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视线落到了床上。
他眸眼深了深,心底似有了别的猜测,可又不太确定。
他端着药汤过去,向阳依旧不喝。
他也懒得相劝,左右这身体是他自个的,他愿意痛着愿意病着,他也管不着!
……
一连三日过去了。
李庆送了热茶往里进,临要走了,又憋不住心里的话。
“陛,陛下,今日的午膳可要去贵妃娘娘宫里用。”
萧怀衍连眼睛都没抬,“没看到,朕忙着呢吗?”
“……”
李庆看了一眼萧怀衍前头的奏折。
那一早上都过去了。
他也没见着陛下跟前的奏折又翻页啊。
而且,这陛下心里憋闷,这秋猎迟迟未安排上。
好几个大人都偷偷派人来跟他打听消息了。
可他也没有法子。
陛下心里不快,怎有心思带你们玩乐!?
李庆压低着声音提醒道,“陛下,您已经有三日……没去贵妃娘娘那了?”
萧怀衍侧眸看来。
“她认错了?”
李庆闻言,低下头去。
答案显而易见。
萧怀衍站起身来,踏步往外去。
李庆看着萧怀衍的身影,心里一喜,急忙跟了上去,“快,去备轿撵,去邵华宫!”
一刻钟后。
萧怀衍站在这邵华宫的门口,听着里头的戏曲声,眉头紧拧着。
李庆把头压得更低了。
刚才陛下问贵妃可有认错。
他没敢说。
贵妃没有认错之意,正在邵华宫里给自己寻乐子呢。
苏依锦坐在一楼的花厅内,前方搭着一白布,正演着皮影戏。
她不爱看戏曲,听不明白。
但这皮影戏,却是有趣得很!
如今唱的这一出,正是哪吒闹海。
苏依锦看得兴高采烈,又突然想起了旁的,唉声叹气的萎了。
要不是萧怀衍太忙了,没来看她,这秋猎又得耽搁几日,她也不至于在这里开始自己寻乐子吗?!
苏依锦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想萧怀衍了。
倒是伺候在身旁的迎春一眼就瞧出来了。
“娘娘,这陛下以往日日都来了,怎么来了这行宫,反倒不来看娘娘的。”
苏依锦声音有些闷闷不乐的。
“许是忙吧。”
迎春皱了皱眉,努力的回想近来发生的事情。
“娘娘,会不会是因为华妃,因着娘娘您罚了华妃,所以这件事就被陛下知道了,陛下因此恼了娘娘不成?!”
苏依锦直挺挺的坐起来,眉间染了些许的怒意。
他竟因此事恼了她?
又听迎春慢悠悠的在旁道。
“不过,那天夜里,华妃还闹着要见陛下,要陛下给她做主,陛下都没搭理她……所以。奴婢又觉得不是因为此事。”
苏依锦又软软的靠了回去。
罢了罢了。
她还是听戏吧。
这男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这做反派的男人,这心啊更是难猜。
他既不见她,她也要给他些空间才是。
也就这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苏依锦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却听到外头一声唱喏。
“陛下驾到。”
这屋里戏曲声阵阵,那从屋外传进来的声音被压着。
可苏依锦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思本就不在这里头,一直惦记着别的。
这会儿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当下就下了榻,急急穿了鞋,往外头跑去。
迎春的反应反倒是慢了半拍。
“娘娘!”
苏依锦跑了出去,看着站在殿门处的明黄色身影,又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她无声的看着他。
左瞧瞧,右瞧瞧。
怎么瞧着,他这脸色反倒还生气了呢?!
该生气的,不该是她吗?
苏依锦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就主动的走近了,拉上了萧怀衍的手,低声问着。
“陛下这几日怎么不来臣妾这了?”
……
迎春出来,就见着自家的娘娘与陛下搂搂抱抱到一处去了。
她偷偷的笑着。
刚才娘娘还装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如今瞧着,这心里头是想着陛下的。
萧怀衍冷着一张脸,可苏依锦拉着他往前走的时候,萧怀衍还是跟着她。
嘎吱一声。
右侧有一小屋,门突然缓缓的打开了。
萧怀衍听了动静,几乎是寻声望了过去。
只见,那小屋门口,站着一个清瘦且脸色苍白的小太监。
他穿着白色的里衣。
许是出来的急,那蓝色的外袍随意的披在了身上,就这般轻轻瘦瘦的站在风中,这般病弱的样子好似一阵小风都能把他吹倒一样。
萧怀衍看到他的那一刻,脸色更难看了。
苏依锦自也是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小小的变化。
她只看了向阳一眼,视线就落去了萧怀衍的脸上去了。
他这是怎么了?
迎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忙道,“向阳,你怎么出来了?你如今病着,就在屋里好好歇着吧,不必出来忙活了。”
向阳听了迎春的话,轻咳了两声,拖着病体,慢吞吞的挪动着步子,走了两步。
“奴才参见陛下,奴才在屋里听着陛下过来了,想着出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
迎春笑道,“你伤这么重,这会儿什么都做不了,你这会儿你要把伤养好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向阳笑了笑,这笑却不达眼底。
因为他说了这么一通话了。
但是从始至终,苏依锦都没看过他一眼。
她的视线全落在萧怀衍身上去了。
也正是因此。
萧怀衍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苏依锦拉着他往屋里去。
王海刚从后院出来,正好看见了萧怀衍的背影。
视线又落去了站在院中的向阳身上。
本来在屋里躺的好好的向阳,却是也出来了。
向阳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正是苏依锦离开的方向。
王海咬定,他看的正是贵妃娘娘。
不然,他总不会是看了陛下去了吧!
再想到那一碟麦芽糖,还有这日日被倒掉的汤药……
向阳不知道站了多久,才缓缓转过身,就撞上了王海毫不遮掩的审视视线。
他一怔,随即坦然的迎上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向阳转身就要了回屋去。
王海冷哼了一声,“你别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你是什么样的心思!”
“你不喝药,是想一直病着,让贵妃娘娘心疼你?”
王海的声音带了些许的嘲讽。
“贵妃娘娘赏赐你的那碟子麦芽糖,你尽数都收了起来吧!”
“还有,娘娘允了你唤她姐姐,你倒是真的一口一句姐姐,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向阳的脚步停下。
他背对着王海,将他的话尽数听着了。
“不过啊,贵妃娘娘可能不知道,她让你把她当姐姐,没想到你却是存了别的心思。”
“向阳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份,你不清楚吗?你怎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是你觉得自己有了一副好相貌,就生出了些别的幻想来了?”
“我可告诉你,贵妃娘娘金尊玉贵的,那可是镇国将军的女儿,晋阳郡主的女儿!更是晋王的外孙女,如今更是陛下的眼珠子,是你攀不起的,你当真以为你相貌好看了,实话实说,以前伺候在贵妃娘娘身边的另一小太监,可比你好看多了,还不是惹了事开罪了贵妃娘娘,一夜之间人就消失了。”
“我劝你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吧!哼。”
王海说了一堆话,看了一眼向阳清瘦挺拔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王海转身离开。
向阳站了那一会儿,脸上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面上哪里还有平时的单纯无辜。
他扯了扯自己的外袍,慢吞吞的挪动步子,进了里屋。
苏依锦拉着萧怀衍在屋里的榻上坐了,又让唱戏的戏团先出去。
盯着他看。
怎么瞧,怎么开心。
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陛下喝茶。”
萧怀衍冷哼了一声,却是不领她的情。
他脑海里回想起了适才那个太监病弱的模样。
他比来时更恼火了。
苏依锦自是察觉出来萧怀衍心情不好,她扯了扯萧怀衍袖子,“陛下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心情不好,要不在臣妾这听听戏?这些皮影戏可有趣得很。”
这般死缠烂打下。
萧怀衍终于抬眸,看了过来。
“你喜欢他?”
苏依锦二丈子摸不着头脑。
“谁?”
苏依锦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难道,他生气是因为她不成?
可她近来什么也没做啊。
最多就是打了华妃一顿。
他心疼华妃了?
“哼。”萧怀衍冷声道,“你宫里的小太监。”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监罢了,你为着他,大闹了绿芙宫。”
“全然是因为他这病弱的模样?阿锦心疼他了?想靠着你怀里的那些药救他了,你瞧着他那走都走不动,一步三咳的样子,心早就疼坏了吧。”
“……”
苏依锦被他这一句接着一句,早就说的头晕目眩,这都是哪跟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