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42章
  不仅如此,他就维持着举手抬头的姿势,无论怎样努力,甚至催动体内力量也无法动弹分毫,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真切的惊讶之色,望向容时,动了动眼珠,投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有得到回应后,眼睛开始疯狂转动,仿佛想要凭此传达自己的求饶之意。
  然而注定他做的是无用功,容时甚至不曾在看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顺着白石小道越走越远,直至身形隐没在黑暗里。
  莫怀瞪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用力想要张嘴呼喊却仍是毫无反应,只能维持着这古怪的姿势干瞧着人彻底消失不见。无可奈何,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然而半刻钟过去,一刻钟过去……一开始,他还努力设法想要挣脱束缚,直到一炷香后他便彻底放弃了,开始双眼无神的望着天空。
  这鬼方法不知到底是什么,他越是运转身体里的鬼气想要挣脱,就越是被压制的厉害,仿佛天生的克星,最后他甚至连转动眼珠都不能了。夜间的凉风吹在他身上,莫怀心有戚戚,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了,一时心中竟不知是何种情绪,又是恼怒又是好笑,甚至说不清是恼多怒多还是啼笑皆非更多。
  “阁下这是在……赏月?”一道微含诧异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莫怀登时精神一振,努力的转动眼珠示意对方想办法帮忙,然而事实上他除了眼神显得更呆滞外并不能让来人领会到更多深意,不过对方显然也不用他提醒,抬手在他身上几处穴道处一拍,片刻后惊‘咦’了一声,又换了几处穴道试过,仍是毫无反应。
  那声音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爱莫能助,“不知这是何种法子,对我的灵气竟毫不受影响,怕只能等它自己解开了。”
  随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以及一句带着难掩笑意的安慰飘在风里,“今晚月色不错,阁下便当赏月了,毕竟良辰美景不可辜负。”
  莫怀听着周围又一次恢复寂静无声,望着黑暗中的幽幽树影,心中默默浮现出了一串不那么文雅的字句。
  ……
  清晨的晨曦破开笼罩在山峰间的雾气,鸟鸣啁啾,微风拂露,化作点点星子,点缀远行人疲惫的眉眼。
  古老的幽林中人迹罕至,藤蔓老树交错纵横,地下是深可没膝的腐叶枯枝,毒蛇虫鼠在其中驻扎,暗中窥视陌生来者的一举一动。
  许由带头在前,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在荆棘与树根间开辟出一条通行道路,一身白色弟子服沾满污迹与不明液体,汗水顺着眉间滑下他却顾不得去擦一下,提高了音调对身后的众人喊道:“再坚持一阵,按那镇民所说,只要翻过这座山,再穿过一道峡谷就能抵达神木所在的山谷了,大家都加把劲,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就停下歇息。”
第241章
仇人遍布修真界
  身后陆续响起几道参差不齐的回应,
语调有气无力,其他的则都沉默着,唯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代替了他们回答,
显然已经累得懒得开口了。
  “许师兄,咱们还要走多久啊?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要不咱们回去吧,谁知道那镇民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
众口相传,
早不知变了几番模样,
而且万一周围的地形在这千年里有了变动,那咱们不就找错方向了吗?”又走出一段距离,一名累得气喘吁吁的弟子实在忍不住了,说道。
  这地方环境差又难行,偏偏还古怪得紧,
自从进了这片古林,
他们所有人便都无法再御剑,甚至连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无法御剑飞行,亦无法使用轻身术,
他们只能单靠两条腿在这成堆的淤泥烂叶里跋涉前行,实在不是困难二字所能形容。
  “是啊师兄,要不咱们回去吧,
我觉得咱们肯定走错了路,
这都两天一夜了,
就没见到一个稍微亮堂点的地方,
前面不知还有多远,这座山如此之大……呼呼……咱们作为修士都,都爬得这么艰难,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平安翻过?”
  “呼哧……呼哧……还是在饥渴交加、体力短缺的情况下。肯定是那神木镇上的镇民骗我们的,要不就是他们胡编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神木,那个难民不过是运气好,碰巧进到了一座灵力稍微浓郁点的山谷,得了几棵灵草罢了……呼呼……”
  这名弟子显然累得很了,一段话分成数段才终于说完,还连带呼哧喘气,如一头辛苦耕作的老牛。但这一番话说的似乎的确不是无理,身后登时有弟子陆续跟着附和,都觉得要么走错了,要么便是他们被那镇民骗了。
  “没错,师兄,咱们回去吧……”
  “是啊回去吧,幸好花师妹没一起来,不然早就闹了……”
  ……
  许由用力劈开一条拦路的藤蔓,汗水顺着额角滑入眼睛,刺激得眼角一阵刺痛,他抬袖想要擦汗,却发现袖子早已脏污不堪,无法,只得随意用手背抹了两下,重重呼出一口气,道:“那镇民应当是没有骗我们,一个人这样说可能是谎话,但一个镇子的人全都这么说,只能证明确有其事发生,毕竟空穴不来风,就算那不是神木所在,我们也有必要去探一探。”
  稍稍歇匀了气,他又继续抬脚往前走,接着道:“至于走错路则更不可能。”说着他手中举起一物,展示给身后众人看,那东西正微微闪烁着荧光,在这幽暗的森林中仿佛一盏小小的灯笼。
  许由将那东西重又小心收回储物袋中,解释道:“这是我们从那镇民手中换来的那片灵草叶片,灵草从我们进入这座山起便开始发出光芒,且随着我们前行光芒越来越亮,会如此必定是对于它生长的地方有所感应,所以,我们的方向绝对没错。”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精神一振,连脚步都仿佛瞬间轻快了许多,只要方向没错就好,过程再艰难,他们迟早也能抵达目的地,一时间,无一人再开口说回去的话。
  ……
  又一次踏着星光回到居住的院落,尚未走近容时便发现院中石桌旁坐着一道人影,似乎听到脚步声,那道身影转头看了过来,正是已许多天不曾露面过的云止。
  他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身形也仿佛清瘦了许多,虽然目光一如往常清湛温润,眉宇间却多了丝隐隐的郁色。此刻见到容时,那丝沉郁好似散去了些许,他踏前一步,微微笑道:“阿容,你这段时间似乎很忙,我几次来寻你却都没碰上,今日也是如此,只能在这里等你回来了。”
  容时却骤然停住脚步,目光在他周身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云止被他看得微微紧张,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不由犹豫道:“阿容,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吗?”
  容时微蹙着眉宇靠近,突然抬手,并指在他眉心轻轻一划,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云止感觉到眉间的微微刺痛,也不闪躲,只是疑惑的又唤了一声,“阿容?”
  一丝鲜血从他眉间的伤口处溢出,飘散在空气中,这血的气息传到容时鼻端,令他瞬间神色微凝。
  在这血液之中,他竟发现了属于他本体树身的灵力气息。然而这怎么会?属于他本体的本源灵力如何会出现在一个人族身上,并且似乎还被这人族融合了。不,不是融合。
  容时的视线落在那条细小伤痕上,由于只是轻微划破了皮肤,此刻血液已不再渗出,然而那缕熟悉的灵力气息却始终不散。
  这更像是某种深刻于血脉中的力量因为偶然契机突然爆发,完全觉醒。而在力量觉醒前,除非以秘法特意探查,否则旁人难以察觉。
  在生一门的这段时间,容时时常去到藏书阁不限制出入的区域翻阅典籍,对于修真界的一些常识,如今的他已然不似当初那般一无所知,此刻便清楚的分辨了出来,云止身上的这丝力量绝不是他自己得到的,而是通过血脉传承到了他身上。
  “阿容,到底怎么了?你为何这般看着我?”云止看着容时从方才便一直蹙起的眉头,神情肃然了几分,轻声问道。
  容时却没有回答他,抬手抚上云止眉心的那道伤口,指尖灵力溢出,瞬息,那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一片,再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将手收回,他的视线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落在云止身上,声音沉沉,道:“不要把你的血给任何人。”
  云止察觉到眉心处的异样,伸手摸了摸,触到那光滑的皮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张嘴正欲说什么,突然一阵强烈的轰鸣自天边传来。
  那声音似雷霆又似山崩,震得群山仿佛都晃了几晃,余波在山峰间回环撞击,久久不散。与此同时,冲天的剑光破开了沉寂的夜幕,直冲天际,将整生一门照的亮如白昼。
  云止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石桌才稳住了身形不倒,面上倒也不见什么惊慌神色,他抬头望向那座剑光呼啸的孤峰,心道莫非连生一门也生了什么变故?若是如此,只怕攻打鬼界的事就要生变了。思及此,再无心去细究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问题,视线一错不错的紧盯那山峰的方向。
  只见一道人影从峰顶一跃而起,踏着孤峰冲上万里虚空,手中长剑横扫,荡开层层剑气,如平湖推波,纵横射向四面八方,直到撞上一道透明屏障,才被止住了去势。
  云止看着这一幕,震惊得失了言语,虽然早知修仙之人的力量强大,那鬼王手下的鬼将更是只凭一个法宝就收走了云城十几万百姓,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直面修士强大的力量,以及那力量下的威压气势和可怕破坏力。若非生一门每座山峰都有独立的结界保护,那人一剑下去,恐怕所有山峰都要被荡平一截。
  这种无以匹敌的强悍力量,即便是他无心道途,此刻直面之下也抑制不住心中激荡,阿容他有的,也是这样强大的力量吗?或者,这就是他想要追寻的。云止转头想要去看容时的神色。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向身侧,那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容时早已在不知何时便已径直离去。
  他愣了愣,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悬在半空,好一阵才沉寂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在虚空中舞剑的身影,抬脚缓缓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因为弟子离去而变得稍显冷清的生一门上下陡然热闹了起来,容时走在去往禁地的小道上,沿途听了满耳的‘不义剑尊’、出关、进阶等词汇,待到周围人声褪去,再无第二个人,他正欲如往常般潜入结界之中,面前平静的结界却突然震荡开来。
  这是有人出入通过时结界才会有的变化。容时身形一闪,退到了一棵大树后,掩去了形容。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从结界中冲出,这人体型魁梧,相貌平平,甚至面有风霜之色,然而鹰扬虎视,气势十分迫人。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怒气,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厉声道:“你竟敢让重重去做这般危险的任务,莫非生一门上下数万弟子还不够你驱使?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萧蕴,我绝不会放过你!”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山门方向。
  又过了片刻,结界再一次如水波荡漾开来,一身白衣的萧蕴从里面踏出,神情中不见丝毫异样,他抬手抚了抚身前微乱的衣襟,目光看向山门处,片刻后,低声自语道:“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这个时候……”
  容时将身形掩在树干的阴影中,又等了半晌,直到结界前再无任何一人身影,他才飞身掠了进去。
  谷中结界的力量已被他彻底激发,只要再吸纳足够的灵力补给,可保山谷百年之内不被发现,百年时间足够本体通达上界,破界而去。
  ……
  云雾绵延千里,如玉带在群峰之间穿梭环绕,晨曦朦胧,天光穿透云层上空,将苍山云海染上了七彩的色泽,这是一个仿佛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清晨。
  然而,当绵延沉重的钟声在群峰间响起,这个清晨便注定了不普通。许多晨起的弟子不自觉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神情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这是有弟子在外使用了宗门最高级别的警示传讯符?
  顾名思义,此种传讯符是弟子在外游历时,遭遇重大危机变故,或发现某种足可以影响宗门未来的秘宝或事件时,来不及亦或无法赶回,直接向宗门示警寻求支援的一种符箓,自然此种福篆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只有极受宗门看中作为接班人培养的那几名弟子才有资格使用。
  而自生一门立派至今,这种符篆被使用的次数不超一手之数,而今天却出现了,还是在如今这个紧要关头……一时间,众弟子心中猜测纷纷。
  其他同样知晓生一门这一规矩的别派修士,在钟声响起的瞬间更是严肃了神色,纷纷御剑往主峰赶去。
  灵潭,刚从入定中收回心神的容时察觉异样,猛地睁开眼睛,他望着上空飞掠而过的无数光芒,不自觉收敛了神色。
  抛出飞剑,纵身一跃,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到,他破开结界便飞向了空中。主峰正殿殿门大敞,生一门一众长老领袖早已端坐其中,各宗修士观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心中登时有了底,也不多寒暄,纷纷各自就座。
  被心中莫名的危机感驱使,容时跳下飞剑,没有去管殿旁守卫弟子的神情,抬脚径直往殿中而去,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无妨,此事关乎修真界上下,任何人都有权知晓,且容公子修为不俗,有他相助,我们必能事半功倍。”萧蕴微微颔首,朝殿外的弟子示意让行,此话则是是说予殿内其他修士听。
  抬手拦在容时身前的弟子,闻言立刻收了手臂,向容时略施一礼表示歉意,反身退了出去。
  容时神色平静的进了殿,在末尾随意挑个位置坐下了。各宗宗主长老俱望着他,心中思索他的身份,然到底心中记挂着升仙梯之事,即便为他飘渺若仙的气度所慑,也很快收敛了心神,玉昙宗宗主最先忍不住,急切道:“萧掌门,我观贵派警示钟敲响,可是外界弟子传回了消息,有神木下落了?”
  容时眉眼低垂,漠然端坐下方,令人辨不出神色。
  萧蕴微微点头,抬手往空中一拂,几行金色字迹浮现在了空中,上书:云城东,神木镇,罗浮北百里。
  众宗主看得不明所以,一人忍不住道:“这是何意?云城我们知道,这神木镇又是何处?罗浮北是罗浮北面的意思?”
  萧蕴道:“想来便是此意了,受传讯符所限,弟子们无法说得更具体,不过诸位放心,本派收到传讯后,已第一时间派出长老前去确认,最多三天便可收到回复。”
  这便是还尚未确认的意思,众人闻言脸上激动之色顿时淡去几分,又多添了两份紧张。
  “现今建木有了下落,然而究竟要如何重塑升仙梯各位可有眉目了?”萧蕴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近日我们几个老家伙潜心研究翻阅古籍,倒的确想出了个法子,此法还是从贵派典籍中发现的,只是尚有几个问题无法解决,所以究竟能不能成……”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说着摇了摇头,显然对口中的法子有无效用亦没有把握。
  “是什么方法清虚前辈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不定就想出解决办法了呢?”玉昙宗主连忙道。
  那名老者看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开始缓缓道来。
  原来他与其他几名渡劫大能这数月来终日翻遍各种典籍,终于在某日于一本古籍中发现了一个阵法,此阵威力极大,堪称神鬼莫挡,可炼万物,比世间最厉害的炼器大师口中咒诀更深妙无数倍,是一种上古大能用来熔炼凶兽,煅其血肉,灭其灵智的大阵。
  凡是被这法阵炼化的凶兽,灵智全失,实力却丝毫不损,供炼化者驱使如使臂指,胜过世间任何强大法器。几名修士一见之下既惊又喜,这岂非正是他们如今苦苦寻找的重炼仙梯之法。
  然而这阵法有个最大的问题,如要开启,必要八百一十名合体以上修士同时向其中输送灵力,且需集齐阴火、阳火、凶兽血液,三者缺一不可,才可将凶兽困在阵中,然而他们如今却是无一具备,也只得徒呼奈何。
  “这、也不一定就非要炼化吧,古籍中不是说这建木上可通天,我等只需借助其树身,自可飞身上界,又何须费这诸多功夫,百般周折去将其炼化。”众人正凝神细思,一名长老突然开口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另一名宗主便立刻接口,否决道:“此言差矣,古籍中可更是记载了,‘建木乃受天地之气滋养,性灵通智,傲且直,通天地,化灵则飞升’。这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若它有一日飞升了,修真界岂非又要重现如今的困境?那时你我到哪再去找一棵替代?且它非如一般草木,是无心之物,又如何肯受你我踩踏攀登?若不将它炼化了,岂非反要我等受一棵树的挟制?此为何等荒谬?!”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现出若有所思之色,更有几名长老颔首表示认同。如此,这大阵便非用不可了。
  众人正苦思冥想,忽然,一人脱口道:“这阴火……莫不指的就是九阴圣火?若我所记不错,这九阴圣火似乎就在鬼王手中?还有阳火,那女魔头风钦成名刀法之中,似乎就有一招阳焰焚天,一刀下去,可劈出赤地千里!阳火指的是否便是此?”
  此言一出,大殿内登时静了静。
  半晌,一道声音犹豫着开口,满是期艾难以抉择,“那……这攻打鬼界之事可还要继续……?”
  话音未落,立即便有一人高声驳斥道:“还攻打什么!如今危难关头,正该各界一齐同心协力修复天梯才是,再说鬼王阁下也并无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不过是教训了几个冒犯他的凡人,何必紧抓着不放?”
  说罢,这人转头朝首座上的萧蕴道:“萧掌门,非是我张某人事到临头反悔,实在是天意如此,不可违抗,些许凡人性命如何能和整个修真界的生死存亡相提并论?何况人都已经死了,即便杀了鬼王也无法令其复生,我们不如将事情就此揭过?稍后可以请俗心寺的大师前去为那些凡人超度一番,助他们早日投胎转世,也算做了一桩善事,各位觉得如何?”
  这位张宗主是一名小宗门的领袖,平日里风评并不如何好,然而此刻他的话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有人起了头,众人在无顾忌,纷纷跟着附和道:
  “张宗主所言不差!如今我们正该齐心协力为修复天梯做准备,如何能再为一些其他事分心,甚至彼此争斗厮杀,于大局无益呀!”
  “正当如此!不曾想张宗主竟有如此眼界胸襟,实在令人佩服!周掌门,大难当头之际你不思携手互助共度难关,反而因些许小事便要喊打喊杀、徒增伤亡,白白损耗我修真界力量,有何居心?此举不仅大大不妥,更违我等修道人士纳天地容万物的胸襟气魄啊!”
  最先开口发问的那名修士,登时被这通疾言厉语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在抬头说半个字。
  高谈阔论中,俗心寺方丈普渡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神情悲悯道:“张道友所言甚是,稍后老衲便派我寺圆心长老前往云城,他佛法高深,定能助那些可怜百姓破除魔障,早日投胎转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派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为了大局不得不退让妥协的无奈与悲悯。
  容时独坐一角冷眼旁观,思及前不久众弟子口中议论纷纷,为声讨鬼王大肆做种种准备,只觉眼前这一幕荒诞又滑稽,可笑至极。然而人族岂非本就荒唐可笑?
  “是不是很难看?每一张脸,每一副表情,每句话,都像一出无聊又荒诞的闹剧,可笑且毫无新意。”萧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双眼望着场中众人,他的脸上仍含着温和浅笑,话语中却尽是讥嘲。
  容时没有理会,漠然无语。
  萧蕴却叹息一声,忽然道:“所以你看,修真界就是这般的无趣,是不是很失望?你不该进到这人世里来的,这污浊的修真界……”
  容时蓦地回头
  “萧掌门?萧掌门,各位道友都觉得攻打鬼界之事就此作罢最为稳妥,萧掌门您的意见呢,不知您意下如何啊?”店中的喧闹不知何时到了尾声,众人这才想起尚未听到这位仙门众首,也是此事为首者发表看法,登时有人出言询问。
  这一转头才发现人竟已不在座上,找遍殿中才在最末尾的位置发现萧蕴身影,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落在他身上,请他表个态。
  萧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回首位坐下,环顾了一圈殿内众人,才开口道:“众位道友的意见在下方才已经听清了,只是,就算这阴火阳火如你们所言,在鬼王魔君手中,不用再去刻意搜寻,可这血液又从何而来?树木焉能有之?”
  “还有布阵所需的八百一十位合体修士又如何聚齐?最后,各位如何能确定,这鬼王与魔君二人愿意交出阴阳双火,众所周知这是他二人的本命神火,便如剑修的本命仙剑一般,谁愿意自毁根基拿出来呢?”
  他这一番话说的不疾不徐,语气也十分平缓,然而无疑点出了其中最关键的几个问题,其他人或许也并非没有注意到,只是方才群情躁动,又被骤然得知阴火阳火下落的激动扰乱了心神,这才一时没有想起。此刻被他□□裸的提出,顿时纷纷收敛了脸上的喜色,凝神不语起来。
  “要找齐启动阵法的修士不难,只要鬼王与魔君愿意相助我等修复仙梯,有他二人号令魔族鬼界,再加上我人族,集齐三界之力难道还出不起八百一十名合体期修士?所以此事的关键还在鬼王与魔君二人身上,只要能够说服他们,不论阴阳双火还是启阵修士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问题是该如何说服这两位?”玉昙宗宗主抚了抚胡须,缓缓道。
  “魔君的话应该不难,毕竟她如今可还关在这生一门的秘牢中,若想安然活命,她只能与我们合作,可这鬼王却委实有点难办了,素听鬼王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又一人接口道。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糊涂了?哪里需要我们千辛万苦去说服他们?升仙梯断裂危及的可不仅仅是我人族修士,他魔族与鬼修难道都不想飞升了?只要他们不想被生生困在此界,最终熬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抷黄土,便由不得他们不与我们合作!现在哪里是我们去求他们,应当是他二人来求我们才对,毕竟他们手上可没有握着修复升仙梯的办法。”一道女子的声音清凌凌在殿中响起,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
  说话的女子是千姝阁的掌门虞鸢真人,此门派中向来只收女弟子,在整个修真界也算独树一帜,然而即便如此,地位仍能在正道排行榜中位列第四,由此可见这位掌门的能耐。
  她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恍然,摇头笑自己竟然一叶障目,连这么浅显的事都没看出来,一时间,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大半,玉昙宗宗主捋着胡须笑道:“那便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凶兽的血液。换在此处,是否指的是那建木树内灵液,若如此,萧掌门,不如请贵派长老辨明神树真伪后顺势取一点来,如此可万事俱备矣。”
  他身旁的一名长老却摇了摇头,道:“事情哪里如此简单,建木枝干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刀剑不入,你我的法器想要在祂上留下一道痕迹都难,更遑论破开防护,取出祂的灵液来,难办呀……”说着,还摇了摇头。
  没想到眼看大事将成,却在这最后一步被困住,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谁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枯坐半晌,苦思冥想仍不得解,最后不得不暂时放弃,各自散了。
  容时走在最后,缓步踱出大殿,看着一道道剑光飞向空中,射往四面八方,他的目光穿透云山雾海,层峦叠嶂,落在了千重山水之外的某处,定定看了片刻,身影突然化作流光,掠向了禁地之内。
  各宗掌教一回到住处便不约而同下达命令,让自家门派弟子火速前往各处,将升仙梯之事大肆宣扬出去,务必要传得人尽皆知,传到鬼界和魔界的领域,最好能直接传进那位鬼王的耳中。
  一众弟子很快受命而去,然而刚刚出得生一门的山门,便不得不又陆续返了回来,不为其他,只因鬼界和魔界的大军,竟不知何时集结在了生一门的山门之外,将一片区域内,天上地下都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古钟长鸣,一声声,震人心魂,在山峰间震荡回旋,整个生一门上空,防护结界自动显现,化作一方巨大的穹顶,将以主峰为中心,绵延千里的范围全部笼罩。结界之内,无论练剑打坐或闲聊理事,所有的弟子都抬头望向天空,当看到那一片如乌云般缓缓飘近结界的黑压压的两界大军时,顿时哑然失声。
  生一门的上空,一众长老教习客卿早已第一时间得知了外界情况,此刻集聚在结界下方,隔着透明屏障,神情肃穆地与外面鬼魔二界的大军对视。
  突然,金色的结界顶裂出一道口子,缓缓向两侧张开,最终形成了一扇可供人进出的大门。
  一道如青霜般的苍蓝剑芒从主峰上飞出,划破长空,穿过结界破开的大门,停留在了两界大军的对面,一身白衣若青天之云,飘然若仙,正是生一门掌教萧蕴。
  看到这道身影出现,被震惊到失了言语的众弟子霎时收回了心神,紧张又激动的看着孤身拦在两界大军之前的那道身影,不自觉用力握紧了手中长剑。
  下一刻,萧蕴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即便此刻,仍是一派从容温雅,道:“诸位,如此兴师动众聚集在我派上空,所为何来?”
  “萧蕴!你这无耻之徒!赶紧放了我们尊主!”一道仿佛闷雷般的吼声猛地炸开。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牛角兽脸的魔族自黑压压的鬼、魔大军中冲出,他身形几乎抵得上两个旁人那般高大,体格魁梧,全身布满细细鳞甲,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萧蕴,吼声震的下方一众修为低下的弟子头晕脑胀。
  突然,一道阴森森的鬼气自大军中猛的蹿出,如灵蛇般将这名魔族团团缚住,提了起来,猛的甩进下方的密林中,发出一声沉闷重响。
  两界大军如摩西分海般从中间分出一条道来,一头浑身漆黑的巨兽昂首阔步走出,仰天发出阵阵嘶吼,停在了大军前方。
  那吼声气势磅礴,如呼啸的飓风,撞击在结界上荡出一圈圈波纹,突然,巨兽硕大的头颅猛地垂了下去,吼声也戛然而止,上下牙重重撞在一处,发出一声锵然的金属之声!
  众人凝神去看,这才注意到原来它的头颅上还坐着一个人,方才正是这人一掌拍在巨兽头顶,将它的脑袋打了下去。巨兽突然挨打十分愤怒,爪子在虚空中用力抓刨,然而终究不敢有别的动作,更不敢再张嘴吼叫。
  巨兽头上的人影动了动,站了起来,看清他的模样,结界内的众人猛的发出阵阵惊呼,那哪是一个人,分明是一只由无数肉芽血管拼凑起来的恶鬼,布满血丝的眼球暴突,直勾勾地盯过来,凡被扫视到的修士都一阵毛骨悚然。一些女修们更是惊得连连后退,掩面遮挡不敢再看。
  “听闻你们这些人族修士聚在一起,偷偷商议要攻入鬼界杀了本座?本座也很是好奇,所以决定满足你们这个心愿,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要如何杀了本座,且都使来让本座瞧瞧!”嘶哑刺耳如树皮刮擦过瓦砾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传遍每一个人的耳中。
  才御剑赶到的众派修士恰好听到了他这几句话,顿时一个个变了脸色。玉昙宗宗主御剑飞出,堪堪停在结界处,垂眼拱手道:“鬼王阁下误会了,我等何时有过此等心思,必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在其中挑拨,妄图挑起两族争端,鬼王阁下不要中计才好。”
  “哦?那你倒说说这挑拨之人是谁?”那对惨白的眼珠转了转,落在玉昙宗主的脸上,玉昙宗宗主恰好抬眼,正正对上这双阴森森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表情僵在了脸上。
  鬼王眼球下方的肉芽动了动,似乎是在微笑,“说啊,怎么不说了?”话音未落,一道鬼气便如利箭般射向玉昙宗主面门,然而尚未接近,这丝鬼气便被一道雪白的剑光击散,消失在空气中。
  萧蕴长剑在手,身形飘然而落,虚虚立在结界之上,看向鬼王,道:“阁下若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未免太过可笑,需知云城那十几万百姓之事我等还未向阁下讨要说法,阁下到先来问我们算账,是不是太过肆无忌惮,嚣张狂妄了?”
  “本座向来便是如此狂妄,尔等不是早已知晓?”鬼王佝偻的身躯立在巨兽头顶,气势却比他脚下的巨兽更令人畏惧。
  “你我不必做无谓的口舌之争,鬼王既能知晓我等暗中商议之事,想必另一件事也早已由你布下的暗探传入你耳中,所以,阁下是为升仙梯之事而来?”萧蕴神色间不显丝毫恼怒,语声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