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十分热情。
上一任摄政王是皇帝的亲叔叔,萧执砚则是老王爷的老来子。
虽然他的年纪比太子还小八岁,辈分却比太子要高。
属于是当今皇上的弟弟。
因此太子和所有皇子,包括萧衍在内,论理都要叫他一声皇叔。
萧执砚冷淡应了一声,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喜宴大堂。
江雪落下意识跟了进去。
“这位姑娘是谁家的?怎么走到男宾这边来了?女宾们都在另一边呢。”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
江雪落还没来得及解释。
蒋元兴哈哈大笑:“她可不是来贺喜的女宾,是南楚王爷的红颜知已,新婚夜特意约见南楚王,想给他道喜呢。”
宾客们目光微妙地看着江雪落。
江雪落顿时烧红了脸,慌乱地说:“不、不是……我没有约见王爷……”
“那是我看错了?你没有和南楚王在后门碰面,孤男寡女还挨在一起?”蒋元兴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我记得没错的话,今晚是南楚王的洞房花烛夜吧?你不约他,他吃饱了撑得不陪王妃在新房,也不陪宾客喝酒,要跑到后门去见你?”
“我……”
江雪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委屈的眼泪都掉下来。
“够了。”萧衍沉着脸上前,挡住她。
“蒋侍卫请慎言,这位是云府的雪落姑娘,是本王王妃的妹妹,她特意过来,只是和王妃姐妹情深,想给姐姐贺喜罢了。”
“给姐姐贺喜,却约见姐夫?”
蒋元兴咂咂嘴,“这恭贺方式挺别致的。”
宾客里有人笑出了声。
此刻在众人眼里,江雪落就是个勾搭姐夫又放荡虚荣的女人。
江雪落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萧衍深吸了口气:“不知皇叔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萧执砚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上扳指,道:“听说云家千金才貌双全,本王好奇,来瞧瞧。”
这话让人没法接。
“皇叔,那是我刚进门的王妃。”
萧衍眼神变了。
“你紧张什么?”萧执砚冷扫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红眼兔子似的江雪落,“本王对你的眼光没兴趣。”
这种假得要死的女人他也喜欢。
眼光真烂。
萧衍脸一沉,太子哈哈笑着揽住他肩膀:“皇叔可真会开玩笑,您是长辈,见一见侄儿媳妇是应该的,阿衍也不会介意的,是吧?”
萧衍看到太子暗示的眼神,知道萧执砚不好得罪,心里堵了口气。
萧执砚名为长辈,其实才二十岁。
一个位高权重的年轻男人,要在你大婚夜去看你的新婚妻子,还夸你的妻子长得好看,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萧衍甚至怀疑这是萧执砚记仇他之前让路不痛快,故意来给他添堵了。
这时候,小丫鬟慌张跑过来:“王爷,不好了!新王妃要打死碧桃姐姐,您快去救她吧!”
“你嚷嚷什么?”
萧衍脸色都不好看了。
萧执砚站起身,道:“正好,一起过去瞧瞧吧。”
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跟上去,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后院新房。
进门就看到满地碎瓷狼藉。
一身火红喜服、披散着乌黑长发的云清欢,被孙嬷嬷和映雪护在身后,脸色不太好看,地上还跪着一个艳丽丫鬟,正哭着喊:
“王妃饶命啊!奴婢不是有心的,求王妃不要打死奴婢!”
萧衍冷脸走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王爷!王爷救命啊!”碧桃一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大声哭诉,“奴婢不小心打翻了王妃要的粥,王妃就要叫人活活打死奴婢,求王爷救命!”
“胡说八道!”
孙嬷嬷怒斥,“你那是不小心吗?你分明是故意拿着滚粥往王妃身上泼,幸好王妃反应快,才躲开,你还敢颠倒黑白!”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是不小心的!呜呜,王爷救我!”
萧衍看向云清月:“怎么回事?”
“她拿热粥想泼我,摔了碗,我要罚她。”云清欢淡淡道,“就这么简单。”
“碧桃不会做这种事。”
“那王爷是觉得我在撒谎,为了污蔑一个丫鬟?”
萧衍皱眉:“她只是无心,你何必跟丫鬟计较?”
“不管因为什么,她差点伤到我,还把我的新房弄得一团糟,我身为王妃,难道连处置一个犯错丫鬟的权利都没有?”
第九章
你给本王安分点
萧衍噎住了。
碧桃见势不妙,刚要大喊求饶。
云清欢说:“把碧桃带下去,掌嘴五十。”
孙嬷嬷一个眼神,陪嫁来的奴仆立刻冲上去,拖着碧桃去外面惩罚。
萧衍没有阻拦。
萧执砚、太子等宾客站在门口,看着这位新过门的南楚王妃,轻描淡写地发落了萧衍的贴身丫鬟,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看来这位名声在外的云大小姐,也不是软柿子啊!
萧执砚迈步走进去,太子等人随即跟上。
“阿衍真是娶了一位好王妃,赏罚分明,不亢不卑,有正室之风,可见云家教女有方。”
太子一开口,其他宾客纷纷客套:
“是啊,南楚王妃气度出众,和王爷真是天作之合。”
“还是皇上慧眼识珠啊。”
云清欢上前,落落大方地行礼,一举一动仪态优雅。
“谢太子殿下夸赞,各位大人有礼。”
萧衍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太子笑着说:“你是阿衍的妻子,也是本宫的堂弟媳,不必多礼。这位是本宫的皇叔,摄政王爷。”
云清欢其实早就看到了萧执砚,她垂下眸。
“见过皇叔。”
萧执砚看着她低头行礼。
摘去了凤冠珠钗,她乌墨一般披散的长发下,露出一张低眉顺眼的精致脸庞,额间的桃花钿灼灼清艳,美得如玉生辉。
“唐家对本王有救命之恩,你是唐家后人,不必对本王行大礼,起来吧。”
云清欢心里惊讶,站起身。
“皇叔这么一说,本宫倒想起来,当初皇叔年幼遇刺,几乎丧命,还是唐老爷子妙手回春,才抢回了皇叔性命。如此说来,唐家确实对皇叔有大恩。”
太子笑着道。
“还有这种事?下官从未听说过。”
众宾客一脸惊讶。
“唐老爷子为人低调,唐家家风也一向如此,怎么会把功劳挂在嘴上?”
“难怪摄政王殿下要亲自过来贺喜,原来是看唐家的面子。”
云清欢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她想起前世萧执砚逼宫上位,虽然血腥残忍,却也摧毁了萧衍的从龙美梦,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楚王府是太子一党,结果萧执砚当了皇帝。
可想而知,萧衍之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就冲这一点,云清欢心里就有些感激萧执砚:“皇叔客气了。”
江雪落站在角落里,看着云清欢站在人群中央,太子、摄政王、众多宾客都笑着跟她说话,眼底便闪过嫉妒和艳羡。
如果她能有云清欢的出身家世,能堂堂正正嫁给萧衍做王妃。
……她一定做得比云清欢更好!
客套话说了两轮,眼看时间不早,太子正准备开口告辞。
忽然一阵喧闹声。
南楚太妃怒气冲冲进来,一进门就朝云清欢训斥:“好一个大家千金,刚进门就闹事!听说你发落了碧桃,还打伤了她的脸,你是想在王府里翻天吗?”
“母妃,您怎么来了?”
萧衍迎上去。
“我能不来吗?这才刚拜完堂,还没洞房呢,她就敢对你身边的丫鬟动手了,往后岂不是要在王府里横着走?”南楚太妃十分恼怒。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碧桃是她特意挑选,留给萧衍的人。
名义上是丫鬟,其实就是留着做通房的,也是她特意放在儿子身边的一颗钉子。
云清欢一进门就发落了碧桃,这是打丫鬟的脸吗?
不!这是打她这个婆婆的脸!
云清欢张口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
南楚太妃是年轻守寡养大萧衍的,对这个儿子看得很重,控制欲也很强。
她性格刁钻强势,本身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萧衍说:“母妃,是碧桃做错了事,不怪王妃。”
“碧桃伺候你这么多年,她才刚进门,你就急着维护上了?”
萧衍无话可说。
太子急忙打圆场:“堂婶误会了,这事确实不是王妃的错,本宫可以作证。”
南楚太妃看到太子,脸色和缓了不少:“让殿下看笑话了。”
萧执砚冷不丁地开口:“萧衍想维护的人可不是王妃,是角落里的那位。”
南楚太妃立刻看向人群角落。
只见一袭粉衣怯生生,楚楚可人的江雪落站在那儿,神情一下慌乱:“不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
可惜,南楚太妃认得她,她知道这是儿子萧衍真正想娶的心上人。
一个毫无背景家世的平民孤女。
南楚太妃对萧衍期望很高,绝对不同意他跟一个孤女纠缠不清,甚至还想娶她为妃。
因为萧衍的维护,南楚太妃对江雪落十分不满,觉得她就是故意勾引自已儿子。
“你不是云家人吗?今天王府大喜,你一个娘家人跑到这来做什么?这点规矩都不懂?”
“太妃娘娘,我没有……”
江雪落立刻红了眼睛。
萧衍皱了皱眉,说:“母妃,雪落只是舍不得她姐姐,想来看看,您别怪她。”
“今天是她姐姐出嫁,她跟着过来算怎么回事?我们大邺可没有嫡女出嫁,拿姐妹陪嫁做妾的规矩,别打错了主意。”
“太妃娘娘,您冤枉我了,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一心想嫁给萧衍哥哥做正妃。
怎么可能做陪嫁妾呢?
蒋元兴哈哈大笑:“没错,当妾的还得从小门抬进来,你就不一样了,喜欢在门外勾搭男人,爱好别致着呢。”
江雪落瞬间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差点晕过去。
“蒋元兴!”
萧衍厉声,“你再敢胡言乱语,毁人名节,别怪本王不客气!”
“哎哟,怎么还生气了?好好好,我不说行了吧。”蒋元兴无辜地举起手,又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哔哔。
“护得这么上心,还说不是红颜知已!”
萧衍:“……”
云清欢差点笑出声。
摄政王身边的人也太有意思了,这嘴毒的,跟刀子一样。
江雪落已经羞耻的几乎要晕过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可惜,谁也没顾上安慰她。
南楚太妃气得不行:“来人,给我把她赶出去!什么不三不四的都敢在南楚王府作妖,立刻赶出去!”
丫鬟上去就要拽江雪落。
南楚王府今夜全是贵宾,要是真被赶出去,明天江雪落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萧衍哥哥……”
萧衍脸一沉:“母妃,雪落是王妃的妹妹,以后也是我的妹妹,您何必对她如此苛刻?”
“你还要护着她?衍儿,你别忘了,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
你刚过门的王妃还在旁边看着呢。
“王妃也舍不得妹妹吧?”萧衍看向云清欢,眼里全是冰冷的警告。
云清欢觉得讽刺。
原来江雪落在她新婚之夜,偷偷跟萧衍私会了。
前世恐怕也是如此,只是她不知道而已。