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谢无炽这么热情推销,时书在酒精的助力下横心道:“你让我看的!别说我占你便宜。”
  “好正直。”
  “……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子。”时书准备看之前先起身:“门关紧了没有。”
  等他回来,猝不及防,谢无炽已露出了刺青部位:“来。”
  “………………”
  想对一个人更了解,就像盛夏那些躁动的夜晚一样,充满着刺激感。
  谢无炽似对展示美饶有兴致,坐在床头踩着木质的床搭脚,光影偏转之时,他的身体肌肉颀长紧实充满了躯体张力。
  书院的后厢房内诡异的场面,谢无炽满头青丝垂坠到身下,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啊,竟要给别人看刺青,时书以前练体育和男生关系不错,但也没到这份上。而谢无炽以这幅尊容被时书直视,若无其事。
  时书酒好像要醒了:“不是,我为什么要答应看这个?”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哥,看不清。”
  “凑近看?”谢无炽将腿更分开来了一些。
  谢无炽肩宽腿长,纤薄的皮肤下蕴满了爆发力,莫名让时书想起游戏原画里彪腹狼腰的男人,肩背微弓时像窥伺的豹子一般,身上染着冰冷的硝烟气息。不得不说男人中的男人。
  时书:“这,太暗了……”
  “趴我膝盖上。”
  时书蹲下身,忍不住嘀咕:“总觉得这个部位很怪异,别的地方都还好,你就这么暴露隐私给人纹身?”
  谢无炽:“自己纹。”
  “嗯?”
  “刺青,即用带颜料的针刺入皮肤底层描绘出图案。我有绘画基础,那时候自己刺了。”
  时书:“那时候?”
  时书定睛再看他的身上,残留的酒意让头泛起涟漪,真的壮着胆子盯了过去。
  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几缕黑须从帕子底下透出,有一片区域明显颜色更深,在腿根极为隐秘的地方接近耻骨处,也就是丛林的左侧,不加区分便是帕子遮挡旁的人类躯体。
  时书借着幽暗光仔细地看,盯着刺青的部位:“哦……”
  边角尖锐的线条飞出,斑驳褪成了深青的颜色,与浑身上下的皮肤完全不同,那一片的皮肤布满了反复愈合再刺破的伤口,也坑坑洼洼不够平整,但其表面是一只头尾相吞的黑色危险衔尾蛇,组成的圆环被扩写成一轮辉芒闪烁的太阳,光的痕迹指向中心,和那斑驳的伤口互相掩映。
  “这是蛇还是太阳?都是?跟你还挺相衬的。”图案有种禁忌的美感,尤其将衣服一穿便显得尤其端正高雅的谢无炽身上便极其反差。
  时书:“不过这个图案危险,而且好多伤口,怎么弄的?”
  谢无炽:“忍不住便拿针刺出的衔尾蛇,又叫‘自我吞食者’,自我毁灭和自我重生。刺青表达信仰,把他纹在身上也许人能和意志融为一体。”
  谢无炽说着话时喉间在低颤,时书再把目光转向了那条衔尾蛇组成的太阳,刺在他的皮肤组织之上的图案,心想:“照谢无炽这种在意身体接触的人,身体纹刺青,一定表示这图案意义非凡?”
  时书眨眼:“为什么是它,为什么是刺青?你当时有什么心路历程?”
  “我说过,我喜欢痛楚,没有什么比亲手制造痛苦更能惩罚自己。”
  谢无炽搭在腿根的帕子在动,嗓音低哑:“时书,多看它一会儿。”
  时书:“怎么了?”
  “我喜欢你的视线,被你看着很爽。”
  “………………”
  时书:“哥,你觉得自己变态吗?”
  “与常人不同就意味着离群索居?至少我能享受不同层次的快感和痛苦,不觉得反倒是好事?”
  时书品出一丝震惊中,低头再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谢无炽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起伏,被烛光的暗影映出黑与灰两种颜色。
  谢无炽的呼吸变重,半弓着腰注视时书白皙干净的侧脸,汗珠沿着他的下颌滚动,嗓音发哑:“时书,它漂亮吗。”
  时书:“挺漂亮的……”
  不过对于时书来说,似乎这刺青之下有潜台词,按照从小爸妈的说法,自己并不会接触这个世界。
  “摸摸它。”谢无炽哑着声。
  时书:“啊?哥,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你可以触摸我身上的任何地方。”
  时书总觉得他在盛情邀请,某个人对自己的某一部分很满意,想向你展示。不捧场的话过不去,伸出手指在太阳的中心点了一下。
  “我摸了。”
  谢无炽额头起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把手放上去,掌心覆盖。”
  “这不合适吧?这个部位太……”
  时书一边说一边将整只手都贴上去,不过碰到的一瞬间十分震惊,谢无炽腿上的皮肤也好烫
  谢无炽似乎笑了一下:“掌心包裹不管有意无意,都有呵护和爱抚的意思。”
  那寸皮肤像被正午的太阳晒过的绸缎,非常灼热,时书撇开眼站起身,头顶上再响起谢无炽的声音:“喜欢的条件少说了一项,喜欢口我的时候,能抚摸这枚刺青。”
  时书:“兄弟你……”
  确定一个人是变态后,他的言行就有点吓不到自己了,时书忍不住道:“就算穿到古代了,你想找个对象不也很容易?老这么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谢无炽:“他们不配碰我。”
  “…………”豪门哥。
  “好吧,刺青看完了。”
  时书靠近,拽着谢无炽被压着的裤子往上提:“谢无炽,赶紧穿好!虽然你是男的,但我们男的也要守规矩,不然以后会很对不起另一半。下次不要见个人就脱裤子给他看啊!”
  谢无炽肯定有心理问题,对待性的态度不同其实也是心理不同,这么一想时书更理解他一些了。
  时书叽叽咕咕:“你要爱护自己,爱惜自己。”
  谢无炽垂下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时书膝盖抵着床沿,两只手飞速把谢无炽的亵裤拉扯到腰际,变成了端正矜持的模样。
  时书褐色的眸子看着谢无炽,认真点了点头:“放心,我替你保守秘密,不会有人知道。”
  “……”安静。
  谢无炽:“替我保守秘密?”
  “就这些秘密,说出去影响你形象。”
  时书一边说,还找来了外衫往谢无炽的肩头披。
  谢无炽片刻转开了目光:“真是醉的厉害。”
  时书给谢无炽一阵捯饬,终于把空气中全部的旖旎气氛一扫而光,变成了一切正常,时书刚准备拍拍被子躺床时,又听到谢无炽的声音。
  他在黑暗中看他,灯火映着瞳仁中的猩红色。
  “时书,我想做爱。”
  时书被两个字刺激得差点一头栽倒,勉力镇定下来,半晌红着耳朵憋出一句:“忍忍吧,哥,咱没有条件。”
  说完,时书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十分的不自在。我天呢,跟这么个淫魔当朋友真是痛苦得不行。
  “要不你找个对象谈了。”
  谢无炽:“我在找。”
  时书正色道:“那你找到了和那个人说,我也帮不上你。”
  谢无炽面色沉静如水没再说话,目光放在时书身上,神色似乎在思索。片刻后,他选择了闭嘴。
  时书收拾收拾准备睡觉,门外,响起了别的动静。
  时书“刷”一下跑出去看热闹,原来是刚才聊天的那群人,其中不知怎么又混入了别的人,意见不合,大声吵嚷起来。
  “你说清楚!欠揍吗!”
  一位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被人一把推了出来,面带笑容:“好了好了,诸位,别动手!”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体貌高大的男人,夜色中看不清晰,但那体格刚强健壮,远非寻常人所能比。
  有人愤慨道:“好好聊你的天,非要扯到什么大旻,还说北境易主,也别怪我们动手了!”
  这人拱手:“抱歉抱歉,我这还不是听你们骂人,说大旻尽是些秃头癞子歪嘴豁牙的人物,就随口提了一句。小人游历全国,北境更是常去,那里的大旻族人确实要比咱们大景的男儿生得高大些呀!岂不闻‘胡儿十岁能骑马’。”
  “那你岂不闻‘勒石燕然’‘封狼居胥’!没成想大景的百姓中,还有你这种为外人说话的。”
  华服男子道:“实事求是而已,单论体貌确实是他们异族人更胜一筹,大家承认现实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自欺欺人呢?”
  他扇子一挥:“旁边这位,是大旻和大景的混血种,娘亲便是异族人,一家子被小人买来当了奴隶。你看他长得多高?走在大街上少有比他高的吧?”
  “然后,你想证明什么?证明大景百姓是劣种吗?”
  “不对!”
  有人想起来:“方才隔壁便有个极其高峻挺拔的男人,让他出来给你看看。”
  “……”
  时书:“隔壁?不行我还在长身体,谢无炽,你去。”
  果然,这几个读书人还真来敲了门,谢无炽刚穿好外衣,神色早已平静如常,一被叫便走出了门去。
  “看清楚,难道他不够高大巍峨,仪表堂堂?”
  华服男子转头审视他,谢无炽目光和他对视。无论是华服男子还在站在暗中的那位“混血种”,目光短兵相接时极度阴鸷,慢慢转为了平缓。
  谢无炽往那一站,没说话,华服男人片刻后笑了:“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好好好,你们大景确实有这样威武的男儿。”
  时书也被推上前去:“论美男子,哪个不比大旻人好看?”
  “哎,干嘛?”时书转头想跑,硬被拉到人前,华服男子看得心悦诚服:“恂恂公子,美色无比。好,今晚是小人说的不对了。”
  “那你们还不走?等着找骂吗?!”
  这男子说:“过几天有鹤洞书院论坛诗会,届时诸位名家大儒辩经,我特意赶来,你让我走就走未免过于霸道了些吧哈哈哈!”
  被人再三痛斥,还一点不显脸色,仍然笑吟吟的。
  “算了,随你的便。”
  见骂也骂不走他,拂了拂袖子向时书和谢无炽招呼后,回到了室内。
  时书看看这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倒是这人先拱手开朗地打起招呼:“二位贵姓啊?”
  谢无炽:“请回。”
  “哈哈哈,怕我是祸害不敢说吗?二位如此姿仪,在鹤洞书院只要稍微打听就知道姓甚名谁了,拒绝有什么用呢。我先自报家门,元音,他是我兄弟,元图术。”
  元音再三审视他俩,笑着说:“我与兄弟游历全国看遍大景河山。今晚却让我和兄弟受辱,你们二位的皮囊迟早有一天我要剐下来,挂在城楼上晒成干,给更多的人一睹姿容。”
  “……”
  “?”
  时书本来见他笑吟吟,还以为正常说话,听到这句变态至极的话,一下反应过来:“喂!你说什么!扒什么皮?”
  元音:“二位,再会。”
  说完他打开折扇,和身旁那位高大的男子并肩而行,不紧不慢消失在浓烈的夜色中。
  时书一股火气窜上:“这谁?”
  “听姓氏,异族人。”谢无炽和他一起回了屋子里,“听口音和姿态,又像是接受教化已久,已通文化为荣。”
  “但元这个姓很古早,除了北来奴区的人还用,一般异族人化名也少用这个,只在贵族中通行。看来这两人是大旻的望族,说是游历大景,指不定刺探情报。”
  时书:“要不要找衙门?”
  “不用多管闲事,这人一路狂放还能完好无损,背后自然有人保的。”
  时书:“服了,长得帅也有错。”
  “帅不帅涉及到人种优势,民族自信,他当然会很在意。睡了。”
  躺下,时书这才意识到今晚实在经历得太多,困意袭来,隔壁屋子的谈话声也变小了,时书一路睡了过去。
  -
  第二早时书醒得很晚,他还在睡梦中,隐约察觉到有东西在脸上摸。
  那只手冰凉凉的,摸了眼皮摸嘴巴:“谢无炽,别碰我。”
  那只手继续摸。
  时书爆炸了:“谢无炽!”
  喊完睁开眼,眼前一双黑色圆溜溜的眼睛趴在跟前,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小手小脚猛地往角落里缩。
  “……茯苓?你过来了?”
  谢无炽站门口,早晨的锻炼结束,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过身:“奶妈刚送他回来。”
  时书:“……不好意思,刚才说话有点大声。”
  时书昨晚喝醉,今天脑子不是很舒服,但乍一眼看到谢无炽,模糊的记忆还是涌上了心头。明明醉醺醺脑子迷迷,还被他昨晚的发情吓了一跳。
  时书低头捏了下鼻尖,他尴尬的时候都这样,尽量想装作若无其事,谢无炽先道:“出门一趟,许家二位找。”
  时书忙点头:“请请请。”
  等谢无炽走了,时书才开始回忆昨晚,被送到手心里的触感,还有那衔尾蛇组成的太阳刺青,黑成了深青色,像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一想,时书后背冷汗都下来了,有种事后的后悔。
  “昨晚干了什么!都看到他腿根了,不跑路先不说,居然顺着他把刺青也给看了!”
  “喝酒误事,这辈子再也不喝。”
  时书天都快塌了捂着额头,刚才谢无炽出门穿了一身儒衫,尽管不用名贵的料子,但他显然在现代就很考究衣着,宽袍大袖找人订做,仪容端正且列松如翠,光看外表一副迷惑人心的清高景象。
  刺青不是淫纹,但谢无炽的未必。还是敞开腿,让时书趴在他膝盖上看的。
  时书捂了起码半小时的额头。
  完了。完蛋了。
  没有觉得谢无炽不好,只是不合适。看别人腿,看□□,怪怪的,虽然有些说不清怪在哪里,但直觉上时书觉得怪极了。
  他蹲够了,把茯苓抱起来:“等回了东都,你就跟着林养春当小药童,再也不跟我了。昨天晚上没带你,今天和你出门玩一天。”
  -
  时书出这书院,这小屁孩就牵他后衣摆,不停踩脚后跟。
  时书去了一趟大街,今天依然热闹,红线节要热闹整整三天。
  他不喜欢牵人,小孩儿也不爱牵,把袖子给茯苓牵住了,两个人往外跑。茯苓很喜欢他,但时书才十八岁,他还肩负不起照顾一个小孩儿一辈子,何况还是穿越。
  走到绣阁,时书站在楼台下看热闹,中午被许珩门的下人认出来了:“公子,你家兄长和我家主人正在醉红楼吃饭,公子现在去吗?”
  许珩门和谢无炽,这些人聊的都是宏观问题,家国政务,时书听不懂:“不去,我自己在街上走会儿。”
  下人说:“不去就可惜了,主人今天请了宫里来的御厨,整个韶兴府最有名的待客之席,你要错过,可有损口福啊!”
  时书仔细想想:“不是为了吃,单纯爱看厨师,走吧。”
  “……”
  那下人领着他一路到了醉红楼,据说是韶兴府最豪华的酒楼,眼看重檐歇山楼层林立,据说此等顶级楼阁,一顿饭的花销就是普通人一整年用度!类似于现代的五星级酒店。
  时书牵着茯苓走到门外,听见几个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