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43章
  鬼王那一对可怕的眼珠在结界下方众人的身上来回扫视,看他们一个个被吓得脸色发白、眼神闪躲的模样,似乎觉得分外有趣,突然,那张脸眼眶下应是嘴巴的部位猛地张开,咧出了一张血盆大口,那口中还有一条鲜红的长舌在扭曲抖动,两侧嘴角向后延伸,几乎将整个脑袋分成了两半,瞧来可怖至极!
  “啊!”结界下方瞬间传来一片惊恐尖叫,有几名年纪小的修士甚至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嘶哑如夜枭嚎叫的笑声霎时传遍了虚空。
  萧蕴的嘴角似乎微不可见的抽了抽,他抬手比出一个手势,立刻有门人将晕过去的弟子扶起带走,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侧,道:“鬼王既已知晓,又特地赶来,想必便是有意参与此事了,如此请进宗详谈,勿要惊扰本派门人。”说着长袖一挥,脚下的结界立时收拢作一束金光,闪了闪,消失在虚空中。
  鬼王却并不是那么的配合,他抖了抖随风飘飘的长袖,嘎嘎笑道:“你说进本座就要进吗?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而且谁说本座同意与你们合作了?萧掌门这自自说自话的能耐用的挺溜呀!”最后一句中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萧蕴闻言,唇角轻轻一勾,双眼也成了平日里含笑的模样,语声温和道:“那请问鬼王千里迢迢来到我派山门前,是来干什么的?”
  “自然是来看戏呀,这般旷古绝今的一场大戏,错过了可不知何年何日会再有,岂非可惜?”鬼王语气轻佻随意,似乎当真丝毫没有加入的打算,底下各宗之人听了,纷纷面露急色。
  “既如此,鬼王阁下请自便吧,恕我生一门不招待。”萧蕴一甩袖,竟不再多说,转身便御剑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过转瞬便已飞出千丈,然而下一刻,身后却有低沉的兽吼声响起,他回头去看,那鬼王站在巨兽头上,衣袂飘飘,一派潇洒姿态。巨兽行动迅捷如风,踏着无形的气浪悠然前进,正是与他同一的方向。
  萧蕴嗤笑一声,道:“鬼王阁下不是说不打算插手吗?现在是在做何?”
  鬼王负手而立,一派狂放不羁,道:“看戏当然要所有戏角儿全数就位才精彩,人、魔、鬼三界,若是少了哪一方,岂非不够精彩?”
  萧蕴冷哼一声,回身不在言语。
  山门处,看着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主峰的方向,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御剑往回赶。空中的两界大军不用招呼,早在鬼王与巨兽动身的那刻便追了上去。
  ……
  生一门主峰校场本是一片开阔无比的场地,甚至施有空间阵法,此刻却是一片人满为患,黑压压几乎没有空余之地,挤满了面貌狰狞的鬼怪,体型魁梧的魔族以及脸色苍白警惕被夹在中间的一众人族修士。白玉阶上方高台,各宗掌门长老按地位高低依次站立,却都有意无意避开了鬼王所处的那一小片区域。
  当空中的所有流光落尽,一名身形清癯的中年人踏前几步,站到了最前方。他的面色微微泛白,鬓边甚至有几缕白发。这是极为少见的,修士只要修炼有成,便可维持容颜不变,若开始显出老态,便只能是修为大损,命不久矣。
  是以这人一走出来,场内众人便惊了惊,尤其是生一门的众弟子。无他,中年人的身份在场大多数人都识得,正是前段时间渡劫失败闹得沸沸扬扬的太上长老。众人早听说他修为受损,不成想会严重到了将近陨落的地步。
  “咳咳……,老夫的身份相信诸位都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当也听说了,如今我损了根基已是命不久矣,按理应当疗伤静养才是,之所以会出现在此,是有一事需得告知各位,不得不由我亲自前来。”
  他说到此,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好一会儿才停下,道:“想必诸位都已隐隐听到过风声了,不错,升仙梯的确在不知何时已经断裂了,此事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解释各位应当也知晓,此界升往上界的通道消失,往后修士即便修炼到了渡劫期,过了雷劫,也无法破界飞升,得道成仙了。”
  说着,他轻喘了几口气,没有去管台下众族之人各异的脸色,接着往下,“当然,这并不是最要紧的。”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事,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严重?你这老头莫不是在危言耸听吧?”
  一道眼熟的魁梧身影顶着满头的枯叶鼓包走出,声音震的周边嗡嗡作响,怒视台上,道:“老子不管你们人族又在玩什么把戏,我们这次来可不是听你们花言巧语的,上次不知你们那个掌门耍了什么阴谋手段,将我们尊上抓了去,今天我们就是来找你们要人的!赶紧将我们尊上送出来,不然……”
  说着,他抬脚往地上重重一跺,登时哗啦啦一群魔族冲出来,团团围在他周围,武器也都握在了手中。
  其余人、鬼、魔不妨被这动静冲的七仰八歪,站定了看看他们,又看看台上仿佛百无聊赖的鬼王,以及趴在鬼王身后龇牙咧嘴,却不敢挪动半步的那只巨兽,默默退开几步,远离了这群魔族。
  “咳咳咳……”台上的各宗门有片刻骚动,唯有生一门不动如山,太上长老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道:“最严重的事情,各位有所不知,我们所处的这方小世界,灵气并非来源于此世界本身,而是上界灵气通过两界通道逸散而出,此界才有了灵气,可修仙问道。现在通道断了,灵气失去了来源,其中意思,各位可清楚?”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不由面面相觑,睁大了眼睛,连台上各门派的宗主长老也不例外。失去灵气来源,这是何意?难道说他们不仅无法飞升,往后连修炼也不能了?只能如普通凡人那般岁数到了就苍老死去?想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齐齐打了个寒战。
  “听到没有?赶紧将我们魔尊放出来!不要……”那名魁梧魔族尤在不断叫嚣,终于被旁边一名忍无可忍的高阶修士一法器击晕,昏死在地,周遭的魔族纷纷警惕起来,宝器亮起光芒。
  然而没有谁有心情理会他们,那名动手的高阶修士朝台上弯腰一礼,拱手道:“长老所言可有依据?要知道我们此前可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若是我们所处此方世界灵气都来源于上界,上界之人又岂能愿意看灵气白白流失而不出手拦截,且您刚才不是说升仙梯早已断开,如此说来,灵气便早失了源泉,那为何我们现在却还有灵气可用,能够修炼?”
  “不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另一人跟着道,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都表示不信,亦或者说不愿相信。
  没有人阻止他们找出各种理由反驳,也没有谁试图说服他们,现场却渐渐安静了下来,直到再无嘈杂之声,太上长老才淡淡开口道:“为何还能修炼?这很简单,一则虽然通道断裂了,但其中的灵气却有部分留存,不会那么快枯竭;二则,此界经过无数年的累积,即便无法自主产生灵气,也储存了一些,两相结合,自然不会那么快便灵气衰竭,无法修炼。”
  “但长此以往,灵气用尽是迟早的事。想必近百年来各位应当都有所察觉,秘境宝地中出现灵草灵药的几率越来越小,甚至有些秘境本身都不在出现;曾经灵气还算充裕之地,渐渐化为普通的凡土,却找不出缘由……这便是灵气开始衰败的迹象了……”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而照这个速度,用不了百年,此方小世界的灵气就会彻底用尽,到那时,修仙得道大概就真的只能成为凡人口中众口相传的传说了吧。”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悲凉。
  台上台下,霎时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仿佛被瞬间扼住了喉咙,无法言语,也不知此刻该说什么。
  “可、可是,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各位宗主长老商议这么久,肯定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对吧?”半晌,终有一人惴惴不安问道。
  “办法的确是有的,”太上长老缓缓的道,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咳出的丝丝鲜血,在台下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接了下去,“只是代价巨大,且十分困难,须得三界修士摒弃一切前嫌,同心协力,方有可能达成,诸位可明白?”
  ……
  冷月清辉,星辰浩渺,微光粼粼的水面灵气氤氲,薄雾缭绕。容时悬浮在空中,身影在轻纱般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飘渺若瑶池仙人。
  “哗啦”轻微的破水声后,一颗荧光闪耀的宝珠如鱼儿般蹿出水面,在空中拐了个弯,笔直地撞进容时怀里,在他肩头弹了弹,落上膝头打了个滚儿,躺着不动了。
  容时眉眼轻阖,静静吐纳吸收灵气,仿佛未曾察觉。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停在了水边,男子嗓音含笑,如月华流淌,“看来它是真的很喜欢你。”
  容时睁开眼睛,面容在雾气中多了几丝清冷,看着面前之人没有说话。
  萧蕴微微一笑,又走近两步,忽而伸出手来,转灵珠划出一道银光落进他的掌心,他托起珠子放到眼前,莹润的珠身在月光下微光流转,仿佛容纳了一个星空。
  将珠子握进掌中,他看向容时,温声道:“这珠子恐怕不能继续放在这儿了,我暂有他用,容公子若还想继续来此处修炼,灵气怕不能如之前般浓郁了。”
  说着他顿了顿,抬手从袖中摸出一物,低头看了看,笑道:“不过在下这里有一物,倒也有些微聚灵之效,虽比不得转灵珠,却也聊胜于无了,便赠予容公子吧。”言罢,微微运起灵力送到容时面前。
  那是一枚约莫指节大小的白色晶石,石中一抹碧绿,仿佛寒冰中冻住了一点生机,以银线串起,下方坠着同色流苏,浮在容时面前,随风轻轻飘扬。
  这坠子一靠近,容时便察觉刚有转淡趋势的灵气瞬间重又变得浓郁起来,显然萧蕴所言不假。他抬手任那玉坠落入自己掌心,灵力流转一圈,确定并无异样,看了岸上的人一眼,微微拧起眉来,他此刻身上似乎并无可做交换之物。
  萧蕴仿佛察觉了他的想法,唇边的笑深了几分,轻轻摇头,莞尔道:“容公子不必介怀,此物于在下并无甚作用,如今让它于你手中发挥用处,也算有个好的结果了。”
  容时对上他视线,道:“日后偿还。”言罢闭上双眼,继续修炼起来。萧蕴一愣,笑着摇摇头,将转灵珠收入袖中,又静立片刻,转身慢慢走远了。
  转眼数日过去,如今的生一门内,几乎处处都能见到鬼修与魔族的身影,而人族修士们似乎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一律对这些往日见面不是厮杀,就是转身逃窜的敌人装作视而不见,而鬼修与魔族们竟也十分安分,一时间,几方间竟有一种诡异的平和。
  主峰正殿,人、鬼、魔,三族高阶修士齐聚一堂,端坐于正上方首位的,赫然是萧蕴、鬼王,以及日前终于被从断崖秘牢中放出的魔君风钦。
  即便魔力被缚,又遭囚禁多时,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她一身气势不减分毫,此刻端坐上方,手压在腰间血刃弯刀的刀柄上,竟成了除鬼王外,第二个令殿内众人不敢直视的区域。
  实在是当初作出将这位囚于秘牢的决定,在场众人大多有份,此刻看对方一脸寒霜,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提刀砍来,以报当时之仇。虽说如今三族间有了约定,不得胡乱伤人、杀人,但这位可是从来不讲规矩,行事无所顾忌的魔君。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怀恨在心,想要报仇的意思。只在萧掌门进入殿中时看了一眼,其余人尽皆被她无视,这才让各人族修士纷纷松了口气。
  “咳咳……”太上长老以帕掩唇,咳嗽了数声,不过短短几日,他的头发已是全白,脸上也多了细细的皱纹,他却仿佛丝毫不放在心上,道:“诸位……”
  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只听他缓缓开口,“数日前收到弟子传讯,赶往罗浮山的长老递回了消息,已确认那处山谷中的确是神木所在。”
  “当真?!”一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待看到太上长老肯定的点头后,大殿内的气氛陡然灼热起来,众人一个个呼吸急促,激动的面红耳赤,蓦地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叫好声,好一会儿,这种热烈的气氛才被稍稍压了下去,想起还有一处关键问题未曾解决。
  众人左思右想,争论不休,陆续有修士提出了几个办法,却又立刻被否决,眼看当真要一筹莫展时,场中一名始终皱着眉头的渡劫修士,突然猛地一掌拍在身旁茶几上,大笑出声。
  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望过去,见他竟还大笑,有几名魔族顿觉不满,正欲讽刺几句,就听这名修士叫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天不枉我修真界!”
  众人不明所以,玉昙宗宗主反应极快,顿时惊疑不定,道:“柳前辈这是何意?您是说灵液的事有办法了?还请前辈快快说来,该如何取得?”
  一时间殿内一众目光都聚集在这老者身上,只见他又朗笑了数声,好一会儿才在众人焦急不已的目光下意味深长道:“何须去取?现成的不是已经有了么?”
  不待众人催促,他又继续接着道:“神木为何与其他草木不同,盖因祂乃天地所钟,受灵气滋养,才成就木灵之体,此为古籍中所记载,而何为木灵之体?五行之气独一也,众所周知,我等修士吸纳灵气必要五行相衡,不可打破,否则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而天生灵体则不然,他们吸纳的乃与其体质相符的唯一属性灵气,修炼越久,则体质愈精纯,最终甚至可免去渡劫之危,直接立地成仙。老夫之前便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阵法需要凶兽的血液,左思右想终于确定,其中关键非在血液,而在血中所含灵力上!”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不明白如何关键就在灵力上了,便有人直接问出口了,“前辈所言何意,可否说得更清楚些?”
  这大能仿佛因解开了困扰自己数日的疑问而心情大好,竟当真细细讲解起来:“尔等可知辨别一名修士身份最为关键的是什么?面貌?形态?声音?……或是其他?非也!修真界能叫人掩盖、甚至变化此种种特征的方法不在少数,真正能确定一名修士身份、且无法掩盖的,是他内流动的灵力!”
  “须知每一名修士的灵根都有不同,即便是同属性,修炼时所吸纳的五行灵气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这便使得天地间不可能存在灵力完全一致的两名修士,而凶兽自然也是如此。”
  话说到此,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玉昙宗主满脸激动,抚着胡须的手都在轻轻颤抖,不用老者继续,他便接着往下道:“然而木灵之体则不同,此种体质吸收的只有五行中的木属性灵气,而只要同为木灵之体,则此二者体内的灵力必然完全一致,如此,自然可替代矣!”
  “不错!”老者微笑颔首,道:“而生一门内,此时不正有一人身怀木灵之体?”
  一时间,众人纷纷想到那日在殿中出现的那名凡人,当下便有一名长老坐不住了,脱口道:“快!快去速速将那名凡人请来!”殿外立刻便有弟子领命而去。
  小院内,云止静静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望向院门方向,容时已连续好几天不曾回来,他心中担忧,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寻找,问过几名生一门弟子也一无不知,最终只能徒然坐在这小院中等人回来。
  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一次生出怀疑,自己当初断然拒绝加入仙门的选择是否做错了,无论是为父亲和云城百姓报仇,还是现在阿容不知所踪,当事情发生,他仿佛都只能寄希望于他人援手,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当他人不愿再伸手,甚至反而与仇人握手结交时,他也无可奈何,甚至似乎连愤怒都显得可笑。
  这般多天下来,他早已知晓各宗修士放弃攻打鬼界计划,转而与鬼王合作的事,并没有哪一人特地告知他,也不曾隐瞒,就这般自然而然的从弟子的议论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说不清是如何的滋味,云止只记得自己在原地呆站了许久。
  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云止坐于石凳上,一时各种复杂纷乱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云止一愣,几乎是立刻起身,看向了院门处。
  然而还不等那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便知道那不是容时,果然,下一刻,一名身穿生一门弟子服的年轻修士快步迈进院门,见到云止脸上一喜,叫道:“云公子,掌门与各位宗主有请,还请公子与我去一趟。”
  云止面上神色淡淡,道:“不知各位仙长找云某何事,在下不过一介普通凡人,如何能劳动各位仙长有请?”
  那弟子满脸的喜色被他这冷淡的口气说的滞了滞,想起之前的一些传闻,面上登时闪过一丝尴尬,但忆起方才在店外听到的那些,尴尬又化成了喜色,笑道:“云公子去了就知道了,这次是当真有事相商,若公子抓住了这次机会,以后必是仙途坦荡,一片光明,又何愁其他?”
  他这可说是善意的提醒了,来日方长,仙途漫漫,往后的事谁说的准?云止看他一眼,没有再拒绝,跟着踏上了对方的飞剑,破空而去。
  当他踏进殿中,所面对的,就是所有人直直投过来的目光,云止神情平静,唯有当目光扫过上首那面容狰狞的鬼王时,才猛地顿住了脚步,面色冰冷,咬紧了牙关。
  掩在袖中的手用力握紧,直到掌心传来尖锐刺痛,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来到大殿正中站定,抬手朝萧蕴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他尤记得对方之前的赠药之恩,道:“多谢萧掌门先前赐下的丹药,现下云某才能安然无事,感激不尽。不知此次寻在下前来,是有何事?”
  殿内许多修士都看出了他态度上的冷淡,自然通晓其中缘由,却不好在此刻提起多说什么,只得纷纷装作不知。萧蕴叹息一声,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他扶起,道:“云少城主不必如此客气,些许丹药而已,何需特地道谢,只是有些事,虽乃形势所迫,却终究是萧某食言了,只盼云少城主能勿要介怀才好。”
  云止只得顺着灵力站直了身体,笑了笑,道:“萧掌门严重了,在下明白。”
  寒暄到此便结束了,萧蕴话题一转,进入了正题,他先示意一旁的二长老将事情原委概述了一遍,最后才问道:“此事,云少城主意下如何?你尽可放心,只抽取少许灵力即可,便是你如今还未开始修炼,也不会对你的身体,或日后的修炼根基造成什么影响。”
  玉昙宗主忙又道:“若云公子愿意帮忙,待将建木炼化修复仙梯之后,你就是整个修真界的大功臣,我仙门百家必然都承你的情,日后无论公子加入哪个门派,定当全力培养,助公子早日踏上仙途。”
  “建木?”云止低声重复道,似是疑惑。
  “不错,我等已寻得建木下落,只待将之炼化,仙梯便可修复,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云公子你这场东风,所以还请公子万万三思。”玉昙宗主苦口婆心道。
  云止安静的听他将话说完,才道:“诸位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只是云某不过一介凡人,从未修炼,又何来的灵力?恐怕是无法帮到各位了。”
  一名修士再也按捺不住,插口道:“非也!先天木灵之体即便不刻意修炼,身体也会自动吸收空中的灵气,是以公子的担忧完全多虑了,否则我等也不会请你前来。”
  云止沉默片刻,视线在大殿里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到萧蕴身上,道:“若云某不答应,是否今日便不能从这大殿离开了?”
  此言一出,场内许多人的脸色登时不太好看了,只觉这凡人小子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放肆无礼了,虽然或许事实就是如此,但他如此当众说出来,岂非太不给他们面子了?
  有修士当即起身就想开口呵斥,萧蕴一个眼神扫过,那修士不得不又勉强坐了回去。目光落回云止身上,萧蕴声音温和从容不迫,道:“云少城主放心,不管你如何选,在我生一门内,还没有人能将你如何。”
  云止点点头,突然弯腰一揖到底,道:“有萧掌门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云某一介凡人,实在无意参与到修真界的事务中去,对于修仙问道也没有什么想法,灵力之事各位仙长还是另寻他人吧。”说完,他便欲转身离开。
  “云公子可知,升仙梯断裂,灵力日渐稀少,最多不过数十年便会彻底衰竭,而到那时,整个修真界的所有修士,没了灵力的补给将会如何?轻则修为倒退寿命大减,重则金丹元婴溃散,当场陨命,就算如此,云公子也不愿出手相助吗?”
  虞鸢真人一双美目望向云止,缓缓道,声音轻柔而恳切,“我观公子性情温柔纯善,并非冷漠无情之人,如今我修真界大难临头,眼看倾覆在即,若非实在别无他法,我等也不会麻烦公子,还请公子看在这天下修士的份上,大义施以援手,救我等性命,大恩大德,我千姝阁上下没齿难忘。”说着竟站起身来,朝着云止的方向盈盈一拜,体态风流,婀娜多姿,一派仙姿曼妙。
  云止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住,转头看向这位绰约如仙子的千姝阁掌门,殿内众人面上登时一松,若对方执意不愿配合,他们虽不是毫无办法,但要想取得足够的灵力也会很麻烦。
  “修士修炼有成后便有千百年寿命,如何还会死?”云止的目光落在虞鸢真人的脸上,仿佛在辨别她话中的真假。
  “的确是如此不错,”见他仿佛有所松动,玉昙宗宗主连忙解释道:“但修士修炼有成也不代表就从此高枕无忧了,仍需每日从灵石或周围空气中吸纳足够的灵力以补充消耗,这便是修士为何需要日日打坐修炼的原因了,若灵力得不到补充,便只能从丹田中抽取,时常如此,轻则有修为倒退之危,重则金丹承受不住消耗直接破碎,而修士的寿元是与修为挂钩的,没了金丹、修为,寿元自然也就尽了。”
  玉昙宗主这一番话说完,满以为这凡人会因此动容,然而云止却只是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正当他心中焦急,想再加把火,就见云止抬起了头,看向上位的萧蕴,沉声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们取灵一事,但,有一个条件。”
第242章
仇人遍布修真界
  冷月清辉,
幽潭中好似积了满池月华,白练飞溅拍击在光滑的石壁上,击起碎玉流珠,
叮咚泉鸣。
  潭中青石上,一人盘膝而坐,半身浸在清波下,双手成决,眼眸紧闭,
墨黑的长发透着幽幽碧光,
水珠沿着额角滑下,
不舍的在眼睫上流连片刻,
微微一颤,坠入水中,溅起浅浅涟漪。
  浓郁的灵气凝聚成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雾,乳燕投林般汇入那掌心,最终没入丹田紫府之中,
源源不绝。莹莹的绿光若隐若现,
开始在他周身浮现,愈来愈盛,
与乳白色的灵雾亲密交缠又互不干扰,如相依相生般,
白雾越浓,碧光愈亮;渐渐的,两者开始相互融合,
凝出一抹似春水又似稚芽般明亮的光辉,
含着无限生机。
  这生机缓缓扩散,
将青石上的人包裹在其中,
仿佛绿色的茧,从盘坐的双腿,到置于膝头的手臂,再到双肩,向上蔓延,眼看绕过眉眼,即将于头顶汇聚成形,青石上始终巍然不动的人突然周身猛的一震,俯身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不是鲜红,而是流动翡翠般盈盈清透的苍翠色泽。
  即将汇聚圆融成界的绿茧仿佛失去了力量牵引的水流,瞬间下坠,在青石周围散成了点点滢光,飘散在空中。
  “咳咳……”容时动作缓慢的从青石上起身,看了看虚空中已所剩无几的生机之力,眼睫颤了颤,低头又呕出一口血。
  他的神色却极为平静,仿佛无关紧要,只右手快速掐了几个诀,待体内冲撞混乱的灵力稍稍平息,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青石之上。
  静谧清幽的小院,凉风穿林带雨,洒下花叶飒飒。云止坐在石桌前,面前的杯盏中,清茶早已失去热气,在他的手边,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锦囊,不时被他拿起,望望院门方向,发现并没有他以为的脚步声,又松开握紧的手指。
  忽然,一阵猛烈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进小院,刮的草木枝叶啪啪摇晃,灰尘枯叶漫天飞舞,桌上的杯盏被吹落在地摔得粉碎,云止连忙以袖掩面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锦囊想要找一处背风处暂避。
  就在此时,风又如来时一般突兀的停了,枯叶纷纷扬扬落下,穿过遮眼的落叶,云止发现院门处仿佛多了一道身影,连忙放下了遮挡的手,他挥开面前的树叶花瓣,快走几步,终于在黯色的夜幕中看清,站在门边的人,正是他一连等了数日的容时。
  “阿容!你终于回来了!”他唇边不自觉带上了笑,加快脚步,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一直在这儿等你,有件东西……”
  容时站在院门处,翘檐将他笼罩在阴影中,夜色沉沉,却无法影响他的视线,那个面带喜色走来的人,只一眼他便看出,体内的灵力比上次见面时稀薄了许多,而那灵力去了何处,无需再问。
  云止快步走到容时面前,笑容温暖柔和,还有些仿佛终于卸下了担忧的放松,他将手中的锦囊举起拿在掌心,送到容时身前,道:“这只储物囊……”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体便倒飞了出去,直到重重撞上墙壁滚落在地,心口处仿佛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泛起灼烧翻搅般的剧痛,蔓延至全身,有滚烫腥甜的液体涌上喉间,顺着嘴角滑下。
  云止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手中握着长剑,剑尖对准了他的容时,顿时怔住。
  当他的视线对上容时的双眼,霎时仿佛进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中。那双眼虽然一贯都是清冷的、淡漠的,像浩瀚的星空不可触摸,但云止从未在其中看到过如此刻般彻骨的冰冷。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努力的想从地上挣扎起身,却只勉强支起了半个身体,便干脆靠在了墙壁上,看向容时,迷惑道:“阿容,你为什么……?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容时没有回答,冷眼看着那个人族靠着墙壁艰难喘息,吐出的血在黑夜的地面染出块块斑驳黯影,下一刻,长剑从他手中飞出,悬停在了虚空中,只需手指轻动,便可瞬间一击毙命,将人钉在墙上。
  仙剑散发的寒气扑面而来,穿透衣衫侵入四肢百骇,云止彻底愣住,看看剑锋,又看看容时,喃喃苦笑,道:“阿容……”
  不远处的天际上空,各色光芒如同流星划破夜空,交错汇聚成一道彩色的银河,向着一个方向奔流而去,在这途中,还有无数星辰疾驰而来,汇入其中,于是银河变成了一片星海,怒涛滚滚,奔涌向特定的方向。
  容时收回视线,长袖一挥,仙剑擦着云止的耳际“铮”的一声没入墙壁中,只于剑柄在外轻轻抖动。
  容时转过身,杀了这一个又如何,如今结界将破,再难隐藏,便是重立也无济于事,既然结局不可避免,便不如更彻底一些吧。
  他的视线冷漠地从这绵延千里山岚雾海的黛影中掠过,再不看地上的人一眼,飞身掠了出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便没了影子,云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顾不得伤势,从地上强撑起身,将几丈外那只沾满尘土的锦囊抓进手中,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
  说是跑,实则比走快不了多少,等他出了小院,追到云海虹桥之上,茫然四顾,除了夜色沉沉,树影摇晃,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顿时怔在了原地,呆立半晌,许久未再动弹一下。
  ……
  苍茫的林野一望无际,唯有巍峨高峰的青影如沉默的守卫者,静立于天地交接的尽头,连绵起伏,层层环绕于四方。青峰之内,草木葱笼,山风吹拂起碧涛滚滚,沙沙细语汇成一片汪洋,似有无数生灵躲在其中窃窃私语。
  在层层叠叠、深深浅浅青绿海浪的中心,通体苍碧的巨树通天彻地,笔直的树干仿佛支撑苍穹的擎天之柱,永远不会弯曲,强大而温柔的守护着这片原野的每一个生命。
  突然,巨树微微一震,隐在云层之中的枝叶沙沙颤动起来,像是在用喁喁细语叮咛,无形的声波扩散开去,传遍旷野的每一个角落。微风静静的放缓了速度,绿色波浪中,探出了一只只顶着毛耳朵的脑袋、尖尖的喙、粗细长短不一的尾巴……
  随后,鸟啼、兽吼、虫鸣、树摇……接连响起,交织成一曲嘈杂的激烈乐曲,仿佛在抗议什么,巨树好似生了怒,枝叶在云层之中晃动,搅出一片风起云涌,树涛如雷。
  渐渐的,嘈杂声低了下去,连风都仿佛彻底静止,整片林野中只有空中滚雷般的阵阵闷响,好一会儿,响声停止,开始有一只只种类各异的动物从林中钻出,向遥远青峰虚影的方向慢慢行去。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只,渐渐的,变成了成群结队,兽潮如涌,各色的皮毛交织在一处,仿佛斑斓的云彩在移动,他们走走停停,不时转头回望,仿佛留恋不舍,低低的鸣叫传遍旷野。
  云层之中,巨树的枝干上,不知何时垂下一截长靴和苍青色衣角,随风轻轻拂动。容时倚靠着光凉似玉的树干,遥遥俯望下方的虫兽浪潮越走越远,风拂着他墨碧色的长发,遮挡了幽绿眼眸中的神色。
  白云悠悠飘荡,在他的身周开合聚散,静默了不知多久,他将手掌轻轻按上枝干,下一刻,一座巨大的无形屏障在空中由虚转实,它仿佛苍穹的倒影,将整片幽谷罩住,牢牢保护了起来。此刻,仿佛完成了使命,屏障由远及近,开始渐渐收拢,最终化为明亮的光芒,尽数没入巨树体内。
  遥远的孤峰顶上,众多修士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震撼不已,震惊之后便是欣喜,神木越强大不也正意味着重塑仙梯的成功性更高,这如何不令人大受鼓舞。
  “萧掌门,大阵已布好,八百一十名合体修士俱都已就位,现在这结界也消失了,不必我等耗费心力去破,是否可以启动阵法了?”玉昙宗宗主望着远处那棵鼎立天地的巨树,神情间满是激动。
  萧蕴收回远眺的目光,面色从容唇角含笑,眼中闪过一缕不明意味的光芒。
  环卧于幽谷四方的高峰上,人影浮动,各色光芒悬在空中,星罗棋布,交错纵横,以一种玄妙的规律将旷谷笼罩,下一刻,耀眼的光芒从每一颗星辰上发出,彼此辉映相照,璀璨光芒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齐齐向上空疾射而去。在天际的尽头交汇,倏地爆发出一阵无比刺目的金光,又四散开去,当无形的波纹恢复平静,一座巨大的金色壁垒已如牢笼般将幽谷与巨树囚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