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fne37crcc14b39 > 第146章
  “阿容!”含着惊喜的呼声传入耳中,容时垂眸看去,见到了在一群修士中惊喜望着此处的云止,此世轮回的记忆在脑海中倏忽而过,他长袖一甩,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出现在了众人十丈处的虚空中。
  众修士看着他,目露惊骇之色。缩地成寸,这根本不是修士所能做到的!
  云止看着面前的人,惊喜与不敢置信之余,恍惚间竟有些不敢认,只觉得仿佛仍是那个人,却又好像有哪里变了,他怔怔的看着容时,竟忘了言语。
  容时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滑过,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修士,只觉得瞬间仿佛被从里到外剥离开,看了个透彻,不敢与那目光相接触,纷纷避开了眼去。
  “多谢。”容时的视线停留在萧蕴身上,朝他轻轻一颔首。感谢对方所赠的玉髓让他补足了一成的力量,本我神识得以挣脱束缚,否则,他还不知要在这混沌轮回中流荡多久。
  萧蕴微微一愣,心中不知为何,陡然生起了一缕怅然,他掩下情绪,笑着拱手行礼,道:“不敢,都是仙君机缘到了,萧某不过做了一个借花献佛之人。”
  容时不置可否,看了看在场众人,抬手一挥。顷刻间,所有人都落了地,身上的伤势尽皆被复原,除了失去的修为和灵力外,已无大碍。一众修士只觉身上陡然一轻,低头查看一番,面上顿时浮现起喜色,却不敢有丝毫放肆,齐齐躬身向容时行礼道谢。
  容时又抬手,并指朝天空轻轻一划,光芒流转的转灵大阵如同纸糊,瞬间碎裂开来,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无踪。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萧蕴身上,道:“我的修为正在渐渐恢复,此方小世界恐不能容纳太久,然离开前,我尚有一事不能放心,需有人代为照看,不知萧掌门可否代行此事?”
  云止蓦地愣住了,萧蕴笑了笑,道:“在下已寿命不久,虽如此,但仙君若有事相托,蕴自当竭尽全力。”
  容时轻轻颔首,抬手在虚空中凭空一抓,一抹娇柔弱小的魂体被他握在了掌心,如婴孩般蜷缩在光团之中,正打着细细的小呼噜,舒适的表情却无法掩盖他魂体上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容时并指按在眉心,引出一缕至纯的本源之力,将之投入光团之中,直到确定这缕力量被其中的魂体吸收,他才放下手来,看向萧蕴,道:“这孩子的灵魂被至阴之火所伤,需温养数十年才可再入轮回,我已赠于他一丝我的真元之力,此后他当妖邪不侵,天资过人,想必能顺遂一世。在此之前,便需萧掌门代为照看了。”
  说着一抬手,光团缓缓飘到了萧蕴面前,里面的魂体仿佛有些不安,扁了扁嘴像是要哭出来,容时又是一缕灵力射过去,他才安稳的睡沉了。
  “此能量团乃是本源世界力量所化,萧掌门若是在其近旁修炼,于你修行上有好处。”容时看着萧蕴小心将光团接住的模样,提醒道。
  萧蕴拱手称是。
  “还有最后一事,”容时的目光落在在场所有人身上,在这瞬间,仿佛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众人无法控制的齐齐跪倒在地上,被这股沉重的重压压得抬不起头来,面色胀红,满头大汗。
  容时淡淡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浩渺而威严,“建木始于天地初开之时,与世界本源同在,然因尔等目光短浅,只为一己一时之利,便将之毁去,可知一同被毁去的是什么?”
  众修士不知为何,心中齐齐生起不好的预感。
  容时的声音还在继续,“大道之下,有天道三千,衍生出大大小小、无数小世界,然水无常形,势无恒定,除了大道永恒常在,世间万事万物皆可更改,衰败繁荣,新生湮灭,全在各自机缘与一念之间。此界侥幸得一方大世界灵气逸散,蕴养万万年,原本再过三百年,建木便可长成,届时破开屏障,跻入上界,至此灵气自生,循环不息,偏偏……”
  他说到这,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然而在场所有修士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建木毁去,这方世界自然再没有了进化的机会,甚至因为从前的通道也被关闭,而再无灵气来源,从此之后,此处将只能是一个没有灵力和修仙,普普通通的世界。
  一众修士顿时个个脸色煞白,面如死灰。已知晓乾坤之浩大,却再也不能触及,机会还是由他们自己亲手断送,对这群向来将修行奉为毕生信念的修士来说,不可谓不残忍。这其中唯有萧蕴神情淡淡,仿佛无动于衷。
  容时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亦或可说,天道之下,众生皆平等,高低贵贱,纷争杀戮,造就的从来都是人而已,与天道与灵力何干?因一时之错,而毁万世繁荣,值得否?”
  萧蕴猛地一震,缓缓闭上了眼。
  见他如此,容时没有在多言,看那些修士一个个仿佛完全丧失了斗志生趣的模样,他没有告诉他们,建木虽毁,却尚有生机留存,种子已被他送入地心深处温养,再过万万年,或又可重新支掌于天地间。
  所有事情仿佛都已交代清楚,一切都告一段落,容时将散出的威压收回,向众人一点头,转身便欲离开,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突然将他叫住。
  “阿容!”
  云止神情间仍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此刻更多的却是惊慌,他看着容时,直到那双浩如星空的双眸落在他身上,脑海中的思绪仍是一片混乱,最终,他动了动嘴唇,道:“你、你要离开了么?”
  容时看着他,轻轻颔首。忆及此世化形之后,对方对自己的诸多照顾,容时指尖微掐,眸光一定,下一刻,突然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无形的大门凭空出现,另一头,一群人正聚在一处黑压压的地方商量着什么,一名护卫模样的人正躬身向为首的中年人禀报,“城主,属下派出去查探的人都回来了,实在找不到这鬼界出口在……”话说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光芒惊到,护卫猛地闭口,动作利落的拔刀出鞘,其他人反应也不慢,迅速转身戒备,将那中年人团团围在中间,警惕的望向了门的这一边。
  为首几人看到容时不由露出几分惊讶,当视线一转,看清立在一旁的云止,登时面露狂喜,激动道:“少城主!”
  “随之!”
  那为首的中年人,赫然正是云城城主,而其他人的身份,自不必再言。
  云止看清这些人面貌的瞬间,也愣住了。下一刻,他便被从门内冲出来的人团团包围住,仿佛在黑暗中困了太久,初见天光,所有人都是欣喜若狂,再加上又见到了不知生死、担忧已久的少城主,更是喜上加喜,相互间大叫大笑,又哭又闹着抱作了一团。
  容时看了一眼在众人的拥抱中发怔的云止,收回目光,却蓦地对上了一双暴凸的眼球,上面爬满血丝,分外可怖。他却仿佛只是看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朵花,神色丝毫未变,摇了摇头,不等对方开口,一股极其温和的力量从他掌心流出,将鬼王整个人团团包裹。
  做完这一切他再不停留,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一眨眼,已出现在虚空中,抬手一划,空间裂出了一道口子,强大的吸力和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威压泄露而出,令地面上的众人瞬间噤声。
  容时微微侧头,向众人轻轻一颔首,下一刻,抬脚迈进了裂缝之中,那可怕的罡风利刃环绕在他身周,仿佛突然化作了柔和的春风,除了轻拂他的衣角,不能伤到他分毫。
  下方众人愣愣的看着,被震撼的完全忘却了言语。直到那道白色身影隐没在罡风之中,空间才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须臾便恢复如初,再看不出分毫异样。
  云止愣愣的看着空中,手握紧了掌心的锦囊,直到云城城主在旁边叫他的名字,他才垂下眼来。
  这样东西,终究还是未能送出去。
  另一边,萧蕴看着彻底将能量吸收,整个人焕然一新的鬼王,轻轻一扬眉,道:“我现在倒有几分信你从前的确倍受女子追捧了。”
  鬼王嗤笑一声,似是对他没见识的耻笑,此刻他整个人既不是面目狰狞、肉芽纠结的恐怖模样,也不是那一双桃花眼、灿烂明媚的少年样貌,而是一个体态修长、身形高挑的成年男子,面容与少年时有几分相似,只是桃花眼变作了一双弯弯的月牙目,仿佛天生自带笑意,随意一个眼神便是无尽风流。
  “现在没了那阴火,你虽实力大损,好歹不用在每月受烈火焚身之痛,勉强也算是个好消息了。”萧蕴目光看向虚空的一点,淡淡的道。
  “嗤!本座当初那九九八十一年的痛苦都受了,还在乎如今这微末的些许?倒是你,当真是折腾一场,全是白费工夫!”鬼王语气里都是嘲笑,倏地话音一转,啧啧叹道:“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可真难看,幸亏本座是鬼,就算哪天鬼气散尽了,也顶多是重入轮回,不会变得像你这么老!”
  萧蕴扫他一眼,对于他的嘲笑无动于衷。
  “行了,走吧!此事已了,虽然过程和结局都不怎么完美,但也不算全无乐趣,我呢,回我的鬼界,你回你的生一门也好,祈国废都也好,以后再联系吧,不联系也没关系,左右百年之后,都可以在轮回路碰见!”鬼王说着,挥挥手,转过了身。
  “不去看一看你的仇人,验收成果了?”萧蕴看着他的背影道。
  “没什么好看的,他当初骗本座入了鬼界,身受那阴火八十一年焚身煎熬,却背诺弃我全家不顾,令他们惨死恶鬼之口,如今我亦骗他一场,让他亲口将这生一门推入万劫不复境地,连带修真界一起,一报还一报,公平得很。”
  “他如果死了呢,是他罪有应得,如果侥幸没死,过往恩怨也到此为止,一笔勾销。”
  鬼王向着旷野渐行渐远,陆续有鬼修跟上,缀在后方,一行人影渐渐消失在日暮的霞光里。
  萧蕴站在原地,手中托着那枚承载了一个魂魄的光球,看了看身后的二长老等人,看着虚空静立片刻,同样转过了身,“走吧,回春城。”他道。
  众人低低应了,跟在他的身后,向一个方向行去,花重重在身后呼喊,没有一人回头或停顿下脚步,许由摆了摆手,权当告别。
  “随之,幸亏你没事,不然为父以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你的母亲。”云城城主拍着云止的肩膀,眼角微微泛红。
  当初他与满城的百姓被那鬼将收入乾坤袖中,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那鬼将将他们带到鬼界的一座荒山上,将众人放出后,就彻底抛下不管了,好在周围的恶鬼竟也像完全无视了他们,云城城主便领着一众护卫,带着十数万百姓艰难的在那荒山上驻扎了下来。
  那鬼将似乎也没有饿死他们的意思,定期有一种叫“辟谷丹”的丹药会被送到荒山上,这才叫他们存活至今。其间他们并非没有试图寻找过鬼界出口,却始终毫无线索,本以为一辈子都要困在其中不见天日,万幸今日得以脱困而出。
  “果然还是这人间好。”
  云城城主抚着久未打理的胡须感叹,接过一名小女孩递给他看的小花,又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经了这一遭生死变故,他仿佛也不复从前的冷肃威严了。
  云止笑了笑,没有说话。云城主看出了什么,没有再多问,按了按他的肩膀,又拍了拍,道:“走吧,咱们回家。以后这世道没有了修仙者,许是能太平很多。”
  夕阳缓缓下落,将一群人离去的身影拉的细长,伴随着欢声笑语,亦不显寂寥。
  ……
  无尽深渊,寂灭之海。天幕低垂,星辰闪耀生辉,明明不见一缕微风,海面上却有涟漪泛起。初时是浅浅的一圈,在黯沉如墨的海中丝毫不起眼,渐渐的,这涟漪开始扩散,越来越广,最后覆盖了整片海域,从波澜微起到扬起滔天巨浪,不过顷刻之间。
  阴云在天空中聚集,星光躲藏起来,墨黑的浓云翻滚咆哮着聚在一起,沉沉压在海面上方,有紫色的电龙在其中游蹿,时而劈下一道炫目的白光,照亮方圆百里的黑暗。
  这番动静不可谓不大,神界中大大小小的神君仙尊,在这一刻同时望向了极东之境,无尽之渊的方向。绝峰顶上,仙雾缭绕的仙宫之中,一玄衣高冠的英俊男子猛地从玉座上起身,脸上浮起狂喜之色,一个闪身出了仙宫,腾云往极东之境而去。
  一处云气飘渺,星辰之力流转交汇的隐秘空间,红衣艳丽的少年捏着指尖一点红砂,轻声一叹,“这么快便回来了,果然是……”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既有欣赏赞叹,又夹杂着忌惮防备,种种情绪一一浮现,最终化为一抹释然。
  “罢了……天命如此。”余音未散,空间中已不见了那道红衣身影。
  高绝入云的崖岸边,无数仙神妖魔聚集于此,相互间泾渭分明,互不干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下方的深海。仿佛有人手持神杵在海底不断翻搅,沸腾的浪潮中心浮起一道漩涡,飞速旋转着,越来越快,最后海面仿佛成了一只巨大的漏斗,露出了海底中心最深处的形貌。
  一枚通体墨色、晶莹剔透的晶石漂浮而起,缓缓升到了漩涡上空,众人的视线触及这晶石的一瞬间,神情各异,有高兴喜悦,有担忧焦灼,有欣喜若狂,有复杂难言,亦有疑惑不解……每一张脸上,都仿佛破开了最表面的那层伪装,露出最真实的内里。
  “轰噼啪!”
  整个空间仿佛都震了震,粗壮的雷电带着炫目的白光直劈而下,准确的击中悬浮于空中的晶石,仿佛誓要将其赶回海里去,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雷电紧随而下,一道接一道,没有丝毫间歇的落在晶石上方。
  崖岸边,围观的众人中不少都暗暗握紧了拳,目光死死盯着那晶石,仿佛但凡只要有一点不对,便要飞身冲上去。
  然而并没有众人猜想的情况发生,无论雷电的攻势如何紧密恐怖,晶石始终不紧不慢的缓缓上升,仿佛游刃有余。天雷似乎终于被激怒了,伴随着一声轰然炸响,冲天的白光中,海浪溅起千丈高,遮挡了众人的视线,等到水幕退去,视野重新恢复清明,虚空中漂浮的已不再是墨色玄晶,而是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
  一见这道身影,岸边许多人顿时低呼出声。
  白衣若云,发如暗夜,眸中星河流转,身揽万千风华。
  空中闷雷滚滚,狂风呼啸,紫电游蹿不休,仿佛不甘心就此认输,然而当白衣人抬头,一双眼睛望向空中,微微扬起手来,雷电终究还是不甘不愿的隐去了,劫云缓缓飘散,重露出一片繁星点缀的黯青夜空。
  这一瞬间,许多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然而还不等众人将深思熟虑想好的招呼之语说出口,便有一人当先冲了出去,叫道:“阿时!”
  看清那个人是谁,众人脸上登时流露出憋闷与不喜,却不知为何,没有人开口讽刺或阻拦,而是纷纷转开了脸,眼不见为净。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容时一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随即他摇摇头,轮回数世,不正是隔世么?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不敢再继续靠近的人,容时轻轻颔首,道:“好久不见。”
  听见这句问候,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那人猛的睁大了眼睛,脸上闪过狂喜,控制不住的跨前几步,道:“阿时,我……”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见容时已转过了头,看向崖岸上方。
  见他的视线终于落了过来,岸上的众人面色都是一喜,又很快收敛正肃了颜色,纷纷开口恭喜道贺。你来我往,很是热闹,有意无意不留一丝空隙,令旁人插不进话。
  最当先那名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一群人围在容时身侧,问候关怀,道喜恭贺,邀请品茗赏花……个个都殷切倍至、热情十足,而容时也安静的听着,虽不多言,但只一个眼神或轻轻的颔首,便足以令人激动不已,爆发出更大热情。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容时被那一群人簇拥着渐渐远去,心中升起越来越大的不安和惶恐,突然猛的疾射而出,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容时与众人的前方,拦住了去路。
  众人的神色变了变,看看容时,谁都没有开口。容时看着拦在身前的人,扫到对方眼里的坚决,转身与身侧众人低语了几句,众仙纷纷面露遗憾,却都识趣的没有多纠缠,各自拱手作礼,道别之后三三两两离去了。
  待到周围安静下来,此方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那男子终于忍不住,猛地踏进一步,想要抓容时的手臂,“阿时!”
  容时微微一闪,避开了他伸来的手,道:“孟仙尊,你有何事,便直说吧。”
  那被他称作孟仙尊的男子一愣,喃喃道:“你以前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的……”触及容时眉眼间的冷淡,他猛地反应过来,连忙开口,神情间都是急切,道:“阿时,我没有!我那时候不是想害你,我只是……只是……”
  他说到这里,似乎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整个人焦灼又恐慌,如同囚在笼中的困兽,不知该从哪里突围,仿佛前进是错,后退亦是错,难以抉择。
  容时却已不想耽搁下去,或者说无意深究,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相交数万年的友人,神情间皆是漠然,淡淡道:“你不必解释,与我而言原因如何并不重要,你我之间的情义,早在你将醉神散下在我酒中时便已了断,过往种种如今便都只是过往罢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孟仙尊彻底愣住了,脸色煞白的呆立原地,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追上前想要阻止容时离开,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容时的衣袖,便觉胸口猛的一痛,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铮!”利刃入石的金属之声陡然响起,在夜色中听来分外清寒冷厉,孟仙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数十丈外的那道身影,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又是几口鲜血喷出。此时,他整个人被一柄长剑穿胸而过,钉在了身后的崖壁上,长剑直没入血肉中,只留一截剑柄在外。
  容时转过了身不再看他一眼,伴随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话语却清晰的飘进孟仙尊耳中,“此剑原为你所赠,今日便还于你,过往前尘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
  神界最近出了两件为人津津乐道的事,第一件自然是容时神君重修后再次化形,安然度过雷劫一事;另一件则是那位曾经与容时神君交好的孟仙尊,在上次暗中谋害神君之后,今朝终于迎来苦果,被神君以宝剑一剑钉在了寂灭之海的崖壁上,还是靠他仙宫的仙侍前去解救,才得以脱困。
  一时间,神界暗中叫好、拍手之人无数,出于种种缘由,早已有许多人看这位孟仙尊不顺眼,之前对方更是使那等卑劣手段,害的容时神君修为倒退,不得不化为原形,重归寂灭之海蕴养神魂,重修形体。若非顾忌着容时神君往昔的行事风格,不敢随意插手,只怕早已有人出手教训,如今终于看他迎来了报应,当真是令人大快人心。
  轻竹环绕的苍山中,一座精致小巧的竹楼伫立在崖边,溪流从山峰上蜿蜒而下,环绕竹楼半周后坠入崖下,化作一方瀑布,扬起的水雾如轻纱般,将周遭的花草蒙上了一尘惹人怜爱的清露,半道霓虹挂在虚空,有仙鹤穿梭其中,衔来不知何处采摘而来的灵果。
  悠悠的笛音在竹林间回荡,与清风拂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闻之仿佛连心神也瞬间宁静下来。
  一身红衣的来者在幽径中停住脚步,直到笛声渐息,才抬步迈入。
  容时坐在亭中的石桌旁,抬手将面前的茶杯斟满,送到石桌对面,道:“天道化身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红衣人影顿了顿,才继续向前,进入小亭中,在石桌对面坐下了。红衣人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却并不饮用,而是在指尖转了转,抬头看向容时,道:“不愧是天道蕴出的继任者,确实敏锐。”
  容时往小壶中注水的动作顿了顿,又神色如常的继续,直到将装好水的小壶放到火炉上,才抬头看向面前之人,神情间看不出有何波澜,道:“阁下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告知此事?”
  红衣人浅饮了一口杯中茶,并不答话,而是问道:“我听闻你与孟仙尊起了冲突,你出手将他打成了重伤,为何?”
  他仿佛当真觉得不解,看向容时的眼中带着疑惑,“若我说他那时并非想要害你,而是被我刻意引导,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才会一时做下错事,你可会觉得后悔?”
  容时端起茶杯,水雾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飘渺出尘,他淡淡道:“自然不会。”
  红衣人上下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拍桌大笑,道:“好!好一个无暇道心!我原以为在你神识虚弱时将你投入小世界中轮回,历经世情,你多少会受凡俗影响,道心生瑕,没想到你竟真能安然无恙破劫而出,还由入情至出情,道心更上一层,大道化身,果然不同凡响。”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似不甘无奈,又似愤恨难平……
  容时抬眼看向他,眸中掠过一次惊诧。
  红衣少年妩媚多情的眉眼间划过一缕讽刺,道:“你没听错,你才是真正的由世界本源蕴养而出的大道化身,而我,不过是一个多年前以身修补大道残缺,如今却没用了的弃子。”
  “明明我曾经为这诸天世界,大道规则付出了所有,如今大道圆融,法则补全,用不上我了,就衍生出一个你,真正的天道化身,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我取而代之,去掌控这万界的规则,众生的命运,凌驾于三千世界之上,与大道永恒同在!”
  他的神情陡然变得扭曲,恨声道:“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像一个没用了的补丁一样被丢开,以后都要和这些庸碌无能的仙神一样去历经千辛万苦,甚至重入轮回挣扎,就为了得到那仅比凡人多一点、强一点的寿命和力量?!大道之下皆为蝼蚁,我凭什么要重新去做回一只蝼蚁!?”
  他的神情癫狂,看向容时的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恨,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杀意。
  容时淡淡抬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冷淡浩渺的眼眸与红衣人含着疯狂杀机的眼神对上,后者不知为何一怔,仿佛由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所有的不甘、愤恨和疯狂像被熄灭的火焰般缓缓褪去。下一刻,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
  他猛地愣了愣,忽然大笑出声,笑完,重新在石桌旁坐下,随意抹去嘴角鲜血,道:“可笑我还自以为是,觉得在你这次历劫中动些许手脚,也许你便度不过此劫,无法回归天道之位了,从此便只能做一名普通神君,对我也再构不成威胁。”
  容时不置可否,将他面前茶水斟满。
  他仰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脸上的嘲讽不知是对谁,“却不知大道化身终归是大道化身,又怎会真的被这些红尘纷杂迷住心神?或许我该庆幸,在将你送入小世界厉劫时没有做更多,否则……呵!”
  淡淡的杀气从他身上逸散开来,他抬手伸向容时,掌中有灵力流转,还不待他的指尖触碰到容时衣袍,晴空中突然一道细细的雷电笔直劈下,穿透竹亭檐顶,落在他的脚边,将地面劈出了一道小坑。
  这是警告。
  红衣人哼笑一声,收回了手。
  容时从始至终神色平静的看着,见对方仿佛已将所有要说的话都说完,才道:“所以你挑拨孟仙尊剖出我的神心,便是为了让我在入劫前境界大跌,神识虚弱,如此我道心不稳,便极有可能在历劫过程中彻底迷失,进而渡劫失败。”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是陈述而非疑问,红衣人笑着点头,爽快承认,道:“不错!”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对面的容时一掌劈出,直冲他面门而来!红衣人仿佛早有预料,嘴角尤自带笑,不慌不忙便要伸手格挡,然而下一刻,他却觉周身猛的一软,整个人靠倒在了石桌上,在也动弹不得分毫。
  容时击出的手划掌为指,点在了他的眉心。感觉到一股力量在自己识海中游走,意识与记忆渐渐变得混沌,红衣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强撑着最后的清明道:“你、你是何时,下的醉神散?明明……”
  容时看着他,道:“自然是在茶水中。”他低头看向始终端在手中,却没被碰过一下的茶盏,叹道:“只可惜了一壶好茶。”
  说着,将杯中茶水泼向了亭外竹林根部,提起小壶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
  “你、你想如何?”红衣人挣扎着问道。
  容时浅浅啜了一口杯中清茶,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往虚空轻轻一划,长袖一卷,将红衣人整个投入了破开的空间通道内,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缓声道:“红尘炼心,阁下也当去走一遭才是。”
  话毕,通道开始缓缓闭合,红衣人惊怒的声音尤在传出,“容时,你怎么敢!?”忽而又转为平静,“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孟仙尊为何要剖你神心吗?就算有我挑拨,可他为什么当真听了?你……”
  不等他说完,容时便轻声打断,道:“无论他有何原由,除非成功破劫,否则你也是出不来的。”
  通道中的声音顿时一噎,下一秒,便连同入口带人,一起消失在了虚空中。
  竹林重归于平静。容时抬手将杯中茶饮尽,脑海中掠过红衣人消失前最后那句话,轻笑着摇了摇头,原因,或许他渡劫之前看不清,但如今,还有哪里不明白?
  情爱醉人心,终成迷障,凡人难以堪破,便连仙神也逃不脱。
  ……
  寂灭之海,劫云沉沉,怒涛翻涌,数月前的场景又一次重现。同样的位置,众仙神聚集在一处,忧心忡忡的望向广阔海面中心的那抹身影。明明才刚度过化形劫,为何会这么快又有劫雷降下。
  然而无论众人心中如何想法,空中的劫云飞快聚集,很快便凝成了比之前强悍无数倍的深重威压,压得一众仙神险些直不起腰来,不得不向后退,直到避出了劫云的覆盖范围。
  闪电仿佛要将苍穹撕裂,怒吼着直击而下,将方圆万里震得地动山摇,海浪犹如盆中的水,摇晃着扑上海岸,所有旁观的仙神都在这瞬间齐齐变了脸色,这才是第一道雷劫,威力竟已如此恐怖!然而这还不算什么,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雷霆滚滚而下,蜂拥着击向深海中心。
  众仙神在这恐怖的天地之威下,一个个脸色苍白,早已看不清海面的情况,只能根据雷霆降落的速度,猜测其中之人的安危,若想要前进,立刻便会被雷电之危逼得退回。
  深海中心,容时盘腿坐于海浪之上,身形在汹涌的波涛中起起伏伏,雷霆落在他周身,将他团团围住,紫白的雷电之力化作一个光球将他包裹,却不曾伤他分毫,反倒如同嬉戏般在体表流窜,缓缓锻造着其中的血肉。
  ……
  无人记得这场雷劫持续了多久,也数不清一共降下了多少道雷霆,只知道当劫云散去,天空重新恢复清明时,寂灭之海内的海水,已下降了三分之一。
  就在众仙神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晴空之上突然天光大开,金色的云霞自虚空飘下,玄妙而神秘的纹路汇聚成一道金色阶梯蜿蜒降落,停在海面中心,那一袭白衣之人的脚下,伴随着一道沉重而遥远,不知从何处传来,仿佛开启了什么的轰然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