入肖凡脖颈处相同的位置。
沉泯山的眼睛不自觉瞥过段承铮,却发现对方此时也在回头看她,沉泯山眉头微蹙,移开了视线。
“失去了九年所有的记忆,直到今天,才失而复得。”
她还是选择用一句话平淡地略过这段经历,作为结束语。
柳二龙沉默,在座的人没有不因为沈泯山所说的话震惊的,包括知情的段承铮和霍骁,更不用说裴戎策柳二龙和商拒温三人。
他们原本都以为沈泯山是在当年的飞行器失事后,被皇室好好保护起来了,才有了如今的能力,却不曾想她在这九年之内经历了这么多。
知道她的过往之后,再去回看他们之间的那些经历,去考量沉泯山的体能、性情,包括她的距离感,她的高傲与冷漠,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沉泯山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厉害。如果说原先他们对沈泯山的尊重是得于她的地位和能力,现在又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经历与选择。
他们做不到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霍骁和段承铮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碎,没有办法去细想沉泯山到底是怎样过来的,裴戎策作为温室里长大的少爷,更是为沈泯山感到难过,原本她也应该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地位尊贵身份显赫,叫天命所有人都礼让三分。
商拒温看着窗外深邃的黑,紧咬下唇,脑中不住闪过他姑母的脸,很容易就明白了为什么沉泯山对商家那么深恶痛绝,换做是他遭遇这些,做的只会被沉泯山更加狠绝。
但沉泯山不是这样的人,也是因为她情感上面的缺失,让她足够理性地去看待这件事情,商拒温跳出自己的视角来看,甚至没有办法摸着良心说沉泯山这样理性是好事。他原本就对沈泯山歉疚,大过了厌恶,在沈泯山面前,他没有办法做到他习惯的傲慢,甚至称得上是谦卑谨慎,如今这种态度更是被一点点加深。
“古籍上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柳二龙知道沉泯山不需要安慰,但还是如此言道,打破了许久的静谧。
沉泯山蓦地笑了,点了点头。
“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们说。”
这是当时裴戎策他们对沈泯山说的话,现而今,沉泯山反过来将这话说给柳二龙听。
柳二龙低首,再抬起头时,已是眼框湿红,霍骁适时地抛来一包纸巾,柳二龙才发现,船舱内的几个人都正看着他,带着关心。
曾经被他温暖过的朋友,现如今也在他需要之时,带来几分人间的温度。
柳二龙深吸气,手指抚摸着信封粗糙的纸面,缓缓道出了他原先打算就此掩埋的家事。
第112章
有沉泯山和柳二龙分享自己的事情,时间就过的飞快,几人眨眼之间就到了荒蛮州训练场所在的二级星。
他们走的路线避开了巡逻的人,也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调查模拟器所在大楼的监控,所以他们擅自离开训练场的事情并没有被别人发现,对于沉泯山几人而言,这无疑是好事一桩。
一来一去之间,沉泯山他们已经耗去了大部分的训练时间,所以可以直接回学生公寓,没必要再前往模拟器所在的大楼,进进出出徒增怀疑。
几人刚走进公寓楼一楼的大厅,就听见后方有脚步声响起,回头一看,发现是苏文雅闻琼之等第一军校校队的六人从大门左边向着里面走来,看方向是刚刚从演武场回来。
荒蛮州的夜晚算不上凉快,几人大汗淋漓,沉泯山一行却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疲惫。
闻琼之和沈泯山也算是有些交情,如果不是因为军校之间本身的隔阂,他们或许会成为更好的朋友。现在见了面,闻琼之也没有视而不见的打算,很自然地和沈泯山打了招呼。
沉泯山心里想着段承铮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得很热情,只是礼貌地回了句问安。
“霍队,你们的队伍真的很难约啊。”
苏文雅就着沉泯山和闻琼之打招呼的机会,走到了钟灵几人的前面,带着他们一行人,调侃中夹杂着试探询问道。
霍骁颔首,回答一本正经:“我们有一些自己的安排。”
整个队伍之中,现在就裴戎策最有精气神,还来得及替霍骁缓解一下气氛:“我们沉指挥有很多巧思。”
苏文雅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今天霍骁他们队伍的状态不对,也知道他们无心多聊,虽然心下困惑,但还不至于当面询问,带着几人同沉泯山他们道别之后便离开了。
回到宿舍之后,六人各回各的房间,只有沉泯山,在和裴戎策一同回到房间整理完东西之后,出门去了段承铮的房间,期间裴戎策并没有说什么。
段承铮显然也在等沉泯山,见她来了,起身让出他身下的椅子,自己坐到床上去。
沉泯山自然地坐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想起来了。”
段承铮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沉泯山低垂的双眸缓缓抬起,看着段承铮的双眸,又静默了很久,才跟上一句,“我很抱歉。”
段承铮心中早有答案,也没有为沈泯山的肯定而有任何情感起伏,没有气愤,反而是安慰沉泯山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你是为我好的,我不怪你。”
段承铮在拿到他的档案后,第一时间看的就是银色降临对他记忆的清洗记录,然而在这记录里,在他出逃银色降临的前五天内,他们都没有对他的记忆动过手脚,最后只有一句“
8.13日出逃,下落不明,仍在追捕中。”
因为档案都是后续补记的,所以就是说,他的记忆被抹去,并不是银色降临官方所为,不是有安排地进行的,或许是在他们逃跑路上被银色降临的人动了手脚,但选择第一时间清楚记忆而不是将他抓回,这并不符合逻辑,所以段承铮更怀疑,是与他同行的人,沉泯山做了这一切,而沉泯山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段承铮手中的硬盘,正是他档案中的那一份,但里面并没有他出逃那一段的记忆,只有沉泯山的硬盘里会存在。
“我想,能看看你的硬盘吗。”
沉泯山没有犹豫地把自己的硬盘递给他,但就在段承铮将要把她的硬盘插进光脑的时候,沉泯山突然开口。
“我的硬盘里也没有这一段。”
段承铮的手停滞在半空。
“我把我们俩的记忆都抹去了。”
七年前。
“警报!——警报!——”
银色降临内警报声响彻,沉泯山恍若未闻,手中的锯子不断挫动,另一只手则垫在段承铮的颈圈内,手背贴着他的脖颈。
“他们要过来了。”
段承铮看着监控室内的监控,提醒道。
沉泯山没有理会段承铮的话,手下用力,径直割断了项圈最后一点的链接,破开了段承铮的桎梏。
他的脖颈上已经肿起了一块,那是项圈中的麻药尽数被注射进了他的体内,与此同时沉泯山的颈圈也在对她做同样的事,只是她不予理会。
“给我我帮你割。”
沉泯山却没有把锯子给他,而是随手丢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
段承铮还要去捡,却被沉泯山拽住了手,一把拉出门外。
“来不及了。”
沉泯山估算着银色降临的人追来的时间,拿刚刚从监控室守卫手中夺来的枪,给上面的监控来了两发子弹。
在监控被毁的前一秒,沉泯山做了一个拉着段承铮往左边跑的假动作,而后领人朝右逃去。
“那你怎么办?”
段承铮被沉泯山拉着跑,沉泯山现在坐着电动轮椅,速度比跑起来的段承铮还要快,她只是站不起来,却并没有不太灵活。
“没事。”
沉泯山对着前方堵住路的守卫开了一枪,从容道。
段承铮以为沈泯山的没事的意思是她自有解决的办法,在刚刚见识过她的感知操纵能力之后,沉泯山在十岁的他眼中,就是天才少女一般的存在,能够从银色降临这样守卫森严的陌生之地开辟出一条逃生的路来,段承铮有理由相信沉泯山能够救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