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见太奶了。
  声音还在头顶盘旋……实在忍不住,就把脑袋冒出去呼吸,死就死……
  时书手指开始脱力时,扶不稳壁,做好了冒出水面呼吸,被发现的准备——
  “呼……”
  脸颊忽然被一只瘦削冰凉的手裹住。时书以为是水鬼心脏紧缩骤然睁眼,眼前覆盖下一片阴影。
  嘴没有任何征兆被含住。
  很冷,像锋利的匕首和剑刃,气息被吹到口腔里,时书瞳仁睁开,肺压释放后胸腔扩张开,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
  “唔……”
  本能吸气,几乎要把对方口腔里的气吸干!太急躁,时书竟然攥紧了他的衣服,牙口紧咬,去搜寻氧气的来源处,像饿坏了的小兽猎食,横冲直撞地往唇齿中攫取。
  太窒息。
  好想呼吸……
  谁给我……
  两个人的体温都在迅速流失,稀薄的氧气在本来就不多的齿关激烈碰撞。类似掠夺征服和吞噬,没有感情和温度,是生命交换,骨血交融。
  “……”
  小畜生。
  时书下颌被手指抬起,耳垂被一只手捧在手心,颈部让那双生着薄茧的虎口卡着,搓磨着,反复握紧……
  冷水中的人,抚摸到时书后背和腰边的血痕。似对时书的求生欲意外,分开口,以极轻的幅度仰头,贴着水面呼吸后,悄无声息回到水中。
  ……是谁?
  求生本能实现,时书意识终于恢复,在意沉在水里的人。他的下巴被抬起,氧气只维持了片刻的轻缓,窒息感再次降临。
  扣紧他下颌的手指像铁一样生冷,禁锢着他,动作一下回想起了某个人,同样充满压迫的掌握感。
  谢无炽?
  时书睁开眼,嘴里冒出一串泡泡,眉心拧在了一起。没看清来人的脸庞,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唇凉,氧气来了。
  但这次,他清醒地感觉到了贴合的撕咬。
  还有,热气在口中化开,传递,生涩冰冷的舌尖撞在一起,舌头搅合的舔吮。
第19章
  我恨男同
  四个太监搜寻翻找的声音不断,有人说:“这里有道矮墙,会不会从这里跑出去了?”
  “还追吗?”
  “当然要追了,反正都已经打草惊蛇了,如果让他跑了,回去惊动世子人就杀不成了!把人杀了,先斩后奏,干爹才会消气!”
  隔着水膜听到的声音不甚清晰,带着钝感和闷,时书难以思考,更不太明白压在唇上的触感是何种意义。他在水里睁着眼睛,气息进入口腔时,舌头也和某种温热的物件连在一起。
  温暖,潮湿,几乎是唯一的温度。
  那口氧气帮了自己,谢无炽救了他的命,只是不明白舌尖的碰撞如此激烈,难道是水底下险象迭生,无法控制?太快了,可能只有半秒的吮吸和舔弄,分不清意外还是故意。
  “哗啦——咳咳咳!”
  水面声音消失,时书猛地把头冒上岸来,手臂搭着岸边拼命喘气!将新鲜的空气大口吸入肺腑,剧烈地咳嗽起来,把嗓子眼的憋闷都挤了出去。
  他回了眼,气若游丝:“谢无炽,你,你怎么来的,还在水里……”
  谢无炽撩开潮湿的乌发,水珠沿唇淌下:“一觉醒来你人不在,鉴于你总是过分热心,猜你给我买药去了。到门房问了确实如此,但药铺离这儿很近,你却迟迟没回来。到街上一打听,说看见有人被追进了这条巷子。我来了,一直跟着你。”
  时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说我和元观一家勾结……”
  “笼屋的人,相南寺和权宦丰鹿有勾结,笼屋又叫‘鸣凤司’,丰鹿管理的特务机构,负责缉捕谳狱,有先斩后奏之权。几乎成了丰鹿党同伐异的刑房,被称作杀人笼屋。”
  听不清谢无炽说什么,混沌。似乎是很不好的事。时书往岸上爬,衣服沾水沉重潮湿如皮,他被水鬼拖住似的,几步之后,猛地栽倒在地上。
  “嘶……好疼!”
  时书看巷子口透出的青天,后背贴上地面,伤口触碰的刺痛袭来,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吸气。
  额头抵在地面,闻到泥土的气息:“好累……”
  好困……
  腿肚子抽筋,出水后,水汽蒸发带走身体的温度,寒意让他阵阵发抖:“好冷……你胃不痛了吗?”
  想到什么,时书从兜里掏出个白瓷瓶,手指上沾着血:“给你买的胃药……看看进水了没……”
  一瞬间谢无炽眉头蹙起,脸色裂开了纹路。他从未出现过那种表情,到时书面前蹲下身:“要赶快离开,那几个人离开了找不到你,又会回来。”
  “什么?”时书撑着膝盖想站起身,浑身的脱力感像极了他训练后的暴汗,腿轻飘飘,又空虚。
  “我背你。”
  时书:“不用不用,只是有点头晕,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不见,谢无炽眯起眼看得清清楚楚,浑身湿透,白皙的手臂和后背的血迹被水冲淡,新鲜血液渗透出扯破的衣裳:“体力用尽还受了伤,又在冷水里泡到失温,当然会头晕。上来,听话。”
  “我初中以后就没被人背过了,不习惯……”时书趴到了他背上,“我重不重……哥,你现在也不舒服,背不动算了吧。”
  谢无炽:“脑子困,但嘴还醒着。”
  “……”
  时书的头发乌黑,发梢拂过谢无炽后颈的棘突。气息也很浅,像只啾啾叫的鸟儿。双臂搭在了谢无炽的肩头,嘴唇贴在他的耳后。
  “你说的笼屋,是官府吗?”
  “算也不算,本来有仪鸾司,后来被弃置,五年前启用了鸣凤司,成为丰鹿的喉舌爪牙,裴文卿的父亲就是被鸣凤司太监打死的。近几年的朝廷,监管百官搞刺杀任务都用它。”
  时书胸口沉甸甸:“丰鹿不是好人?”
  谢无炽:“好人和坏人的价值判断,很幼稚。”
  “……”时书沉默地趴在他背上,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累了。
  街道漆黑,天上弯月。谢无炽背着他走了出去,留心那几个太监的方位,幸好夜色浓厚,能替他们遮蔽,走到了世子府的门口。
  一步一步穿过桃花树的绿叶,谢无炽的背很宽,没有停下来过,接触的皮肤滋生着温暖。
  时书睁大杏眼:“谢无炽?”
  谢无炽:“怎么了?”
  “你在水底下渡气,跟谁学的?”
  谢无炽:“爱情电影。”
  时书:“没想到还真有用?刚才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了,你吹那一下我脑子马上清醒了。”
  谢无炽:“现在好些了吗?”
  “还是很累,”时书回忆水里的情景,然后,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幸好你是男的,我初吻还在。”
  空气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谢无炽:“谁告诉你男的亲就不算吻了?”
  “男的也算初吻啊?!”
  “嗯,你初吻已经没了。另外——”
  树木繁荫,道路昏暗。谢无炽道:“我给你送气的时候,你伸舌头了。”
  “什么?不可能!”时书猛地在他背上动了一下:“我伸?我?我刚才都不想说!明明是你伸的,你还舔我了!”
  “不记得了,我怎么舔的?”
  “就……”
  时书朦胧的脑子恢复状态,那含住唇的过程忽然变得清晰,捏着他的下颌摩挲抚弄,垂下眼跟接吻一样的姿势,谢无炽捧着他的脸,往嘴唇里送气的时候,舌头搅合着他口中,捉住他的舌尖吮了一下。
  非常清晰的,被他吸了舌头的濡湿感,一旦回忆起来,嘴里霎时变软了。
  “!!!!!!”
  时书一股热冲到脑门,满脸通红:“就是你舔我!谢无炽,你特么——”
  谢无炽:“我真没印象,在水下很着急,口腔内的空间有限,而且当时你快溺水了。”
  “真的假的?”
  时书在他背上乱动,像个不倒翁。心情难以恢复平静,但被他这句话唬住了。蛰伏安静,脸靠在谢无炽肩头,神色凝重,闭上眼认真回忆。
  真是不小心?仔细想想。
  万一冤枉他了呢。
  画面一幕一幕浮现,唇被他含住时的挤压感,气息落进来,接着,舌头像蛇在他嘴里游动,很热,湿乎乎的,搅动他舌头温柔地舔弄。
  不是正常的舌头碰到,是那种一言难尽的舔法,很难形容,就是压着他好像能通过吻把他吃掉,品尝盛宴,一口一口迷恋地舔他嘴里的甜腻果酱,连一丝角落也不放过,舔得他嘴巴里湿乎乎,软得要融化了。
  时书在水底意识模糊还不明白,现在仔细一想……
  “不对,你就是舔我了!我非常确定!”时书一下炸了,涌上一股子不知名情绪,想打人不知道打哪。
  一口咬在他肩上,声音霎时发闷,像盖上了被子。
  “谢——无——炽——!你伸舌头!你不是人!我咬死你!”
  “……”
  夜风徐徐,庭院寂寂。两个残废终于回了院子。
  院子屋檐下放着一张竹制作的躺椅,谢无炽手臂掌着他腰让时书坐好,以免碰到身上的伤口。不过身体的扭动并不太平,时书躺下时,还是抽气后一闭眼。
  “被你气得金疮崩裂了,你怎么赔我。”
  谢无炽似乎笑了,蹲下身,替他挪了下身后的座位,时书膝弯和后腰一紧,整个身体骤然一轻。他被谢无炽打横抱了起来,加高靠垫,再重新放回了椅子上。
  嗯?一晚上解锁俩成就,被男的亲,被男的公主抱?
  “………………”
  过于迅速,时书直接整沉默了,竟然没来得及多嘴。
  等反应过来,时书就想爬起身:“你干嘛!”
  “好了,先不闹,健康要紧。你身上不干净,衣服都是湿的,河水里脏,我先给你擦一下身体。”谢无炽说得好像要洗干净一个布娃娃。
  时书:“你要帮我洗澡?”
  “嗯,锅里还有热水,河里寄生虫繁殖旺盛。”
  “寄生虫?算了晚点再吵。”
  “就在院子里洗,我回避。你把隐私部位擦干净,下半身先穿上裤子,受伤的后背我来。”
  火炉也一并升起了,烧热水的同时烤火,霎时温暖袭来。时书皱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这算大庭广众?院门锁了,别人看不见。古代只有这种环境。”谢无炽从门内出来,把干净的裤子递给了时书,“快洗,不然明天等着感冒发烧,这还是最好的结果。”
  “服了。”时书应了一声,脱衣服洗澡。
  他自己生活能力较差一些,谢无炽却对生活掌控感十足,也能带着他把日子过好。
  谢无炽背过身去,时书脱了裤子,皮肤被水泡的发皱了,摸起来很不流畅。
  时书专心洗去腿间和前胸湿滑黏腻的河水,在他的正前方,谢无炽也倒了半盆水,竟然就在水井旁绞起一桶水,将冷水淋在身上。
  时书眨了眨眼。
  世界上存在冬泳这种运动项目,时常锻炼的人,受冷水的刺激没有常人那么大。
  谢无炽在黑暗中隐去了半身,时书看见他将衣服扔在一旁,便自然地把头转开,就跟室友们洗澡时他移开目光差不多。
  不过,中途时书又抬起了脸。
  月光淡淡的,微凉的辉光打在他的肩身,看不清色泽,只能看清人体的轮廓。周围很黑,很暗,距离吊死鬼的地方也很近。
  时书不免回想起了在水下的绝望,他没幻想过任何人来帮他,但谢无炽时常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真感谢这位现代人的出现,让自己不再孤单。
  时书想到了什么:“谢无炽,我躲在水缸里时,那块引开他们的石头也是你扔的吗?”
  “嗯。”声音半近不远。
  时书:“咳咳,我想说。”
  谢无炽:“怎么了?”
  时书:“我还没有跟你道谢,谢谢你。”
  谢无炽安静,后说:“不客气。”
  这么酷,这么拽。
  “洗好了吗?我过来了。”
  谢无炽拿起水井旁的干衣服穿上,头发潮湿贴在耳垂,把帕子扔进了半盆热水中,走到了裸着上半身的时书跟前。
  看到时书白皙的胸口,收回目光,拿着帕子绕到背后。
  “我好了。”时书举起双手。
  呼吸贴在耳后,谢无炽近在咫尺,目光一丝不苟,小心地擦去他皮肤上的黏腻,完完整整擦拭了三遍,这才点头。
  “你先上床躺着恢复体温,我去找大夫。”
  -
  王府大夫林养春在夜色中,拎着一只药箱到达。
  林养春,大景当世名医,曾在太医院任御医,卸任以后被世子雇来府中,他并不像别的名医那般倨傲,只给达官贵人看病。只要他闲着,有空,哪怕是烧火工,贩夫走卒,谁先来请他他就看谁的病,王府里的奴才丫鬟也看,且只收医药钱,从不漫天要价。
  一位四十多岁的清癯中年人,长脸清瘦,进到屋子里来。
  “烦请把衣服脱了。”林养春说。
  时书依言脱掉了衣裳。
  “伤口很多,还在水里泡过,恐怕得破伤风,先把药剂涂了。我有药需要捡,这位是你兄弟?劳烦你帮他涂药。”
  林养春对烛打开药箱子,拿出一瓶膏药递给谢无炽,自己则分出几张纸,一枚一枚地抓。
  时书抓过药瓶:“我自己来。”
  林养春:“药膏需要在伤口处揉开,别怕痛。刚才清洗过伤口了吗?”
  “洗过了。”
  有灯,光照在白皙的肩膀,锁骨往下被谢无炽洗的干干净净的皮肤光滑如白玉。谢无炽就着温水喝了保和丸,嚼碎了的药丸苦味渗出,在唇齿间消弭着。
  他在暗处,看着时书的一举一动。
  伤口狰狞,都是细长的口子,枝蔓横生覆盖在他的肌肤之上。时书用指尖挑起药膏往伤口上糊,手臂上的倒也还好,但到后背和腰际时,便力有不逮。
  谢无炽:“需要我直接说,我一直在这里。”
  时书试了一下:“后背够不着”
  谢无炽过来接了药膏:“趴下。”
  时书:“趴下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