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味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胶卷。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价格,但物以稀为贵。
那机械单反,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非常有质感。
搭配的专用胶卷肯定也不会便宜。
不能让热心市民提供证据还自费。胶卷虽然不能还了,但报销还是可以的。
“好。”十年倒是没有拒绝,直接麻利地掏出手机。
秦无味给他转账。
秦无味前脚刚按下确认转账,后脚十年就确认接收。
秦无味正想放下手机,屏幕上却跳出一句话。
“谢谢了,哥哥警官^^”
秦无味心里莫名一动。抬起头,正对上十年的眼。
十年也刚放下手机。
温柔明亮的眼,朝他弯弯笑着。
秦无味心里回荡着那句“哥哥警官”。奇奇怪怪的称呼,让人过目难忘。
……至少没有当面这么叫他。
至少没在警局里这么叫他。
秦无味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微微跳动的额角。
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某种情绪。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他看过十年的身份证。
得知了对方的姓名,年龄。
十年比他大两岁。也是本市的。
很小的时候就对野生动物感兴趣,长大后如愿成为野生动物摄影师。
秦无味偷偷在网上查了下,发现他其实在圈子里非常有名。是被人膜拜的“大神”。
而十年用作头像的那个“直立行走的黑眼圈猫”,当然也不是猫。
是狐獴。
一种生活在开阔的沙漠平原上,喜欢直立,直立时小小的爪子像手一样揣起,后面用尾巴支着地的小动物。
……有点可爱。
秦无味点开十年的头像大图后,就立刻想象出那只狐獴被拍摄时,十年举着单反趴在草丛里,咔嚓按下快门的样子。
……所以跟狮子打架是个什么故事……
秦无味缓慢地眨了下眼。
不动声色的面具悄悄崩裂。他转过身,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自己就要先走。
“等等,秦警官。”
很正式的称呼。
毕竟是在警局。
秦无味转过身,看到十年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秦无味问,“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说要表彰嘛。奖金和锦旗什么的就算了。”十年说。
“所以?”秦无味疑惑地看着他。
“你今天……休息?”十年的视线落在他的常服衬衣上。
初春,临近中午。
薄薄暖阳照亮一室。温润季风送来花的气息。
“嗯。休息。”秦无味看着他,心脏缓慢地跳了下。
“那,你能不能请热心市民吃个饭?”
十年笑起来。
温暖柔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云从天上落下来。
“就当是表彰。回头跟你警队报销嘛。”
报销……
嗯。那个不用报销。
可以当做他的私人行为。
“行。”
秦无味点点头。把电脑上的笔录打印出来,让十年签字。
“你在这里等我。”
秦无味拿着笔录纸去隔壁交给同事,临出门前丢下一句,
“想想一会儿去吃什么。”
“好。”
十年又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来。
歪了下脑袋,眉眼弯弯。
英俊正直的年轻警官,侧影从窗户上一闪而过。
十年手指微微一动。
好难才忍住举起单反,将这一刻抓拍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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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会被温柔正直所吸引。
而温柔正直的人也会被他吸引。
第254章番外14·回家(5)
从精神卫生中心出来,已经接近十一点。
除去最开始那场乌龙闹剧,江耀真正在温岭西医生诊室里接受问诊的时间,只有大概二十分钟。
不长。
却等得陆执一会儿起身一会儿坐下。
像个没竹笋吃烦躁地东张西望的大熊猫。
迷之分离焦虑。
陆执简直都要怀疑有病是不是其实是他。
就……不应该嘛。
人家在里面看病呢,只是让他在外面等。他这么焦虑干嘛。
又不是进产房生娃!
……不过焦虑也很合理。
毕竟是让江耀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单独呆在里面。
温医生的接诊习惯,是初步了解病情之后,就和患者单独进行一次谈话。
据说这也是为了更好地打开患者的心扉,避免陪同而来的家属对医疗造成干扰。
陆执在门外等得到处踱步的时候,跟前台护士又闲聊几句。
这才知道,原来因为家长的关系而患上精神疾病的孩子,真的有很多很多。
家庭是比学校更重要的教育环境。
然而现在的家长,往往忙于自己的事。有些人自己都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如何正确地与孩子相处。
久而久之,潜意识里的焦虑转移,化作冷暴力,软刀子。切割孩子支离破碎的心。
这两年,青少年因为各种原因跳楼自杀的新闻屡见不鲜。
家长大多把责任归咎于学习压力大,或者是网瘾。
更有甚者,直到孩子绝望无助到想要结束生命,都依旧觉得孩子不争气,孩子自己心理太脆弱。
温医生这种隔绝父母,单独和孩子沟通的做法,其实很有必要。
陆执在心里不断宽慰自己。
并且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也顺便挂个号,找个心理医生探讨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可描述的变态癖好。
他为什么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自闭小孩这么着急上头啊。
……就像某种吸引。
像汪洋大海上的巨型游轮,沉重的巨锚掉进水里。
连接巨锚的铁链在甲板上轰隆隆地响。铁链另一头是他的心。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靠近。
那种命运般的吸引。
灵魂相契的熟悉。
……熟悉?
陆执莫名地心里一跳。
不是才认识一天?何谈熟悉?
但却依旧觉得……熟悉。
这种为了某人担心忧虑的心情。
这种只是短暂把他交给对方,都烦躁得忍不住踱来踱去的心情。
还有,对视之时,并肩走在树下之时。
甚或只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一起躺在床上时。
……熟悉?
是熟悉吗?那种奇异的感觉。
像灵魂微微震动。
像某种契合在共鸣。
……
陆执再一次认真思考,要不要顺手挂个号。
他可能单身太久了有点幻想症。
哦,幻想症应该不是因为单身太久。
可能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咳咳。
谁能想到呢。
表面上刚正不阿,高大威猛的维和军官陆少校。
背地里居然喜欢看言情小说!
……这也不能怪他。
这是小时候在福利院郑阿姨身边的耳濡目染。
嗯,没错。
是郑阿姨喜欢看言情小说,而且还喜欢拉着人讲。
久而久之,六七岁的小陆执也懵懵懂懂,知道了言情小说这么个好东西。
……而且小郑阿姨当年最喜欢看的就是特种兵X小娇妻文学。
就,怎么说呢。
陆执最终加入特种维和部队,某种程度上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咳咳。
其实还蛮好看的。
特种兵X小娇妻文学……
陆少校挣扎许久,终究觉得,还是算了。
他怕心理医生万一真的给他确诊了恋爱脑,那他将来该如何自处。
他都还没有对象,怎么就已经成了个爱看娇妻文学的恋爱脑!!!
……
回到现在。
温岭西医生对江耀的初次诊疗,只不过持续了短短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当温岭西打开门,带着江耀出来,陆执腾地一下就从长椅上跳起来。
“怎么样?”陆执快步走近,上上下下打量江耀。
嗯,没缺斤短两。
看上去好像也挺高兴?
是挺高兴。
江耀眼睛亮亮的,嘴角甚至挂着笑容。
“你带来的这个小同学……不简单啊。”
陆执没想到的是,温岭西竟然露出了一副非常震撼的表情。
陆执顿时紧张:“怎么了,他不会是什么疑难杂症吧。”
“噢,那倒不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言语不当,温医生赶紧道歉,并解释,“他的情况还好。不太像自闭症,我倾向于注意力障碍。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但还需要排查一些器质性病变。”
温医生递过来几张单子,是帮江耀预约的检查。
陆执接过,问:“有辐射么?”
“没有辐射,就是如果没有医保的话,自费可能有点贵。”
“那没事儿。”一听只是钱的问题,陆执就松了口气。
钱对他来说,最不是问题。反正国家给的补贴也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