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谢无炽端着酒杯,虚虚的目光从时书身上移开:“情人节恰好是男欢女爱之时,得赖于酒精或者节日的氛围刺激,人在多巴胺分泌刺激下会更渴望爱情,故而情绪难以克制也更多。”
  “男欢女爱也没有这么奔放吧?这女生衣裳都扔了。”
  谢无炽指正:“你捞的是男式肚兜。当然,对象是男是女并不好排除。”
  “………………”
  时书洗干净了手:“男人也穿肚兜?”
  “为了保护肚脐,”谢无炽垂眼盯着荡漾的酒液似笑非笑,“有情人还把肚兜当定情信物送的习俗,收到的人时刻贴身携带,寓意深厚,你怎么能知道人会想到多少表达爱的方式。”
  时书:“……听起来好色啊。”
  “爱情,是分享彼此的体温和气味。”
  谢无炽视线停留在时书白皙的耳颈,不知想到什么,收回了目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想感受爱,可遇不可求。”
  “哎呀,把我手弄脏了。”
  时书挠挠下巴,这句话一下从脑子里晃过去。
  他完全没注意听,夹了一块腌鱼:“没吃过,尝尝呢。”
  小船在水面上轻轻荡漾,周围渔船传来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听到起哄透过船篷去看,绣阁上红线夫人的说媒开始了,灯火通明,她正拉扯着一个年轻俊俏的小伙。
  “好啊,我来问问,你多大岁数、家里几口人、想找什么样的?”
  “今年十九,家里只有父母,在东街头开油坊的,找个贤惠持家的。”
  “啧啧啧开油坊,姑娘们,这家里有钱啊!爹娘好说话吗?”
  “还好,我爹娘都老实。”
  “……”
  时书两眼放光,撑着下巴看热闹:“说媒还得看别人说,自己上台真不行。”
  谢无炽撇了一眼,淡淡地喝酒,不说话。
  小船的距离也算近,台下许多人起哄,时书也十分投入,接下来换成了媒婆分析下一个男子的个人条件:“身高六尺三,三十五,家中有两个男娃,薄田没有,但有父亲留下的馒头铺一间、两间房屋。大家说这样的男人嫁不嫁?”
  时书仔细审视那男的:“不嫁,这男的没工作游手好闲。谢无炽,你说嫁不嫁?”
  谢无炽一抬眼,看见映在时书鼻尖那点清光,收回视线:“问问男人有没有兄弟,有的话不嫁。看他脸色恐怕死得早,没有兄弟便继承遗产,兄弟会争产业。”
  时书:“哇!你还能想到这些,不愧豪门哥。”
  接着,台上再站上去一个帅气劲瘦的男子,长得潇洒朗然,一派少年野性的气势。他拿到绣球想也没想便往角落里一扔:“接着!”
  时书仔细看,那树梢里原来还站着个年轻女孩,被绣球砸头羞得转过头就跑,这少年男子三两下跑下阁楼,连忙越过人群上前去追逐。
  “跑什么!还害臊?下个月过门了!”
  周围响起哄笑:“大小子小姑娘,青梅竹马呢!”
  “这一对好!我赞成!”
  时书也笑了:“啧啧啧,真甜啊。我上辈子杀人了让我看这个?”
  时书白皙的脸上映照着光,笑容明朗,转身端起辛辣的酒再喝了一口,眉眼染着亮堂堂的红。
  谢无炽单手勾着挂在桌角的穗璎,有一搭没一搭,微凉拂过指尖。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视线停在时书的鼻梁,转了下去。
  谢无炽:“说媒,真是有趣。”
  时书不禁动了心思,开玩笑道:“谢无炽,说说你的条件,我来分析分析你这种人值不值嫁,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谢无炽:“我?”
  “快说快说快说。”
  谢无炽:“相亲本质上是利益比较,我的条件,他们不配知道。”
  时书:“我去,你要不要这么拽。”
  谢无炽淡淡地:“不过你可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时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谢无炽举杯,眼中倒映着清酒:“我想跟人拥抱,触摸和做爱,所以我喜欢别人乖巧听话,懂事一点儿。”
  时书竖大拇指:“牛,谁不喜欢乖的?”
  这不妥妥霸总文里狠狠干的主角吗?高自尊心,高自恋人格,看人像看狗,哪怕谈恋爱也要对方完全服从自己,大佬身旁一般都跟个乖巧听话的老婆。
  谢无炽嗓音低下去:“你喜欢什么样的?”
  时书挠了挠下颌:“我什么样的都行。”
  “越没有要求,要求越高。”谢无炽倒了杯酒,“还是你是只要别人死缠烂打,低自尊哀求,流着眼泪求你爱他,你就会和他在一起的人?毕竟你完全不懂拒绝。”
  时书思考他预设的场景:“……先等等,你别说。”
  时书确实是没出息了一点,他向来心软,暂时也没明确喜欢什么,不过要是有人特别爱他到那种地步,时书就这么谈恋爱也不是不行,毕竟人的真心是很宝贵的。
  “真心换真心,珍惜才配拥有。”
  “……”
  小船划出轻微的波澜。
  谢无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不一样,我不会求人爱我,喜欢应该是掠夺。”
  “听不懂了,爱这种抽象的东西有什么好讨论的。”时书站起身,“我要看说媒呢。”
  不过,时书视线望过去时,岸上漂浮着点点火光,有人捧着一盏一盏的河灯过来。
  “买河灯吗?买不买河灯?”
  河灯入水后便沿着弯弯曲曲的水流,一路漂浮在河上流远。有人划着小船过来问:“买河灯了,祝福心愿万事大吉!”
  时书叫住卖家:“等等,能不能看看?”
  “来咯,有莲花鸳鸯花鸟等样式,你们要是情人就挑一对鸳鸯一起放了。”
  时书在篮中挑选:“这两只喜鹊不错。谢了啊。”
  “客气了您嘞!”
  卖家撑着篙子离开,时书把玩手中的河灯,递给谢无炽一只:“入乡随俗,我还没放过河灯,这么热闹怎么也得有参与感。谢无炽你想个愿望,我也想想。”
  “你有什么愿望?”
  “我只有一个愿望,穿越回家。”
  耳边安静,时书专心地把河灯放到了水里,浮水助力河灯漂流得更远,等看见小河灯消失在茫茫的灯丛中时,时书回头见谢无炽探手把一盏灯放到河面,长指抵着灯座轻轻推远。
  “我不信这些,但帮你许了同样的愿望。”
  时书怔了下,紧接着拍手:“哥,你真够意思!不错不错,鼓掌。”
  “客气了。”
  一夜鱼龙舞。
  时书经过了在舒康府的紧绷,难得这么快乐,欢声笑语中气氛也很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直到脑子变得很轻,思考很难再汇集。
  时书心生警惕:“谢无炽,头有点晕。”
  谢无炽:“你喝醉了,不过还好,一会儿由我带你回去。”
  时书:“喝醉就是这种感觉?腿软,集中不了注意力,思绪有些抽离。”
  “喜欢微醺感吗?”
  “………………”
  神经啊,为什么谢无炽总有种引诱人沦陷的感觉。
  “一般吧,今天心情好多喝两杯,接下来打算半年不喝。”时书语气得意。
  时书看着河景剥了颗花生吃,刚咬一口捂住嘴:“好疼。”
  谢无炽:“怎么了?”
  “牙疼,我是不是口腔溃疡了,还是长智齿?”
  谢无炽:“你还没长智齿?”
  时书仰头张着脸:“不知道啊,可能刚长,就是牙疼得厉害。”
  谢无炽:“张嘴我看看。”
  时书脑子里晕得很了:“你看我嘴干嘛?不看。”
  谢无炽倒了一杯的干净的温水,递过来:“漱口。”
  时书不服气,但还是把水接过来咕噜咕噜,吐一旁的盆子里。时书:“说了不看啊,不就是牙疼吗?最多一会儿就不疼了。”
  谢无炽:“随便你。”
  话是这么说,时书接下来都没吃东西了,勉强喝了口酒,立刻疼得嘶嘶地喘气,一只手捂住嘴。时书放弃了继续吃喝的想法,转身趴到了船舱上,抬头看不远处忽明忽暗的戏台上的唱念做打。
  喝醉的感觉并不好,如果换做在现代有爸爸妈妈管着时书一口喝不了,现在没人管居然能喝醉喝到醺醺然。
  时书往那摆成个大字型:“牙疼。”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时书本来有些困,但疼得一时也睡不着了,片刻,直到船身猛地被隔壁船撞了一下,时书连忙跳起来。
  隔壁说:“抱歉抱歉!尾巴摆猛了,撞上来。”
  时书收回视线,此时的谢无炽一手扶着船舱的内壁,和他撞在了一起,身影倏地叠加在一起。
  时书:“牙疼——”
  他话还没说完,谢无炽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巴,轻微地摩挲着下颌骨的位置:“别动。”
  时书:“……你能看出什么。”
  谢无炽的手很烫很热,茧子又在磋磨他的皮肤。说实话被他掐过几次下巴时书反倒有些习惯,黑暗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珠盯着他,神色带着少年的倔,时不时垂眼看谢无炽的动作。
  谢无炽伸手,把灯取下来,灯光圈儿霎时只聚拢在眉眼之际。
  “脸没发肿,张嘴。”
  时书:“你看得懂吗你?别碰我!嘶——”
  时书的皮肤白净,和谢无炽晒过的手背稍有反差。本来不太配合他,但唇瓣被指尖轻轻揉了一下:“张开。”
  “呵呵。”时书想起了谢无炽亲他的事,气咻咻地睁大眼。不过现在脑海里雾蒙蒙的,反抗的意志不清晰,竟然莫名很软地躺着,眨了下盯着他,“你要干嘛?”
  他的嘴唇被拇指掰开后,食指伸到了他的嘴里。那修长的指节骨节分明压在舌头上,摸到他牙槽的位置。
  “唔……”时书像被定住,七手八脚挣扎了一下。
  牙槽被轻轻揉着,在摩挲有无新的牙齿顶出来。时书思想上本该疯狂排斥这样亲密的举动,但酒精消解了他的感知力和意志,身体动作很轻。
  乌篷船里一只小小的油灯,让谢无炽凑近了将一圈灯光映在他秀挺白皙的鼻梁、褐色的眼珠中。
  谢无炽:“确实长了智齿——嗯?”
  “啾……”
  时书从小到大牙齿都白皙美观整齐,像贝壳一样排列着,十分健康,被谢无炽捏紧下颌只好忍耐。
  谢无炽触及到他口中的湿热,眉心陡起,轻轻摩挲到白净的牙槽便抽出,忽然被轻轻咬了一口。而始作俑者时书睁大着眼,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疼?我帮帮你,揉揉也许就好了。”谢无炽附在他下巴的手指不移开,换成了专心致志地按压,食指按回他的嘴唇,嗓音带着耐心的命令感:“嘴张开。”
  “还要看?怎么还没完?”
  时书一张嘴手指便再伸到口腔中,不复刚才的直接。时书费解地感受着手指反复按摩下颌处的骨位,像电影里的场面,揉着口腔内发炎红肿的地方,他手指有力,倒没有让时书特别不适。
  时书:“呃……?”
  时书眨眨眼,目光和谢无炽对视,眉眼有点困惑。
  谢无炽眼中暗色:“需要再行检查。”
  乌篷船,红线节,芦苇荡。躁动不安的夏夜的气息。
  谢无炽的目光被睫毛遮掩住,在这种事情上他似乎总能轻而易举控制完成。手指在时书的唇瓣上蹭过,背脊僵硬,他俯身阴湿气地盯着他:“时书?”
  “嗯?你手……”
  “被这样子揉着牙齿,还疼吗?”
  “呃。”
  时书茫然地看他。
  谢无炽垂眼捏着他启开唇的下颌。
  嗓音旁观似的冰冷:“如果揉重一点,会不会好一点?”
  时书:“……也许?”
  时书头是喝醉了的晕沉,一时都忘了谢无炽是男人,这样的距离和亲昵似乎太近了,有点不对劲。
  时书眸子转动着看他,手指还揉着牙齿,轻轻磋磨,带动得他整片下颌像软了一下,有点不太适应之感。
  “告诉我,宝宝,牙还疼吗?”
  谢无炽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安慰着他,反复询问想得到答案。
  时书:“咕……谢无炽……”
  而谢无炽竟然真的,抚慰着那种酥麻感,低头倒映着他眉眼俊朗的轮廓,他指腹的薄茧有意无意蹭过了时书下颌抚摸着。
  “不,不舒服……!”
  “别心急,再慢点,就好了。”
  “什么好?”
  低声:“智齿不会再疼。”
  谢无炽嗓音在颤,滚烫的气息像火一样,落在他鼻尖。
  “什么啊?!”时书让弄得不好呼吸,索性伸出手把他的手指拿了出来,扭开头:“啊,服了,快喘不过气了!你在干什么啊?!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谢无炽没再继续,而是手指骨节再蹭他唇,带着控制和锁定,他宽大手背上青筋交错狰狞,手指茧子也重,握着那方少年的俊秀的下颌。
  谢无炽后脊椎疼得发痒,拇指摩挲,感觉到皮肤的每一寸纹理和温度、呼吸和热度。
  清正雅致的衣衫覆盖在时书身上,低头,青丝披散在肩膀,鼻尖对着时书的鼻尖,心里头的野兽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谢无炽呼吸了一下,黑暗中的眼中闪过压抑的阴冷,松开了手。
  不远处尖锐的打更声,把一切氛围荡开。
  “天色不早,船家开始收摊,你也醉得厉害,回去歇着了。”谢无炽说。
  船家让一支小艇载来:“二位,回了?不用付钱,许家公子全包了的。请回吧。”
  “谢谢。”
  时书头晕晕地等到船摇到了岸边,谢无炽转身上了船,身影在榆柳的影子里显得清正巍峨,一丝不苟端方雅致,步履走在前方,似乎在和时书保持距离。
  但下一秒,听到时书:“哎哎啊哎——怎么踩空了!”
  谢无炽垂着袖子,将他拉到后背:“上来。”
  时书晃晃手拒绝了,“不用,我能走,别担心我。”
  安静了一会儿,谢无炽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