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40章
  “年轻人你可有拜入修仙门派之意,你既然想要救你城中百姓,现在就有一条康庄捷径摆在你面前,我玉昙宗……”当先惊呼出声的那位掌门抚须笑道,只他的话还未说完遍被一声咳嗽打断。
  “咳咳”二长老微微抬高了声音,道:“吴宗主,现在还是先商议救人之事要紧,其他的不如之后再谈?”
  闻言,吴宗主和其他几名也准备开口的别派长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吴宗主掩饰性的轻咳一声,笑道:“确是吴某心急了,实在是这木灵体质之人太过难得一见,才会稍稍失态,让各位见笑了。”
  在坐之人自然连称无妨,话题又扯回了正题,上首一直不曾言语的萧蕴开口道:“既然事情确切无疑,救人的事便刻不容缓,之后就劳二长老带人走一趟了,去探明那城中百姓的下落,顺便将盘绕云城城池内的鬼雾清除干净,免落得遗害无穷。”
  二长老神情间却有些犹豫,道:“这……掌门,宗门内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若我此时带人离开,恐怕不妥。不如等过段时日……”
  他的话并未说完,然而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落在不远处的云止耳中,叫他微微变了神色,不等他说什么,主位上的萧蕴又开了口,“虽说如此,不过既已知晓了,总不能将事情就此搁置不理,我生一门万没有弃百姓于不顾的道理,就这么定了。”
  二长老张了张嘴,似想到什么,终究没有再多说,起身应下了。
  萧蕴的目光落在仍跪于地上的云止身上,温声道:“云公子请起吧,除魔扶弱本就为我等修仙之人修行宗旨,且事关十几万条人命,我们自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尽管放心,只要人还活着,我派一定会将之救出。”
  云止原本听着众人将话题拐到关于他体质的问题上,又听闻二长老似有推却之意,正心中微凉,没想到下一刻峰回路转,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复,登时抑制不住面上的感激之色,拱手深揖到底,道:“多谢萧掌门,若是能救回我父亲和云城百姓,此大恩大德云止必将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云城之事便就此敲定,接下来才是今日所有仙门掌教齐聚于此的真正目的:对于魔头风钦该如何处置。这些便不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们可以参与旁听的,众人不等吩咐便纷纷告退出了大殿。
  从始至终如隐形人一般混在其中的容时跟着转身向外走去,从进殿起便始终漠然低垂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上首之人,对上一双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眸子,心中骤然有一丝莫名情绪划过,他的脚步微滞,握剑的手略略收紧。
  一行人陆陆续续出了大殿,走在最后方的许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掌门温和的声音,“这几位都是子由的朋友?倒是从没见过。不知是哪一派仙门世家的弟子?”
  子由正是许由的修行道号,闻言他忙停步回身,见萧蕴目光正停留在离开的几道背影上,躬身回道:“是,这几位都是弟子此次下山认识的,不过容公子只是一名散修,并非哪家大门派的弟子。”
  “但他修为很是不俗,曾在鬼界对我们出手相助过,与云少城主又是好友的关系,事关云城之事,弟子便邀他一同回了门派。正打算事后再向掌门和执教长老禀报。”顿了顿又道:“至于莫怀公子,他只是一名普通凡人,是我们在鬼界机缘巧合救下的,已无处可去,便一同带回来了。”
  “无妨,你既将人邀请了来,便好好招待吧。”萧蕴微微颔首,笑道。许由等候了片刻,见他不再言语,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外,宽广的练武场中不少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议论近段时间门内发生的事,尤其是昨日掌门凭一己之力擒下魔君,解了山门围困之危,让众人连日来心中所有的惶惶不安一扫而空,一时间无数赞誉和推崇蜂拥而至。
  花重重站在靠近殿门口的白玉台街上,此处是距离大殿最近的位置,她的目光频频往殿内张望,然而说那道端坐上首的挺拔身影,便连一丝的声音也听不见,不由略显失望的垂下了眼。
  云止的神情间还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正握紧了拳头努力平复心情,莫怀则一脸惊奇,惊叹于仙门大派不同于凡尘俗世所有的瑰丽壮阔景象。
  不远处,容时双手抱剑倚在白玉雕花栏杆旁,足下是波澜涌动、翻腾变幻的云海,他的眼眸低垂,心中有思绪百转,为方才在殿中陡然升起的那一丝熟悉之感,然而无论如何回想都抓不住那一丝情绪从何而来。
  不过,他眼底一道冷光倏地的滑过,会让他生出熟悉感的人族……
  他顾自敛眉沉思,没有察觉周遭变化,原本校场虽不算吵闹,但也是低声絮语不断,然而不知何时开始,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光明正大或状似随意地瞥向同一个方向,交谈也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这种情况直到许由出得殿来,招呼容时几人,言说领他们前往执教长老处领取通行令牌并安排住处后,气氛更变得陡然热烈,不少弟子都热情的上前表示师兄下山一趟刚回来,赶路辛苦,自己可以代劳。
  许由不明所以,一一谢绝了同门们的好意,又让此次同行的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对一直在台阶上不肯走的花重重道:“师妹,旅途劳顿,你也回去休息吧。掌门在与各位宗主议事,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了。”
  花重重转过了头,哼道:“谁说我是在这等掌门师兄了?”言罢大步往外走,“我去雷云峰看看林伯伯,告诉他我回来了,顺便把我们入鬼界如入无人之境的事情跟他说说!”
  众人分明是凶险万分才逃出来的,在她口中却好似成了来去自如,进自家后花园般轻松,许由摇了摇头,道:“你别多打扰林长老,他老人家还在闭关中。”
  “我去才不是打扰,林伯伯最喜欢我了。”花重重的身影已然远去,传来的声音中却带着谁都听得出的娇气自信,显然对口中的这位长辈也是十分亲近喜爱。
  她这话说的的确没错,许由干脆不再去管她,转身领着容时几人离开了主峰。
  “这令牌你们一定要随身携带,门内随时有弟子巡逻,凡遇到来历不明的人都会严加盘查,你们都是生面孔,若身上没有玉牌,恐会被当成心怀不轨之徒抓住关起来。”等一行人从杂务堂出来,许由面色慎重的叮嘱道。
  见三人、其实只有云止和莫怀二人点头表示明了,才又接着道:“那接下来我送你们到住处去。再和你们说说在门内有哪些情况需要注意,什么地方不能去。最最要紧的便是这两个地方,你们绝对不能靠近。”
  “一个是我生一门历代先祖排位所在的宗祠,那里宗门禁地,设有重重禁制和结界,若随意靠近,立时会被当成入侵者攻击;一个则是主殿后方的断崖,涯下是万丈深渊,有妖兽出没……”
  深夜,万籁俱尽,一勾弯月在深青的天幕中时隐时现,草木在风的摆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虚影。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林木间穿行而过,不过须臾,闪身进了一片屋宇,没入连绵的阴影中不见踪迹。
  容时动作轻灵迅速的穿过一排排高低错落的屋舍,此时已过深夜,所有人不是已经沉睡便是进入了打坐修炼之中,掠上一处翘檐,仔细辨明了方向,他干脆不再刻意掩藏行迹,加快速度向这片建筑最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正是生一门的宗祠禁地所在。
  眼看禁地结界的虚影近在眼前,容时周身光芒一闪,散去维持躯体凝实的灵力,正欲投身进入其中,耳中突然捕捉到一声闷哼。
  这声音极为压抑,仿佛刻意停留在喉中,不想被人发觉,其中的痛苦意味却无法掩饰。
  他快速移动的身形猛的一顿,循声望去,才发现百丈之外,竟有一间屋舍中燃着幽幽烛火,模糊扭曲的人影投射在雪白窗纸上,仿佛鬼怪在狂乱起舞,隐忍微弱的闷哼随着风断断续续传来。
  思虑了不过数息,他快速做出了决定,前进的身形猛地一折,转而掠向烛火亮起处,悄无声息地在窗户旁落下站定,气息与周围的植物融为一体,他把视线从木窗漏下的缝隙间投进了屋内。
  这是一件陈设甚为朴素简单的静室,一桌一榻,几个蒲团,矮几上一点烛火幽幽燃烧,将室内情形照出个大概。
  其中一张蒲团上,盘漆坐着一个人,或者说蜷缩更合适。此人佝偻着肩背,凌乱长发覆盖住大半面容,只依稀辨得出是个中年男子模样,全身都在颤抖,若非一只手死死支撑地面,只怕早已瘫软下去。那只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在地面抠出了深深的凹槽血痕,可以看出他此刻正承受着怎样极致的痛苦。那传到容时耳中的闷哼正是由他口中发出。
  “不错,不愧是仙门第一大派受尽尊崇,万人之上的太上长老,连忍耐力都非同一般,远胜常人,便是我这九阴圣火的折磨也不痛不痒。”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在室内响起,伴随着几声轻而优雅的击掌声。
  容时眼睫微动,一道身影从幽暗处缓缓走入他的视野,烛光映照在此人身上,半明半暗,那侧对着容时的半张脸,艳若桃花眉眼弯弯,眸中的神色却一改白日的单纯明亮,盈满了浓稠的恶意与漫不经心的兴味,正是莫怀。
  容时神色丝毫不变。
  听到这话,地上的人似乎想要坐直身体,然而刚微抬头,口齿间猛地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整个人瞬间如被抽去了骨头,在地上瘫软蜷缩成难以想象的形状,瑟瑟颤抖,冷汗将地面印出一团诡异的人形。
  “啧啧啧……真该让你门下的弟子来看看你太上长老悍不畏死无惧折磨的英勇身姿,好好的学一学,若能得你几分真传,好歹可让本座之后不会太过无趣。”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期待,伴随着地上人压抑的痛苦嘶吼,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听到最后一句,地上的人影似乎猛的颤了一下,他的头动了动,似乎努力想要抬起,却终究以失败告终,片刻后才有断断续续、仿佛从齿缝间挤出、含糊不清的字眼自那黑发下传出:“你……想、要……如何!”
  “啧,还以为你能再撑多久呢,真扫兴!”明艳的少年一脸性味索然、大失所望的模样,片刻后摆了摆手,勉强道:“算了,正事要紧。”
  口中这般说着,他脸上的神情却并未显得多么正经,轻轻勾了勾手指,待听得一声陡然尖锐的痛吼后才神情愉悦的道:“本尊听说你前不久刚刚渡劫失败了?”
  ……
  之后的事情如何容时并未再继续看下去,东方的天幕泛出了隐隐的灰,这是天色将明的预兆,时间不多,他不再耽搁,身形一闪,飞掠向了不远处泛着微微光亮的透明结界。
  屋内的莫怀仿佛若有所觉,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发现,又收回了目光。
  悄无声息的从结界中穿过,除了微微的波澜,没有引起任何动静。容时没有丝毫停留,纵身在树冠间几个跳跃,飞身进了那座巍峨庄严的殿庙,正中黑底金字:先祖灵祠。
  他此刻整个人便如同一抹看不见的虚影,据说存在于大殿中的种种禁制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容时的目光从正上方陈列如林的一众漆黑牌位间一扫而过,视线落在下方供桌的香炉中,目光微微一凝。
  那里,三支烧了半截的细香静静燃烧着,青烟袅袅飘荡在空气中。显然不久前曾有人来过此处,甚至此时可能还未离开。
  容时将气息掩藏得更深了。他没有分毫犹豫,转身向着从踏入这里开始就隐隐感到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从七拐八弯的殿宇回廊中穿过,经过一座假山,眼前视野骤然一空。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流轰鸣声震彻耳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从身到心被洗涤了一遍,浓郁的灵气从四肢百骸涌入,不用如何刻意吸收,自然而然的融入丹田内府之中。
  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百丈之外,一座断崖突兀的耸然立在那里,崖壁光滑如镜,仿佛被人一剑劈开,水流声便是从崖底传来,一方瀑布犹如奔腾的白龙从天而降,跃入涯底下方的深潭之中,水浪飞溅,震耳轰鸣。
  潭中之水清澈见底,一眼望去仿佛连底部的沙粒、水草都看的一清二楚,最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颗如游鱼一般在水波中飘荡游走的珠子,珠身如冰似玉,内里有雾气流转,雾似云烟,忽凝忽散。随着每一次的烟雾聚散,潭水中的蕴含的灵力便更浓郁一分。
  容时缓缓走近,在距离水边一丈处停下脚步,他凝神警惕了片刻,忽而一扬手!潭水四射飞溅,水花飞扬如珠玉迸射,雾汽弥漫间宝珠如受惊的兔子自水中一跃而出,疾射向空中!
  容时身形一闪,手掌在空中显出隐隐的轮廓,将珠子一把捞住,甫一接触,浓郁的灵力便从接触部位汹涌朝体内冲来,来势汹汹甚至引动了本体,蠢蠢欲动的想要分一杯羹。
  他努力克制住来自本体对灵力的渴望,将珠子拿到近前想要仔细察看这是什么,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掌中的珠子陡然光芒大涨,耀眼的几乎令人无法直视,原本悠然游走于其中的丝丝灵雾于瞬间暴增,逸散出来将水潭边的一整片空间笼罩。在被浓雾包裹住的一瞬间,容时灵识一阵震荡,伴随着眼前一黑,身影从原地消失。
  当视线重新恢复清明,容时发现他已换了一处空间,这里不再是生一门祠堂假山后的灵泉边,而仿佛是一处凡人的城池。
  周边来往的是衣衫或华丽或朴素,神色各异的男女老少,只从他们的神色便可看出,这座城市应当很是繁荣,百姓们生活得很好,因为每一个人的脸上,无论衣着贫穷或者富贵,都带着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和对未来的期待。
  容时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右手,那里原本被握着的珠子已不见了踪影。他微微敛眸,片刻后神色蓦地一凛:他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断开了。
  又尝试了数次,确定的确联系不上本体树身之后,他的眉宇不由轻轻皱了起来。在原地怔然的站了片刻,开始顺着人流缓缓往一个方向前进。
  此时他才发现,周周的人似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在几个追逐打闹的小童径直从他的身形中凭空穿过后,更印证了这一点。容时的脚步顿了顿,回身看了那几名人族幼崽一眼,又转身继续往前。
  经过一个小摊位,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嘿!你这小子敢偷老子的鱼!?不想活了?赶紧把鱼给我放下!”
  听见似乎有热闹可看,周围的人三三两两望过来,小小的鱼摊周围很快围满了一圈人。街道被看热闹的人群堵住,无法继续前行,容时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
  只见人群中心,一名高壮的大汉手中拎着一个衣衫破旧、脸蛋脏兮兮的少年,这少年大约七八岁,双手抱着一条不住扑腾尾巴的鱼,身上衣衫半湿,表情惊慌而畏惧。
  “嘿,小子!说你呢,还不赶紧把鱼给老子放回去?!”大汉扬了扬手,抬脚一踢身前的大木盆,那木盆里装着半满的水,十几条瞧着就很是肥硕的大黑鱼在里面挨挨挤挤,扑腾不休。
  少年浑身一抖,表情更惊惧了,他双眼紧紧盯着大汉扬起的手中,仿佛那把寒光闪闪、还沾着污血鱼鳞的刀下一秒便会照着他的头砍下来,然而尽管如此,他抓着鱼的手却没有分毫放松,大有宁愿被砍一刀也不松手的架势。
  “嘿!你这小子!不给你点教训瞧瞧你就不知道我李老三是哪路道上的人物!你给我把鱼放下!撒手!!!”大汉显然被他这副理直气壮死不松开的模样气着了,哐当一声把刀扔在脚边案板上,弯腰劈手就去夺少年怀里的鱼。
  少年拼命挣扎躲闪,双手死死抓住鱼不肯放手,手指甚至被锋利的鱼鳍鳞片扎出伤口,流了满手血也毫不在乎。
  那大汉一时竟被他弄的无法,再加上边上看热闹的阵阵惊呼哄笑声,只觉都是在笑自己,顿时大感丢了颜面,怒上加恼,突地扬起手来,就要照少年的手臂扇去,誓要让他把鱼松开不可。
  “哎哎哎……李老三,有事好说嘛,别打人呀!我看这娃子才几岁大,可遭不住你动手!”人群中一道声音陡然冒出,制止了大汉挥下的巴掌。
  “就是就是呀!这么点子个小孩儿,哪里受得住咯?你让他把鱼还给你不就是咯?”周围的人纷纷跟着附和。
  被这么一通搅和,那大汉脸上登时青白交加,憋了又憋、胀红了脸吼道:“少叭叭响嘴上厉害!这小子跟个合了嘴的王八儿似的,你们倒是让他放手啊?!”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片哄笑。
  “诶,我看这小孩好像挺眼熟的,这不就是我们巷子里最里那家周家的孩子吗?怎么跑这来了?还偷拿李老板的鱼?”一名挎着菜篮子的妇人突然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了那少年几眼,奇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好像还真是他家那娃子!”又一人跟着附和道。
  接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认出了那少年,顿时议论纷纷起来,片刻前还仿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少年,此时却仿佛被这些打量的目光刺到,猛地低下了头,像是恨不得找条地缝躲进去般微微缩起了身子。
  “唉!这小孩家也可怜,前段时间他爹出门做工从房顶上摔下来摔断了脊骨,就这么瘫了,那主家虽然厚道,给了双倍工钱外加赔偿,但这种伤哪里是几十两银子够使的?便是再多的家底也得给掏空了!偏这娃子又从小没了娘,只有一个半瞎的奶奶,如今这支梁的柱子倒了,孤儿寡老的,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哟?”挎篮子的妇人说着面露不忍之色。
  “谁说不是呢?咱们邻里街坊的虽说偶尔也能搭把手,但再多终归也力不从心,唉……我说这孩子怎么跑这来偷鱼,前两天不是有个郎中跟他家那老太太说,这种伤要多吃鱼肉,尤其是那种大黑鱼,吃了对伤势最好……”
  周围人群听着这来龙去脉,俱都停了嬉笑,纷纷面露唏嘘同情之色,突然,一衣着看上去还算齐整的黑瘦汉子跨前几步,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来,数了又数,留下大约一半,另一半握在手中,对鱼铺老板道:“老板,你这黑鱼多少钱?我替这孩子出了,你放他回去吧。”说着,将手中握着的铜板递了出去。
  周围人群一听顿时纷纷开口,“我也出,你给这孩子再抓两条,一条顶个什么用?”“没错,你这摊上的鱼爷今天全包了,都给送这孩子家里头去!”“嘿!我说王老五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这种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专美人前?我老刘头今天……”
  ……
  此起彼伏,热闹纷纷,仿佛争抢的不是白掏腰包替人出银钱的差事,而是什么天大的好事。那少年早已惊呆了,愣愣的抬着糊了灰的脸看着这些人,手中的鱼啪嗒掉在地上,溅了他一腿一鞋的水也毫无所觉。
  “砰!”一声巨响将众人吓了一跳,场面登时安静下来,纷纷望向声音来源处,鱼老板李老三缓缓放下手中的空桶,扫了一眼周围众人,神情间很是傲然不屑,“哼!用得着你们?难道我李老三出不起这个钱?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你!”
  他拎着手中少年的后脖颈往前提了提,动作看似粗鲁却并不凶狠,大掌在少年肩上用力拍了拍,将人拍的一个摇晃,道:“以后你家的鱼老子全包了!要多少尽管来我这摊子上提!不收你钱!”
  说着很是豪爽的将刚从地上拎起,却仍旧活蹦乱跳的鱼一把塞进少年怀里,还一副弯腰要继续从盆里捞的架势。
  周围顿时赞扬叫好声一片。
  少年愣愣的看着怀里疯狂甩尾,几乎快要将尾巴拍到他脸上的大黑鱼,眼圈不知不觉的红了。他突然一把跪了下来,对着双手还在盆里忙活,被扑了满脸水的李老三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又转身朝周围的人群连磕十数下,抱着鱼跳起来猛得挤进人群里跑了。
  他这一连串动作飞快且措不及防,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已经顶着通红冒血的脑门远远跑走了。
  “扑通!”好不容易逮住一条大鱼的李老三手中一松,大黑鱼立刻机警地重新跃回盆中,还报复性的扇了他一脸的水。
  “格老子娘的,这臭小子,鱼还没拿呢,跑什么跑?!”喃喃着,用还沾着鱼鳞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知是不是被鱼腥味熏的,那眼角竟隐隐有些发红。
  ……
  容时站在人群之后,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等到人群缓缓散去,那鱼摊老板的案板木盆处已多了许多不知分别是谁留下的碎银铜板。而李老三还在骂骂咧咧,一边装鱼上车一边抱怨臭小子跑这么快,害得老子还得找人带路……
  他将目光从木盆中还在欢快游动的鱼上收回,微微垂下了眼睫,下一刻,神色漠然的抬眼,拂袖飞身离开了这条街道。
  ……
  如一片轻云般,容时缓缓从天空落下,停在了一棵树冠茂密的榕树顶上。微风轻拂,榕树枝叶轻轻摇摆,簌簌声响仿佛是在窃窃私语。下方仿佛有孩童在嬉闹玩耍,不时传来格格的清脆笑声。
  放眼望去,一片朱墙碧瓦雕梁玉砌,翘角飞檐廊腰缦回,亭台水榭碧波荡漾,远处隐隐有清幽悦耳的丝竹之声随风飘来,伴随着树下孩童的笑声,一派安然太平景。
  “小殿下,小殿下,别玩了!陛下和娘娘请您到正殿里去,太子殿下回来了!”突然,一道略显尖细的嗓音打破安宁的气氛,一名头戴黑纱帽,着内侍服饰的宫人气喘吁吁的跑近前,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婢女奴仆,各个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却难掩脸上浓浓的喜色。
  “王兄回来了!真的!?在哪里?快领本殿下过去!”一衣着华贵的小少年从被遮掩住的树冠下冲出,一把揪住宫人的袖子迫不及待问道
  说罢忆起对方口中提到的正殿,飞一般地转身向宫人来时的方向奔去,散乱的头发这般一颠簸,发冠彻底歪斜到了一边。
  “哎!小殿下您慢点别跑!太子殿下的车驾才刚进宫门,还有半柱香时间才到正殿,您先收拾一番再去不迟!”气还没未喘匀的宫人不得不跟着转身去追,一边跑一边高声劝阻,其余仆婢忙不跌跟上。
  于是一行人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榕树下瞬间变得空荡荡,不剩半个人影。
  容时轻飘飘立在树顶,身形随枝叶的摇摆轻轻晃动,白衣墨发,衣袂飘飘似云雾在周身舒卷。若有人看到,必会误以为九天仙君临世,顶礼跪拜,可惜此处空无一人,即便有人也无缘得见。
  没有随着那行人一同离开,容时在树上停留片刻,飞身掠上不远处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足尖在花瓣上轻轻一点,伴随着洁白的花朵轻颤,飘然上了湖边的竹枝……他就这般如一片飞雪,一缕流云,横穿了整座皇宫,转瞬来到了都城的另一头。
  踏进喧嚣前他不经意回头一眼,遥遥望见一道白马银甲的挺拔身影一路疾驰,穿过层层大开的宫门,奔进这人间最富丽尊贵的地方,意气风发,潇洒不可一世。
  ……
  不知不觉,残阳晚照,如血的云霞遍布整个天空,将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片猩红之色。
  容时坐在一角翘起的飞檐上,姿态随意,手中拎着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青瓷酒壶,不时仰头饮上一口,醇香的酒液化作一道细细的琥珀色长线流入他微张的唇齿间,滑入咽喉,余下满颊的酒香和唇上一点莹润水光。
  他的脚下是这都城中最繁华高大的楼宇,一座以十二名酒与四季菜色闻名整个祈国的大酒楼,每日客流如织,日进斗金。此刻未到饭点,大门处便已是络绎不绝的食客涌入,负责招待的店小二忙得满头大汗,掩不住一脸笑。
  春风徐徐吹拂,空气中似乎也裹挟着花香,散落的花瓣微微打着旋儿飘下,落在行人、归客的衣襟发梢,不负这城池的名字春城。
  霞光隐去,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越来越多,街上的人流慢慢减少,每个人难掩疲色的脸上都带着归家的喜悦,母亲呼唤着在外疯玩的孩子赶紧回家,青色的炊烟袅袅浮起,上升,在空中交织成一副普通却难掩美好的红尘画卷。
  将空了的酒壶轻轻一甩,青瓷酒壶轻飘飘打着转儿落在了酒楼大门前的青石板上,忙碌的店小二不经意低头瞧见,连忙将之拾起,怪道店里的酒壶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谁放的,也不怕打碎了。
  对楼下小二的抱怨只当未闻,容时一个翻身在屋檐上躺下,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接住了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片花瓣,绯红的花瓣在修长的指间轻轻打了几个旋儿,仿佛流连不舍,下一刻又被吹来的风带走。
  轻轻阖上双眼,他仿佛是醉了,又仿佛睡着了,明月不知何时升起,映着他的侧颜,星光在周遭闪烁,明明灭灭,寂静无声。
  ……
  当容时再睁开眼时,耳中是一片悲哭惨嚎,眼前是红芒如血,伴随着房屋倒塌断裂的巨大声响,整座城池乱成了一片,到处是奔逃的人流,猩红的鲜血和血肉模糊的尸体,哀嚎和悲鸣飘满城池上空。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不祥的红色光芒一路蔓延,仿佛没有尽头,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黑气飘荡在空气中,将整片区域笼罩。
  巨大的轰鸣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伴随着数道异色的强光,光芒激烈闪烁,不时变换形态,相互纠缠,时而红光更盛,时而白光略胜一筹,双方每一次的交锋都伴随着雷鸣般的轰然巨响。
  城池上空不知何时出现几道飘然而立的身影,高高在上,超凡脱俗,彼此似乎在交流什么,居高临下的对城池内的众人投下俯视打量的目光。
  仿佛发现了那几道身影的存在,在仓惶无措中疲于奔命的人群如同终于见到了希望,一个个原地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祈求,恳求仙人伸出援手,救他们于水火。
  然而仙人降下的终究不是雨露,而是雷霆。
  炫目而美丽的亮光从仙人手中飞出,带着凡人从未见过的强大与耀眼,穿过一众期待的眼睛,落在人群中,所过之处哭嚎和哀求尽皆消弥,留下满地的鲜血静静流淌。
  祈祷的百姓们惊呆了,然而不等他们发出惊呼或者咒骂,便已再也开不了口。几道身影的速度极快,凌空飞行,所过之处山峰崩塌,大地断裂,江河倒流,草木枯朽凋零,生机灭绝。不久前还溢满烟火气息和欢声笑语的城池,瞬间变为了一片死地。
  容时飘浮在空中,脚下的酒楼早已化为一片废墟,他垂眸看着下方仿佛炼狱的景象,目光从那些流淌的鲜血、僵硬的肢体、枯萎断折的草木上一一划过,忽地抬手扬袖
  一片粼粼的碧光从他掌心飘出,如同万千萤火辰星,飘飘荡荡,落在那些断裂倒塌、纵横交错的树木花草上,下一刻,枯死的草木焕发生机,在泥土中生长、抽条、长出枝叶,绽开花苞,在血池地狱里开出了一片清香。
  “为何不救人,却反倒救此草木?”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一旁响起。
  不知何时,一名白衣高冠的男子出现在了容时身侧三丈远,他容颜皎皎、气度高华,唇边是从容浅笑,视线落在下方废墟中迎风招展的花枝间,语气中仿佛包含疑惑,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容时没有看他,仿佛对他的出现也毫不意外,将手中一颗发芽的种子送入泥土中,冷淡道:“何须救,人,岂非每日皆在杀人。”
  萧蕴微微一怔,片刻后竟含笑颔首,道:“的确如此。”
  ……
  不知何处而来的雾气缓缓升起,越来越浓,最终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掩盖,不待视野重新恢复清明,震耳欲聋的湍流声当先彰显了存在,容时还未睁眼,便察觉一道凌厉的劲风袭向了他的手臂,目标正是被他握在手中的那颗珠子。
  距离极近,那人出手又快如闪电,再躲避已是来不及,容时干脆松手,在对方扣住他手臂的瞬间,珠子脱手而出飞向了空中,他另一只手则飞快击出一掌,拍向那人的胸口。
  对方反应却也极快,原本欲去捞珠子的手临时变抓为掌,两掌相合,重重击在了一起!强烈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激起深潭中一片滔天水浪,枝叶簌簌飘扬。
  容时不做丝毫停顿又是一脚飞出,直踢对方肋下,逼得那人不得不松手后退躲避,而他也顺势脱身,脚尖在地上一点,飞身跃起,一把将那珠子重新握在了手中。
  正当他准备折身离开,脚踝处却蓦地一紧,一股大力将他猛的往下拽去,却是那个人又抓住了他的脚腕。容时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耐,竟不做丝毫抵抗,整个人顺势下落甚至加快了速度,重重踹向那人的面门!
  对方不得不又一次松了手,这次却不退反进,迎着容时下落的身体靠了上去,手中光芒一闪,一柄小巧的袖剑顷刻横在了容时的喉间;与此同时,容时指尖吞吐的灵芒也对准了他胸口要害处。
  一时之间竟又形成僵持之势。
  不过此刻,双方终于都将彼此的面目看清,没有丝毫意外,正是之前出现在幻象中的萧蕴。
  哪怕此刻攸关性命的要害被人握在手中,他脸上神色仍是一贯的从容带笑,看着容时,温声道:“容公子深夜遣进我生一门的禁地之中,所为何来?若是为了这转灵珠,抱歉,恐怕不能相赠了。此乃我派宗门至宝,事关门派前程与颜面,所以,容公子可否高抬贵手,将之归还与在下?”
第240章
仇人遍布修真界
  容时漠然看着他,
没有言语。
  ……
  天光渐渐明亮,当第一缕晨曦洒下来,晨起的钟声也在群峰之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