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2章
  左岩连忙垂头应是。
  事情商议完毕,左朝归便不再理会他,微微阖上眼帘,似是在闭目养神,手指细细描摹着手中竹笛,原本新雕刻未及打磨的粗糙笛身,如今已经是一片平润光滑。
  左岩安静无声的默默坐在一边,确保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主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白石学院众学子离开的时候就到了,不知是否是出于面子上的考虑,学院提出了在县城最大的酒楼百味楼为一众学子送别饯行。而容时作为这一次负责众学子在县学日常学习生活的主要负责人,同样也参与了这次聚会。
  申时刚过,众学子和几名夫子便齐聚于百味楼最大的雅间内,明日便即将离别,这个时候哪怕是往日闹过一些小矛盾的学子们,此时也不免真心道别,祝愿几句。
  一时之间,整个雅间里气氛和乐融融,众人你来我往间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虽不免仍有离别的伤感,但到底只相处了短短一个月,更多的却是对于未来的展望,以及此次秋闱上一决高下的雄心壮志。
  容时只稍稍饮了两杯酒水,便没有再碰,虽然来敬酒的人多,但众人反而却纷纷劝他少饮,又略略用过一些饭食,容时不耐雅间内太过喧闹且气味驳杂,便出了雅间顺着沿廊在酒楼内慢行,惹得沿路撞见他的食客呆愣当场,一个个怀疑自己身处的不是在酒楼,而是在那飘渺仙宫,参与瑶池宴饮,不然怎么会路遇仙人与之同地而处。
  对于众人的各异情态,容时只当未觉,他转过一处拐角,正欲提步下楼时,人群嘈杂追逐的声音突然响起,从他身后冲出来一群做仆役打扮的人,而对面则是几个书生装束的青年,双方你来我往吵嚷起来,不多时甚至开始推推攘攘,眼看着便要动起手来。
  容时只当未见,转身便欲离开此处,还未迈步,便觉后颈一阵猛烈钝痛,脑中一阵眩晕,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一双手臂揽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扣紧在了怀中。
  当容时清醒过来的时候,便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身下床榻还在震动摇晃,仿佛是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上。
  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从小巧四方的窗户间映照进来的一小块天空,白云如絮,天色透蓝,显然是一个不错的好天气。
  他收回视线,望向身周,车厢内的布置明显看得出的精致奢华,旁边的小桌上是被暗扣固定住的茶壶、茶杯以及一小盒造型精致好看,颜□□人的小巧糕点。
  容时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先轻轻按了按仍然有着些微钝痛的后颈,然后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未等他将一杯水饮尽,马车前面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锦衣华带,修眉凤眼,唇角含笑,气质风流,正是成彧。
  他看到清醒着的容时,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随意在马车上捡了一个位置坐下,他笑着开口,“我就猜到容弟差不多该醒了,果然我所料不错。”
  容时扫了他一眼,并未做出什么回应,只慢慢将杯中的水饮尽了。
  成彧凤眸眯了眯,似是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容弟就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想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吗?”
  容时仍旧未搭理他,将茶杯放下,起身便欲往马车出口处走去,只是还不待他指尖碰到车帘,便只觉腰间一紧,视线一阵晃动,身体重又陷入了他才刚刚离开的软榻。
  他眉心顿时微微蹙起,看向伏在他身体上方的成彧。
  成彧暗沉沉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点,他重新挂起抹笑容,语气微带得意,“容弟怕是没想到会被我抓住吧?此后去了州府,你便再也不能离开那里半步,除非是我要出州府,你才能陪着我一起。”
  他说着神色更加高兴起来,“容弟,崇州可是我父亲的辖地,在那里我什么都不用顾忌,你也绝对离开不了,以后你就只能与我日日相伴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便起开。”容时重又恢复了冷淡无波的神色,看着他淡淡道。
  成彧顿时一噎,沉沉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翻身离开,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容时重新从榻上起身,将凌乱散开的长发拨到身后,方才一通动作下来,束发的发带早已滑落开来。
  成彧在一旁看着,突然起身上前站到他身后,从他手中拿过了发带,动作生疏笨拙,却很轻柔的用指尖将他的发一缕一缕拢在一起。
  容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任由了他的举动。
  成彧唇角往上勾了勾,狭长的凤眼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手中动作又轻了三分,唯恐有一丝扯到他的头发,让他不适。
  只是他到底也从不曾做过这种事,再加上太过小心翼翼,不敢将头发握的太紧,导致不是这落一缕,便是那掉一根,总也拢不到一起去。
  这般折腾了好半晌,容时先行不耐起来,抬手止住他的动作,“够了。”
  成彧心下不舍,有心想要继续,但心里也知道自己恐怕是真的没这个束发的本事,便只能遗憾的松开手中微凉轻软的长发,看它如流水一般滑落开去。
  容时也不再管他,直接散着长发站起身来,抬步走到马车口,掀开帘子探身走了出去。
  马车正行驶在一处宽阔平坦的官道上,车后还跟着另两辆马车及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而这辆马车的车辕上却并未有人在驾着车,只由前面一个骑着马的侍卫一手拉住拖车大马的缰绳,牵着它一路往前走。
  此时听到身后马车内有人出来的声音,那名侍卫微微侧了侧头,却并没有回头来看。
  容时一手扶着马车壁来维持平衡,举目远眺,晨风将他鬓边的头发吹起,往后飘散,此时太阳已完全挣脱东面群山的桎梏,一盘火红的日轮遥遥挂在天际,昭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第28章
农家病弱书生
  看来是昨夜连夜便离开的歧县,
容时收回目光,心下思忖。他也不打算再进车厢,扶着车壁便在车辕上坐了下来,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故而还算稳当,
容时直接倚靠在车壁上,
看着马车两侧的群山缓缓倒退。
  未过多久,
车帘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成彧弯身从车厢内踏出,在车辕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他手中还端着那盒小巧的糕点。
  将糕点往容时身边递了递,他开口道,
“容弟已经一夜没吃东西了,
不如用点。”
  容时并未拒绝,抬手从小盒中捏了一块,
白玉纤长的指尖衬着浅碧色半透明的糕点,显得格外好看。
  容时将糕点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轻轻咀嚼,
眉心蓦地微微一动,看着手中剩下的糕点,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成彧看他模样,
猜出可能是糕点不合他胃口,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来,“可是这糕点不合容弟胃口?无妨,
剩下的我为容弟代劳就好。”
  说着伸手握住容时的手腕,
微一探身将那剩下的半块糕点整个含入口中,
嘴唇微动间似触非触碰到容时的指尖。
  容时手腕微微一使力从他手中挣开,
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将手指细细擦拭了一遍,把可能染到的口水都擦得干干净净。
  成彧看到他的动作,脸色猛的又阴沉下来。
  擦完之后容时将手帕重又塞回了袖中,并未去看一旁的成彧,道“让马车在前面停一下。”
  成彧脸色仍然难看,冷声道,“怎么?容弟终于想起要逃跑了?你以为我会蠢的听你的话吗?”
  容时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只淡淡道,“我饿了。”
  成彧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转头对前方引路的侍卫喝道,“停车。”
  侍卫赶忙拉住缰绳,将拖车的马匹勒停在原地,容时用手掌在车辕上微微一撑,纵身便跃了下来,旁边的成彧被他吓了一跳,也连忙跳下马车,绕到他身边仔细看了看,才松了一口气。
  在县学书院呆了这一个月,他是知道容时的身体有多差,一个月的时间内就小病了两场。
  被这一吓连同刚刚的那点郁气都给放下了,成彧松了一口气,转头吩咐几个侍卫去搭建篝火,巡捕猎物,顺便摘些野果、菌菇之类的回来。
  侍卫连声应了,忙将马车停到了路边,又在地上铺了一层防水的垫子让自家少爷可以坐下歇息等待,这才四散开去各自完成任务。
  容时并未坐下,而是下了官道缓缓走进路边的树林中,成彧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看他越走越深入,不由道,“容弟若是想逃跑,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这山林里虽然好躲藏,却也不是那么安全的。”
  容时理也未理他,微微躬身,一手揽袖,从地上摘起了几朵形色各异带着长长茎叶的小花,和一些其他的草叶。
  成彧眼角微眯,“容弟这是在做什么?”
  容时此时已摘取完毕,捏着手中一小束花草转身往回走,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回去的路上,成彧一再的警告容时,不要做什么小动作,他也不会有机会碰到众人的吃食,饮水等等。
  走在前面的容时蓦地停住脚步,转身扫了他一眼,“聒噪。”
  成彧微微一哽,之后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回去之后特意命令几个侍卫看好一应吃食饮水,不能让容时靠近,几个侍卫虽然不解,但都领命一一应下了,并且在之后严格执行。
  但成彧也并未完全放心,他悄悄命侍卫按照容时所采花草的种类同样去采了一份,然后喂给了其中一匹马吃下,几个时辰过去,那马毫无异状,成彧这才放心了一些。
  此后几次休息,容时再去采一些草叶回来,他便也不那么在意了,只是还是不允许容时靠近存放食物和饮水的地方。
  如此一天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几人简单用过朝食,烧好并装灌了接下来一天要喝的水,便准备继续动身。昨夜因为对于赶路速度的预估错误,一众人只能宿在野外过了一夜,今日提早一点出发,应该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城镇。
  众人收拾好东西,便欲熄灭火堆离开,容时却在此时突然伸手将一小把枯草扔进了火堆中,那草极为干燥,遇火立即便燃了起来,眨眼间烧寓家得一干二净。
  成彧正要问容时在做什么,一股奇异的香味顷刻间飘散开来,众人想要屏住呼吸已然来不及,不过片刻,几人身体发软,尽皆横七竖八倒在了地上。
  容时早已用浸湿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此时唯有他一人还是站着的,他对躺在地上死死盯着他的成彧视而不见,从几个倒地侍卫手中取过若干吃食饮水,又从成彧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些银两,转身牵过一匹离此地距离较远的马,直接翻身上马,便欲驱马离开。
  “容弟!”成彧突然大喊一声。
  容时转头看了他一眼,“此药两个时辰后便可自行缓解,不过要完全恢复正常,须得一日过后,你不必想着再来追我,你我就此别过。”容时说完一拉缰绳,身下马匹小跑起来,一路慢慢的远去了。
  成彧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追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阴鸷愤怒,还有一丝誓不罢休的偏执。
  容时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往返回歧县的方向而去,速度并不快,也不担心成彧等人会追上来,在那药效完全消退之前,人最多只能轻缓慢行,而无法做到骑马或是驾车赶路。
  这两日他每次停留都会采集一些花草,但其实真正有用的一次不过一两株,其他的都只是他随手摘的野花罢了,待那一枝花束枯萎,他便把有用的那一株收起,如此几日下来便配成了一副有软筋散效用的熏香,焚之可令闻者全身无力,却意识清明,这般,便是成彧那几人在此期间遇到心怀歹意之人,也能周旋一二,不至于无知无觉丢了性间命。
  不过那味熏香中,他还多增添了另一种药物,那药效果会使人在手脚无力期间,全身痛痒难耐却又抓不得,挠不得,更无法寻医求助,只能硬生生忍着,也算是给了成彧一个教训。
  一路走来,容时并不清楚这是何处,他清醒的这一日夜里还不曾进过城镇,故而只能沿着来时的路一路返回,他骑着马慢慢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官道上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急速的马蹄声。
  十数名黑衣卫骑着高健强壮的骏马往这边奔驰而来,马蹄声声如鼓声阵阵,同起同落间姿势一致,气势凶悍一往无前,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身经百战之师。
  随着马队越来越近,渐渐可以看清一众人的面容,当先之人眉眼冷厉,俊美锋锐,气势凶煞不可抵挡,远远望见容时,眼中顿时满是激动狂喜。
  容时干脆勒住身下的马匹,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停在路中间等着对方一行人靠近。
  队伍很快便近前来,左朝归未等身下马停稳便从马背上翻越而下,几步冲到容时面前,抬手一把将他抱住,“阿时!”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容时甚至感觉到肩背处有些隐隐发疼,察觉到他情绪的激动,他抬起的原本打算推开的手微微一顿,到底是放下了。
  过了好片刻,对方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容时抬脚往后退了退,“左兄,可能放开了?”
  左朝归停了数息,才缓缓将手松开,却并没有放下而是将手揽住容时肩上,上下一阵仔细察看,这才吐出一口气,“阿时,你没事太好了!”他眼下一片青黑,眼中满是血丝,脸色也不太好看,神情却满是欣悦而激动。
  “我无事,左兄不必太过担忧。”容时缓声道。
  “阿时,可是那成彧将你带走的?你是如何脱身的?”左朝归这才放下手来,有了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别的事。
  容时点点头,“的确是他。”转而又将自己如何脱身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阿时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应还在那个地方。”左朝归柔声问道,眼中却有寒芒一闪而过。
  “左兄不必再去管他。”容时摇摇头,“他现在想必已经很是不好过。”
  左朝归一怔“阿时此话何意?”
  容时便又将那药物的效果一一解释与他听,最后道,“让他受些教训便够了,不必再将心思浪费在他身上。”
  “……好,便听阿时的。”左朝归微微犹豫后,眉眼柔和下来,“那我们便直接离开此处,只是要骑马赶路,阿时的身体可受得住?”
  容时颔首,“慢行无碍。”
  “那好,我们便一路慢慢回去,阿时若是有任何不适之处,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自然。”容时说着便越过他,握住缰绳,直接翻身上了马背。
  左朝归看他在马上坐稳了,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坐骑旁,下令放慢速度返程回去,众黑衣卫齐齐应了,动作迅捷如一地翻身跃上马背。
  左朝归亦纵身上马,待容时驱马行到他旁边,二人便策马当先,一齐往来时的路去了。
  一众黑衣卫齐齐列队跟上,尘土飞扬间,一行人渐渐远去。
第29章
农家病弱书生
  天色将晚,
前路仍遥遥望不到一丝炊烟,可见附近是没有什么城镇的。
  左朝归转头对容时道,“阿时,天色将晚,
不如我们就在此处停下休息一夜,
明日再继续赶路可好?。”
  “可以,
那便找一处合适的地方休息吧。”容时也不反对,
点头回道。
  众人便又往前行出一段,
在一处地势较为平坦,有一条浅浅小溪流过的林子边停下。
  众人一一下马,
先将马牵到小溪边饮了水,便就近找了地方拴住让它自行找草吃,
然后各自分散开去,
或捡拾柴火,或寻找猎物采摘野菜,
野果等充饥之物。
  容时一下马,坐骑的缰绳便被左朝归手下的人接了过去,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
待筋骨间的酸麻缓缓退去,便抬步走到溪水上流处,洗了手,
之后又取了袖中手帕浸湿,将脸上微微的薄汗与灰尘擦拭干净,顿觉舒适许多。
  左朝归站在他身边,
待他整理好,
才将腰间的水囊递给他,
“阿时,
喝点水吧。”
  容时伸手接过,水囊的塞口已被提前打开,他直接将水囊举起,对着囊口慢慢饮了几口,才将水囊重新递还给左朝归。
  左朝归却没伸手接过,他视线落在容时的唇角,突然抬手,指尖在他唇角触了一下。
  “这里有水珠。”他对着容时解释道。
  容时没有说话,抬眸看向他,突然道“左兄在京城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左朝归心下正有些忐忑,闻言连忙回答,“还没有,不过有左岩压着,阿时不必担心。”
  “左兄将京城中的要事都抛下,却连夜千里奔赴这北地小县城,是为了寻我?”容时没有理会他的回答,转而问出下一个问题。
  左朝归微微一怔,随即面上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双眸专注的盯着他的眼睛,眸中寒剑锋芒尽皆化为春风醉人,“是,我夜奔千里,便是为了阿时能够安然无恙。”
  容时定定看着他,半晌轻叹一声,转过身去。
  他看着远处千山如黛,澄空万里,清冽的声音里平淡无波,“左兄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在下并无心于风月,怕是只能有负左兄一腔厚意,惟希望左兄也能早日放下,不要困囿其中才好……,情如心上尘,沾之不过平添负累,徒扰人清静自在罢了。”
  左朝归浑身一震,眸中情绪变幻万千:一时如波涛汹涌;一时又水平风淡;此刻如深渊恶兽咆哮;下一瞬又仿佛暖阳融冰,但最终所有的一切终还是缓缓归于平静,将所有复杂的,极端的,危险的,贪婪的情感尽数压到心底最深处。
  他缓缓走到容时身后,抬手轻轻将他拥在了怀中,这个拥抱轻柔、珍重、小心翼翼,他侧头附到容时耳边,嘴唇轻轻碰到他的耳尖,不待容时闪避,低声在他耳畔轻缓而坚定的开口,
  “……不可能放下了。”
  “初时我尚不明心中情意,便对阿时忍不住处处关心照顾,如今回想,只觉得当初在山庄门口的那一句兄弟之言委实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