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只听见大钟撞了三声,奴役们手捧食盒鱼贯而入,将菜品一份一份呈上了桌,一边揭开倒扣的碗盖一边介绍:“这佛跳墙采用南海运来最名贵的鲍鱼,鱼胶,胶东运来的海参经过数天炖煮而成。盛放的瓷器乃是天下第一名窑出产的天青釉葵花洗,诸位贵客请用?”
  许珩门摇着折扇,笑着道:“请。”
  时书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
  名声倒是震住时书了,但谢无炽神色如常平静如水,毫无被施加恩荣的惊喜或者谄媚。
  时书小声:“感觉……这手艺不如我妈。”
  再揭开一只雪白的瓷盖:“人参炖鸡,长白山百年人参,乌鸡更是精挑细选,汤中还添加了松茸党参黄芪专补气血,喝一口能把你脸色调理得红润滋补年轻十岁!”
  许珩门:“二位请用。”
  时书夹了鸡腿,许珩风又自然而然地流露着傲慢。
  时书:“怎么了?这鸡腿你要吃吗?”
  老板道:“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这鸡汤才大补品呢,至于专吃鸡肉,就有些得不偿失啦!”
  时书:“所以鸡腿可不可以吃?”
  老板说:“当然也是可以。”
  时书低头咬鸡腿,谢无炽也夹了块鸡肉。
  许珩风打了个呵欠,许珩门面露微笑,片刻后拍了拍手:“叫南风带几个人过来。”
  时书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有些饿,低头大吃大喝片刻之后,门帘子被掀开,先走出一双赤着的脚踝,接着便是几位衣衫极度单薄的年轻男子。
  有的腰肢纤细弱柳扶风,有的体型雄壮身材挺拔,还有清冷美男,高雅少爷,一溜地微笑着从门内走上来,见许珩门使出一个眼色,便笑着蹑足走到了谢无炽和时书的身旁,半蹲下身,绽放出笑容拿起酒杯。
  “小郎君,长得真面熟,好像上辈子见过似的~”
  “要喝吗?今晚怎么样都可以哦~”
  “你的衣裳哪里买的?看着真热,你摸摸我的腰腹,特别清凉。”
  那人说着,敞开了衣摆,露出白皙的锁骨。
  时书脑子里响起警报的尖鸣。
  眼前一黑,几乎栽倒:“——这是在干什么!”
  比谢无炽更骚的男人出现了!
  许珩门道:“二位僧人出身不近女色,我自然是明白的。叫来几位少爷们,陪二位喝酒,不用拘束。要是有看得顺眼的,今晚叫去陪寝,玩开心了最好。”
  “……………………”
  时书转头看谢无炽,谢无炽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仿佛是见惯了风月场面,垂下眉眼敛住情绪。
  果然,看人像看狗就是好,这些少爷只敢和谢无炽说话,不敢靠的太近。
  时书面露惊悚,道:“我,我,我……”
  许珩门以为他挑不出来了,大方道:“要是都看上了,今晚全叫去陪寝,也是方便的。二位来了长阳,一定要玩得尽兴。”
  作者有话要说:
  时书(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好多男同……这里,是地狱吗?
  无耻哥要生气了。
第38章
  约会
  “公子长得好生俊美……”
  “就陪小人喝一杯吧?嗯?”
  眼前这一张张涂脂抹粉的脸,千娇百媚,一看便是经常伺候人,对于男欢女爱十分娴熟擅长,同时也随意轻浮到了极点,有人伸出一只手扒拉时书的腰带扣子,一圈一圈打转,抛媚眼充满了性暗示。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啊?”
  “公子要是喜欢鲁莽的,这里自然有鲁莽的,雄壮高大,浑身的腱子肉,长得也跟个硬朗结实的武松似的。”
  “公子要是喜欢柔媚的,这里也有,不仅后门保养的好,连一双手都白白嫩嫩宛若无骨,保证让公子不虚此行~”
  童子鸡时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魂飞魄散中,空间被入侵感让时书头皮发麻,左右为男孤立无援中,慌不择路往谢无炽身上爬,边爬边叫。
  “卧槽卧槽,别这样,兄弟别这样!我不喜欢男的。”
  “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我没兴趣,请你找别人谢谢,别摸我!”
  “啊!”
  时书猝不及防被捏了把后背,一头撞进了谢无炽的怀里,撞得眼冒金星,耳颈震悚。
  真的好恐怖,在现代时书跟女孩子说句话都脸红,更别提一群色狼了。时书羞耻得往谢无炽身上乱扒拉,规矩严谨一丝不苟的衣襟被时书撕扯得乱七八糟,他一手圈护住了时书。
  而周围见清纯少年被风月老手逗成这样,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甲板上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真有意思,还是年纪小的招人疼。”
  “呵呵呵,耳朵红得跟辣椒一样,像只受惊的兔子。”
  “没出息,没见过女人,还没见过男人。”
  “……”
  许珩门摇着扇子面带浅笑,许珩风则倒在椅子里让人按着肩颈,满脸放松愉快的表情:“二位不必如此矜持,自便就好。”
  “铿——”谢无炽扔下了手里的酒杯,目光慢慢地将这些人看了一圈。
  “二位公子今晚很无聊吗?”
  拨开攀附在时书后背的手,谢无炽站了起身,眼下正是灯火阑珊、五彩斑斓,谢无炽身上也被河灯的光芒照得通明,眉眼隐隐绰绰。
  谢无炽左右将画舫一打量,道:“某和弟弟出身山间野寺,寺中遭了兵燹才逃命相南寺,偶有机会成为世子府的幕僚。在此之前某和弟弟不过守着枯庙日日担水打柴,礼佛诵经,略微认得几个字,对于风月清雅却是一点儿也不明白。”
  时书:“是啊,我不喜欢。”
  至于谢无炽有性瘾,亲人时恨不得把人给吃了,但在外人面前,谢无炽永远冰清玉洁光风霁月。
  许珩门听出弦外之意:“哦,谢兄是嫌弃佳人?”
  谢无炽:“只是无意此道,但又不想拂了公子的兴致,这样,”他踏着木板走了一圈,“这画舫视野开阔,将对面的绣阁尽收眼底。”
  许珩门:“谢兄想去对面观景?”
  谢无炽说:“否,绣阁与画舫相距百步之遥,檐角悬着一只风铃,取弓箭来,我射中这只风铃给公子取乐。”
  许珩门笑意一下停在脸上。
  时书眨了眼,盯着谢无炽: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周围的人也都有些震惊,如此良辰美景居然有人想射箭,许珩风更是品出异样面露怪色:“长阳许氏,鹤洞书院,向来是文人圣地,你居然要在这里射箭习武?敢是在羞辱……”
  “好好好。”许珩门笑声盖过了弟弟的声响,“取那把三石的牛角弓来!让谢兄玩得畅快!”
  “哥!”
  “少说话!让你去你就去!”
  许珩风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不出片刻有人取来了弓箭,通体乌黑油润,弓身坚硬如铁。谢无炽走到人群中间分开的开阔处,一身衣袍被夜风吹拂,凛冽寒冷。他垂眼不疾不徐往拇指戴上一枚玉韘,沐在夜色中一身洗练利落,将衣袖扎得紧致劲悍。
  时书摸到谢无炽身旁:“你还会射箭啊?”
  谢无炽:“和现代弓箭有差别,但大差不差。”
  “要是没射中怎么办?”
  “你和我一起丢人。”
  “……”
  时书“哎?”了声,只好走到甲板上观察射程之间的距离。这里有打赌不少看客都涌来看热闹,将时书也挤到一旁去了,耳朵里听到一些议论。
  “与许家公子同游醪水,竟然不是吟诗作对赏玩风月,而是动刀动枪逞凶斗能,这摆明了给诗书传家的许氏打脸啊!”
  “嘲讽书生无用吧?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居然在许家的地盘上撒野!”
  “百步之远,如果能射中,这不是神射手吗?”
  时书摘了片景观树上的树叶叼着,目不转睛见谢无炽站到了划定的区域内,将那把牛角弓拉满。
  时书看着谢无炽有力的大手,莫名其妙,老想起他掐自己的下颌,时缓时疾,掌心的茧子和触感。
  现在,这双手拈了一支箭搭在弓上,看姿态便十分娴熟精练。沉重的弓箭发出绷紧的声响,随后成为一张满月似的弓箭。谢无炽射箭姿势是现代方式,和古代捏箭式与蒙古式有差异,身姿挺拔端正,玉韘卡着漆黑油亮的箭羽倏地松开之后,箭镞划破气流“嗖”地穿过百步之外,划出一道尖锐的银光——
  黑夜中箭羽转瞬即逝,一双双睁大的眼睛追逐。
  时书死死盯着绣阁之下,片刻,摇晃的风铃像鸟一样扑腾着坠落!
  ——中!
  人群寂静,许家二位少爷面色尴尬,从刚才起便平静了许多。
  一片安静中,时书大声鼓掌:“帅啊!帅!射得好!射得好!”
  谢无炽,你真搞得燃起来了!
  他夸赞之后,人群中才陆陆续续爆发出呼声:“好!射得好!”
  “弯弓射月,箭无虚发!”
  赞不绝口的声音,刚才那群男少爷还不敢赞,直到见许珩门面色在尴尬后露出了微笑:“谢兄,好膂力!”
  谢无炽将弓交还一旁的侍从,平静地道:“实是不解风月,空有蛮力,为二位助兴。还请不要再戏弄家弟,他年纪尚小,不懂场面。”
  “是是是,”许珩门脸色恭敬了不少,“是在下失了礼数,不该以金银美色揣度二位,请坐请坐。如此强力,真令人心生敬仰。”
  许珩风向少爷们甩个眼刀:“什么眼力见儿,你们还不下去?!”
  少爷们穿花蝴蝶一样来,又穿花蝴蝶一样离开,走时莺莺燕燕香风扑鼻,对谢无炽露出恨不得扒了衣服的目光。
  “这膂力,这腰身……我都不敢想啊……”
  “看把你馋的!”
  “要是能和他睡一觉,死都值了。”
  时书:“……”
  果然,性张力只对骚货有魅力,对我们直男就毫无。
  时书回到座位,谢无炽也拉开椅子落了座。约莫是弓弩沉重得厉害,又或这箭挑起了他的胜负欲,让他兴奋到身上似有一股躁动不安的情绪。
  许珩门神色正经了:“二位,今晚这画舫包了通宵,但请自便观赏就好不用客气。待我回去就询问家父见面之期。”
  谢无炽:“多谢二位。”
  这二位少爷不再聒噪他俩,两道身影转开,自己去和一群文人吟风弄月。不远处,似乎到了夜里说媒的时刻,有人鼓瑟吹笙敲锣打鼓,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画舫上凉风徐徐,时书夹起一块海参咬了口,语气极度夸赞:“怎么变好吃了!”
  谢无炽整理袖子:“哪里变好吃了?”
  “就是突然变得十分名贵了。谢无炽,要是没有你,我能吃上这周家画舫的海参吗?”时书边吃边鼓掌,“幸亏有你,我简直是你的废物对照组。”
  眼前谢无炽正在看指间的勒痕,说了句“还是好久没练了”,听到这句话倏地抬起头,沉静的漆目看着时书。
  时书:“你看我干什么?”
  “名贵,”谢无炽道,“那别吃了。”
  时书“啊?”了声,就被谢无炽拽着领子拎了起来,不待在画舫,而是朝画舫底下的小舟走了过去。
  时书双手扑腾:“你干什么?”
  谢无炽:“长阳县的红线节,是大景一大盛事。乌篷船,莲藕乡,雄黄酒,梭子蟹,还有夜间说媒和社戏,来都来了下去看看。”
  时书想起了茯苓:“意思是我俩饭局结束,出来玩儿了?那岂不是茯苓一个人在书院的屋子里待着。”
  谢无炽:“小孩子睡眠多,刚在马车上就打瞌睡,现在肯定睡了。”
  “哦?真是这样吗?”
  时书跟在谢无炽背后,谢无炽的衣袍快被水打湿了,询问一条窄窄的船,这种盛事价格都要得很高了,也几乎没有讲价。谢无炽道:“上去吧。”
  时书跳上船,没站稳,又往谢无炽身上抱。
  谢无炽扶他站稳:“平时对我那么厉害,刚才被几个少爷揩油,却羞得不敢说话,只敢乱窜。”
  时书一下睁大眼:“什么啊!他们都笑眯眯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想踹没好意思踹。”
  谢无炽:“所以不是什么人都能碰你?”
  时书:“当然不是了。”
  “最好永远这样。”谢无炽沉声。
  船上捎着许多的醪糟清酒,和其他的酒,还有煮好的毛豆花生,豆腐干,鸭脖等小菜。点着一盏暗灯摇摇晃晃,篙子一点,船身便轻巧地向那说媒的绣阁滑了过去。
  时书坐下后,忍不住躺下了,心情倒也畅快,忍不住倒了几杯醪酒:“来,陪你喝几杯。”
第39章
  刺青上(已修第二版)
  “你不懂酒,能品出什么。”
  时书:“不会喝还不让学?”
  谢无炽撩开袍子坐下来,接过酒壶:“酒也被称为‘媚药’,有激发情欲之用,是性的刺激品。你喜欢可以多喝几杯。”
  时书的手立刻像被蛇咬了:“……啊?”
  谢无炽:“总之能让人情绪放松,心情愉快。”
  “哼,我不信,就喝。没有人能打乱我正义天使的心智,坐怀不乱懂不懂?我可不是你这种淫魔——这个不辣,甜的。”
  谢无炽嗤笑:“想喝烈酒?酒家。”
  闻言,撑着篙子的船夫应了声,“在簸箕中,麻烦自家去筛,筛了多少下船了算钱啊!”
  谢无炽领着时书揭开竹篮,放着好几口坛子,解开后便是一坛一坛度数不同的酒,有当地特产醪糟米酒,还有花酒,花雕,麦曲,烧刀。时书舀了一碗酒味最足的,回到小桌板前坐下。
  说实话,时书现在心情很好。
  “这和旅游有什么区别!原汁原味。”
  谢无炽将酒倒入喉中:“没错。百姓们战时可悲,但这逢年过节有希望时,又觉得万物可爱起来。”
  时书小口啜饮:“我喜欢过节,天天过节就好了。”
  离戏台和绣阁越来越近,将船停在一个恰当的观赏位置,这船夫说了句“二位要是想回了就点起灯笼”,说完踩着其他船板跳动跑到岸上去。
  时书:“他也去看热闹了?”
  谢无炽:“留下私人空间,不好么?”
  “好吧,确实不错。这老板在我还有点儿不自在,他走了正好。坐船的感觉真好!”
  时书兴奋得手脚一直闲不住,趴在甲板上捞鱼儿。没想到,手上忽然捞到什么,把一团漆黑水淋淋地提上来辨认了片刻:“谢无炽,这谁的衣服掉河里了?”
  谢无炽跟着抬眼,眉头收敛:“扔掉。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随便捡东西?”
  时书:“怎么了?”
  “这不是衣服,是肚兜。”
  “啊?!!!肚兜?!”
  时书刷地一下扔河里去,舀水洗手,“肚兜我知道,狂徒!腰上!这么刺激吗?肚兜都掉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