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38章
  “师妹休要胡说,鬼王堂堂一界之主,又岂是你我这等修为之人凭借一件法宝就能够取胜的,对方如今已是合体期的大能,据说只差一步便可进入大乘期,转灵珠虽有转鬼气为灵气,倒转阴阳之效,那也得你我有能力掌控得住才行。”许由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因周围之人不是在修行便是陷入了沉睡,所以并没有什么防备,很放心的谈起了师门秘宝。他们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原本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的容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二人方向。
  听到转灵珠几字时,他眸中的神色骤然深了深,这几个字,似乎曾在何处听到过。
  “这鬼王有那么厉害,竟比掌门师兄的修为还要高?不过也是,瞧他那弯腰驼背的模样,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数了,掌门师兄可才只有三百余岁,就已经是炼虚中期,连太上长老都赞他是修真界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鬼王甩在后面了。”花重重起先很是不服气,说到最后却又兴奋起来,显然对她口中的掌门师兄很是推崇仰慕。
  许由见她提起掌门,脸上神色肃然了几分,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去。入目一片安静祥和,与之前没有分毫不同,所有人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或修炼或入睡,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又仔细看了看,甚至将目光投入了丛林深处的黑暗中,依旧没有什么发现,这才转回了头去,然而下一刻,他却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快速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这一次,他是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背朝篝火,手中利剑已出鞘半寸,目光便如手中的灵剑般锋利,一一从所有人身上以及背后的黑暗中掠过。
花重重讶异的看着他,却没有出声打扰。
  仍旧一无所获。
  “喀嗒”一声轻响,许由将宝剑推回鞘中,这一次才真正放松了戒备,回身重新在原地坐下。
  “许师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花重重见仿佛无事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可能是我太草木皆兵了。”许由摇了摇头,没有多说。方才他的确感觉一道森冷目光落在身上,只是等他回身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不过这些就不用特意和花师妹说了,除了让她跟着不安外,并不能起到什么帮助。
  枝干粗壮的大树底部,容时三人安安静静的靠在树身上休息,神情放松且平静,莫怀还嘟哝着转了一个身,似乎觉得很不舒服,换了一个姿势,将头靠的离容时更近了。
  守夜的人选几经轮换,等轮到最后两人,不知是修为尚浅还是有伤在身的缘故,二人竟在半途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修士可以打坐修行的方式代替睡眠,不过那是在精神饱满的情况下,若是本身便精力困乏,睡眠反倒是最好的恢复精力的方式。
  两人这一觉可说是睡得十分香甜,直到被隐隐的喧闹声吵到,才陡然惊醒了过来,意识还未完全清明,甚至未来得及睁开眼睛,便听见一抹温润的嗓音中满含焦虑地道:
  “阿容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们都没人看到吗?许仙长,能不能请你帮帮忙,麻烦你的师弟师妹们分散到附近去找找,这里情况未明,我担心他会遇到了危险。”
  听这话中的意思,分明是有人丢了,值夜的两名修士这下五分的清醒也陡然变作了十分,齐齐打了个激灵睁开眼来,慌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不见了?!”
  两人从靠坐的树墩上起身,第一时间去查看同门的情况,发现所有人都在,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再不用细查,他们便知道了失踪不见的那个人是谁。
  那位一剑破开重围,将他们从鬼怪手中解救出来的容公子。
  初见那位公子的第一眼,他们便为对方的气度风采所慑,只是那时情况危急,容不得他们多加分神,之后一路逃跑,又被通道里突如其来的邪风带到这个陌生地方来,就更顾不上其他,待安定下来后,以许由为首的生一门众修士,尽管有心为鬼界中对方的那一剑道谢,容时却一直表现得生人勿近模样,他们便也不好随意上前打扰。
  谁能想到一夜醒来,那位阿容公子竟会不见了。
  两名最后负责守夜的修士顿时心生愧疚,不等许由回复便抢先开口道:“没问题的,云公子。我们这就去找,一定把容公子找到,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就好。”
  云止有心想要拒绝,但想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体质,加之不想耽误时间拖后腿,到底没在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一句,“阿容他不善言辞,所以搜寻之时就要麻烦各位多加留心了,总之就麻烦各位了。”
  生一门的众修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两结伴,快速转身进入了山林中。
  他们一边警惕的前行,一边呼唤容时的名字,同时仔细观察草木中的痕迹,以燃烧篝火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扩散搜寻,然而随着越走越深入林中,距离越远,他们却始终没有寻到半分线索,甚至有人发现,当走出一定范围后,他们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无法在往林中更深处前进一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
  东部的密林中,花重重走着走着,不知怎的与结伴而行的师弟分了开来,她也没在意,试着叫了两声,在原地等了片刻,也不见那名师弟赶上来,便干脆自己一人接着往前走,边走边唤:“容公子容公子”
  女子的声音在林间传出老远,她没发现,密林之中不知何时已变得寂静无声,虫鸣鸟啼俱都消失不见,只有她的呼喊清晰可闻。
  一边艰难的前行一边用长剑砍去挡路的荆棘,在裙摆终于又被勾出一个口子后,花重重终于忍不住抱怨出声:“真是的,这什么容公子也太不知轻重了,在这种地方乱跑,还得连累别人出来找他。本小姐自己都没做成的事,他倒好……掌门师兄还总说我任性,真该让他来看看……”
  她这般愤愤,也不知走了多久,当绕过一颗分外粗壮的大树,突然一道红影从眼前闪过,惊得霎时心中一跳。
  待她定睛去看时,便见到那位所有人都在寻找的容公子就站在不远处,顿时大松了口气,惊吓褪去,一路的不耐烦又涌上来,黛眉一竖,正要开口,声音却猛地梗在了喉咙里。
  就在方才,原本背对着她的身影仿佛察觉了什么,突然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花重重再发不出丝毫声音,因为那双眼睛分明是鲜血一般的殷红色,虽只是一闪而逝,但在阴暗的森林中,一双红瞳实在太过耀眼,花重重实在无法告诉自己是眼花了。
  她心中又惊又疑,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朝旁边挪动身体,想要再次捕捉到对方的正脸,好看个究竟。
  仿佛听到了她心中所想般,那道红衣艳绝的声影转过了身来,并缓缓朝着这个方向走近。花重重这一次看清了,黑发黑眸,容颜无双,哪里有什么如血玉般的红瞳,明明是一位风采绝伦,比修真界一众修士都更具仙人之姿的男修。
  哪怕花重重心中觉得自己掌门师兄天下第一,无人能及,此刻也不由被这份风采所慑,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许是羞恼,心中的惊疑登时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反倒是之前平白受累的不快又涌了上来,花重重踩着重重步伐走了出去,俏脸微微沉下,不悦道:“容公子可真是让人好找,你既然是自己离开的,为何不留下信儿来,让所有人都为你担心,晕头转向的到处找你,是不是有些太过随性了?”
  要知道在生一门中,可从来都只有她让旁人这么焦头烂额的份儿,何曾反过来被别人带得这么疲于奔命过,今次可当真是头一朝。
  她心中愤愤,口气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容时扫了她一眼,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更别提解释什么,径直转身朝着花重重来时的方向走了。徒留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无视了,顿时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转身快步追了上去,同时不忘朝天空打出一道灵力,提醒其他同门人已经找到的消息。
  容时身后缀着个脸色不愉的花重重回到休息处时,所有人都已陆续返回,见到他,大都友好的笑笑,没有人多说什么,唯有云止快步上前,将他上下仔细打量过一遍,才松了一口气,道:“阿容你没事就好。”
  莫怀在一旁同样嘀嘀咕咕的道:“阿容哥哥你没事就太好了,你不知道早上醒来发现你不在,我差点吓死了,还以为那鬼王又追来了,你被他抓走了呢。”
  “他能有什么事,人家可是自己走的,随心所欲,自在的很!倒是咱们这些人多管闲事急的跟什么一样,说不定还扰了别人的清闲自在呢!”花重重在后面没好气的道。
  云止听了,面色不变,只上前一步拱手朝生一门众人行了一礼,歉意的道:“这一路实在有劳各位了,给众位仙长添了不少麻烦,云某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待出了此地,还请各位仙长同去我云府暂住几日,好好休整一番,让云某略尽地主之宜,也好感谢各位此番出手相助的情谊。”
  许由笑了笑,道:“云公子客气了。是我师妹不懂事,她在门派里被大家宠坏了,说话没有分寸,不过却并无恶意,还望云公子不要介怀才好。”
  说完又将目光投向容时,“容公子也是,我代师妹向你赔礼,请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之前在鬼界若非阁下出手,只怕我们所有人都会折在那里,还不曾向公子道谢,援手之恩,没齿难忘。”说着,郑重的朝容时行了一礼。
  生一门其他修士见状,也连忙躬身道谢,花重重被自家师兄一个眼神扫来,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草草行了一礼。
  “容公子修为不俗,不知师承哪个修仙大派?之前确是不曾有幸见过。”
礼毕,许由状似随口问道。
  容时神色自若的受了一群人的礼,手中握着那把生一门弟子的长剑,半点没有面对原主人的心虚,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没有丝毫回答的意思,转身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泠泠如冰泉溅玉,冰凉似寒川霜雪的声音在林中响起。
  “该离开了。”
  话音未落,红色的身影已远在数丈之外。在场众人都蓦地愣了愣,尤其是云止,温和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与喜悦,他看着容时远去的背影,抑制不住的脱口道:“阿容,你能够说话了?!”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了不妥,连忙收声抬脚跟了上去,想要追上容时的步伐。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隐去目中的疑惑诧异,也跟了上去。
  这个时辰外界才不过天色微亮,更别提昏暗的林中,一行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容时身后,虽大部分人有灵力相助,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在这草木密集的山林中,却仍免不了时不时遇到一些小麻烦。
  花重重在又一次被地上突出的树根差点绊倒后,终于忍不住发起了脾气,她猛地一剑将绊到自己的树木拦腰斩断,“轰”地一声伴随着枝叶断折摇晃的哗啦声响,林中尚在休憩的鸟儿被惊起了一片,扑腾着翅膀远远飞走。
  “许师兄,他要走就让他走好了,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这林中光线暗淡,路又这么难走,我们不能等天亮以后再离开吗?如果遇到危险了怎么办?”花重重劈了一剑还不解气,又一道裹挟着灵力的掌风重重的挥了出去,扫断一大片灌木矮丛。
  许由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安抚道:“师妹,我们已经在这林中耽搁许久了,的确该离开了,之前是师兄有意隐瞒,其实寻星盘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效用,现在既然容公子愿意带路,我们不妨跟着他试一试。”
  “毕竟容公子修为不凡,来历想必也不一般,极有可能知道该如何从这林中出去,否则若只靠我们自己,不知何时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说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让周围所有的同门们都能够听到,显然是有意要打消众人心中可能有的疑虑和不满。
  花重重愣了愣,神情稍有缓和,却仍忍不住低声嘴硬道:“连问星盘和师兄你都不知道这是哪里,他能有什么办法出去?”
  口中如此说着,却到底没再继续发脾气,许由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后递到她手中,温声道:“师妹若是看不清路,便拿着这火折子,跟在师兄身后走慢些,不着急。”
  花重重抿抿唇,抬手接了,“谢谢许师兄。”
第237章
仇人遍布修真界
  神木镇口,
终于从苍茫不见天日的古树林中出来的一行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小镇入口,看着眼前热闹繁华的烟火气息,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此刻时间已近正午,镇上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午饭,淡青的烟雾缕缕升起,食物香气飘满了整座小镇的上空。云止望着周围熟悉的情景,笑道:“没想到我们被邪风带到了这神木镇附近,
倒是凑巧了。”
  许由闻声看向他,
道:“云公子知道此处为何?”
  “此地离云城已不远了,
许仙师及众位仙长不如先在这镇中找个客栈打理一番,
待休整好再一同回云城如何?”云止颔首,随即提议道。
  众人自无不可,纷纷点头应下,幸好此刻时辰尚早,街道上行人不多,
他们这一行个个带伤、衣衫染血的进入时才没有引起围观,
在云止的带领下寻到了一家小客栈,便各自回房梳洗收拾去了。
  思及进客栈时店掌柜等人诧异的目光,
云止又托人令买了两件衣袍,将其中白色那件亲自捧了,
送到容时门前,只是他连敲几次也不见房门打开,此时有路过的伙计告知,
屋里的公子刚刚出去了。
  云止怔了怔,
向伙计道了谢,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才转身离开。
  客栈外的大街上,容时手持长剑缓缓走在其中,不知为何,这里的氛围尤其让他感到舒适,不论是灵体的他,还是作为古树本体的他,在这里便如同置身于山谷之中,时刻有力量围绕充盈在周身,然而那种力量却又并非他熟悉的灵力,是另一种更纯粹包容的力量,不用经由本体便可由灵体自行吸收。
  他浅浅垂着眸,漫步在这晨曦朦胧的街道上,心神不知不觉联接上了神木本体,突地,迈动的步伐陡然一重,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顿了两秒,才低下头来。
  还是那只熟悉的人族幼崽,还是那条相同的大腿,相似的位置,相似的角度,肉乎乎的幼童张着嘴傻乎乎口水哗啦的笑,两只黑亮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容时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小崽子却丝毫没被他的冷脸吓到,“啊啊!呀咿呀咿咿啊”一串意义不明的咿呀稚语伴着口水喷出,容时眼疾手快的将腿上的一坨提起,才免了衣袍再一次遭殃。
  “咿呀,呀咿咿呜哇”短胖的手脚在空中不断摆动,活似只被人揪住后颈蹬腿挺肚的小狗崽,小童非但不怕,表情看起来反而很是兴奋。
  容时威胁的动了动勾着幼崽衣领的手指,整只团子在空中晃了晃,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甚至欢快的用力蹬了蹬腿。
  容时静静的看他半晌,环目四顾,没有发现那日抢了幼崽就跑的那个少年,他思虑两秒,将胖团子挂在了路边一个卖小鸡仔儿的摊贩支起的矮木架上,转身便走。
  木架不高,却恰好令幼童脚无法着地,以为容时在与他玩游戏,双手挥舞,双脚不住的乱蹬,乐得咯吱咯吱笑个不停。笑了一会儿发现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终于发现不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摊贩原本因晨起控制不住的打盹,正打着细细的小呼噜,被这惊天动地的哭声吓得狠狠一哆嗦,立时醒了过来,睁眼一看,便见自己摊前的木架上不知何时挂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哭得那叫一个声势浩大,鬼哭狼嚎,把路上不多的行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小摊贩呆了呆,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的将幼童从木架上解下来,抱在怀里东张西望,大声呼喊,“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丢了?”
  一边询问,一边手忙脚乱的哄着怀里的孩子,忙得满头汗。胖团子丝毫不给面子,仍旧哇哇哭得震天响,可怜这小摊贩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大约从没干过哄孩子这种事,手足无措的被魔音灌脑,表情比胖团子还要可怜。
  “咻”一道寒光闪过,小贩只觉怀中一空,抬眼看去,那只哭得惊天动地的团子,被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穿过后衣领,悬空提了起来。那宝剑被一位神仙般的公子握在手中,刚刚还在他怀中哭闹不止的胖团子,此刻又挂着满脸眼泪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吹出了一个响亮的鼻涕泡。
  小摊贩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之余敏锐的从那位神仙似的公子眼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嫌弃,然后便眼睁睁看着对方手持长剑,凌空将孩子拎走了。
  收拾齐整,正考虑着是否要出去寻人的云止,一抬头便见到容时自客栈外进来,红衣翩翩,举止从容,若非那长剑上挂着一个孩子,说是人间谪仙也不为过。
  他顾不得其他,忙上前将那孩子从剑尖上解救下来,惊讶道:“阿容,哪里来的孩子?”
  不待容时回答,他已看清手中孩子的样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快速记起,这不正是浴神节那一天扑到容时身上,抱住他大腿不放的小娃娃?认出了人,他反倒更诧异了,阿容将这孩子带回来做什么?
  然而他显然想多了,容时见他将那孩子接过去,立刻回剑入鞘,头也不回的向楼梯上走去,幼童见他离开,哼哼唧唧的又想要发动音波攻击,云止不愧是云城的完美少城主,三下两下便将人哄住了。等他再抬头,容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于是当生一门的众修士收拾妥当下楼来,见到的便是云止有模有样抱着一个孩子温声轻哄的模样,一时惊讶不已,待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纷纷无言。
  因并无在这神木镇多做停留的意思,收拾齐整,又用过了饭食,众人便打算离开了。那幼童被云止交给了客栈的掌柜,因本就与这掌柜熟识,这镇子上各家又都多多少少沾亲带故,是以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致描述了一番当日那名少年的模样长相,让掌柜帮忙将人送回,又留下一笔银子表示谢意后,一众人便整装动身。
  容时目不斜视的出了客栈,似乎全然忘记自己曾领回来过一个孩子,他不记得,那娃娃却记得牢牢的,一见他身影出现,便又开始咿咿呀呀,想要挣脱店掌柜的怀抱,张开手朝容时的方向叫唤,
无需说,自然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
  待一行人出了客栈大门,云止终于忍不住笑道:“那孩子看来是真喜欢阿容你,见到了便总想往你身上扑。”
  容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起什么,眉宇微动,加快了脚步。云止像是察觉了什么,跟在他身后,含笑看着。
  一行人沿着神木镇中心的主街直通到镇口,因灵力都已恢复得差不多,当即便决定接下来的路程御剑而行,普通人的云止和莫怀也不碍,许由随意点了两名修士带着。
  至于容时,没人觉得他不会御剑,以他在鬼界展现于众人眼前的修为之高深,这种问题想都不用想,要知御剑术不过是修仙之人初学期最基本的术法,只要灵力够了,十岁稚童也能行使无碍。
  然而事实上,容时确是不知。即便如此,他并没有任何向旁人求助的意思,当生一门众修士一一掐诀飞起,陆续化作流光远去,他才回忆着方才看到的,修长的手指在身前慢慢捏成诀,灵力运转,并指点出长剑光芒大盛,刷地悬空浮起。
  轻巧一蹬跃上浮空的剑身,下一秒,长剑寒光破空,呼啸着消失在原地。无需片刻,便缀上了生一门的众修士。一直望着后方的云止见他追上,终于放下了眼中的担忧。
  御剑之术果然不愧是修士们最常用的赶路方式,穿云掠风,一纵千里。从神木镇到云城,若乘坐马车足足要用小半天,而现在剑光一动,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便尽数抵达了云城上空。
  只是当众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偌大的城市,却都生生定在半空中,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这、这是怎么回事?云城怎么变成了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那些黑色的雾气是什么?”一名修士看着下方,神情惊骇道。
  “那是鬼气。”许由神情凝重,看向云城的视线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愤怒。
  被一名修士携在身后的云止脸色苍白,不可置信的望着下方,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一众修士无不神情严肃,如临大敌,心中都浮起一个猜测:恐怕这就是那鬼王的报复了。
  许由将目光转向云止,眸中闪过一丝不忍,道:“云公子,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云城被鬼气侵蚀的如此严重,你城主府众人包括云城的百姓,只怕都……”
  之后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然而在场众人谁都明白他的意思,云止嘴唇颤抖,脸色顷刻间变得煞白,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幸好被身前的修士一把扶住,才没有栽下飞剑。
  “我……想要回城中去看看,不知可否,拜托了各位了。”片刻的沉寂后,云止声音干涩的开口,说着,他站在飞剑上躬身朝众人行了一个大礼。
  以许由为首的众修士连忙闪身避开,许由正了脸色,肃容道:“云公子不必如此,云城具体情况如何,我们自然是要下去一探的,不论是何人所为,我生一门定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何况,云城今日之难未必没有我等的原因。”
  云止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向众人以示感激。
  没有再多言,众修士齐齐控着飞剑下降,在空中时便觉云城之内鬼气肆虐如云海翻涌,待进到了其中众人的感觉更甚,浓郁的鬼气弥漫了云城的每一个角落,阴寒刻骨,三丈开外便再看不清人的身形,然而这鬼气如此浓郁,却一丝一毫都不曾往城墙外蔓延。
  街道沿途的店铺和小摊一如往常的开着,形形色色的物货品琳琅满目,却不见半个人影,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死寂当中,地上不时有掉落的各式物品食物,仿佛在某一日最热闹的时刻,所有人突然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这满地狼藉,见证此处曾经的繁华热闹。
  几名修士接连推开了几栋屋舍察看,屋内同样如此,空无一人。
  一行人一路走过,所过之处无不是这般场景,云止的脸色已称得上面无血色。直到进了城主府,原本众人以为这城主府也会与外界一样,不料才刚刚穿过前院,却听一道苍老干哑的声音传来,“是谁?是有人来了吗?”
  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相互对视一眼,快步冲了进去。一踏入城主府前厅,隐隐只见一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半倚靠在门框的位置向他们的方向望来。
  见到果然有人出现,老者颤颤巍巍的站直身,等看到后方的云止,神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摇摇晃晃的朝他扑过来,“少城主!少城主您终于回来了,城主、城主大人他……”
  “你、你是云二?你怎么……?父亲、父亲他怎么了?云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所有人都不见了?!”云止好一阵辩认,终于勉强看出这是日常跟随在父亲身边的护卫之一,顾不得惊讶对方为何短短时日从一名身强力壮的年轻护卫变成了这般苍老的模样,听他提起云城城主,连忙一把将人扶住,急切的问道。
  护卫老泪纵横,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抹又痛又愧的神色,道:“少城主,是小人等没有保护好城主大人,城主和云城的所有百姓,都被那鬼界的恶鬼抓走了!”
  听见不是最糟糕的那个答案,云止脸上神色蓦地一松,身体晃了晃,又连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云城的百姓足有十几万,他们怎么能全部带走?你又是如何逃出的?”
  护卫由于情绪激动,身体数次不稳,摇摇晃晃,云止连忙将他扶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护卫这才开始讲述这段时间云城发生的事情。
  “所以是一名黑衣人使用了某种法宝,将云城的所有百姓收入其中全部带走了,既然如此,你如何能够确定那是鬼界所为?还有,既然那法宝这般厉害,你又是如何逃过一劫?”听到最后,众人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花重重最先按捺不住,抢先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那护卫闻言苦笑,道:“回仙长,凭小人的见识当然看不出什么来,小人之所以这般说,是那名黑衣人动手前自己言说的,且小人清楚的看见,从那黑袍底下伸出的哪里是人手,分明是一只森森的白骨鬼爪!且我云城要说得罪了谁有这般能耐,除了那鬼界小人实在想不出其他。”
  “那黑衣人说了什么?”云止脸上的神情已勉强恢复了平静,虽仍旧难看,却已没有了开始的苍白,他的右手拇指不住的摩挲着食指指节,沉声问道。
  “那黑衣人在动手之前,曾说了这样一句话,‘所有胆敢违抗鬼王大人命令的人,都必须受到教训。’”护卫脸上的表情又惧又怒,似乎想要破口大骂,却终究被当日所见吓破了胆,不敢继续,只撩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然后城中的所有百姓,包括鸡狗猪羊,所有一切只要是活着的,全部被那法宝吸了进去。小人原本也无法逃脱的,升至半空时,不知为何被那黑衣人抬手一道黑气打中,跌回了地面。那时城主尚还未被吸走,小人原想将城主拉下来,奈何一人力难以抵抗,反被带着一同往那法宝里去,最后城主挥开了小人的手,命我留在这城中等少城主您回来!”
  “不过短短数几息,整座云城便成了座空荡荡的死城,小人谨遵城主的命令,在府中等待少城主归来,不敢稍离。那黑衣人消失后,城中就开始出现这黑色雾气,越来越浓,且似乎有害人之效,小人察觉后便将城门关闭,幸好这雾气也只在城中盘桓,并不向城外蔓延。小人唯恐错过了少城主,不敢到别处去,身体日日被这雾气侵蚀,成了如今的模样……幸好、幸好……”
  护卫说到这里,挣扎着起身,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痛哭道:“少城主,您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城主大人和城中的百姓们!云城无数人的性命就靠您了!”说罢,重重地在青石地板上磕起了头。
  云止一惊,连忙俯身要将他扶起,却见护卫猛地身体一颤,片刻后,整个人一歪向旁边倒去,蜷缩在地上不动了。众人一惊,许由蹲身伸指抚过对方的鼻尖,面露叹息之色,道:“他已经死了。”
  云止指尖一颤,缓缓收回搀扶的手,直起身来,看着地上那具苍老的、再寻不出半分从前模样的躯体,半晌,无比郑重、一字一顿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父亲还有城中百姓都救出来,多谢你今日为云城所做的一切。”
  说罢一掀衣袍,单膝着地,重重跪在了地上。
  周围众人看着他一系列动作,谁都没有说话,容时从始至终都只神色平淡的看着,旁边莫怀的视线从那具尸体上扫过,仿佛觉得有些吓人,只一眼便快速收回了目光。
  半个时辰后,云城的城门被重新打开又合上,一行人站在城门口的位置,远处偶尔有周围村镇的百姓经过,见云城的城门依然紧闭,摇摇头抱怨着又转身离开了。
  “云公子,云城的事情非同小可,事关十几万百姓的生死,我生一门不能袖手不管,不过兹事体大,恐怕还需云公子与我们一同回宗门一趟,好向掌门与众位执教长老禀告此事。”许由抬手在城门上加了一道结界,以防止普通人无意闯入,做完这些,转头看向云止道。
  将云二的尸体埋葬了之后,众人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商议过后一致决定回生一门报告此事,寻求门派支援。云止早有同去的打算,此刻听到许由的询问,自然不会拒绝。
  他的目光落在容时身上,微微缓了神色,问道:“阿容可要一起同去,听说生一门乃仙门第一大派,于修真界中声名赫赫,独领风骚,阿容可要一起去见识一番?”
  然后看向许由,“多一人同往,许仙长不介意吧?”
  许由点了点头,道:“自然无妨,容公子若是愿意去我生一门,本门自当好好招待。”后一句话他是对着容时说的。
  容时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莫怀,道:“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