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嬷嬷走上前来:“公主殿下,我们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承平最后看了眼容妃,见她笑着目视前方并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她转头看了眼安锦舒的方向,最后在桂嬷嬷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她刚走曲氏等人就自后院回到了宴席之上,看到眼前场景后她们便知出事了。
曲氏与安老太太先是拜见了容贵妃,然后赶紧去看安锦舒的情况,见她并无损伤这才放心。
容妃与承平不一样,承平不满婚事所以帮着姜家,可容妃却明白,此婚事对承平来说是绝无仅有的好事。
若非陛下垂怜,这等好事又岂会落在彭家头上,要知道她之上还有淑妃,承平之上还有长乐,太傅之上有丞相,她彭家之上还有姜家......
“长宁!长柔!这是怎么了?”
姜夫人大叫一声自人群后冲上前来,见姜长宁晕倒在地上姜长柔哭成泪人当即冲下人冷声道:“怎么回事!是谁!是谁敢欺辱我儿!”
刚才与盛家有些交情之人皆去后院探望盛国公了,自是不知晓这前头发生了什么事,任谁见到自个孩子如此都会丧失理智。
容妃淡然瞥她一眼:“姜夫人来得晚可能不知情况,但本宫比姜夫人先到一步,了解了些,姜夫人可想听听?”
姜夫人本想让下人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可见容妃此等表情她立马沉了脸。
姜家与彭家向来不对付,她不信这容贵妃能这么好心。
听月儿说这容贵妃虽清心寡欲吃斋念佛,可皇上一月总有几天宿在她宫中,不争不抢依旧盛宠不衰可见是有手段的。
姜夫人精于算计,只心念一起便知晓事没那么简单。
她瞥了眼还在哭哭啼啼的姜长柔沉声道:“臣妇谢容妃娘娘好意,只是我儿如今尚在昏迷中,恕臣妇无暇顾及其它,待我儿清醒,臣妇自会问个明白,若是今日有人欺辱我儿,我定会一一讨回公道。”
说罢她站起身来对着盛怀安道:“盛大人,我等就先告辞了,还望节哀顺变。”
盛怀安抱拳拱手有礼回她:“姜夫人慢行,今日招待多有不周,若姜夫人改日有用得上盛某得,尽管开口。”
姜夫人没有应下也没有不应,只浅浅一笑算是知晓了。
姜夫人带着人走了,容妃目送她离开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变过。
待人走后她缓步走上前来看着被盛怀安护在身后的少女轻声道:“你便是烟丫头吧。”
容妃叫的亲密,安家众人面面相觑。
安锦舒闻声自盛怀安身后走出,红鲤搀扶着她以免她失礼。
“臣女安锦舒见过容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容贵妃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满眼心疼之色:“外面都传你染了恶疾,可本宫瞧着你面色红润,身子健康,分明就是那些人瞎说,眼睛大夫可说过什么时候能好?”
她拉着安锦舒的手透着温热,声音轻浅,带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对她安锦舒难得没有惧怕之意,应该是对方常年礼佛的原因身上有一股淡淡檀香味道,闻着就叫人安心。
“回容贵妃娘娘,臣女的眼睛大夫说只要好生吃药按时施针,最多两月便能恢复。”安锦舒温声回她。
手背被轻拍了拍,安锦舒听容贵妃稍舒一口气笑道:“那便好,那便好。”
手被放开,容贵妃对曲氏等人笑着说道:“今日难得出宫,待本宫前去给盛老夫人上炷香在与安夫人叙旧。”
曲氏福身:“臣妇便在此等着娘娘。”
容贵妃摆摆手:“不用如此麻烦,待闲暇本宫去找你们便好。”
曲氏点头:“那便不叨扰娘娘了,我等先入席了。”
“去吧。”
盛怀安走前看了看安锦舒,本想与她说话,可想了想也不急这一时,正欲离开安锦舒却出声唤他。
“怀安哥哥。”
盛怀安停步看她:“怎么了?”
安锦舒朝他方向凝声道:“虽然知晓怀安哥哥并不想听这两个字,可是除了这两个字我也不知晓如何安慰怀安哥哥,怀安哥哥......节哀。”
盛怀安的手微微一颤,今日他听得最多的两个字便是节哀,可是没有一人能叫他如此心颤,他看着少女那纯净无暇的眼,想起昨夜的事突的别开眼去。
“除了这两个字烟烟妹妹还能有很多选择,只是烟烟妹妹独独选了这二字罢了.....”
第232章
各怀鬼胎
盛怀安随着容妃离开了,可是他最后那句话却叫安锦舒沉默下来。
什么叫她有很多选择?
安老夫人拉住安锦舒的手,敏锐的发现她与盛怀安间的不对劲来。
“烟丫头,刚才你与姜家姊妹二人的事我暂且不问你,你且先告诉祖母你与怀安那孩子怎么了?他那话是何意思?”
安如鹤出声提醒道:“此处人多眼杂且换个地方再说吧。”
曲氏认同点头,一行人顶着众目离开了席间。
她们一走,角落处一人便放下了杯盏起身离开。
从他出现至离开,都安静的未引起半点注意。
容妃在堂前上了香,转过身来后她看着盛怀安面色沉重:“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盛大人,看开些,明日还要进宫面圣,可不能在今日累坏了。”
盛怀安一愣,随即他抱拳退后一步恭敬道:“臣谢容妃娘娘。”
“听说盛国公身子抱恙,本宫前去探望探望,你且忙着吧。”容妃缓声道。
盛怀安安排了小厮送容妃前去后院探望,自已则是留在了前堂。
“公子,这容妃娘娘向来不参与纷争,今日为何破例.....”墨竹上前不解问道。
盛怀安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眸子思绪万千,对方特意前来告知他皇上明日会召他入宫,这是在卖他人情想与他交好?
可是他的老师为彭老阁下,容妃的曾祖父,有这一层关系在他与彭家的关系本就密切容妃何苦又亲自来讨好他?
盛怀安心思百转,思量到最后他心中已有答案,看来当初他请旨带安锦然南下治水一事叫容妃心有余悸。
安家这块肥肉容妃生怕飞走,一次闪失错过婚期,定是不能再有二次闪失,她这是在求他高抬贵手,莫要在阻拦。
盛怀安苦笑一声望向祠堂,他倒是有心在帮安家,可如今他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帮呢。
回程马车之上姜长宁悠悠转醒,待她醒来看到姜夫人的一瞬间立马掉下泪来。
“娘,你要给女儿做主啊。”
姜夫人冷冷瞪她一眼,眼神犀利面色铁青,吓得姜长宁立马噤了声。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们的?你们便是这般叫人踩在头上欺负?”
姜长宁缩着脖子不敢吱声,姜长柔亦然,姜长宁还好一些刚醒,姜长柔则是已经被数落了一路。
“既敢说,还怕别人指责?别人不过说个故事便把你吓晕过去?”
姜夫人生气的一敲姜长宁的脑袋,姜长宁啊的惨叫一声捂住被打的脑袋哭的越发厉害。
“娘,不是我与妹妹胆小,而是那安锦舒实在厉害,她那张嘴一张就是长篇大论,说的人是哑口无言,白的也叫她说成黑的了。”
姜长柔为自已二人辩解道,她若是知晓对方一串话能说的那般有理有据她哪能去招惹她。
姜夫人剐她一眼:“若是我没记错,去年你们回来与我说了一件事,那何家子在酒楼遇见了安家小姐与郡主对吧。”
姜长柔点头,确有此事,当时她与姜长宁在楼上看到了整个过程,最后好像是何倡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惹怒了太傅,太傅把人带走了。
“你二人说是因对方言论有碍所以惹怒了彭家太傅,所以被抓了,可你二人在想想,那何倡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他说那话前,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姜夫人冷笑看着她二人。
姜长柔与姜长宁对视一眼,然后后背起了一身冷汗,是了,何倡在说出那大逆不道言论之前安锦舒是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皇上器重何家便能如此无法无天吗?」
.......
就因为这句话叫何倡顺杆而上,最后酿成大祸。
“这安三小姐可比安二小姐聪明多了,不仅精于心计,还懂借势而为。”姜夫人眉眼闪过狠色:“谣传这安三小姐心思狠辣,蠢笨如猪,要我瞧,谁若是信了,谁才是那头蠢猪。”
姜长宁知晓道理,可是这口气却是咽不下去,若不是安锦舒她们姊妹二人怎么可能丢如此大的脸,何况安锦舒分明就是故意叫她二人难堪。
她与盛怀安定下婚约一事姜长柔只要一想起就咬牙切齿,恨不能对方下一刻死了才好。
她区区一个粗鲁武将之女,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如何配得盛怀安?
盛大人博学多才,相貌俊朗,只她这种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之女才能堪堪配得上。
她算个什么东西。
“娘,难不成这口气我们便这样咽下了?女儿气不过!”姜长柔虽怕姜氏可相比较就这样放过安锦舒,她自是懂得如何抉择的。
“我姜家就没有忍气吞声一说。”姜夫人阴恻恻一笑:“你二人这些日子似很少去三皇子府,明日你二人带些小玩意去瞧瞧你表哥与侄儿可明白。”
“娘不是瞧不上那安念吗.....”姜长宁嘟囔一句。
姜长柔赶紧扯了她一下,先一步姜氏开口道:“妹妹按娘的话照做便是,娘定是有打算的。”
姜长宁哦了一声没敢在说话。
清风堂内,杨武急的团团乱转,长须数着药材见他一直晃悠只觉头疼,于是劝道:“侠土且先坐下耐心等等,我家公子即刻就到。”
“即刻即刻!你都与我说说了多少遍即刻了,人呢!”
杨武已经等了一个多月,要知道他并非是一个闲人,他在精河镇上可是有生意要做的,那么大的家业还等着他去撑着呢,为了这一趟差事,他硬是耽误了近两月,就为了一匹马与一句不知真假的话,真是亏大了。
可并非他不想走,每当他强行离开时就会出现两个蒙面人拦路,一开始他自是不屑,他自小习武,武艺不说多高强可是也是显有敌手,于是当他第一次被打的鼻青脸肿扔回清风堂时他还不服,爬起来再战!
可等他挨了半个月的打,浑身都被打的没一处好肉时他认怂了,也就是那时候他才知晓他进了狼窝,进来容易出去却是难了。
蒙面人只叫他安生在清风堂等着,待他们公子到了便放他离开。
可是这一等便是一个月过去了,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这刚才来人通传说人终于要来了,可他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自是憋不住火气了,心想若是再叫他见到那日卖马之人,定要好生给他两拳以解心头之恨。
第233章
真是有趣
“杨兄久等。”
就在杨武火冒三丈高时,一人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前。
迎着光杨武转头,眼透寒芒看向来人。
少年一袭玄色锦服头戴金冠,眉眼清冷容貌非凡,灰色狐裘毛领衬他三分矜贵五分张狂,此颜色与气质真乃世间第一等。
数月不见杨武每曾想过人竟会变化如此之大,他睁着眼仔细打量着面前人实在难以把此人与当初在清河镇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你到底是何人?”杨武深谙面前人身份不简单,可他只是清河镇上一卖马的马夫,又是因何惹来对方高眼。
他爹死时给他留了一笔家产,他杨武也没什么大追求,只希望拿着那笔钱娶几个老婆生几个娃娃,闲时喝二两小酒看看赛马,孩子老婆热炕头潇洒过一辈子足矣。xł
所以当见到来人后他直接上前道:“按你的要求信也送到了,我也来这劳什子清风堂等你了,你且把你如何知晓我立誓一事告知于我,咋二人天高广阔就此一别!”
顾卿辰迈入清风堂内,长须上前接过他的狐裘低声道:“公子,莫老先生在后院。”
“嗯。”顾卿辰微微点头。
长须放好狐裘便闭了门,以免有那看病的闯进来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杨兄且坐。”顾卿辰落座邀杨武一同。
杨武犹豫一下坐下身来,可面上却是万分戒备,俗话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顾卿辰自清河镇时就给他一种无法琢磨之感,如今更是神秘了,他是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他看了眼顾卿辰身后蒙面佩刀环臂而立的两人道:“公子这到底是何意?我杨某就是一个爱钱爱色爱美人的市井小民,当初清河镇上我虽说拔刀相向,可那也只是怀着试探之意,并无歹心。
公子提出的那三个要求杨某也是竭力满足,如今事情圆满公子何故囚着我不叫我走。”
顾卿辰动作娴雅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黑眸带笑看向他:“我何故留杨兄在此杨兄当真不知?”
杨武短暂沉默一下,然后回看向对面之人回答的干脆利落:“不知。”
“无事。”顾卿辰轻笑:“这是扬州的新茶,尝尝。”
顾卿辰先一步端起茶杯来浅尝一口,但随即又放下茶盏俊眉微蹙:“可惜,茶是好茶,就是未在正确的月份采摘倒显苦涩,采摘之人不懂此茶采摘的最佳方式也叫此茶味道大打折扣。”
他看向杨武:“一点银钱,衰落家业,马市一位马贩,这便是你杨武的毕生追求?”
杨武捏着茶盏的手背青筋顿起:“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杨某本就是一个莽夫,此些追求杨某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杨兄家中自祖上便与马打交道,对驭马之术颇有心得,我叫杨兄等如此之久只想问杨兄一句话,你难道就甘愿屈居人下,庸碌一生?难道就不想风驰海阔功名加身?杨家风光之时朝臣求拜,先帝亲自登门求良驹千匹,杨兄就不想复当年荣光?”
杨武“嘭”的一声把杯盏重重置于桌案之上:“好你个反贼!竟敢唆使我!我杨武就是吃糟粕也绝不跟你这等反贼共事!”
黑昼“噌”的一声拔开剑来,下一刻长剑就抵上了杨武的脖颈:“你说谁是反贼?”
杨武毫不惧他伸长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他不屑嗤了顾卿辰一声:“自然是你们主子!既然已落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要我杨武替你们做事养马,门都没有。”
顾卿辰站起身来,似笑非笑斜睨他一眼:“所谓反贼,踩他人尸骨,行自已道途,养私兵,害忠良,进谗言是为反,你此言差矣。”
言罢顾卿辰冷声道:“黑昼,放人。”
“主子?”黑昼不解,此人既认定他们是反贼,若是放出去叫他瞎说岂不是于他们不利。
顾卿辰掏出一封信来置在杨武面前:“杨兄既无志向,我便不强留了,此信内容是你想要的答案,别过。”
与之说完顾卿辰便跨步而去,黑昼冷冷看了一眼杨武,无奈收剑转身离去。
他们一走杨武也是冷哼一声开门就要离开,长须携信追上他:“侠土留步。”
杨武怒气冲冲转头怒瞪向他:“还要做什么?”
长须把手中信递出:“侠土忘了信。”
杨武看了眼那信本不想去接,可思即此物乃是他应得的他便伸手取过。
“侠土误会我家公子了,我家公子并非反贼,侠土慢行。”长须点到即止并未多言。
杨武黑着脸看他身后一眼,那里正站着一人,是刚才那蒙面人。
他突然叫住长须问道:“你家公子姓甚名谁,何许人也。”
长须回他:“我家公子姓顾名卿辰,杨远大都护安家之子。”
杨武愣住,杨远大都护安家之子?
那被他护在怀中的少女又是何人,如此显赫身世者怎会流落至清河镇那偏远地界。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信,难不成真是他误会了?对方并非是反贼,而是另有谋划?
可不管是为什么,他并不想扯进朝堂纷争,他不想步他爹的后尘.....
杨武把信揣入怀中转身阔步而去。
清风堂后院厢房——
莫老把手中药丸放在少年手中:“最后一颗,一旦吃下,你便藏不住了。”
顾卿辰仰头吞下药丸,眼中含着一抹冷色:“我本也无心在藏,蛮夷安生不了多长时间了,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她。”
这个她指谁莫老自是知晓,他并未说什么,只取了干净帕子擦手道:“那人你费劲心思囚下,如今便如此轻巧放他离开。”
顾卿辰起身:“他会回来的。”
“你如何笃定?我瞧那人不似个聪明的。”莫老撇嘴。
“因为那封信.....”顾卿辰微微勾唇,接着眼色一暗:“盛家的事查的如何了?”
“如少主猜测,确实与安小姐有关。”
“可知具体要什么?”
莫老摇头:“不知,但老奴猜测应该是贴身之物。”
顾卿辰周身寒气瞬间四散开来:“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