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与顾瑶行完礼后又与安锦舒打招呼,见安锦舒眼睛空洞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传闻都是真的?”
“传闻?什么传闻?”顾瑶先一步问道。
姜长宁指着安锦舒的眼睛道:“京中传安小姐得了绝症,竟是真的。”
“绝症?”顾瑶霎那间火冒三丈:“谁如此说的,她才得绝症呢,烟烟不过是重病,如今已经好了,哪来的什么绝症。”
她这般解释姜长宁姐妹二人自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安锦舒消失了那么久,安家对外传她得了重病在家中养病,可什么病需要治这么长时间?
坊间早有传闻,说安家三小姐患了绝症没几日好活,本来她们都是不信的,毕竟不曾见人哪里能光听谣言。
可今日再见,好端端的人眼睛突然就瞎了,这分明就是坐实了谣言啊,定是脑子上的病。
她二人一旦这般认定后便不管不顾的坐下身来低声谈论起来。
她二人自认为自已声音够小,实则她们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安锦舒与顾瑶的耳朵里,甚至离她们近的人也能听见。
顾瑶深度怀疑她们是故意的,她不明白这二人与她在一起时分明不是这样,为何偏偏就针对烟烟。
当听见她们说安锦舒是个病秧子谁敢娶云云后顾瑶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指着她二人就怒道:“闭嘴!你们把嘴给本郡主闭上!”
第229章
有狗咬人
“玉棠....”安锦舒轻唤顾瑶:“今日是盛老夫人丧席,一切以吊唁盛老夫人为先,她们喜爱说便叫她们说去吧,莫要因此落人口舌。”
安锦舒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清者自清,她何须强行辩解,她人说她绝症将亡可她又并非真的绝症,嘴长在他人身上,就叫她人说去好了。
顾瑶却并不这样想,人活一世最怕她人戳脊梁骨,烟烟若是今日被冠上病秧子的名头,后日就得被冠上药罐子的名头,以后的谣言只会越传越烈,烟烟还未及笄,届时婚事都得泡汤,谁愿意娶一个身子不好的女子回去。
姜长宁与姜长柔姊妹二人从未见过顾瑶发如此大火,一时间也有些瞠目,可随即姜长宁便冷嘲出声:“难不成我说错了?我与我阿姐说私密话又未说给别人听为何要闭嘴,郡主未免霸道。”
“你二人说的哪门子私密话?我们分明听的一清二楚,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顾瑶怒斥。
“郡主怎能污蔑人呢。”顾长宁故作委屈:“大家都在旁边,大家给我姊妹二人评评理,我们说的什么大家可听见了?”
姜家在朝为相,家中还有一女在宫为贵妃,这等家世与权势放眼整个京都也无几人能比拟,在座女眷虽单独拎出来都非富即贵,可与姜家相比还是低上一头。
顾瑶虽为郡主,可众人都心知肚明端亲王并无实权,顶破天不过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些,可在这些利益为先的世族眼中,身份尊贵比不得银两三钱,谁有钱有权谁才是厉害之人。
但若说只她二人闹矛盾也就罢了,这其中还牵扯安锦舒,安家为当朝新贵,其杨远大都护与骠骑将军同出一家,一门两将这等殊荣绝无仅有,可见圣上重视,万不得已也不能得罪。
这话一抛出来众人立陷纠结,得怎么回答才能不得罪人又能全身而退呢?
“你们说话啊,不说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姊妹二人说了什么你们全听见了?若是听见了可能说出内容来?”
见众人不吭声姜长宁刻意施压,此话一出立马就有那趋炎附势之人摇头表示什么也没听见。
一人说没听见,那剩余之人肯定也是听不见的,有了那出头鸟,剩下之人又不傻,赶紧附和摇头都成了聋子了。
“好啊你们,竟然睁眼说瞎话,你们不怕天打雷劈吗?”
顾瑶被这群势利小人气的脸红脖子粗,姜长宁姐妹二人声音分明那么大,说的什么她听的一清二楚,这群人竟然说没听见。
眼见势头不对,葵香上前拉了拉自家郡主:“郡主,夫人说叫奴婢看着你些,不叫你惹事。”
实际葵香也知晓她劝不住顾瑶,所以刚才她一直没有吭声,可眼看这越吵越厉害葵香害怕葛氏事后发作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劝人。
顾瑶却狠狠瞪她一眼厉声道:“张口我娘闭口我娘,你到底是我的婢女还是我娘的婢女!”
“玉棠。”安锦舒唤住她,阻止她再说下去。
接着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对着她道:“曾经有一条狗咬了我一口,你猜我是如何做的?”
顾瑶:“如何做的?”
“我选择不理那条狗,但是我爹爹却觉得那条狗碍眼,后来把那条狗打残了腿丢出府去。”
安锦舒说的轻飘飘的,可却叫姜长宁二人白了脸。
蛮夷之地萧条荒芜,更何况边塞那等凄苦寒凉之处。
蛮夷战乱那些年所有物价飞涨,她们在京都日子都不好过可想边塞条件。
能在那种地方待上十余载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据说这杨远大都护与骠骑小将军最是疼爱安锦舒,这种舞刀弄枪的莽夫与君子可比不了,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一怒之下削了她们脑袋!
姜长宁一想到自已脑袋开花的血淋淋模样,脸煞白煞白的,然后突然身子一抽,眼睛一翻竟然自已把自已吓晕了过去。
“小妹!小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顾长柔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的不知所措。
她猛的一指安锦舒,咬牙切齿道:“是你!你故意吓唬我小妹!你怎么这么歹毒!”
顾瑶立马护在安锦舒身前:“你休要血口喷人!姜长宁胆子在京都是出了名的小,何况她若是心中没鬼又怎么会吓成这个模样!我看她就是心头有鬼,生怕祸从口出小命不保。”
“顾瑶!你为何要与她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平白自降身份!”
姜长柔许是因安锦舒刚才那番话心生不满,此刻见以往与她们交好的顾瑶处处向着外人也是不管不顾一吐为快。
“什么情况!”
一女子娇斥之声起,顾瑶与姜长宁顿时没了声响。
安锦舒动了动耳朵,此人声音出现的那瞬间她便知晓了对方身份。
虽她与对方不过一面之缘,可由着那一面之缘印象深刻便也够她记住其声音。
承平公主......
她竟然也来了。
只是此次她的声音可不像她第一次见她那般人畜无害,一开口便是厚重的压迫感。
终于不装鹌鹑了?
“臣女见过公主.....”
众人纷纷行礼,安锦舒也与众人一同福身见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承平道。
众人起身,承平看向安锦舒,见她眼睛有疾目光空洞先是显露出错愕神色来,接着她走过去距离安锦舒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涂着艳丽蔻丹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人并没反应她收回手来:“安三小姐真如传言一般身染恶疾?”
阿梨脸一黑上前一步:“公主慎言!”
承平公主凤眼一竖看向她:“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跟本公主说话!来人,掌嘴!”
一位满脸凶相的老嬷嬷含笑走了出来,捞了袖子作势要去掌阿梨的嘴。
安锦舒一把拉住阿梨把她藏于身后,面容冷肃:“公主息怒,臣女婢女不过是护主心切一时口快冒犯了公主,还望公主海涵,改日臣女定登门赔罪。”
承平呵呵呵娇笑出声:“安妹妹既然都张口了,本公主自是要给安妹妹这个面子的。”
这时姜长柔不乐意了一把抓住辰平裙摆眼泪直落。
“公主,你可一定要给臣女做主啊,安小姐她吓唬臣女等人,公主请看,臣妹如今还昏迷不醒,就是因为安小姐说要叫人打断臣女姊妹二人的腿!”
第230章
公布婚事
说真的安锦舒上辈子并未与姜家人打过交道,上一次见姜长宁姊妹二人对她二人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被家中人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自负在身上的,她二人也是如此。
她们这种人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内里自私又腌臜。
她不欲犯人可人却要犯她,那她怎么办呢?
以为就你姜长柔会哭?
安锦舒眼睛一眨一睁间便就蓄满了泪水,就连眼底都红了个通透。
“臣女真是冤枉,刚才诸位姐妹们都说没有听清姜大小姐的私密话便也罢了,毕竟姐妹间的私密话诸位姐妹听不见也正常,可臣女言辞凿凿,朗声逸逸说的话诸位姐妹想来是听见了的。”
安锦舒用力眨巴了一下眼皮,泪珠子立马就顺着眼尾滑了下来。
“我从头至尾未曾说过要打断她人腿的话,我知晓姜小姐瞧不起我父亲是武将,也看不起我是武将之女,我安家确实比不得你姜家家大业大,可我安家能得如今荣光也不是平白自天上掉下来的,我能忍了今日委屈,可来日臣女父亲与兄长便会被人耻笑生出我这般胆小如鼠之辈,恕我今日非得在此与你争个对错。”
她声音不小,且字字掷地有声,很多人皆被这动静吸引围了过来。
“这不是姜家嫡女与安家小女吗?这是怎么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知晓,待看看再说。”
.......
见效果达到安锦舒眼泪掉的更凶,她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哭的身子都在发抖。
“我是得了重病不假,可并非是什么恶疾,眼睛也不过是暂时失明,不知姜小姐在何处听了市井谣言非得如此污蔑于我
本我念在今日是盛老夫人丧席不欲与你争辩,你说什么只要不过分忍了便也罢了,可你怎能搬弄是非,信口胡诌?
说我家世便也罢了,你怎能给公主说我要打断你的腿,姜二小姐突然晕厥又与我何干?这种伤天害理的恶毒行径我若认了,我日后还如何在京都立足,病重也好,恶疾也罢,可若是背上一个狠毒泼辣的名声,姜小姐可知后果严重?”
说到此安锦舒也不哭了抬起眼来嗔怒道:“恕我说上一句难听的,姜大小姐未免歹毒。”
她言语流畅不带半点磕绊,言辞犀利,点明所谓何事时又把自已挑了个干净,表示今日事起是你姜家人挑事在先,而我如今所言不过是为了维护我自身清白不得已而为之。
你姜长宁说的是不是实情暂且不提,你若觉得你有理你便反驳于我,你若无理,便好好受着。
承平也不曾想到安锦舒竟长了这么一张巧嘴,伶牙俐齿的不给人留半分余地。
承平在宫中长大,也不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娃,对方敢如此大张旗鼓说出来,就代表对方不怕姜长柔反驳,谁说的真话谁说的假话一眼便能看出来了。
她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姜长宁,再看看泪眼婆娑此刻正满脸心虚的姜长柔,承平思虑片刻有了抉择:“京都传言安小姐恶疾缠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想来姜妹妹也不过是一时糊涂这才轻信了人,女子间难免说些不着调的八卦,安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况且女儿家应当柔顺些,伶牙俐齿倒显尖酸刻薄,你叫你未来夫家如何做想。”
承平会帮姜家姊妹说话在安锦舒的意料之中。
但她并不慌张,承平公主被赐婚给自家兄长的事人尽皆知,她兄长如今已公干回京,择个良辰便可完婚,所以如今她便也算承平半个小姑子。
她如今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教训自已未来小姑子,何况帮的还是没有理的那一方,这显然是不满圣上赐婚,驳圣上面子呢。
她身为公主岂能不知这一层关系,是瞧着她兄长回来着急了?借着由头向皇上表明她的立场?
安锦舒有时候会想,这宫外那位能叫承平心心念念朝思暮想之人到底是谁?
不惜叫承平放弃金贵的公主身份也要与之在一起,哪怕是惹来圣怒也在所不惜。
安锦舒还在胡思乱想之际,胳膊却被猛然一拉,安锦舒还未反应过来便闻清润男声。
“劳公主殿下挂心,臣作为烟烟的夫家并不觉得烟烟尖酸刻薄。”
“怀安哥哥?”
盛怀安的出现犹如平静湖面惊起惊涛骇浪,他的话响彻众人耳畔,众人硬是反应了一下才顿悟过来他的意思。
瞬间全场哗然。
安家安三小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之下与盛家世子定了婚约?
这可是比盛老夫人没了还要惊悚的事啊。
盛怀安是谁,当朝新贵,陛下红人,前有国公府为尊,后有状元名锦上添花,最多三年,必成权臣。
他算是如今京中的香饽饽了,多少世家眼巴巴盯着世子妃之位明里暗里争锋相对。
结果呢?
人家竟然已经暗自定下婚约,且还是与风头盛极一时的杨院大都护府。
敢当众与承平公主对峙,不畏强权维护安家小女,可想而知其上心程度。
且是他自行公布婚事......
这意味什么?意味此婚约你情我愿,没有逼迫没有威胁,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姜长柔如失了神一般摇晃了一下身子,跌坐回凳子上。𝓍լ
怎么会?盛怀安怎么会与一个武将之女订婚?
什么时候的事?
她抬眼看向盛怀安身后的安锦舒,眼中恶芒难掩。
都是她,安锦舒!全部都是她的错!她分明已经与盛怀安定了亲,结果她们挖苦她时她却一声不吭,定是就等这一刻呢!
等着看她们出丑,好衬出她的威风来。
对方分明知晓她与自家阿妹爱慕盛怀安已久,却只字未提她二人认识,贱人!她定是故意的!
承平也是被惊了一跳,这二人婚事掩藏的够好啊,连她堂堂公主都不曾听见半点风声。
“容妃娘娘到!”
就在众人诧异时国公府门前响起尖锐的传报之声。
众人不由心中打鼓,怎么今日尽是一些骇人之事,先是安家嫡女嗔斥姜家二女,又是公主当众训诫未来小姑子,再是盛怀安挑明婚事,然平日里以不喜世俗,吃斋念佛的容妃娘娘竟也破例出宫,出现在这盛家丧席之上。
今日真是把难得一遇的稀奇事全遇上了啊。
第231章
容贵妃
随着通报声落,一雍容女子出现在众人视野。
一袭白衣,不施粉黛,手执一串琉璃佛串,眉眼清疏,携着一股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之感。
“臣等叩见容妃娘娘——”
“见过容妃娘娘,容妃娘娘万安——”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
容妃端着亲和笑意温声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本宫是为吊唁盛老夫人而来,就免了这繁文缛节吧。”
“臣等谢容妃娘娘——”
众人纷纷拜谢。
安锦舒随着人群一同叩拜行礼,据说容妃年轻时容貌绝美,叫圣上一眼倾心,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容妃她一直有所耳闻但上一世从没见过,这一世又因眼疾错失了机会,倒是不巧。
据说这容妃娘娘喜爱礼佛,戒了荤腥只食素食,待人宽和仁慈,宫中宫女等奴仆对她评价甚是不错。
不过想来也是,祖父为三公之一天子太傅,父亲为翰林院侍读,三代书香门第教养出的女子定是极有涵养,兰质蕙心的。
“柔儿,过来。”她朝承平招手,笑的温和。
承平公主面色有一瞬间的抵触,可随即她还是乖乖走上前去。
“儿臣见过母妃。”
“叫你来替你曾祖吊唁盛老夫人,怎与她人吵起来了?不成体统。”容妃低声训诫道。
承平低垂着脑袋没有吱声,但从她紧捏帕子的手不难看出她正强忍不满。
"女....."
她正想开口说话容妃却打断她。
“桂嬷嬷。”
一个老奴应声而出,正是一直跟着承平的那位老嬷嬷。
“公主乏了,带公主回宫吧。”容妃吩咐她。
一听要回宫承平立马抬起头来,看了眼桂嬷嬷然后摇了摇头:“母妃,我想陪你。”
容妃低垂眼眸看她一眼,看似温和实则强硬:“柔儿乖,你且先回去,母妃回宫就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